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笙送走齊江,回到顧公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愛睍蓴璩
她前腳剛踏進顧家大門,顧公館里就想起了喜慶的音樂。
秦笙苦笑,自己好不容易做了一次新娘,卻被顧延東攪和了,如今顧延東做了新郎,新娘卻不是她。
她苦笑著走進顧公館,她環視了一眼四周,發現鐘慧心說的果然沒錯,常州城內看似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人群熙熙攘攘,她好不容易擠了進去才看見了一身西裝的顧延東。
秦笙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不是心里不在乎他和別的女人結婚,而是她清楚的很,一個聰明的女人不會在這個時候做出一些有違常理的舉動,而且她知道,顧延東的心在她這里。
顧延東沒有看見她,但是他的目光明顯是心不在焉,就連看都沒有仔細看一眼鐘慧心。
但是著絲毫不影響鐘慧心的好心情,她等了這麼多年,還去德國留了洋,就是為了讓自己變得足夠優秀,然後風風光光地嫁給顧延東。
秦笙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鐘慧心的身上。
平心而論,鐘慧心是美麗的,就像秦笙從小便知道,秦歌是美麗的一樣。
而鐘慧心的美貌雖然不及秦歌那樣明艷逼人,但是以鐘慧心的容顏,很少男人會逃得過她的石榴裙。
今日鐘慧心穿著一身白色蕾絲婚紗,頭上是輕盈的發帶,襯托地她整個人更加溫順美麗。
或許是傅雲急著想要促成這樁婚事吧,婚禮是安排在了顧公館,而不是在教堂。
和慕家的古板不同,顧家婚禮上所用的一切都是洋派的。秦笙還記得當初自己嫁給慕時銘的時候,都沒有穿婚紗,而是穿了舊時女子鮮紅的嫁衣,想來也是有些遺憾的。
秦笙想著想著便走開了,雖說心里這一關能夠過得去,但是她還是沒有辦法做到看著顧延東和鐘慧心交換戒指。
她方欲轉過身離開,身子一下子沖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秦小姐,你沒事吧?」許世平神色慌張,腳步亦是匆匆,連撞到了秦笙都險些沒有看見。
秦笙蹙眉︰「我沒事。許副官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許世平看見了顧延東,便對秦笙道︰「秦小姐,我有急事找顧少!」
秦笙連忙放行。
許世平穿過人群跑到顧延東的身邊,在顧延東的耳邊低語了幾句,秦笙便看到顧延東整個臉色都變了。
他忽然走到傅雲面前,對傅雲道︰「大嫂,南門發生了戰火,怕是江浙從廣州打過來了,我要親自去查看軍情
傅雲一急,這仗什麼時候打不好,非得在這個時候打啊!
但是一切還是以軍情為重,畢竟這場聯姻也不過是為了守住常州城罷了。
傅雲連忙道︰「好,你先去吧,這里大嫂幫你照看
顧延東頷首,闊步跑出了顧公館。
他還是沒有看見秦笙,秦笙不知道,顧延東在回到顧公館後一直在找她,可是秦笙當時去見齊江了,沒有來得及見顧延東一面。
這一次,于他們彼此來說,都是一場離別。
因為戰火的消息,整個婚禮都背震撼了,許多顧延東的部下都紛紛退場,召開緊急會議。
剩下的無非是一些女眷,就連鐘袁也撇下女兒的婚禮,匆匆趕去了司令部和顧延東會合。
秦笙有心,但是又幫不上顧延東什麼忙,只好干站在顧公館里。
這時的鐘慧心看到了不遠處的秦笙,她原本就黯淡了的心情一下子因為看到了秦笙而變得更加差了。
她踩著高跟鞋,方欲走到秦笙面前就被傅雲拉住了︰「慧心,讓她去吧,你在這里招待賓客,雖說婚禮進行到了一半,但是基本的待客之道還是要有的
鐘慧心對傅雲搖了搖頭道︰「不,大嫂,都是因為秦笙這個掃把星才給常州城招致了禍患,今日我非得好好羞辱她一番
說完甩開傅雲,踩著高跟鞋走到了秦笙面前,一副居高
