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卷（16）
盧國曉微微點了下頭。
楊德水說，譬如在市搞一次大中型企業納稅情況抽查，借稅務稽查的名義，查清大創這筆糊涂賬！
盧國曉高興地說了聲，好！
楊德水繼續說，納稅抽查，既查國企，也查外企，也查民企，這樣一來，即使我們查不到大創的問題，人家也沒話說，這是兩全之策。
盧國曉拍著桌子興奮地，說，好一個兩全之策！你說，你說，繼續說。
楊德水說，下邊就不用我再說了吧，你肯定比我更知道該怎麼做了。
盧國曉開心地說，知道，知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
楊德水說，你是我領導，能為領導排難解憂，那是我的本分啊！
盧國曉說，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這分情，我記在心里就是了。說完，要給楊德水加水。
楊德水搶過杯子說，我自己來，哪有領導給下屬添水的啊！
盧國曉說，你就這跟我見外了吧？
楊德水加了水，坐回到自己的位置，說，我有個請求，請求盧書記你幫我一個忙。
盧國曉高興地說，這才對嘛，才像一家人，你說，你說，什麼忙。
楊德水說，我听說越州市準備在五一前舉辦一個大型的旅游推廣會，把全國上百家知名的旅游社都請到越州來開會，觀光。
盧國曉說，沒錯，好象是定在四月十七日，具體由高波同志在負責。怎麼，你是不是想把獲州的山山水水推廣出去？
楊德水說，不是荻州，而是山西的柳林縣。
盧國曉明白了，楊德水是在推廣徐東海的故鄉。他說，那是老板的家鄉啊！
楊德水說，是啊，柳林縣的領導找上了老板，提出能不能為柳林的旅游做個宣傳，美不美，家鄉水，親不親，家鄉人，老板不好推辭，便把任務交給了我。我為此事發愁，昨天听人說起越州要搞旅游推廣會，便想到你這里搭個順風車。
別說楊德水幫了他大忙，就是沒幫上忙，老板的任務，他盧國曉也要主動分擔啊！他說，什麼搭不搭的。我這就給高波同志打電話，讓他抓落實。具體情況，有什麼樣的要求，你跟他再踫個面，商量好。說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給了武高波。武高波是分管教科文衛和旅游的副市長。電話一通，盧國曉說，高波啊，我是國曉，你人在哪里？一听說武高波在辦公室，盧國曉說，你上我這里來一趟。
都在同一棟樓里辦公，兩三分鐘，武高波就來了。听到敲門聲，楊德水過去開門。見到楊德水，武高波稍稍愣了一下，馬上說，楊處啊，你怎麼在這里？楊德水說，我向你請求援助來了！他剛說完，里間又傳來了盧國曉聲音，我請德水同志來當高參呢！
與楊德水握過手，武高波走進里間，說，盧書記好！
盧國曉起身繞過辦公桌，坐到了沙發上招呼武高波和楊德水說，來，都坐下來。
等兩人坐好後，盧國曉先向武高波了解了一番旅游推廣會的籌備情況，並不時地肯定幾句。末了，他對楊德水，說，德水，你先跟高波同志說說情況。
楊德水又把剛才這番話重復了一遍。盧國曉對武高波說，這件事很重要，你要像推廣越州的旅游資源一樣來推廣，不能內外有別，不能另眼相待，甚至要放到更突出的位置上來對待。
武高波當即表態說，請盧書記放心，我一定把這事辦實辦好，不辜負你的期望。
盧國曉說，我不是不放心你，而是不放心具體辦事的同志，他們可能會不理解，不支持，甚至有抵觸情緒。
武高波說，盧書記你想得十分周到，請放心，我會做好說服工作的。
盧國曉說，怎麼說服，不好說啊！這事是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也不能與人言啊！
楊德水也覺得是個大問題，總不能跟他們一個個去解釋，柳林是省委書記徐東海的故鄉，推廣柳林的旅游也是在為領導服務。這種事，只能意會，不會言傳。別人能理解再好，不理解，你也拿他沒轍。
武高波很聰明，愣了一下後，說，要不這樣吧，讓柳林跟越州的某個縣（市、區）結成友好縣，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為柳林做宣傳推廣了。
