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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昌門。

皇城正門。

秦棣立在馬車旁已有一個時辰之久了。如果是白天,馬車是可以駛上中平道的,而夜間則不行。所以,他只能等在瀚昌門外。

終于,城門右側的側門打開了。從里面走出一個身形高大,身披玄鱗甲的禁衛。

「安平府爵!」禁衛看了秦棣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隨我來。」

皇城之內秦棣已不知來過多少次,可夜間入城卻是頭一次。秦棣清楚地知道,進入城門後,穿過一個寬約六十丈的廣場,走過一里五十丈的中平道,再過金水橋,就來到了宮城正門——丹陽門下。可這一次的情形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五行迷海,霧鎖天涯。

皇城之內迷霧重重,灰白色的霧氣在身邊圍繞,頭頂之上不時有五色流光飄過,眼楮能看清的距離只在一丈之內。秦棣身前的禁衛頭也不回的邁步向前,秦棣跟在他身後,留意著他的步法。那禁衛步幅不大,每步的距離約在一圭之間。(兩尺合一圭,十圭合一丈,百丈合一里)

兩人一前一後在迷霧中前行,一直前行。

……

兩千零八十步,身前的禁衛停了下來。那禁衛用手一引,前方的霧氣散出一條通道,寬約三尺,通向哪里依舊看不清。

秦棣知道,一定是到了金水橋前,皇城禁衛是不可以踏上金水橋的。

「府爵大人!」禁衛轉身對秦棣說︰「一直向前,丹陽門內有車等候。」說完,那禁衛向一側走去,幾步便消失在迷霧之中。從瀚昌門到金水橋的距離是兩千一百圭,那禁衛用了兩千零八十步,足見他的步法控制已相當精準。

秦棣順著霧中的通道,走過金水橋,向前來到了一個門洞下。這是一個側門,門敞開著,門內沒有霧氣,卻十分黑暗。進入丹陽門,眼前是一個略小一些的廣場。星光下,空曠的廣場上,停著一輛馬車。車上沒有御者。車前的馬,高大卻奇瘦無比,立在那里一動不動,似乎沒有呼吸,看不出半點生氣,眼楮里閃著幽藍的光。

馬車的門開著,秦棣上了車,車門便自動關上了。車上沒有窗,車內沒有光,一團漆黑,什麼也看不見。秦棣索性靠在座上,閉目養神,也不管這馬車會將自己載去哪里.

太平宮城。

逸園。

太豐池畔,煙柳低垂,枝葉間的柳絮,閃動著微亮的白色熒光。輕風吹過,熒絮隨風飄落,星星點點地漂浮在水面之上。水波搖曳,漸漸地淹沒了那一點點的熒光。又一陣風過,更多的柳絮飛浮于水波之上,又一次點亮了那暗淡的水面。

岸邊一處,怪石丟立,各石多面不整,稜角嶙峋。其中有一塊大石,對著池水的一面打磨得平整光滑,上面勾畫連痕,精瘦俊秀,也如那柳絮一般散發著熒熒之光。

三養殿。

養情齋。

室內無風,淡青色紗帳輕垂,帳內是一張寬大的案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床邊圍著一群人。

床上躺著的人,**著身體,覆著一襲銀絲雪雲羅。這人白皙的肌膚泛著紅暈,面色亦是白里透紅,只是嘴唇烏紫,氣息微弱。面上的神情又似乎極舒適,很受用的樣子。從面容上看,應該還不足二十歲的年紀,正是風華年少。此人便是瀚帝國當今的皇帝,只可惜現已身中奇毒,不知這皇帝還能當得幾日!

床邊圍著的一群人,則是太醫院的醫官和宮中侍從。皇帝要翹了,這可是大事,大事中的大事!宮什和仕女們急的急,驚的驚,不知所措。可太醫院的這幫人卻四平八穩,不見絲毫慌亂。

他們醫術高明,一定能保住小皇帝的命嗎?

非也!

為什麼?

因為他們是巫!

巫,在這個帝國中是一種尊貴至極的存在。

今時為皇帝主治的是太醫院的首席醫官,名叫暮肅的。暮肅的醫術精湛自不必說,且太醫院掌院春索回也親自到場坐鎮。

春索回是個啥樣人兒呢?這個老家伙可不得了!年紀約在一百三十歲到一百四十歲之間,須眉發俱白,長髯飄撒,精神矍鑠,身形健朗。正所謂,身體倍兒棒,吃嘛兒嘛兒香!以如此高齡下榻那溫柔居、逍遙館,風采不減當年。依舊是生龍活虎,躬耕有力,翻轉纏抱,風生水起。

