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二十五章天涯何歸路(四)
得了對方無聲地拒絕,我失望地底下頭,想到這時哥哥要是在,哪里會讓我受這等委屈,除了急著想辦法救治我之余,一定會放下沉穩,揮他一個暴拳,讓他終身銘記︰我,納蘭滿貞,納蘭瑾瑜的妹妹,是不能任人欺凌嘀.
一想到哥哥,又想到爸媽,那種莫名頓起的悲傷和著一直壓抑的情緒,就著腳踝處傳來的痛,憋屈得我眨眼之間,淚花泛起,再一眨眼,汪洋一片。
凝聚成滴的淚珠,閃閃爍爍地懸在眼框里,險險地打著轉兒轉,為了垂落下來,隨時準備著。
一雙大手撈過來,我被納入懷中,一個俯身縱躍,我又回到了車廂里。
被孤家寡人捧進懷里的一瞬間,我愣了,他身上的氣息和哥哥好像,就連隔著衣服都能傳給我的體溫都和瑾瑜一模一樣。
明兒見我人已入廂,立刻跟了進來,回身關了車門,垂頭斂目,跪在車席上,小心翼翼地問道︰「清姬這腳,將軍可接得?」
人家都自稱寡人了,她怎麼還叫他將軍呢?
「接得」孤家寡人很賞臉地淡淡道。
「那將軍為何還不快快為我家清姬接上?」明兒露出喜色,忘了尊卑地抬臉看向孤家寡人。
她說「我家清姬」?看來這明兒也算是對我上心了,這句不合身份,錯漏百出的話,讓我覺得她是把我當成自己人看待的,真沒想到「我家」二字,竟能讓我為之而感動,意能讓我對她的成見瞬間淡去,打從心眼兒里領了她這份不知是真是假的情意。
「若是現在接上,等會再跳,摔斷了腿」他看了看我,猶有介事地說︰「寡人可就接不得了
我汗,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歪理邪說,明顯是要跟我這兒立威,要我以後放老實點的意思嘛。
不接就不接,我忍。
忿忿地鄙視他一眼,那張原本傲人的man臉瞬間魅惑全失,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怎麼看怎麼不討喜,討厭。
我怎麼會妄想從他身上搜尋哥哥的氣息,這個壞家伙根本就沒有和瑾瑜相提並論的可比性。
馬車又行了一陣,月兌臼的腳踝被顛的越發的痛了,痛得汗珠一粒接著一粒地往下掉,濕得遮在臉上的面紗緊貼著皮膚,極不舒服。
措不及防,也無心無力去防,又是那只大手,「嗖」的一下扯去了我臉上的面紗。
「將軍……」明兒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攔,那塊面紗已經落在孤家寡人的手里了。
不等我反應,頭上綰發髻的簪子也被他撥了去,一頭的卷尾發應勢散開,垂蕩在胸前,零亂不堪。
看著我被他意外的動作弄得呆滯的表情,他握著面紗的手伸向我的下巴,墊著面紗托起這張略顯異類的臉,毫無忌憚,落落大方地端摹起來。
時間悄然,空間蕭然,彈指一瞬間,那雙睿目悠悠深陷,宛如墨海之淵,洞測無限,欣然無限……
終于,他瀲灩垂睫,唇角勾起淺弧,不知為何微微搖了搖微垂的頭,好似在輕嘲自己一般,思忖片刻之後,又安心地釋出一聲薄息,幾不能聞。
我正痛著呢,哪里有心情細想他為什麼安心釋氣?哪里有心情去探究隱現在那雙睿目深處的異樣神色源何而起?就只當他和所有人一樣,對我這張說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的面容初見有感而已。
以我的理解,他就是悶在車廂里沒事做,閑得鬧心,閑得看不到他的人質長成什麼樣鬧大心。
收起那份欣然,再抬眼看向我時,他的唇角依舊掛著莫名其妙的弧度,淡漠的臉上空前地現出一抹柔和,托著我下巴的手,承載著我不能理解的責備,順勢用面紗在我的額上、臉上狠狠地沾了幾下。
臉上的汗算是被他給拭干了,可他幫人擦汗的動作真的很粗魯,就連那雙難得柔和的眼神都粗魯霸道得在我心里狠地刻上一記水印,讓我誤覺此生無論逃到哪里都無法甩掉這家伙的魅影似嘀。
被他怪異的眼神雷倒,我怔忡地忘卻了身周的一切,不知道過了多少秒後才想起來腳還痛著呢。
無論如何,他的柔和還是讓我放松了不少,淺淺地激了一下鼻子,毫無感激之意的回了他一眼,又將目光扯去腳上,想告訴他︰汗不用你擦,勞您大駕,先管管我這腳吧。
腳踝已經有點見腫了,真怕他再不幫我復位,會落下習慣性月兌舀之類的毛病,那可就慘了。
哎呀!這人原來會笑哎。
見我用眼楮牽著他的目光往月兌了臼的腳上拖,孤家寡人淺淺的一個抿然,威不可犯的氣度里,立現出幾分難能可貴的親和力來,雖然淡薄了點,卻也難得啊,難得……
帥,真帥,再怎麼不討喜,他也還是個迷倒人不償命的家伙。
含了我一眼之後,孤家寡人抬手托起我的右腳問道︰「你真是清姬?」
清雞?啊,清姬,這種叫法真的很不順耳,每次听了都得糾結一下,再說這人的思維跳躍得太快,一個沒跟上,把我給問愣了。
本想盡快揭穿趙國太後的謊言,可這一路走來,堆積如山的尸體在告誡我,能救人一命何樂而不為呢?
一想到趙國太後如果是真心為了百姓,才將我扮成她的女兒送來做人質,而我只是做回人質,便能救下那不計其數的性命,又何償不是一件功德之事呢?也許圓了這功德,我就能回去了?
想罷,心下一橫「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硬是違了心的沖著孤家寡人點了點頭。
明兒緊繃的表情,隨著我的點頭舒緩了下來,如釋重負、感激的向我投來一眼。
明兒投向我那一眼還沒收回去,孤家寡人手下猛然一擰,又听到「嘎勃兒」一聲脆響,隨之而襲來的痛感,激得我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等氣緩上來了,我才顧得上去捂住那只可憐的腳腳,心里默念著︰可算是給我接上了,要你復個位可真難,也不知道這份人情我還不還得起。
接好了,孤家寡人抬眼撩了撩只顧著心痛腳腳,不把他的恩情放進眼里的小女子,斂了斂略顯無奈和不與我一般見識的眼色,撇下一句話,人已出了車廂。
「別再摔斷了腿」
持重的調調未改,自喃似的口吻不變。
他人一出去,一直默默跪坐在旁邊的明兒,向我磕了三個頭,我會意,示意她起來。
她沒起,紅著眼圈對我說︰「明兒從今往後,誓死效忠清姬
沒看出來,明兒倒是個忠肝義膽的丫頭,只是這清姬二字怎麼听都不像是在叫我。
我有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納蘭滿貞,可惜的是,這里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會親切的叫我滿貞,真可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听到老爸老媽和哥哥瑾瑜的叫喚,哪怕是瑾瑜少有的暴喝「納蘭滿貞」也好。
又想起趙國太後也怪可憐的,臨走還被我捉弄,早知道外間是這番場景就不嚇她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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