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種武器,第一卷聖刀二十一章逢君子又何妨
黃昏,已近黃昏,未到黃昏。愛琊殘璩
夕陽滿崖,山色艷麗如畫。
平定的忘憂崖上,好象連一個人影都沒有,簡直連半個都沒看到。至少直到現在,關定都還沒有看見過一個人,
種無忌在一方岩石邊停了下來,又慢慢地坐下去,道︰「我們就在這里歇一會兒。」
「現在就歇下,是不是嫌早了點?」
問話的當然是張滄瀾。
種無忌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當然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關定道︰「現在已經不算太早,至少快近黃昏了。」
王婕妤道︰「可是,現在天也還沒有黑嘛。」
關定道︰「天一黑下來,我們反而要全速趕路了。」
王婕妤道︰「為什麼天一黑下來就要全速趕路?」
張滄瀾道︰「天黑的時候,容易找到更多掩護。何況,我們對這里的地形實在不怎麼熟悉。」
種無忌突然打斷了他的話,道︰「你是個女孩子,還是條長舌婦?」
任誰都听得出來,這話問得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王婕妤很想點頭,卻又只輕輕地搖了搖頭。
幸好王婕妤的反應總算還不慢,可是很快她就閉上了嘴。
張滄瀾笑了,突然大笑。
種無忌霍然回頭,瞥著張滄瀾道︰「是你在笑?」
張滄瀾本來就在笑,現在也還在笑,笑得好大聲。
種無忌道︰「你覺得很好笑?」
張滄瀾道︰「嗯!」
種無忌板著臉,道︰「有什麼好笑的事情,不妨說來听听。♀」
張滄瀾道︰「一個人,若總要想方設法去做些可笑的事,無論他是誰,都非常可笑!」
種無忌道︰「你在笑我?」
張滄瀾道︰「那你覺得自己這個人很可笑呢,還是你方才做的那些事情很可笑?」
種無忌走過去,朝著張滄瀾走過去。
張滄瀾還是站在那里,既沒有進,也沒有退,又開始放聲大笑起來。
關定和種無忌相對一視,也放聲大笑起來。
突听謝智通驚呼道︰「那些君子們偷偷模著靠過來了。」
君子們終于來了。
來的是四個人,兩高兩矮,兩胖兩瘦,矮的胖,高的瘦。
他們手里提著短刀長劍,慢慢地從土丘外躥出來,遠遠地站在岩石七八丈外的一棵大榕樹下,嘴里不斷嘀咕著。
謝智通的聲音突然壓得很低︰「這一定是大君子和小君子了。」
「他們真的是大君子和小君子?」
王婕妤的聲音在發抖。她怕得要命,怕種無忌,更怕這些君子們,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問個明白。
張滄瀾道︰「他們在嘀咕些什麼?」
關定道︰「他們說,這個小娘子很漂亮!」
王婕妤紅著臉低下了頭,紅霞立馬就燒到了她的耳根。
種無忌道︰「你懂唇語?」
關定道︰「嗯!」
張滄瀾道︰「他們還說了些什麼?」
關定一字一句的轉述著大君子和小君子的對話︰
「漂亮的小娘子身邊,還站著四只大肥羊。♀」
「看來今晚我們又有羊肉吃了!」
「這些肥羊的味道一定不會太差!」
「興許還可以再多撈點油水!」
「油水也一定不會太少!」
「那是當然的了!」
「你肯定?」
「非常肯定!」
「好!」
張滄瀾突然跳起來道︰「他們真是這樣說的?」很快他就替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你都這樣說了,應該是不會錯的!」
種無忌瞪著眼站起來,握緊拳頭,手上青筋根根躍出,整個身子立馬就沖了出去,顯已憤怒至極。
關定和張滄瀾一見之下,也隨著沖了出去。
謝智通守護著王婕妤,一言不發。
「三位好,歡迎到忘憂崖上來做客!」為首那個矮小的君子見三人已沖進五步之處,才搖著手向三人打招呼,愉快地笑著道。
關定,張滄瀾,種無忌陡然停下腳下行將舉起的步伐,直勾勾地瞪著眼前這四個人。