這春索回十幾歲時便進入了皇廷太醫院,在此俸職都快一百二十年了,死在他手里皇帝已經有三位了。當然,死因各有不同,不是他醫死的。所以,再多死一個兩個的,他也不在乎。因此,在他的神情上找不出一分焦急,在他那淨澈的眼眸中,也看不出一絲波瀾。

有這樣的主兒在身後,暮肅和其他的醫官們自然不必著急,只盡力而為罷了。

「未持寂!驗血。安檜!探查靈宇。」暮肅吩咐道。

未持寂是太醫院的一名醫官,一個胖子。

他在太醫院也是個特殊的人物,但他的特殊之處,卻是因為他胖。巫師的修行,隨著靈力的增長,就是要將身體調整到,更自然更平衡的狀態,身形自然會更加健美勻稱。而像他這樣,靈力越高體態卻越豐腴的,實在是極為罕見的。因此,他在巫師的隊伍里算不上鶴立雞群,卻稱得上是馬群里沖出的一匹駱駝,異數啊,異數。

未持寂背著一個紅木箱子,他把箱子放在了床邊。

這箱子很小,也很輕,可是他能從中舀出任何他想要的物件。其實這箱子是空的,里面啥也沒有,它只是一個儲物空間的出入口。

未持寂把左手撫在箱子的蓋上,他肥胖的手掌又白又女敕,短粗的小指上套了一枚銀色指環。指環上有光芒一閃即逝,他隨後打開了箱子,從里面取出一只青色瓷盒。未持寂打開瓷盒,盒中盛水,盒壁上附著三條水蛭。

這種水蛭是透明的,叫作陰明蛭,生于陰寒之地,極為罕見。

也不知是哪位高人給取了這麼個名兒——英、明、智。每個字都是做皇帝所需的品質,這正合了皇家的要求,所以這小東西自然成了皇家的專寵,普通人輕易用不得。

未持寂從盒中取出了一條水蛭。通常取水蛭時,都會用到竹簽子,因為水蛭是吸血的。可未持寂用的是他的手指,右手食指。此刻他的這根手指已經鍍上了一層金黃色,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金手指。

他將水蛭放在小皇帝右手肘關節的內側。這條水蛭長約兩寸,(十寸合一尺,十分合一寸)粗細如蚯蚓,它只稍稍蠕動了兩下,便開始了自己的美餐。

同時,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掌平伸在小皇帝的胸口之上。

這只手掌是安檜的,他的人和他的手一樣,白皙,修長。

安檜的手,五指微張,泛著柔和的白光。他慢慢地抬起手掌,小皇帝的胸中一小團光球隨之被引出,這團光球便是小皇帝的靈宇。

人的靈宇是人體精氣聚集而成,圓球形,分兩層,外殼與內核,大小如桃與桃核一般。外殼很薄,正常情況下是無色透明的。內核則根據各人五行屬性不同,顏色也不相同。

小皇帝的這顆靈宇,外殼為暗紅色,暗光流動,如火焰燃燒跳躍,內核則是深青色的。

暮肅上前仔細查看了皇帝的靈宇,然後又看了看皇帝手上的水蛭。此時,這條水蛭已是血足餐飽,原來細如蚯蚓的身軀,現在已經臃如肥蠶。原來透明的身體,現在則呈現暗紅色,並有兩道細細的深藍色條紋。

「你們倆也來看看吧!」他對另兩個年青的醫官說道。然後,他快步走出了帳外。

這一間臥室十分寬敞,室內卻沒有任何陳設。一面牆下放了兩只秀木墩,兩只木墩上坐了兩個女人,一位年長的是太後,一位年少的是皇後。

皇太後見到暮肅走過來,便站起身來。

太後段金玫身材高挑,膚色淨白,雲髻高挽,發間正插金絲玫瑰朵,斜簪金鳳展翅飛。她身穿杏色廣袖透沙長披衣,內著黑色銀絲軟皮抱胸,是紫色曼透香羅裙,曼透若現,隱隱約約。她暗金色的眼眸,目光犀利,高貴,魅惑,亦威嚴盡顯。

「怎麼樣?」段金玫問道。

「中毒!七分火,兩分水,還似有一分金。」暮肅說道,聲音低沉。

「是何物所致?」

「這個,還需進一步查驗。」

「還……有救嗎?」

「皇上靈宇,陰過損陽。若是再早些,或許……」暮肅說著,低下了頭。

段金玫銳利的目光散亂了,她此刻的眼神中似有二分是怒,二分是恨,二分是憐,二分是惜,仍有一分疑是怨。

段金玫身邊的皇後秦沁,此時才緩緩站起身來。她臉上的表情有些怪異,無悲無痛,無憂無愁,無怨無恨,亦無悅無喜;有的只是一些尷尬,一些無奈,一些無措。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時應該有怎樣的表情,應該怎樣去表現。

