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二十四章天涯何歸路(三)
身後那位孤家寡人既然是個不會和女人一般計較的君子人也,我自然也就沒必要時時刻刻都把自己繃得像根弦兒似的啦。
心情終于得以放松片刻,我趴在窗稜上,我開始整理起今天搜集到的線索︰大王、寡人,這是秦始皇統一中國以前,天子諸侯對自已的稱謂,轉來轉去,還是處在戰國時期,戰國從公元前475年—公元前221年,足足跨越了254年,就連春秋時期的周天子諸候也稱自己為「寡人、孤」……,不對,不對,扯太遠了,那時還沒有趙國呢。
哎,頭大呀頭大,歷史沒學好,要是知道桓齮是誰,還用得著這麼掰手指頭嗎。也不對,或許桓齮就是個不值得一提的小人物,怎麼能怪自己歷史沒學好呢,嗯,這樣想就對了,不要張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嘛。
身後那位孤家寡人倒是個能耐得住性子的大王,一路靜坐無聲,反倒是趴在窗檐上的我漸漸坐不住了,廟宇所在的山峰還沒有離開視線,遠遠的就能看到一座古城池,還有腥紅一片。
……
原本我還抱著各種各樣的幻想,以為出了廟宇就會有跑路的機會,可這一路所經過的地方到處都是兵卒,當我看到這一路的兵,一路的戰俘,一路上越見越多的尸首,僥幸的心理漸逝,想要遁形的慌態也越來越盛。
車輪輾過那被血浸過的地面,在上面留下了輪印,在我的心里也深深地烙上了痕跡,有如人間的修羅場,一堆一堆的小尸山連綿不絕,相隔不遠就會出現的巨型尸坑數不勝數,空氣中彌漫起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心顫了,不敢再繼續看下去,不敢再去想這些用生命堆砌的淒慘景象,到底要告訴我什麼?如果有得選,真不想承認眼前的一切並不是夢。
就在我要將頭縮回廂內時,一個毛絨絨的血球滾滾而至,剛好卡在我這邊的車輪下面,定楮細細看去,竟然是一顆睜著眼楮的頭顱,那雙眼楮里對生命的不舍與逝去瞬間的恐懼猶凝于不冥之中。
我倒吸一口冷氣,猛地將頭退回到車廂里,閃到車廂的一角,將抖動不停的身體縮成一團,皆盡全力想壓制住四面八方襲來的恐懼,卻無法屏退半分驚駭,蜷抱著雙腳的手不由自主地緊成拳,想松都松不開,就連呼吸都像是被迫一般艱難。
百般淒惶之際,想起太後的一句話「救百姓于水火」,不敢置信的聯想到穿越女們的歷史重任,惶惶地自問著︰莫非我真的臂負重任而來?
嘁!瞎扯,這一切與我有什麼關系啊?我充其量也就是個手能提物,腳能穿鞋,肩能背包的小小女子,在這個尸堆如山,殺人不眨眼的世界里,沒有小小年紀的我就為之而瘋狂的包包鞋鞋們,我能干什麼?根本就是毫無用處可言,何德何能可以「救百姓于水火」?
總之,我決不相信自己是可以解救苦難的救世主,之後的總總也證明了我的自知之明。
就在我心底大喊「老天爺,快快送我回去吧,就算是夢我也不要做了之時,對面的孤家寡人見我額頭覆著一層薄汗,抖成團的樣子,一直看不出情緒變化的唇角噙起一抹淡薄的輕視,睿目斂憫地問我︰「怕了?」
說到我心坎里去了,我猛地對著他瘋狂的點起頭來。
顯然,他沒料到我會作出這樣的反應,剛要張開的嘴巴似有話說,見我坦然點頭承認害怕,立馬又合上了,多少有點肉到嘴邊沒吃到的感覺。
看他那忍隱的表情,我猜他剛剛一定是想奚落我一番來著,為了「回報」他的奚落未遂,我恨恨地擠兌了他一眼之後,繼續抖個不停。
老爸老媽還有臭哥哥,你們都在哪?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要回家,我要吃糖溜地瓜,我要抱著電腦通宵看言情喜劇片,我不要在這個鬼地方,陪著尸體看對面那張只值59分的臉,不要再陪著這群瘋子一起演恐怖片。
和平年代,豐衣足食,正享受著幸福人生的我,突遭如此血染江山的恐怖,不想被嚇成精神失常都難。
就在車內另外兩人意想不到的一剎那,我一個箭步沖開車門,不故一切地就往下跳,沖動地妄想著這一跳要是能摔回自己的世界去該有多好。
嗯……摔是真的摔到了,人落地的同時,「嘎勃兒」一聲脆響也傳進了我的耳朵里,右腳踝如遭電擊般痛得我眼花繚亂。
痛感稍退,我才發現這一跤不僅沒把我摔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反而掉進了敵軍的車隊之中,前一秒還想著能一下子摔回去該有多好呢,這一秒已經開始在心里哀嘆「糗大發了」。
孤家寡人的速度很快,根本沒反應過來他是怎麼站到我跟前的,明兒急喚著「清姬」,也跟著跌跳了下來,前後的侍衛們臉上毫無例外地掛起錯愕,就連車夫也探過頭來,想看看是不是馬車確實前高後低的幅度太大,已經傾斜到足以摔出一個大活人來。
孤家寡人就站在我眼前,俯著頭,研判似地看著我眉宇之間因為痛疼而擰起的小皺,面色平靜,毫無憐惜之意。
唯有明兒扶持著坐在地上的我,臉掛心痛,嘴里還不停的責怪著自己沒能看好我,其它人都在孤家寡人的一記眼刀之後,各守已位,目若無睹,看都不敢再看,還談什麼過來幫忙?
我雙手死掐著腳踝,額上被尸首嚇出的一層薄汗,現在已經痛上加霜,結成豆粒大的汗珠子了。
明兒見狀忙抬頭看向大王,輕聲求道︰「將軍」。
我想明兒是想求他幫我找醫生吧。
場面靜了好久,大王再次查看了我遮著面紗的臉,確認剛剛掛在這塊面紗後面的倔強已經退得干干淨淨,只余「救命」之後,才意外地肯曲身蹲下來,大手輕觸在那只不能動的腳踝上,診看病情。
說實話,我可不信一個大王還有當大夫的本事,被他觸到疼處,我心里哀號著疼,嘴里卻發不出聲來,憋悶的連心也跟著一起痛了起來。
片刻之後,只听大王淡淡的一句︰「月兌臼了」。
我看看他,那雙睿目里全無叫人來幫我接上的意思,他看看我,明擺著告訴我他是存心故意不想給我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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