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府的致遠堂前,花紅柳綠,各種味道的脂粉香混合在一起,嗆鼻燻眼。這些女人們湊在一起,無論是真情或者假意,都是愁眉深蹙,雙眸含憂。更有甚者,是珠淚默默,但又不敢過分地表現出焦慮與哀傷。
王爺受傷了,听說箭上還有毒,傷勢到底有多重,也沒有人出來告訴一聲。王爺是大家的夫君,是王府所有女人們的天,是一生榮華富貴以及各自家族安虞發達的保障。若四王爺有個什麼閃失,她們這些女人也就沒有什麼指望了。
脂粉叢中,最顯眼的當然還是四王府的雲妃娘娘,那張美麗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演痕跡,輕輕地抽噎聲引起身邊各位佳麗的良勸和撫慰。無論什麼時候,恰到好處的拍馬奉承都是最吃香的,那位覓雲夫人顯然就是個中高手。
終于,致遠堂的大門開啟了,貼身服侍四王爺魯昊軒的大丫頭紫萱翩然而出,聲音不高不低︰「王爺吩咐,只是臂上兩處箭傷,太醫已經處理包扎過了,並無大礙,請雲妃娘娘與諸位夫人各自回去吧。」
連逸雲泣道︰「真的無礙麼?紫萱姑娘,請告訴王爺一聲,本妃不想打擾王爺,只看一眼就行。」
其他夫人姬妾們也急急地求道︰「是呀,是呀,只看一眼就行。」
紫萱看著眼前一雙雙急切的眼楮,頗感為難。那側妃連逸雲惱了,心想紫萱的為難一定是想見王爺的人太多,王爺一定是受不了這些鶯鶯燕燕們的煩擾。若只有自己,王爺一定不會這樣推諉的。要不然,平時她來致遠堂與王爺商量家事,不都是通報一聲就進去了麼。
紫萱正為難著,抬眼卻看見遠處姍姍而來的王妃婉寧公主,不由自主地疑惑道︰「王妃也來了。」王妃一向不出留園,前院包括致遠堂無論大事小事,王妃一概不聞不問。必須王妃出面的,也要王爺親自派人去請,還會有種種理由的推月兌和拒絕。
上次王爺莫名其妙地中毒昏迷,要不是貴妃娘娘親自來四王府探病,估計王妃根本就不會露面。那一次也多虧了有王妃在,一碗藥就救醒了王爺。雖然後來那功勞依然歸于太醫院的太醫們,但近身服侍王爺的紫萱卻是心知肚明的。
是不是王妃听說王爺狩獵遇刺負傷的消息馬上就過來探看了?不過,留園那邊即使再沒有規矩,也不會讓王妃一個人大老遠地跑過來呀,身邊一個丫頭都沒有跟著,青玉和王妃身邊的訪蕊姑娘哪里去了?
王妃親自來致遠堂探望王爺,估計王爺本人也不會想到。四王爺受傷歸來,王府的姬妾美人們,包括尊貴的雲妃娘娘立即蜂擁而至,守衛致遠堂的侍衛都一一向王爺匯報過了。王爺只是凝眉沉思了一會兒,吩咐紫萱把守在門口的人支走。
王妃到來,也算作是守在致遠堂門口的人麼,紫萱直覺上認為不是。她自己也說不出是什麼原因,反正就在那次王妃為王爺救治之後,王爺听聞有關王妃的消息後總會沉思良久。還有一種異樣是,王爺從來沒有拒絕或否定過關于王妃的任何事情。
就在紫萱猶豫著是否立即向王爺稟報王妃到來的時候,側妃連逸雲已經帶著身邊的美人們迎向緩緩走近的婉寧公主。美人畢竟是美人,在昏黃的燈光下依然梨花帶雨,珠淚盈盈。別說是男人了,就是女人看見也是我見猶憐,只想給她安撫和呵護。
不過,連逸雲微啟櫻口,郎雪落心中的冷笑幾乎溢出唇間,只可惜自己天生表情缺缺,冰寒如昔。只听連逸雲道︰「公主是來探望王爺,還是要尋找那兩個不知高低的小丫頭呢?青玉那丫頭更是一點兒規矩都不懂,不由分說就到听楓苑要人。
她仗的是誰的勢力,打的是誰的臉面!就這樣奴婢,還是王府里的一等大丫鬟呢,最起碼的尊卑禮儀都不懂,連府里的二三等小丫頭都不如。
如今她自己出錯還則罷了,讓公主獨自一個人出留園,身邊一個服侍的人都沒有,傳出去還不讓別人更加笑話四王府沒有規矩了不是?」
側妃連逸雲當著四王府諸位姬妾的面向王妃婉寧公主發難,這就是直接的*果的挑釁了。這些話听進任何人的耳中,都會有不同的反應。也就是說,雲妃娘娘的忍耐已經達到了極限。在忍無可忍的時候,自然會沖破阻礙,一發而不可收。
側妃連逸雲除了大婚之後的三兩日內對婉寧公主尊稱過「王妃」之外,在其執掌王府家事後,除非避而不及,一直敷衍地稱呼郎雪落為「公主」。在她的心中,四王府的正妃之位應該是她的,且總會是她的,那個來自異國的和親公主本來就是鳩佔鵲巢。
屬于自己的位置被他人所佔,並且還要不得不忍,忍耐本來就是一種煎熬。只要有希望,煎熬的痛苦總會苦盡甘來的。可是,側妃連逸雲漸漸產生了一種錯覺,似乎那種希望越來越薄弱了,一切原因都可以歸結為四王爺魯昊軒的疏離和貴妃娘娘的冷淡。
人一旦患得患失,天生的敏感只能越來越強。連逸雲自小生長在女人爭斗的院落中,耳濡目染,各種爭寵打壓的手段完全可以隨手拈來。所不同的是,她學來的習慣的手段方式多是針鋒相對的招數,而婉寧公主的遠避和退讓使側妃連逸雲有力無處用,有氣不能撒。
引蛇出洞,那個依靠政治婚姻佔據四王妃位置的婉寧公主其實就是一條毒蛇。怎麼引?只能從留園中服侍婉寧公主的丫頭們身上下手。讓連逸雲沒有想到的是,等她籌謀著先斬斷婉寧公主身邊的臂膀時,才發現這位公主身邊根本沒有可以下手的人。
訪蕊是婉寧公主的陪嫁侍女,按說應該是她的軟肋。只要主僕情深,隨便在丫頭身上動一些手腳,做主子的自然會心疼退讓。連逸雲暗中試了,結果大失所望,不但訪蕊這個丫頭狡猾如狐,而且她的作用甚至比不上留園里那幾個小丫頭。
留園里另一個大丫鬟青玉是四王府中的人,原先她又是在王爺身邊服侍著。從青玉身上下手,傻子都明白,不但達不到預想的效果,甚至還會觸怒四王爺。大家都看著青玉與婉寧公主最親近,其實誰不清楚她就是王爺放在王妃身邊的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