「皇上,還有多長時間?」段金玫的聲音有些發顫。

「少則五日,多則七天。」

段金玫深吸了一口氣,快步穿過帳幔,來到床邊。她看著床上躺著的人,淚在眼楮里打著轉。

「你們就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嗎?」段金玫環視著太醫院的醫官們。

「你有辦法?」段金玫捕捉到一個古怪的眼神。輕佻,慢而不恭。

這是一個年青的醫官,高大,英俊。

「我?皇,皇上,中毒已深,已無法……」英俊的年青醫官似夢方醒,有些緊張。

「那你想說什麼?」段金玫問。

「太後!」另有一名青年醫官說道︰「他初見太後,有些慌亂,臣蘀他說吧。」

這一名青年醫官既不高大,也不英俊,但他那份淡然卻能令人過目不忘。

「說吧。」

「這種火毒十分怪異,不但至人死命,而且還會焚毀人的軀體。」說著他伸出右手,剛才那只為皇帝驗血的水蛭,此時已在他的手中。剛才那柔軟透亮的身體,已經僵直,且顏色灰暗。只見他用左手兩指在水蛭身體的一端輕輕一捻,那水蛭的身體便破損為粉末狀。

「如果不及時施法救治,皇上的軀體只怕也無法保全。」

「那麼,該怎麼做?」

「紫羅藤!紫羅藤汁,屬陽水。既可抗衡陰火,又可中和**。只要切開皇上血脈,浸入紫羅藤汁即可。」

這時,從外面進入一名錦衣宮什,他對段金玫耳語一句,便立刻退了出去。

「春師,你怎麼看?」段金玫轉向春索回。

「啊,是這麼個意思。」春索回眯著眼楮說道。

「你叫什麼?」段金玫問。

「蘭默容。」青年醫官答。

「既然你說了,你來做吧。」

「是。」

段金玫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她嘆了口氣,然後走出帳外。她徑直向門口走去,在門前她停了下來,轉頭望向仍然站在牆邊的秦沁。也許是她的目光太過銳利,嚇得秦沁急忙低下了頭。段金玫收回目光,沒有說什麼,走出門去。

此刻的秦沁更不知所措了,她不知道是該留下來,還是該離開。她流下淚來,她很委屈,很難過。

帳內,對皇帝的救治還在繼續。即使不能活命,保住尸身仍然重要。

蘭默容從隨身的皮囊中取出一把鋒利的小刀。然後,他又取出一根淡紫色半透明的膠狀物,約三寸長短,如筷子一般粗細。他在小皇帝手臂上,原來水蛭咬過的地方,用刀切開一道傷口。傷口長三寸有余,下刀較深,約有四分,殷紅的血很快涌了出來。待血流出了一些,他將那根紫色膠條埋入傷口之中。

這種膠條叫作凝水明脂,是取青木樹脂煉制而成。普通的凝水明脂是無色透明的,有止血,補充水分,愈合傷口的作用。這支紫色凝脂是在普通凝脂中加入了紫羅藤汁,藥效更是獨到。紫水明脂融于血,很快便與皮肉融合,封住了傷口。

蘭默容擦淨小皇帝手上和床上的血跡,將小刀收入皮囊之中。

「小默,謝了!」英俊的年青醫官在一旁低聲說道。

「慶少,剛才怎麼啦?」蘭默容問。

「慌張,小有慌張。」慶謔輕笑道。

「這可不是做夢的地方,有些人是不可以入夢的。」

「受教,受教。」

…….

馬車停下了,車門開了。

秦棣下了車。

眼前是一片花叢。白日里應該是枝賽巧,花爭艷的,這夜里卻另有一番景致。

有時這里一閃,有時那處一亮。

幾片紅的卻是葉,幾朵鸀的才是花。

一只藍熒夜蝶,戀香不知晚,叢間戲花弄葉,起舞翩翩。

花叢深處是一座別殿,孤立,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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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秦棣尋著花叢中一條小路,幾曲蜿蜒,來到殿前。殿門上一塊匾,深色的,夜的暗光之中,只似黑色。匾上有兩個銀色的字——浮圖。

秦棣回身看那馬車,車仍在,馬仍在。那馬立在那里,一動不動,不眨眼,不喘氣兒。

「那該是匹死馬吧!」秦棣想著。

秦棣听到殿內有聲響隱約傳來。他轉身,透過殿門上的雕格,看見殿內有亮光。光亮越來越盛,由暗到明,聲音越來越響,由遠及近。他透過雕格向殿內望去,看到的是一幅美人圖,活的美人圖。

