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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17)

第三十三卷(17)

締結活動本來就是個形式,並沒有實際的內容。完成後,柳林縣一幫人乘當天的飛機回去了。楊德水代表徐東海趕往機場為他們送行。

一行人對越州之行非常滿意,臨別的時候,紛紛向楊德水感謝,並邀請他有機會再去柳林看看。楊德水也是滿口答應。

孟新德得病的消息不脛而走,甚至有人預言,他活不到五月底。這個消息就象一枚炸彈,把江海官場炸得水花四濺,人心浮動。孟新德肺癌後期,就算能保住一條性命,也保不住一條政治生命了。後來,楊德水才知道,是孟新德自己放的風。也就是在楊德水陪柳林一幫人的時候,孟新德打電話給徐東海,說要辭職。起初,孟新德根本就沒想到自己得的是肺癌,可幾天住院下來,就開始懷疑了,自己的病情沒有一點緩和的跡象,反而加重了,還咳出了血塊來。那血塊綢綢的濃濃的,還帶著惡心臭。這哪是是急性肺炎,急性肺炎,來得快去得也快,幾天藥用下來,病情馬上就轉好。孟新德長期擔承領導,也經常探望一些重病的老干部,對許多病都有一定的了解。他起身對著鏡子照了照,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毫無血色。他是全省出了名的黑皮,一輩子皮膚都沒有這麼白過。孟新德知道,老婆張惠蘭和秘書田小光,一定有事瞞著他,沒有告訴他實情。第五天中午,老婆回家給他做飯去了,他把田小光打發上街去買洗發水,一個人不動聲響地找了小護士,說是有衣服忘在張惠蘭的辦公室,要去拿。那小護士知道他是張護士長的愛人,便替他開了門。

孟新德進去後,又把門反鎖上,小心翼翼地去翻張惠蘭的抽屜。抽屜最底下,壓著他的診斷書。他拿出來一看,傻眼了,肺癌中後期!那一刻,他站立不穩,搖搖欲墜,要不是扶著桌子,就很可能跌倒在地了。肺癌,這是絕癥啊!他腦子里一片空白,無法接受這樣的冰冷的事實。自己的身體一向壯得像牛一樣,怎麼就得肺癌了呢?這太突然,太意外,他毫無思想準備!孟新德愣怔了一會,終于無奈地低下了頭顱,把診斷書慢慢地放回到抽屜底下……悔不該啊,悔不該當初沒听愛人的話,把煙戒了,悔不該啊,悔不該春節前沒有去參加體檢!他不甘心,又不能不認命,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病房。從哪一刻起,他一天一夜都沒合眼,都在思考著生與死,回想著六十年來走過的每一個腳印。第二天,他終于想通了,決定給徐東海打電話,告訴他實情。自己病了,再也不能工作了。省政府的工作是那麼多,他不能拖大家的後腿,佔著茅坑不拉屎啊!

徐東海接到他的電話後,立即意識到不妙,跑到醫院去見他。徐東海推門進去的時候,張惠蘭、田小光剛好都在場。徐東海一個星期前來看過孟新德,今天又過來了,張惠蘭覺得有點意外,趕緊起身招呼說,徐書記,你怎麼來了?

徐東海正在說話,孟新德已經接過話茬了,是我請徐書記過來的。

張惠蘭強笑著批評孟新德說,徐書記那麼忙,日理萬機,你怎麼又去打擾他了!說完,充滿歉意地朝徐東海笑了笑,轉身給徐東海準備茶水去了。

孟新德說,惠蘭、小光,你們都在,有些話我一直跟你們說,現在徐書記來了,我就當徐書記的面把話說清楚。你們過來,都坐下來。

張惠蘭吃驚地看了孟新德一眼,也顧不上泡茶了,傻在當場。

田小光已經搬了張椅子放到孟新德床邊,說,徐書記,你請坐。徐東海便坐了下來,田小光坐在床沿,一半懸著,大概怕影響到孟新德。張惠蘭半天才反應過來,趕緊泡了茶,端過來遞給徐東海。徐東海接過茶,又放到了一邊的櫃台上。

等張惠蘭坐下,孟新德說,惠蘭、小光,你們都不要瞞我了,我都知道了,我知道我的時日已經不多了。

張惠蘭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但她強忍著沒有哭出聲,田小光的眼圈也是紅紅的。

徐東海說,新德,你要堅強,得病沒辦法,但精神很重要,許多得了重病的人,由于精神樂觀,病就不請自去了。

孟新德說,東海同志啊,我很堅強,也很樂觀,所以今天把你請過來談一談。我謝謝你,謝謝你對我信任,我知道我孟新德之所以能當省長,那全是你的恩情。沒有你在中央首長前替我說話,我不可能有今天的位置。

徐東海的眼眶也紅了,緊緊地握著孟新德的手。說,新德啊,你是實在人,我看中的就是你的實在頸。全省大建設,每年要上多少項目,要投多不的錢,沒有一個實在的人把關怎麼行?不是我提拔你,是你提拔了你自己。

孟新德苦笑了一下說,我怕是要辜負你的期望了,我對不住你啊!