為首那個矮小的君子道︰「在下豐不憂,別人都叫我大大君子,未敢請教三位的尊姓大名。」
關定,張滄瀾,種無忌還是不說話。
豐不憂道︰「看三位憂心忡忡的,是不是遇上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若真遇上了,也不妨直接說出來,興許在下還能提幾點小建議也為未可知。」
關定道︰「剛才沒遇上,現在倒是遇上了。」
豐不憂道︰「何人如此放肆,竟敢招惹我的貴客?」
張滄瀾道︰「誰是你的貴客?」
豐不憂道︰「你們就是!」
張滄瀾道︰「你認識我們?」
豐不憂道︰「現在雖然還不認識,我相信很快就會認識的。」他說著,又指了指旁邊站著的矮胖子和兩個高瘦子,才一一介紹道︰「這是我的本家兄弟,名叫豐不愁,別人都叫他‘大君子’。旁邊那兩個,稍高一點的那位,名叫章子曄,別人都叫他作‘小君子’。章子曄兄旁邊那位,又是他的本家兄弟,名叫章子儀,別人都叫他作‘小小君子’。各位原來是客,千萬不要和我們客氣!」
高瘦的,叫小君子和小小君子,矮胖的,反而叫大大君子和大君子,這世上的怪事,看來倒還著實不少。
種無忌道︰「我們好像並沒有問你。」
張滄瀾道︰「我們當然也用不著和你們客氣!」
豐不憂拱手作禮,笑著道︰「欲知彼人,必先陳己。更何況,禮多人不怪嘛!」
種無忌道︰「哼!」
豐不憂又笑了笑,才道︰「我們已經歡迎過各位了,各位現在是不是也該拿出點誠意來表示一下了?」
關定道︰「什麼誠意,怎麼表示?」
豐不憂道︰「這個小事情,說起來也簡單得很,只要各位肯把身上的銀子都拿出來送給我們,順便讓我們將對面那位漂亮的小娘子帶走,大體上也就差不多了。」他說著,還不忘又笑了笑,才指了指站在對面的王婕妤。
關定道︰「是差不多,還是差一點?」
一旁的豐不愁撫著手里的短刀,大笑著道︰「還差一點。」
張滄瀾搶著道︰「還差哪一點?」
章子曄和章子儀也撫著手里的長劍,異口同聲地道︰「差的就是,三位的項上人頭!」說著,他二人已揮舞著手中長劍,閃電般出手,雙雙徑取關定脖頸和面門。
豐不憂揮動手中短刀,瞬時躍出,直迫張滄瀾眉睫。
豐不愁身子躍起,手中短刀劃破虛空,直插種無忌前胸。
關定手中青龍偃月刀虎虎生風,一式「亂舞塵囂」,迎上章子曄和章子儀刺來的長劍。
章子曄和章子儀身形突轉,一式「箭拔弩張」,堪堪避過橫斷而來的大刀。
張滄瀾身子拔起,避過豐不憂刺來的短刀。一式「探囊取物」,反切豐不憂腕脈。
豐不憂短刀陡然回轉,改取張滄瀾肚月復。
種無忌不避反進,霎時抽出腰間軟劍,迎風抖得筆直,一式「我欲乘風」,反取豐不愁喉部。
一寸長,一寸強。
豐不愁的整個身子,轉瞬就已在漫天劍影籠罩之下。
種無忌劍隨心轉,又一式「刺破穹廬」,四尺長的軟劍瞬時插入豐不愁咽喉之上,直透脖頸。
好快的一劍!
豐不愁滿眼俱是驚疑之色,短刀月兌落,雙手撫著咽喉,仰天跌倒,兩排牙齒咬得格格作響,鮮血緩緩自他指尖溢出,身下也灑了一片。
豐不憂一見之下,立時慌了手腳,刺出的短刀也生生止住。
張滄瀾化拳為掌,一式「怒斬華山」,重重地切在豐不憂後頸之上。豐不憂整個身子似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兩眼上翻,癱軟倒地。
關定手中青龍偃月刀陡然翻轉,又一式「舞柳回風」,刀鋒截斷章子曄手中長劍,余勢未竭,攔腰又將章子曄整個身子斬作兩段。章子儀一見之下,已是毛骨悚然,只將手中長劍毫無規則地亂揮動著。
關定刀柄旋轉如風,劃破長空,重重地擊在章子儀腰月復之上。章子儀一個踉蹌,仰天跌倒,人也痛得頓時暈厥了過去。
張滄瀾拍了拍手,才大笑著道︰「就這樣饒過他了?」
關定道︰「留他一條命去罷,何必趕盡殺絕,何況也免得我們再找個人來清理戰場,替他們幾個收尸!」
張滄瀾滿臉疑惑,種無忌笑而不語。
黃昏,已過黃昏。
霞光滿崖,山色依然艷麗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