楊德水說，武市長這個主意非常好。你看能不能這樣，越州你定一個縣，柳林那邊我來聯系，讓他們來越州一趟，舉辦個締結儀式。
武高波說，這個沒問題，我可以馬上落實。
盧國曉說，既然是友好縣，我看柳林的宣傳資料、廣告，還有宣傳推廣費用，就納入市里統一支出。禮尚往來嘛，下次越州到柳林去推廣，也讓他們替我們出。說完，他朝楊德水看了一眼。
盧國曉這在向他投李報桃，也是向徐東海獻禮，楊德水感激地報以一笑。柳林一個內陸縣，全縣的財政收入可能還抵不上越州的一個中等發達的鄉鎮，要他們自掏經費宣傳，難度很大。就算縣里勉強同意，心里肯定也不高興，傳開來，對徐東海的名聲也不好听，家鄉人會罵他摳門。越州是個市，而且是旅游大市，根本不會跑到柳林那個小地方去搞旅游宣傳。盧國曉這樣說，是給武高波一個台階，也是給自己一個台階。凡事都要有個理由嘛，身在官場，很多時候，就看你一張嘴能不能說，能不能說出理由來，至于這理由站不站得住腳跟，能不能讓人信服，那完全是另一回事。官大一級壓死人，這話不假，但聰明的領導，通常不會直接以權壓人，而是通過巧妹的言語，向下屬傳達自己的意圖。這就是政治藝術。
書記都指示了，武高波自然是不會表示異議，用的是公家的錢，又不是自掏腰包。再說，把這事做好了，自己也在書記心中扎根了，沒準哪一天就派得上大用場。中國的行政體制就是下級對上級負責，于公于私都是如此。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又一周過去了。在這一周里，除了日常工作外，楊德水做了一件事，那就是陪柳林縣來的客人。柳林縣的反應挺快，周一打電話過去，周三中午就來人了。來了一大幫人，縣委書記苟曉春、縣長施仁福、分管農業的副縣長徐兆玉、分管旅游的副縣長謝光頂，還有旅游局局長莫海波，再加上隨行人員，一共十一位。武高波那邊定好了，周四下午舉行三豐市與柳林縣締結友好縣儀式。楊德水跟徐東海做了匯報，並提建議，由自己陪他們先看一看越州的風景。徐東海也覺得這樣比較妥當，早早拉到三豐去不合適。于是，吃過午飯，休息了一會，帶著他們在太陰湖繞了一圈。晚上，徐東海出席了招待晚宴，並講了一番熱情洋溢話。因為是家鄉人，喝酒是免不了的。徐東海酒量再好，也經不住家鄉人民的一片熱情，沒多久，就現出一絲醉態。楊德水見狀，便主動承擔起為領導代酒的責任。這一晚，楊德水喝醉了，第二天醒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幫鬼太能喝了！不但把楊德水喝醉了，翁梁龍也被他們灌倒了。楊德水找翁梁龍過來陪酒，目的是讓他來買單。老板家鄉來人，招待一定要熱情，吃住都在越王酒店。楊德水也不知道那晚究竟喝了多少酒，後來听翁梁龍說，一共喝了二十瓶茅台，算上菜消費了五萬多。這還不算，住宿費也是翁梁龍給結的，估計也要一兩萬塊錢。
繼永勇當上車隊副隊長了，平時說話做事也底氣足了許多。第二天一早就打電話給楊德水，問他幾點鐘出發去三豐市，並說開一號車過來接。楊德水批評他說，你以為是老板下去檢查工作啊，一號車那是首長的專列，除了他外，誰也不能動。昨晚，安排翁梁龍過來買單也是為了低調，倒不是說楊德水報銷不了這筆費用。幾萬塊錢，對省委書記來說，那不是九牛一毛，而是九十頭九百頭牛的一毛，關鍵還是怕傳出去影響不好。徐東海做事高調，做人低調，他不喜歡張揚，楊德水當然要把握好分寸。他對郭繼勇說，你就不用操心了，車子我這邊安排好了。楊德水安排的是一輛旅游大巴車，又氣派又低調，開到哪里，誰都不會想到，車上坐著一幫老爺們。吃過早飯，他給武高波打了個電話，說明了一下情況。武高波很重視，親自率領市旅游局的幾個人過來接洽。兩隊人馬，談了一上午，就如何安排柳林縣旅游推廣宣傳做了一番交流。一起吃過中飯後，由武高波率隊趕往三豐市參加兩地友好縣市締結儀式。楊德水編了個理由，沒有隨行。
三豐市離越州市區很近，大概也就是一個小時的車程。締結儀式很簡單，雙方代表分別講了幾句寄語，再是在一份友好縣市締結書上簽了字，畫了押，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