郎雪落翻牆回到留園,徑自進屋換上的衣服。隨便買來的成衣畢竟穿著不太舒服,當時時間不多,又有六王爺魯鶴軒在外面等著,換個衣服都覺得別扭。左右只穿了這一回,一會兒賞給哪一個小丫頭算了。
她剛換好衣服,想喝一口水潤潤喉嚨,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留園內侍候的人不多,丫鬟婆子們每日都是兩班分開,能隨時使喚的也不過四五人。青玉和訪蕊是大丫鬟,平時都在身邊跟著。郎雪落也不喜歡麻煩別人,所以她們兩個的作息規律和自己基本一致。
剛才推門進園子的時候,粗使的兩個婆子看王妃回來,施禮後急忙去做自己分內的事情去了。也快到晚膳的時間,早就回府的瑞兒和芹兒此時應該在廚房里等著廚娘將晚餐備好。青玉和訪蕊都沒有出現,難道一個還在冬霜院沒有回來,而另一個仍然被連側妃指使著?
郎雪落凝眉思索著,她沒有忽略迎接自己的兩個婆子欲言又止的神態。當時她急著換衣服,沒有駐足詳細地詢問。也心里想著,如果真有什麼事情,青玉或者訪蕊一定不會拖拉著不說,早晚都會知道的。
走出屋子,婉寧公主站在檐下遠遠地招呼那個婆子過來,問道︰「青玉和訪蕊都還沒有回來麼?瑞兒和芹兒哪里去了?」
那婆子慌忙答道︰「王妃快救救瑞兒和芹兒那兩個丫頭吧,訪蕊姑娘一直沒有回園子,青玉姑娘去前面找人去了。」
「哦?」郎雪落意外地問︰「瑞兒和芹兒怎麼了?她們回府後沖撞了誰不成?」
婆子道︰「沖撞不沖撞老奴並沒有听說,只听說這兩個小丫頭跟著王妃出府,卻被什麼寺里的人送回來,一進府就被雲妃娘娘的人帶走了。青玉姑娘找雲妃娘娘理論,又听說王爺在哪里受傷了,都趕到致遠堂那里听消息了。」
婆子回事條理不太清楚,但郎雪落听懂了,因為這些事情都與她有些關聯,稍稍思索就明白過來。她揮手讓婆子忙自己的事情去,自己想了想,一個人也不帶,獨自向前院走去。
留園離致遠堂還真有些遠,曲曲彎彎的甬道穿廊入榭,繞壇越橋。庭院深深,夜幕漸濃,路邊的氣死風燈被僕從們逐個點燃。那些忙碌的人群遠遠地看見王妃一個人緩步走過來,有直接行禮的,也有遲疑一些後敷衍請安的。
王妃經過之後,就近能聊天的丫鬟婆子們馬上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地議論著,她們不知道郎雪落的耳力敏銳,以為壓低聲音就不會泄露彼此交換的秘密。郎雪落一直冷笑著,笑意卻隱藏著,落在大家眼中的只是一張冷寒沒有表情的臉龐。
王妃無寵,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四王府真正當家的女主人就是美麗尊貴的雲妃娘娘。面前經過的四王妃,不過是異國的和親公主,那種金枝玉葉的身份擱在魯國,到兩國交惡的時候,其實連奴婢都不如。
也就因為兩國和親,是政治的原因,婉寧公主才霸佔著四王妃的正位。霸著又怎樣呢?王爺心里都不認,所以才讓府里上下人等尊稱連側妃為「雲妃娘娘」,不讓帶出那個「側」字,其實就是等機會休了王妃,早晚要把連側妃扶正就是。
這四王妃佔著位置還不安分,王爺不待見,卻會巴結貴妃娘娘。也不知道討了什麼好,還讓汝陽侯夫人認她做義女,天天和侯夫人黏糊著。今天又打著看侯夫人的旗號出府,身邊連個大丫鬟都不帶,只帶著瑞兒和芹兒那兩個小蹄子出去了。
說是去汝陽侯府看望侯夫人,說知道是個幌子,王妃竟然悄悄帶著兩個小丫頭去峰林寺游玩去了。更離譜的是,王妃為了與人私會,竟然讓寺里的和尚把瑞兒和芹兒那兩個小蹄子送回來,自己杳無所蹤。你們說,王妃在這段時間會干些什麼呢?
嘖嘖,王妃竟然是這種人!那成國的公主竟是這樣子,那成國的女人又是……嘖嘖……禮義廉恥都不顧呀,王爺知道了一定會休掉王妃的。丟人,真丟人,以後出府辦事,少不了要听人家的風言風語,我們這臉面都擱不住,何況我們英明神武的四王爺!
听說了嗎,那瑞兒和芹兒兩個小蹄子一回府就被雲妃娘娘關到柴房里了。你們知道不知道,那恬不知恥的王妃為了收買她們,給了她們好多銀子,光在寺里買那些吃食玩意兒都好幾包,我親眼看見兩個小蹄子都戴上了新耳環,還是包金的,樣式很時興。
可不是,可不是,我也看見了。若不是王爺遇刺受傷,雲妃娘娘一定會連夜查個水落石出的。只要能找到王妃私通的證據,嘿嘿,這個和親公主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到那時,雲妃娘娘一定是咱們四王妃的正牌主子了,誰也越不過去的。
看來,這位魯國的第一美人這次還真的沉不住氣了,婉寧公主郎雪落月復誹著,也期待著受傷的四王爺會怎樣處理他的王妃「私通」事件。這麼長時間,連側妃連逸雲一直在努力尋找留園的錯失。哪怕是一點點線索,她都能順藤模瓜,掀出驚天動地的大風波來。
郎雪落不是不知道,連側妃這些天來從找錯,到誘錯,甚至為留園處心積慮地制造錯處,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要把和親公主推到眾人面前。你不是要躲嗎?苟安清靜,想讓眾人遺忘了就能永遠佔著四王妃的位置,這不可能!
從婉寧公主身上直接找錯不容易,從她身邊人下手倒是個辦法。留園里的那些人大多是膽小怕事的,隨便克扣她們幾個月的例前或者挑剔她們幾次做事兒就能乖乖地上鉤了。可是,連側妃讓手下的幾個心月復試了幾次,但都無疾而終,也就是說,她們根本抓不到留園的任何錯處。
怎樣才能證明成國的和親公主虛偽、自私、陰毒,是懷著非常目的來毒害魯國,坑害四王爺的無恥毒婦呢?連側妃可謂是絞盡腦汁了,她的智囊團也是殫精竭慮,急于尋求一個機會,能徹底打擊到婉寧公主,並能剝下她公主王妃的尊貴。
老天不負有心人,機會終于來了。今日四王妃出府探望汝陽侯夫人,是汝陽侯府派來的車駕。按理說,人是汝陽侯府接走的,自然還由他們給送回來。誰知,將跟隨王妃出府的兩個小丫頭送回來的卻是峰林寺的人,王妃卻不知所蹤。
問那兩個小丫頭,答案更讓人抑制不住興奮。她們說,王妃帶著她們去峰林寺游玩,還給了她們好多錢隨便買東西,而王妃本人卻不見了。後來是峰林寺的小和尚找到她們,又雇車把她們送回四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