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種武器,第一卷聖刀二十章妙的小老頭子
破舊的小屋子,破舊的小床,不斷散發著難以入鼻的臭味。愛琊殘璩
白發蒼蒼的小老頭子,坐在箱子上,若無其事地喝著酒。
喝完第二瓶,他才抬起頭來問種無忌︰「這是真正的好酒?」
種無忌道︰「是!」
小老頭子道︰「三十年陳的茅台大曲?」
種無忌道︰「是!」
小老頭子道︰「剛才你是不是說你是種清淮那老小子的兒子?」
種無忌道︰「是!」
小老頭子道︰「好,既然是他的兒子,你就有資格也喝上一瓶!」
小老頭子說著,一瓶酒已閃電般自他手中激射而出,疾如快箭,直撲種無忌面門而來。
種無忌不敢托大,右手陡然翻轉,迎上擊來的酒和酒瓶。
小老頭子又一個鷂子翻身,左手托著酒瓶,不慌不忙地朝嘴里倒了兩口,右手化爪為掌,一式「怒斬華山」,直切種無忌後頸血管。
種無忌右手再度翻轉,抓上擊來的酒瓶。雙腳瞬時滑出,「力月兌樊籠」,堪堪避開小老頭子橫切而來的手掌。
小老頭子「嘿嘿」一笑,右手化掌為鉤,一式「探囊取物」,徑直扣上種無忌腕脈。
種無忌向後滑出兩步,一式「水來土掩」,反切小老頭子脈門。
小老頭子亦自後退三步,仰首喝盡瓶中的酒,酒瓶陡然翻轉作劍,一式「夜叉探海」,徑取種無忌雙股。
種無忌再度滑開半步,自腰間一探,軟劍陡現,虎虎生風,瞬時抖得筆直。身子不退反進,一式「我欲乘風」,迎上小老頭子刺來的酒瓶,劍勢去力未減,直取小老頭子腰月復。
小老頭子矮小的身子,一時之間,盡入種無忌劍影籠罩之下。
小老頭子不慌不忙,也使一式「力月兌樊籠」,險險躍離劍圈之外。
種無忌再近半步,左掌化拳,右手軟劍斜斜劃出。
小老頭子見已避無可避,身子倒飛而出,輕飄飄地落到小床邊的厚綿被上,酒瓶翻轉,抵上刺來的軟劍尖端,笑嘻嘻地道︰「看來你果真是種清淮那老小子的兒子無誤了,單看這一式‘醉枕江山’,雖還差了些火候,比不上那死鬼,只怕也已相差無幾了!」
小老頭子左手的酒瓶瞬間碎裂。
種無忌收回軟劍,躬身作禮道︰「多謝前輩贊譽,前輩承讓了!晚輩再謝過前輩指點之恩!」
小老頭子又笑嘻嘻地道︰「好,這點竟也讓你看出來了。不錯,不錯,實在不錯,孺子尚可教!」
種無忌再次躬身為禮。
小老頭子跳到箱子上,又笑著道︰「喝酒就是要公平,我們再來過,一人一瓶,這次只比酒量。」
種無忌道︰「是。」說著,他也坐到箱子上,拿出酒瓶,拔開塞子就往嘴里倒。
小老頭子道︰「好酒不可糟蹋,要慢慢品,就像這短短百年的人生一樣。我喝一口,你才能喝一口。」
種無忌恭敬地道︰「是。」
小老頭子捧起酒瓶,喝了—口,種無忌也捧起酒瓶喝一口。
小老頭子上下打量著種無忌,瞧了半天,才道︰「想不到你這孩子還真的有些意思。」
種無忌道︰「是。」
小老頭子道︰「比你那死鬼老子有意思。」
種無忌道︰「是。」
小老頭子又喝了口酒,再瞧了種無忌半天,忽然問道︰「難道你也想跟他們上‘君子塢’去?」
種無忌道︰「是。」
小老頭子︰「你想找死?」
種無忌道︰「我不想找死,更不想死。」
小老頭子笑了,露出一口已經快要完全掉光了的牙齒,又笑嘻嘻地道︰「我既然已經收了你的黃金,又喝了你的好酒,就算不看你那死鬼老子的薄面,也決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
種無忌道︰「是。」
小老頭子道︰「可是,你若真的去了‘君子塢’,我也不一定能保證你就有命回來!」
種無忌道︰「我知道。」
小老頭子道︰「‘君子塢’里有各式各樣的君子,有大君子,有小君子,有公君子,也有母君子,有殺人的君子,還有吃人不吐骨頭的君子。」他又喝了口酒,才接著道︰「這些君子里面,你知不知道,最可怕的又是哪種君子?」
種無忌道︰「十方君子。」
小老頭子又笑了笑,才道︰「看來你這小子不但很有意思,而且還不算太笨,至少比你那死鬼老子要聰明得多。」
這次種無忌不說話了。
一個人,不該說話的時候,還是盡量閉嘴為好。
小老頭子道︰「‘君子塢’里的老大,就叫做‘隱君子’。這個人外表平平,其貌不揚,看來就象是個隱逸紅塵的居士,不單和藹可親,還平易近人得很。不論說話,還是辦事情,都中規中矩,方圓得當。」他忽然重重地拍到鄰近的箱子上,大聲道︰「可是,這個人簡直就不能算是個人,簡直應該抓出來砍頭一百次,然後再挫骨揚灰,打入十九層地獄。」
種無忌只有靜靜地听著。
小老頭子又喝了幾口酒,消了些火氣,道︰「除了這些所謂的‘君子’之外,‘君子塢’里現在又多了另外一種君子.」
種無忌問道︰「哪種君子?」
小老頭子道︰「假君子,又叫做偽君子。」
