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種武器,第一卷聖刀八章掩黃昏只自愁
第八章門掩黃昏只自愁
觀山閣,觀山閣真的能觀山,但觀山閣的後院,卻寧靜得如同一汪碧水,無風,亦未曾起漣漪和波瀾的碧水。愛琊殘璩
微風輕拂,艷陽高照,蝴蝶閃動著充滿華麗色彩的翅膀,在花間來回低舞,鳥兒穿梭啁啾,似也在淺吟低唱。
關定從小木屋內慢慢走出來,又轉身輕輕關上那扇原本虛掩著的柴門。這扇柴門,嚴格說來,根本就不能算是一扇柴門,因為整扇門看上去就是用幾根長釘和幾塊木板釘合而成的厚木板,接縫處很隨意地釘了幾根木條。只是面積看上去比普通木板小了少許,門邊又真的堆著幾捆點火干柴,如此而已,所以我們姑且稱之為柴門。
柴門再度虛掩,濃郁的藥味似乎再一次被隔絕在了小木屋內。
關定斂目輕思,但有件事情還是沒能想個完全明白,更讓他覺得奇怪的是,整個小木屋內,既沒有藥罐,也看不到任何藥草的影子,這藥味,又是從哪里散發出來的?
掩上柴門,關定決定再到鄰近幾處廂房外去探個究竟。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越是不明就里的事情,人們越會想方設法去找出答案和結果,興趣也會變得前所未有的充足,人也會突然間變得極其興奮,且又充滿了耐性和信心。但就在他舉步欲離的那一瞬,空氣中似乎隱隱傳來幾點輕微的聲響,雖然輕微,關定卻覺得自己已經听得很清楚了,也絕不會弄錯。♀
每一個細微的錯誤,無疑都是致命的,在某些情況下來說。
「旱地拔蔥」,就在這間不容發的一刻,關定高大粗實的身子一飛沖天,瞬間拔起,借著拔起之勢,整個身子又在空中翻轉,雙足輕觸屋頂瓦片,平穩地站在了瓦鱗間。
就在關定躍出的剎那,數點寒星在陽光斜照下閃著深深碧光暴雨梨花般激射而來,「叮叮叮……」幾聲輕響過後,瞬間悉數釘入柴門,全部直沒至根。
關定暗呼一聲「好險」,冷汗瞬時浸濕手心,但見小木屋對面廂房脊梁外黑影一閃,飛鳥投林般躍出,俄頃即消失不見。
「馬踏斜日」,關定雙足方觸及小木屋瓦面,整個身子再度拔起躍出,直朝黑影閃現方向追去。
庭院深深,花香沁人心脾,方才閃離的身影早已失了影蹤,只剩下蒼翠的林木,仍在微風間沙沙作響。
「好快的身手,好俊的輕身功夫!」關定輕聲感嘆著,又返回小木屋外慢慢探查起來,毫無發現發現之余,只得悻悻而歸。
「關公子,你終于回來了,我們家小姐已苦候多時了!」關定方跨過房間門限,一位面園額窄,一身白衣如雪,但那張嬌俏的面龐比衣衫還白了三分的小姑娘,甜絲絲地笑著向他迎了上來。
「姑娘難道是在責怪關某來遲了?」關定也笑著問道。
「脆濃哪敢有責怪的意思,只怕是公子多慮了!」那白衣小姑娘嬌嗔地媚笑著答道。但任誰都看得出來,她話語間本就不乏責怪之意緒。任誰都看得出來,雖然她嘴里說著「我們家姑娘」,但她絕不是所謂的「丫頭」。這一點,關定當然也看得很清楚,也很明白。
「你說你也叫脆濃?」關定滿眼訝異地問道。
「我就叫脆濃,香脆的脆,濃烈的濃,公子真會說笑,第一次和人家見面,怎麼就問‘我也叫脆濃’呢?難道公子還認識十個八個其他也叫脆濃的女孩子不成?」這自稱脆濃的女孩子上下打量著關定,才接著道︰「不過人家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我們家小姐會對公子芳心暗許,情有獨鐘了,原來關公子你不單膽識見地都有不凡和過人之處,兼之風趣之極,還能口燦蓮花,簡直能把樹上的小鳥都能逗下來,更別說是女孩子的心了?‘如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誰又能說不是呢?」這小姑娘說完,還手托香腮,輕輕地嘆了口氣,仿佛突然之間心里就萌生了太多感慨一樣。