臨下的樣子。
「秦小姐,你怎麼會出現在我的婚禮上?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應該是沒有給你請柬吧?」鐘慧心挑眉,因為穿著高跟鞋,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秦笙苦笑看著鐘慧心,她怎麼還有心思來刁難她?顧延東現在處境危險,鐘慧心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看著秦笙沒有想要跟她爭吵的樣子,鐘慧心一把攔住了秦笙的去路。
「秦小姐,你還沒有回答我鐘慧心咄咄逼人的樣子讓秦笙感覺到惡心。
秦笙咬了咬牙,凝視鐘慧心︰「鐘慧心,我是沒有拿到請柬。但是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常州城地百姓們命懸一線,你還在這里跟我計較這些?你配做顧延東的夫人嗎?!」
秦笙這些話說出來同樣是不留余地的,她的眼神凜冽,是從未有過的「猖狂」。
最後一句話一下子惹毛了鐘慧心,「啪」的一聲,一個巴掌打在了秦笙的臉上,秦笙捂住了火辣辣的右臉頰,瞪著鐘慧心。
「瘋子!」秦笙忍不住罵了一句,剛想走就被鐘慧心又拉住了。
「我還沒說完你就想走?哼,你說現在常州城百姓命懸一線,還不都是因為你?!」
這句話一出口,讓在場來參加這場婚禮的婦人們皆是一怔,立刻議論紛紛了起來。
鐘慧心很滿意這種效果,她就是捏準了婦人們之間閑聊八卦的性子,故意要說給在場的人听。
秦笙皺眉︰「我沒有功夫听你在這里胡說八道
鐘慧心冷哼一聲︰「哼,胡說八道?自從你這個掃把星進了我們顧家的大門,顧家就沒有一天安生過。先是延東被你迷得七葷八素,之後又是南門戰亂,不是你招致的禍患是什麼?恩?!」
話語一落地,婦人們皆竊竊私語了起來,紛紛對著秦笙指指點點。
秦笙這一刻才知道,原來流言是那麼可怕的一樣東西。
她冷冷地瞪著鐘慧心,看著她佯裝高貴的臉龐,不禁嗤笑︰「枉我以前還覺得你知書達理,是大家閨秀的風範,今日總算是讓我看清了,你,就是一個潑婦!」
「秦笙!」秦笙甩下這句話,就听見了鐘慧心聲嘶力竭的吶喊,那麼淒慘,好似臨死一般。
秦笙轉過身去,不想去理會鐘慧心,她現在只想一個人上樓靜一靜就好。
但是就在秦笙轉過身去欲上樓的那一刻,幾個家丁攔在了她的面前。
「走開秦笙冷言,她沒有心情同這些女人再糾纏下去。
但是這幾個家丁卻是一副鐵打不動的樣子,禁止秦笙上樓。
秦笙咬了咬牙,看著這群家丁的鐵打不動的樣子心底就一陣火,不禁低吼︰「我讓你們讓開听見沒有?!」
秦笙去推這幾個家丁,但是仍舊是無動于衷。
身後忽然傳來了傅雲的聲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的聲音自然還是端莊的。
「錦繡,不是大嫂不讓你上樓,而是如今這樓上已經布置成了新房了,這新郎新娘還沒有上去呢,你上去….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啊
秦笙轉過身,看著傅雲一張溫和的嘴臉,恨不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
但是她強烈克制住了自己這個可怕的心理,因為她知道,顧延東是絕對不會背棄他大嫂的,因為傅雲對他而言就好比他的母親。
秦笙深深地倒抽了一口氣,指甲瘋狂地嵌入了掌心。
她轉過頭,面視傅雲,唇角一點笑意都沒有,而是冷若冰霜。
「傅女士,我以前尊稱你一生大嫂是看在顧延東的面子上,如今你不讓我進顧家的門,意思是不是要趕我走?」
傅雲听到「傅女士」這個稱呼,整個人都震驚了一下,看來,秦笙這丫頭是打算跟她撕破臉了。
傅雲仍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不必鐘慧心那種撕心裂肺地尖叫,傅雲這種粉飾太平的樣子,更讓秦笙覺得厭惡。
