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二十三章 天涯何歸路(二)

p>第二十三章天涯何歸路(二)

被兩記重錘鑿成梗塞的腦袋片刻後終于開始運轉了,命令眼楮收回錯愕,我才不自然地從對方眼里拔出自己驚駭的影子,被迫承受著右頰那雙沒有移開的灼熱,眼觀鼻,鼻觀心,頜首緘默不語。

此刻的我,根本沒注意到自己攥裙成褶的手,早已經悉數落進了對方的眼底。

……

右耳頂著那雙灼人的睿目,心里又開始畫弧了。

講古語的「大王」除了在戲里,現實世界里應該不會有了,依現在的情況看,我不想承認穿越的事實只怕是不行了。

如果真穿越了,要想自救,最要緊的就是要盡快弄清楚穿到了哪個朝代?如此一來,人名就成了判斷朝代的直接線索,只是桓齮這個人名對我的幫助並不大,因為我對他一點印像也沒有,所以想從桓齮二字找到什麼線索的可能性幾乎沒有,而這大王又是哪個大王呢?無名無氏的大王對我來說也沒什麼參考價值。

哎,這漫漫推理路還遠著呢。

還沒掰清自己到底處在哪個時間點上,這大王看著我對桓齮說「仔細的搜」的情景再現,好像要提醒我什麼。

「咯 」心髒慌跳了一拍,難道他認為我知道他要找的東西在哪里?嗯,也有這個可能。

呃……他要找的東西是什麼我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在哪里,看他動用了那麼多兵卒搜寺,那個東西對他來說或許很重要,要是找不到,他不會對我用刑逼供吧?

我這個人不怕死,就是怕疼,不成,不成,還是找機會先表個態,讓他早點知道我不是清姬,不可能知道他要的東西在哪才好。

……

「清姬,該上車了

被明兒蚊蠅般的小鈴鐺聲喚回神兒時,我已經不是早熟大王眼中的焦點了,一邊慶幸被解鎖了,一邊惴惴地溜了一眼不明朝代、不明身份的大王,見他全神貫注于听廟里出來的人打「報告」,我噓了一口氣。

為免惹禍上身,還是先避開再說吧,這大王終究是個國君,不好陪著他瞎玩的,玩不好被他要了性命去,豈不是連迥樣人生都要搭進去,那還何談重返我的世界?要表明自己不是清姬也不急于這一會,見機行事吧。

腦袋還在深思,腳已經向著馬車走過去了。

就在距馬車還有幾步遠時,一直站在馬車後邊的人小心翼翼地雙手撐地,俯身跪了下去。

我看著他不像是在給我行禮的跪姿,僵了,愣在原地沒敢再邁出半步。

明兒跟上來,攙著我便要往馬車上送,看這駕勢是要讓我跺人上車?她的動作也有些僵硬,好像突然受到什麼刺激似的,扶我的手又有開始顫抖起來。

當時的我,只顧著要怎麼應對跪在地上的人和如何繞開這人上車的問題,並沒有太在意她激動的情緒變化源何而起。

略帶叛逆地看了明兒一眼,將她扶我的手甩開,自己從後面繞到了馬車的另一側。

咦?

這馬車怎麼是從後面開門的呢?又往前走了幾步,看到駕車的車夫是跪坐在前面的,他的身後也沒有門,只有一扇窗子,車廂的兩邊也都只有窗子,這個……門開在前面的馬車唐代才出現,這一點我是知道的,按理說這馬車倒也沒什麼看點,可不知道為什麼,親眼見到門開在後面的馬車,還是會覺得稀奇,特別是這輛馬車怎麼看都有點前高後低,真要是坐上去,該不會滾下來吧???

「清姬!」

明兒把我喚醒了,遞過來的眼神,明顯是在催促我踩人上車。

再怎麼說,讓我踩著人上馬車這種事,對于眼下還沒能適應時空轉移的我來說,是萬萬不能接受嘀,心念一轉,機會來了。

盡量躲開垂頭跪在地上的人,雙手撐在車板上,我旁若無人地直接就往上爬。

這身古裙美則美矣,就是太不方便,太礙事了,上都被綁在衣裳里,沒有多余的空間可以利用,害得我抬腿不能,舉膝也不能,如果不是空出一只手來拎起裙擺,要想爬上車去,還真是件難事。

哎,一聲嘆息!這穿的要是牛仔褲,何需上個馬車都要拙笨過熊?