徐東海說,你千萬不要這樣說,我等你把病養好,等你回到辦公室,幫我把好關,掌好舵。

孟新德說,東海啊,我們都是馬克思主義者,我們不信邪,我們只信唯物主義,就算我把病養好了,也回不去辦公室了,我這身子骨再也挑不起千斤重擔了。

一邊的張惠蘭和田小光已經泣不成聲了。孟新德說,惠蘭、小光,你們先出去,我跟徐書記說幾句心里話。

張惠蘭和田小光很听話,起身掩面而去。

他們走後,徐東海說,新德你說。

孟新德說,剛才你也說了,省政府的工作千頭萬緒,不能一日無主啊!

徐東海說,你有什麼想法。

孟新德說,我決定向中央請辭,辭職報告我已經寫好了。說著,危顫顫地從枕頭下模出了報造,遞給徐東海。等徐東海接過報告後,他又說,我怕是活著離不開醫院了,請求你代我把請辭報告轉給中央。

徐東海說,新德啊,這是不太草率了?你對自己也太悲觀了!

孟新德說,我整整考慮了一天一夜,我是慎重的。我這樣做,也是為了黨的事業更好地繼往開來,也是從江海省的全局考慮的。

到了這地步,徐東海也不再推辭了,他答應說,請辭報告我給轉給中央,但你要對自己的身體一定要有信心。

見徐東海同意了,孟新德就像辦成了一件大事,心情也輕松起來,笑著說,你放心,憑我這身子骨,一時半回肯定死不了!

徐東海苦澀地笑笑,沒有答話,心里想起一句古詞,白發漁椎江渚上,人間萬事轉頭空。

孟新德說,你對省長人選有什麼想法?

徐東海說,我根本就沒想過這事啊!

孟新德說,你現在應該想一想了。

徐東海問,你有什麼想法?

孟新德說,如果是中央另行派人,我當然沒有發言權,如果從班子里提,我倒是有點想法的。

徐東海說,你說說看。

孟新德說,年輪這小子不錯,思想活躍,很有前瞻性,辦事能力也強,是員難得的闖將。海州圍墾的事,我就不說了,你也清楚,切底解決了海州今後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建設用地問題。去年,他當信州市委書記的時候,又提出了打造省際旅游黃金走廊的構想,把信州建成江海和安西兩省的旅游中繼站。這個構想已經專家論證通過了,不但很有創意,而且對帶動整個江海省的旅游業發展,都有相當高的經濟價值,這你也知道。最近,他又提出一個構想,搞一個沿海產業帶。這個構想前個星期跟我口頭匯報過,我覺得挺不錯。其最大的目的,就是依托港口,改變江海省長期來,輕重工業比例失調的問題。江海省是輕工大市,卻是重工弱市。這主要是歷史原因,因為江海省地處沿海,又是軍事戰略要地,受冷戰思維影響,國家長期以來沒有在江海省布置重工業。如果能以沿海產業帶建設為契機,吸引一批重工業落戶江海,對于改變輕重工業的比例大有好處,最主要的是能帶動一批下游產業的發展,對穩固輕工大省強省的地位十分重要。一直以來,江海都是從外省進原材料加工,運輸成本很高。現在外省市的輕工業也發展了,對江海的輕工業沖擊很大,要想繼續保持優勢,除了技術創新外,降低成本也很關鍵。

說到這里,他咳了幾聲,似乎有東西咳出來。孟新德沒有往外吐,而是一口咽到了肚子里,繼續說,省政府有他這麼一位智勇雙全的闖將,是江海之福。

徐東海說,你的意思是讓年輪來接你的班?

孟新德說,我覺得此人可當重任,之于當省長,他的資歷太淺,中央不見得會支持,也難以服眾。

徐東海說,是啊,從市長到市委書記,再到常務副省長,僅僅是幾個月的時間,他當省長,不符合黨的用人制度。再說,就算制度允許,我也不放心。他年少氣盛,讓他當了省長,失去了管束,我怕他成了一只月兌韁的野馬。那樣,反而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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