「顧家的大門隨時隨地都打開著,誰要走誰要留我攔不住
這句話說的精妙極了。秦笙冷笑一聲︰「大嫂這是在下逐客令?」
周圍的一群婦人听著兩人的談話,一直在竊竊私語,自然這些話語的矛頭都是指向秦笙的。
畢竟,傅雲偽裝地是多麼的好。
傅雲溫和一笑︰「我說過,秦小姐要走,我留不住的
一聲「秦小姐」,拉遠了距離,明耳人都听出來了,這是傅雲在擠兌秦笙。
秦笙冷笑,走過傅雲身邊,在那張沙發上一坐下,冷視傅雲︰「我今天還就留在這顧公館里不走了。大家也都听到了,方才傅女士說了,誰走誰留,她都攔不住的
眾人倒吸了一口氣,都沒想到這個叫秦笙的女人這麼伶牙俐齒。
秦笙坐在沙發上,悠閑地隨手拿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皺眉道︰「咖啡太涼了,常媽
常媽原本是一直躲在角落里看著這場「戰爭」的,但是一听到秦笙的呼喚連忙跑上前。
「秦小姐常媽見傅雲一臉鐵青,所有的端莊在此刻已經消失殆盡,知道這是大夫人怒頭上來的時候了。
「幫我換一杯咖啡秦笙隨手將咖啡杯子遞給常媽,連眼楮都未曾斜視一下。
常媽一愣,連忙接過,方想要去替秦笙倒一杯咖啡的時候,便被傅雲的一句話給攔住了。
「常媽,你在顧公館里呆了多少年了?」傅雲淡然自若,面上倒是少了幾分方才的狼狽樣子。
常媽眼見情形不對,連忙回應道︰「回大夫人,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你難道要伺候誰還分不清楚嗎?」傅雲冷冷地看了一眼常媽,「當初你來顧公館,是讓你來伺候公館里的人的,如今你看看你在伺候誰
常媽為難地看了一眼秦笙,真是恨不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常媽是清楚傅雲的作風的,這些年來顧家若不是靠著傅雲,恐怕也不會像外人所看到的那般體面。
常媽緩緩地放下咖啡杯子,她知道這是傅雲在警告她——秦笙不是顧公館的人,她沒有必要去伺候她。
秦笙聞言,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她倒是不介意被侮辱,索性就坐在那里,不發一言。
那一群看熱鬧的婦人也看夠了,都不願意摻和顧家的家事,紛紛找借口離場了。
所有人一走,傅雲便立刻露出了真面目。
她走到秦笙面前,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轉過頭對鐘慧心道︰「慧心,你想怎麼處置這個女人?」
鐘慧心一直都知道,傅雲是站在她這一邊的,所以她這次開口說話都挺直了腰板。
「像這種狐媚子,要是留在顧公館里遲早是一個禍患。直接趕出去罷鐘慧心眼神再一次變得傲慢不已。
「顧延東不會讓我走得秦笙倏地起身,冷視兩人。
傅雲原本裝作溫和的唇角此時一扯,有一種危險的味道︰「老三如今在前線,根本顧不上你
秦笙的身子一僵,她在傅雲的眼里看到了一絲詭譎。
「你們要干什麼?」秦笙開始變得有些警惕起來,她知道如今賓客散盡,傅雲什麼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來。
常媽在一旁看著,心底替秦笙緊張地不得了。
這可怎麼辦才好?大夫人的心思下人們一向都猜不透,更何況是如今這樣的狀況,常媽真替秦笙捏一把汗。
傅雲忽然一笑,叫了一聲一旁站著的幾個家丁。
「把這個女人給我趕出顧公館傅雲的話說的隨意,說完之後便又走回到沙發旁坐下,向鐘慧心揮了揮手︰「來,慧心,我們吃茶
鐘慧心滿意一笑,婀娜著身子走坐到了傅雲的身旁,一臉鄙夷得冷視秦笙。
「哎,有些人總是會不自量力,沒本事就別逞強。自以為有延東做靠山,誰知道延東這個時候是自顧不暇呢,哪有時間來管你啊鐘慧心一邊端起茶杯,一邊冷笑道。