明兒見我自己往車上爬,這才緩過神來,刻不容緩、極其輕柔地叫了一聲︰「清姬,怎能在將軍面前如此頑皮

頑……頑皮?

嘿,這小丫頭倒真是沒白長了一副精靈勁,我這廂卯足了勁的想表明自己不是清姬,她那廂倒好,一句話,我便破功了。

我擰眉偏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明兒,瞥她一眼之後,又覺得奇怪,剛才那聲「大王」她肯定听到了,她不覺得奇怪嗎?怎麼還能這麼自然的叫他「將軍」?

抬眼掃了一下在「听報告」的大王,正撞上他瞥眼察看我自己往車上爬的犀目,見我拎著裙擺露出一截小腳,對方的眉心急簇了一下,眼里飄過一絲猜忌,隨即掩去,瞬間恢復了淡定入骨的神色,要不是我這一眼掃的及時,根本不可能發現那絲不易為人察覺的情緒變化。

不管了,反正已經爬上來了,你們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說到底,我不是清姬,不想承受刑訊,所以我是希望被人識破假身份的,如果現在被那個大王知道我是被迫冒充填數的,或許他會調頭回廟里,找騙他的人算帳,從而放了無辜的我,那可就美哉哉了。

可是這明兒……看來太後把她放在我身邊並不只是充身份用的,還有個更重要的職責應該就是監管我,也不知道有她在,我還有沒有機會讓對方知道我是假冒的。

不能說話,又不會寫他們的字,還有個殲細在身邊隨時準備再陰我一把,我還真有點生怯,我這廂里即不能說又不能寫,真要是與這大王申辯不清自己的身份,他再把我也一起給砍了,豈不是弄巧成拙?到那時,我還能找誰說理去?魂都送到地府了,冥王也沒轍啊。

哎,還是乖乖地繼續爬我的馬車吧。

馬車內的空間挺寬敞,容納五六個人決不成問題,沒有坐椅,光禿禿的廂內只在車板上鋪了幾層席子。

本想習慣性地靠左窗坐,忽然想起中國古時雖是以右為尊,但在車上卻是例外的以左為尊,也不知道怎麼就糾結起這個問題來,一時竟不知該坐去哪邊才好。

苦哈哈地臉上掛起只有自己能體味到的嘲戲,心底暗咒︰都是被這群古人給鬧的,害得我連左右都不分了。

要不是明兒拉我去右窗邊,我還傻爬在車板上糾結呢,剛盤腳坐好,明兒還沒來得及糾正我的坐姿,一人麻利的閃了進來,氣定神閑地坐到我對面,順帶著掃了一眼我盤坐的雙腿和被撐得變形的裙擺,如此睿目凌人,不是那個大王還會有誰。

雖然說我知道他是個大王,我也怕他對我動刑逼供或者宰了我,但說一千到一萬,我自認還是個現代人,既然是個現代人,就總會有點現代人的小毛病和小習慣。比如說,自信不拘的現代品性,一時還沒能適應這個世界的尊卑習俗,惡果︰直接導致了我見到這位大王上車後,毫無畏懼地回視向對方,那份沒有意識到不該掛起的不拘,載出了滿臉滿眼的疑惑「你上來干嘛?」。

僅僅十數秒的對視,終是敵不過對方那雙傲視蒼穹一般的睿目,自愧不如地敗下陣來。

試過才知道,這等會使刀的眼神,還是少惹的好,他若真想和誰玩眼刀,決對立殺,哪里還有讓人質問「你上來干嘛」的份。

還有他那一身壓人的氣場,眼色到,氣勢到,這等強勢的男人,就算回到現代去也未必尋得出一個來,相較而言,現代版的悍男們只能自慚為紙老虎了。

就在我想避開他目光的一剎那,一只大手伸過來就要扯我臉上的面紗。

本能的偏頭躲開,他的手一頓,滯在我面前不足十公分處不動了。

沒有進一步強行的動作,滯了片刻後,對方很從容地將手放回到膝頭上,看我的目光愈漸愈深。

這個大王盯人的眼神真的很復雜,霸道之余,清明淡漠的好像已經悟透了世事人非,卻偏又在眸底隱現出一縷讓人無法判斷的溫色,是寬仁?是大度?還是悲憫天下?我無從確認,我能確認的只有一點,就是我敵不過他的眼刀。