種無忌道︰「這種君子又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小老頭子道︰「既然同是所謂的‘君子’,都是一丘之貉,其實也沒什麼不一樣,只是這種君子更加可怕一點而已。
種無忌明白小老頭子的意思。
小老頭子還是進一步解釋道︰「偽君子們,雖然看上去對什麼事都不在乎,吃穿也不講究,有時還會故作大方,豪氣干雲地請幾次客,做一兩件好事,扮幾回好人。
種無忌道︰「但最後陰黑著面,背後捅人幾刀,踢人幾腳,推人下水,落井下石,還翻臉不認的,無疑就是他們這種人。」
小老頭子道︰「當然,只要你不主動去招惹他們,他們通常也不會來招惹你,所以……」
種無忌道︰「所以你希望我最好還是不要主動招惹上他們。」
小老頭子道︰「你最好還是裝作看不見為好,也不要招惹到他們的頭上,尤其是十方君子的兩個兒子,和隱君子的那個寶貝女兒。」
種無忌思忖著道︰「‘君子塢’里,竟然還有母君子?」
小老頭子道︰「雖然不算太多,至少還是有著那麼一個。」
種無忌道︰「幸好只有這麼獨一無二的一個,再多幾個,只怕就真的要讓人上天無路下地無門,活都活不下去了!」
小老頭子眯著眼笑道︰「這頭母君子,不單美艷至極,yin蕩無恥,而且狡猾如狐,凶狠毒辣,最恨別人不拿她當回事,不正眼看她。同時,她最厭惡的,也正是別人正眼看她!」
種無忌的面色已變了,卻還是道︰「這句話,我有些不懂。
小老頭子道︰「就算你真想看她,最多也只能是看上一眼半眼,目光決不能長時間在她身上游走逗留。
種無忌道︰「她叫什麼名字?
小老頭子又喝了口酒,才冷冷道︰「柳如詩!」
種無忌道︰「這個名字听起來倒是雅致得很!」
小老頭子道︰「一點也不錯!」他放下手里的酒瓶,才接著道︰「還有一個人,名叫先生,是個不拜真君不煉丹的老道士。」
種無忌道︰「這個人又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小老頭子道︰「他不吃素,只吃肉。」
種無忌道︰「不吃素,只吃肉的道士,他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小老頭子道︰「他不吃其它肉,豬肉、狗肉、羊肉都不吃,只吃人肉,最女敕最新鮮的那種人肉,尤其是初生嬰兒和小孩子的肉。」
種無忌的面色立刻就又變了。
四瓶酒已經快喝光了,小老頭子的眼楮慢慢眯了起來,似乎已經快要睡著了。
種無忌趕緊又問道;‘據說這些君子們,也並不算是忘憂崖上的真正首腦。」
小老頭子道︰「嗯。」
種無忌道︰「這忘憂崖上的真正首腦又是誰?」
小老頭子道︰「你還是不要問的為好。」
種無忌道︰「隨便問問也不行?」
小老頭子道︰「因為你既見不到他,也找不到他,更惹不起他。」
種無忌道︰「他就那麼神秘可怕?」
小老頭子道︰「是。」
種無忌還是忍不住要問︰「你肯定?」
小老頭子道︰「只要是他想殺的人,從沒有多活過半個時辰的。當然也從來沒有人見過他,因為凡是以前見過他的人,現在都已經安安分分地躺在棺材里面歇息去了。」
死人是既不會說話,也看不到任何東西的。
種無忌又不說話了。
小老頭子道︰「但是你也用不著不服氣,我知道你的武功很不錯,你外面那兩位朋友更是難得一遇的高手,可是若跟王三太爺比起來,就真的是小巫見大巫了。」他嘆了口氣,才接著道︰「連我和你那死鬼老子聯手跟王三比起來,都差得很遠,否則你的老子既然已經去了,我又何必躲在這間小房子里喝涼風睡大覺?」
種無忌又道︰「難道當今江湖中的高手們,真的已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武功能比得上他了?」
小老頭子不說話,又開始喝酒來,一口就把剩下來的半瓶酒全都喝光了。喝完,他矮小的身子慢慢地倒在床上,忽然就睡著了。
這次他是不是真的已睡著了?
種無忌替他蓋好被子,慢慢地退了出去。
夜色已闌,天將放亮。
種無忌坐下來,就坐在關定和張滄瀾對面,眼里滿布紅絲,他是不是也已醉了?
張滄瀾道︰「你們說的話,我們已經全都听見了。」
種無忌當然知道。
張滄瀾道︰「那小老頭子究竟是什麼人?」
種無忌道︰「是個小老頭子,也是家父生前唯一的至交好友。」
王婕妤眨了眨眼楮,笑咪咪地道︰「我想他的武功一定極高。」
種無忌道︰「你為什麼不自己跑去問他?」
王婕妤立馬就閉上了嘴。
山風襲來,山勢更加凶險,就像這忘憂崖上的人,和這世上不算大多數的人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