美人如雲,如浮雲。

仙樂飄飄,輕曼舞。

藍蝶隨風飛了過來,盈盈飄至門前,殿門開了,她飛了進去。

秦棣步入殿中,也覺得腳步輕飄飄的。殿內十分寬敞,一眾美人隨著輕柔的樂音,飄然舞動。她們長發披撒,赤著足,身上沒有衣裳,只一條長長的絲綢纏繞。薄綢貼體,曼妙身若隱若現。

那綢,顏色艷紅,似火在燒,無風自揚,飄飄搖搖。

一陣陣香風襲來,秦棣只覺得身體發熱,發躁,他情不自禁地走入其中,想與她們一起舞蹈。

一名女子望著秦棣,淺笑含情,目光如水,深情而嫵媚。秦棣迎了上去,那女子身上的綢帶飄起,撫在秦棣臉上,纏在了秦棣的身上。一具玲瓏妙體呈現在眼前,容貌似天仙,身段如妖鬼。秦棣去抱,那女子轉身,飄然離去。秦棣去追,另一名美女擋在了他的身前。又一絲香綢纏上了他的身體,又一具仙妖妙體轉身逃去……

絲帶香風纏呀纏!

秦棣痴迷追呀追!

終于,一位玲瓏美人兒,只是轉身,並未離去。

秦棣從身後縴腰環抱,貪婪一嗅,體香醉人。

美人慢慢轉回身來……

是仙?是鬼?

是鬼!

那是一張破臉!殘破丑陋到令人驚懼的臉!

秦棣想用力推開那鬼,他卻看到那鬼臉在笑。他伸不出手,也邁不開腿。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身上已不知纏繞了多少絲綢。這些綢帶剛才只是飄飄蕩蕩的掛在身上,現在卻越纏越緊,越裹越密了。他沒有推開那鬼,卻被鬼推倒在地。他看見滿屋的美女都成了鬼,厲鬼,餓鬼。她們如餓狗爭食般,撲上來,咬他,吸食他的精氣。如果不能及時擺月兌,不久,他就將精盡人亡了。

——

香紗裹身

予尸不朽

雖然,秦棣也很想不朽,但絕不是在這兒,以這種方式。

秦棣的身體無法動彈,他渾身疼痛無比,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精氣在迅速流失。

秦棣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哪怕只有一絲機會,他也會放手一搏。他果斷地關閉了身體所有的感官,御動靈宇,聚集所有靈力,一次瞬間爆發。靈力從胸中涌出,在他身體表面游弋,如刀鋒般撕裂了纏裹在他身上的絲綢。

秦棣繼續催動靈宇,二次超然爆發,靈力離體,爆裂。所有附在他身體上的絲綢碎片,所有撲在他身上的餓鬼,都被震飛,被靈力絞殺,在空中化為煙塵,慢慢散去。

……

秦棣慢慢恢復了知覺。

無力,他有身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他的靈力嚴重透支了。

秦棣想站起來,可是他做不到。他爬起來,雙膝跪著,雙手撐地,大口喘著氣。

他听見了聲響,近了,是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一個人站在了他身前。他看見紫色的紗羅裙內,是一雙縴美的腿。他抬起頭,看見了那張美艷而冷厲的臉。

「太後!」秦棣低下了頭。

「你知道剛才的艷舞,叫什麼名字嗎?」段金玫的聲音很輕,很柔。

很靜,只听到秦棣沉重的呼吸。

「火舞飛天!」段金玫說︰「欲火焚身吧,我想,這還不及皇兒所承受的十分之一。秦棣,你知罪嗎?」

「臣……不知皇上,情形如何?」秦棣說。

「太醫說,時日無多了。如果皇上去了,你要領的,該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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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太後,給我一些時間,我一定讓此事水落石出。」

「不必了,這件事我已經交給案查院了。」

「太後……」

「此事不必再說了,你自去吧。」段金玫轉身向殿內深處走去。

「太後!」秦棣喚道。

段金玫停下腳步,沒有回身。

「你安平府全力協助吧。」話音落時,段金玫的身影已消失在殿中。

不知過了多久,秦棣緩步走出殿外。

浮圖!美哉!

這浮圖殿,該叫浮屠殿才是吧。秦棣想著,剛才的一幕真是印象深刻啊。然而,最令他難忘的,不是紅綢美人,不是厲鬼,不是欲火焚身,確是段金玫的一雙美腿。生死之間,留在記憶最深處的竟是這個,秦棣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膽色,抑或是色膽。

秦棣也開始為案查院的同仁們擔心了,半湖山園的差事不好干啦。

抬頭,已是皓月當空,月朗星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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