真想像不出,這種大熊貓級別的眼神到底是怎麼煉成的。

明兒見我躲開那只大手,生怕惹惱了對面的老大,不得不想辦法緩和氣氛,收撿起只有她才覺得尷尬的場面。

「將軍,這不合禮數,即便…」慌不擇言的明兒,怯弱的聲音只把話說了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怔惶地瞄了我一眼之後,垂頭擰眉,咬了咬下唇,硬是把剩下的話給吞了回去,沒再往下說。

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盡听到一些不該說,卻偏又在我面前露了餡的話呢?

听了明兒的半句話,大王依舊眸色清淡地看著我,沒有因為明兒不太合身份的話而不悅,也沒有因為明兒硬吞回去的話而不解。

單從這張淡定入骨的臉龐上看,根本判斷不出他此刻的情緒變化是惱?還是怒?

明兒收聲後馬上恢復如初的神態,讓我更加困惑,這丫頭連大王都敢頂撞了,怎麼就怕我听一句完整的話了呢?到底是什麼話都說了一半,還非得吞回肚子里去不可呢?

越想越覺得奇怪,「即便」什麼呀?看著明兒,我的腦袋不自覺的越偏越歪,暗暗猜度著她還有什麼可瞞我的。

「寡人不曾想過,清姬的性子竟是如此古怪沒再掩飾自己的身份,他真接稱自己「寡人」了。

聲音和人一樣持重,說話時的聲線像是被固定在同一個間階上似的,底蘊不減半分,听不出絲毫的情緒,這就有點不太好對付了。

哎,清雞?紅雞?炖母雞?你干脆叫我白條雞算了,反正我現在就是一只剪了舌頭,拔了羽,沒了翅膀的禿毛雞,有口難言,無毛難飛,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還有啊,說我古怪?你才古怪好不好啦?明明是個大王,還學人家明武宗朱厚照玩潛伏,給自己封了個大將軍,就敢帶兵打仗……

等等,朱厚照?他不會就是朱厚照吧?

見我目現怔色,有些發呆地又看回他,孤家寡人的瞳底意外地軟了一下,害得我背脊一陣麻涼,這種眼神出現在這張man臉上,實在是叫人心里沒底。

一陣激寒過後,想起朱厚照封自己為將軍時,給自己yy的名字叫朱壽,而眼前這家伙明顯是冒充了他部下桓齮的名頭,借以掩人耳目,暗渡陳倉,還有朱厚照是明帝,是要叫自己「朕」的,而他卻在叫自己「寡人」,朝代相距太遠,八桿子都打不到邊的關系,還有很多很多可以駁倒這個結論的理由,總之,他絕對不可能是明武宗。

一閃而過的柔軟之後,他的眼神依舊洞穿秋水般地注視著我,就像一把鋒鎬,一下緊接著一下,不停的搗鏟著本就不太堅實的封蓋,定要看到內里的真實一般。

我不喜歡這種沒有交流、明目張膽、強勢窺探人心的感覺,被他要洞穿人心的目光逼得緊了,我那現代人忤逆、不夠成熟的小性子也被逼了出來,不顧後果地把他是大王的事兒再次拋去腦後勺,沖他牽強地扯了扯嘴角,因為有面紗擋著,也不管他看出來了沒有,沒等他再次開口,身子往後一扭,順勢推開車窗,兩只膊胳往窗稜上一趴,漫不經心地看起風景來。

車輪顛簸間,我感到脊背上那雙因為我大不敬的轉身而瞬息暴戾的目光開始變得沒那麼灼人了,不敢置信地貓著臉溜了一下。

嗯,真的瞥到一雙略帶寬容的眼神,沒看出來,這冷頭冷面冷心肝的家伙,原來是個不和女人斤斤計較的翩翩君子呢。

(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