笙咬了咬牙,此時的她已經被兩個家丁抓住了身子,家丁強行要拖走秦笙,秦笙咬牙切齒地瞪著鐘慧心,話語凜冽︰「鐘慧心,你別以為你已經嫁給顧延東了,你別忘了,今天的婚禮才進行到一半顧延東就走了。你們甚至都沒有交換戒指。你們趕走了我,就休想再找回顧延東的心!」
秦笙說完話,家丁在傅雲的示意下忽然給了秦笙的月復部重重一拳。秦笙痛苦地皺眉,整個人蜷縮在了地上。
「拖出去,在這里嫌煩傅雲揮了揮手,好似看著一頭畜生一般看著蜷縮在地上的秦笙。
秦笙痛苦地捂著肚子,身子已經被兩個家丁拖出了客廳的大門,她咬緊牙關,冷冷地瞪著傅雲和鐘慧心,口中喊出的每一個字都是那般淒厲︰
「傅雲,鐘慧心,總有一天你們會不得好死!」
當秦笙被扔出顧公館的時候,天下起了一團團的大雪。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就連空氣都是冷的,白的。
秦笙的月復部受到了重創,她仍舊蜷縮在地上根本無法站起來。那兩個家丁在把秦笙扔出顧公館後,還不讓在秦笙的身上踹上兩腳。
秦笙在雪地里忍受著月復痛的折磨,她只覺得喉間有一塊淤血,一直堵塞著,難以呼吸。
她的身子快要凍僵了,雪花落在她的臉龐上沒有融化,薄薄地積起了一層。
她的口中不斷地喊著顧延東的名字,心底對他的思念越來越深。
「顧延東,快來救救我…」秦笙重復著這一句微弱的話語,根本就不會有人听見她的聲音。
秦笙只覺得自己在這一刻快要死去了,以往在秦家的歲月,她一向韜光養晦,不會將自己凜冽的話語說出口,但是在方才,她是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這麼囂張的話語。
她躺在雪地里,路燈昏黃地燈光落在她的臉龐上。
秦笙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或許這就是老天爺給自己的懲罰吧,老天爺讓顧延東驚艷了她的時光,卻沒有溫柔她的歲月,害的她現在成了無家可歸之人。
秦笙強支撐其傷痕累累的身子,朝司令部方向走去。
***
顧公館內,鐘慧心放下茶盞,疑惑地看了一眼傅雲︰「大嫂,我們這麼做,真的沒有問題嗎?」
傅雲抿了一口茶,淡然自若地瞥了一眼鐘慧心,含笑道︰「如若有問題,我也會一人承擔。到時候延東責怪起來,你便說是慕時銘派人硬將秦笙帶走了,這樣一來,什麼過錯都不在我們身上了
鐘慧心仍舊皺了皺眉︰「可是,…萬一被延東找到了那個女人怎麼辦?」
傅雲一雙丹鳳眼極為狹長,她略微眯了眯眼楮,嘴角輕扯︰「南門的戰事不是一朝一夕就打起來的,同樣,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夠停下的。我敢斷定,老三這幾日,根本不可能有閑工夫去找秦笙
鐘慧心听了傅雲的話,心底舒坦了不少。
可是當她低頭看到自己的指節上還是空無一物的時候,心底不免有些堵得慌。
***
秦笙的嘴角殘留著幾絲鮮血,她捂著月復部在荒涼的街道上徘徊著。
因為戰事,常州城里地百姓紛紛關上了家門,都躲在家里沒有出門,以至于街道上一片荒涼。
秦笙剛剛去了司令部,司令部里地軍官告訴她顧延東這幾日都不會回來。南門戰事一觸即發,顧延東根本不可能回來。
她原本是想要去南門找顧延東的,卻被那個好心的軍官阻止了。軍官告訴她,南門現在亂成了一鍋粥,她負傷而去,肯定還沒見到顧延東就已經死了。
就在秦笙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一個嫵媚的女聲叫住了她。
「秦小姐?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里?你怎了?!」
秦笙回頭,一眼就看到了依舊艷俗妖嬈的思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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