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陽宮的滴翠軒改為佛堂,南凝竹日日為金蘭姐妹蘇千蘭焚香誦經,超度亡魂,並親筆抄錄《地藏經》九千九百九十九遍,分別送至成國各處寺庵為蘇千蘭消除自盡罪孽。︰
訪夢閣捉奸一事成為皇室最大的丑聞,皇太後與延熹帝都不願意詳加追究,而蘇氏父女目的業已實現,且蘇千蘭又是自家的女兒,故不敢再生風波。端妃蘇听蘭既如願成為後宮之主,就暫時收斂鋒芒,任由延熹帝在各宮內遍施恩澤。
延熹帝雨露均沾的方式還是有所改變的,即使身為帝王的郎世澤如果駕臨凝陽宮,南凝竹依然長跪于佛堂之前,誦經念佛,不聞不理。
開始,延熹帝郎世澤內心尚有愧疚,他明知蘇氏父女的圖謀,但為了能趁此機會削奪大將軍王郎雨澤的軍權,還是任由這場所謂的宮闈丑聞華麗的實現,甚至親自去出演訪夢閣捉奸的角色。
延熹帝郎世澤一直喜歡南凝竹的清新和恬然,雖然他知道惠妃與弟弟郎雨澤的情緣,但還是期望自己能住進這個美麗淡泊的女子心中。他從小就知道,帝王不能奢求人間的情愛。可是,每看到凝竹時,他還是無法忽略內心中洋溢的甘甜。
南凝竹的冷拒讓郎世澤越來越絕望了,只要閉上眼楮,他似乎就能看到弟弟理親王郎雨澤嘴角浮動的嘲笑與諷刺。終于有一天,延熹帝忍無可忍,無法自制,他下旨毀掉了惠妃設在凝陽宮的佛堂,而南凝竹則跪在蒲團上直到昏迷,始終沒有抬一下眼皮。
御醫將昏迷的南凝竹救醒後,告知惠妃娘娘已懷有三個多月的身孕。此時,延熹帝郎世澤已有兩位皇兒,三位公主,可一听說南凝竹月復中正在孕育著自己的子嗣,還是禁不住地滿心歡喜,只是,他一想到南凝竹針對自己的冷漠態度,內心就又開始狂躁起來。
宮中接著就不斷地傳出流言,說惠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來路不明,其中有凡位太監和宮女因為傳播這種流言被杖斃致死。這種暴行不僅沒有止住流言的傳播,甚至還有人傳言,說是皇帝忌諱南家在朝野的勢力,而被迫掩飾關于惠妃的丑聞。
延熹四年正月初一,惠妃南凝竹拒絕參加皇族節慶儀式,並惡語瘋言辱罵皇後娘娘蘇听蘭,最後被皇太後懿旨打入冷宮。
令人奇怪的是,被打入冷宮的南凝竹依然保留著惠妃的封號,雖然身邊只留下貼身宮女之桃一人,但吃穿用度並不見刻薄與減少。這免不了又有人肆意揣測,說皇帝果然是忌憚南家的威勢和權利。
小公主郎雪落的誕生讓其他三大家族,特別是蘇家,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氣。大家都認為,如果惠妃娘娘這次誕育的是皇子,憋屈的南家一定會借此機會重新翻牌。其實,真正松口氣的是做了母親的南凝竹,當她听到女兒誕生的宣告時,覺得上天還是眷顧自己的。
讓南凝竹痛恨的是,當皇後蘇听蘭听到自己生的是女兒時,依然不會放過她。她以為蘇听蘭來到冷宮中,不過是嘲笑她肚子不爭氣,然後拿自己的大皇子炫耀一番,僅此而已。
林太醫閃身出現後,惠妃南凝竹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大意,她忘記了蘇听蘭背後那位老奸巨猾的宰相父親。宰相蘇思遠與自己的父親太傅南嘉文在朝堂上爭斗了大半輩子,他不會放過任何打壓南家的機會。
如果听任蘇听蘭讓林太醫驗血,認證女兒是否是皇帝的骨肉,那麼,女兒一生都會背上被懷疑的恥辱。何況,心狠手辣的皇後娘娘很有可能在暗地里做手腳,從而故意顛倒黑白。這樣,只要太醫的結論如蘇听蘭所願,南凝竹就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並永遠難以翻案。
南凝竹願意在冷宮里呆上一輩子,從而逃開皇宮中的血腥爭斗,但決不能將自己再次淪為魚肉,將南家拖入更大的是非當中。還有一種可能,如果蘇家將理親王再次扯進這個污濁的漩渦,皇太後和皇帝就會趁機踏上一只腳,讓理親王郎雨澤萬劫不復,永世不得翻身。
惠妃南凝竹不敢回想下去,當她的手指掐住女兒郎雪落的脖頸時,頭腦中一片空白,巨大的悲傷和絕望淹沒了所有的悔與恨。萬幸的是,她賭對了,賭的就是皇後娘娘蘇听蘭的心虛和羞愧。
等皇後蘇听蘭氣急敗壞地離開冷宮後,南凝竹一把將嬌女敕的女兒緊抱在懷中,她凝視著眼前清澈純淨的雙瞳,不覺悲從心來,但亦不能肆意地大聲嚎啕。雪落啊,雪落,娘何其有幸,能擁有如此美麗的女兒!你又何其不幸,降生到這無情的皇家啊!
還是嬰兒的郎雪落用雙眸與娘親交流著,她似乎已經懂得了南凝竹的心聲與痛苦。惠妃南凝竹無法想象剛出生的女兒是否具有超人的智慧,但她已經在女兒純淨的眼瞳中得到了慰藉。
嬰兒咂咂嘴,又咧開唇縫,欲哭非哭。這是餓了,聰慧的之桃馬上明白了小公主的示意。南凝竹剛剛生養,還沒有女乃水,而女乃娘早已找好。
女乃娘陳嬤嬤是皇上的貼身大太監陳正的本家妹妹,容貌端莊,干淨利落,從南凝竹懷孕八個月時就進了宮。南凝竹知道陳嬤嬤的身份,懷疑她是延熹帝故意派過來的監視自己的,但她並沒有拒絕。
女乃娘陳嬤嬤從之桃手中接過小公主,喂罷女乃,心中已經產生濃濃的不舍,可懷中這個粉女敕的小精靈是床上那位高貴的惠妃娘娘所生,與自己不過是主僕之緣而已。
陳嬤嬤將小公主依依不舍地送回惠妃娘娘床邊,卻見那位親生母親如躲避瘟疫般的側過身去,滿眼的厭惡和憎恨,口中還嚴厲地斥責道︰「快點抱走!別讓我再看到她!」
女乃娘陳嬤嬤嚇了一跳,恐慌地看看大宮女之桃。之桃似乎也愣了一下,馬上揮手讓女乃娘抱著孩子趕緊離開。掩上門後,之桃轉身跪倒床邊,只見主子的淚珠如線般地流淌,遂低聲勸道︰「娘娘,這又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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