關定跨過門限慢慢走向靜坐著的杜韋娘,抬起桌上斟滿酒的杯子,也上下打量著杜韋娘,像似第一次見到眼前這個人一樣,才又緩緩轉向背後的脆濃道︰「看來這世上叫脆濃的女孩子非但不少,簡直還越來越多了,難道脆濃這名字有什麼奇異不凡之處不成?」
「其實脆濃這名字也沒什麼奇異不凡之處,不過據我所知,普天之下,叫我這名字的人,也只有我這麼一個而已,別無分號!所以我,脆濃,就是個獨一無二的的人!」脆濃也走向桌邊的杜韋娘,為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地喝了下去,才直視著關定道。
「不但獨一無二,簡直是絕無僅有!」關定也喝完杯中的酒,才朗聲大笑著道。
杜韋娘巧笑倩兮,抬起柔若無骨的縴縴素手,輕輕又為關定斟了杯酒,才緩緩道︰「脆濃這丫頭是我的遠房表妹,是今天早上才過來的,從前和我嬉鬧慣了,韋娘素知她是個尖牙利嘴,得理不饒人的主兒,還望公子不要見怪才好!」
「杜姑娘客氣了,關某並無責怪之意,只是覺得你這表妹天真爛漫,又巧舌如簧,實在可愛得很!是以忍不住要和她拌上兩句嘴,以聊作取樂,倒教姑娘你見笑了!」關定說著,不由拱手一禮。
杜韋娘一聞之下也不以為怪,只淡淡地回以一笑,心里雖是甜絲絲的,但看在關定眼里,卻又似有幾絲若有若無的惆悵和不安,又是一副若有所覺,躊躇難安的樣子。
只有同樣經歷過痛苦,哀愁,憂患,失望和悲哀的人,才能了解這種細微毫淼,尋之無跡的情感。
當然,這種情感,也不是那些站在高層上頤指氣使,善于發號施令和偎翠依紅,偏又自以為是,附庸風雅兼和無病呻yin的腐蠹之輩所能夠了解的。
脆濃也報以一笑,拉著杜韋娘的縴手,大發嬌嗲的道︰「相請不如偶遇,今天我既已不請自來,那我們兩姐妹為什麼不陪關公子,也可能是我未來的表姐夫好好喝幾杯酒?」
杜韋娘一听之下,心如鹿撞,紅霞立時爬上雙頰和耳根,早羞得低下了頭。一旁的關定微微一愣,也大感尷尬。郎有情,妾亦有意,但被這口無遮攔的小姑娘一指捅破,雙方都大感意外。
關定喝著杯中的酒,神思卻早已飛到了九天之外。
這一日,雖然短暫平常,但發生的事情,卻是大出任何人意料之外。先後出現的三個自稱「脆濃」的小姑娘,其中必定有一個是真名實姓,真身其人,另外兩個必定是冒名頂替,假道伐虢的無疑,但到底哪個才是真的脆濃呢,她們這樣做又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自己縱橫江湖多年,一條命卻于今日差點埋葬在了這觀山閣後院內的小木屋外,這偷施暗算的人又是誰?他為什麼要暗害自己?他這樣做又有什麼目的,是自發而為呢,還是受人指使?受人指使,背後指使的人又會是誰?難道這件事情也和自己丟失的孩子關驥也有關聯?難道有人在從中作梗,意圖阻撓自己找尋下落不明的孩兒不成?杜韋娘為什麼又在自己到來之前,會對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行藏和目的,人世履歷都知道得那麼清楚?難道她……?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和問題,是不是有一根無形的線在暗暗地牽引著,只要找出線頭,慢慢梳理一番,自己就能找出所有問題之根本所在?
風仍在吹,暖意拂面,暖意襲人。
熙攘的觀山閣,突然陷入一種說不出的寧靜。
黃昏,斜陽漫天,斜陽似火。
原本平靜無瀾的觀山閣,似乎又慢慢蕩起了幾絲漣漪。
門掩黃昏,黃昏在外,黃昏猶在。
但門內的人呢?他們的哀愁和憂傷,是不是也已被阻隔在了黃昏下重重深閉的梨門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