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卷（7）
村支書還在那里勸導，既然大家堅持要上訪，我也不能再反對，但我提幾個建議。既然是上訪，目的是解決問題，不是去向市政府示威，更不是向市政府施壓。所以，我建議……
他的話才說了一截，馬上就被人打斷了，廢話，上訪就是示威，就是施壓，不示威，不施壓，上頭怎麼會引起重視？要我說，上訪不是目的，是手段，手段越厲害，上頭就越怕，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大家說是不是？
馬上有人響應說，阿黑說得對，我們就是要讓上邊看到，矮莊村不是好欺負的，兄弟們的血更不能白流，我們要為他們討個公道，也為全村人討個說法！打死打傷我們這麼多人，除了市里的盧書記開了個空頭支票外，沒有一個能說了算的領導來我們村里商量。人家村里改造，都是一賠三，憑什麼我們矮莊村卻是一賠二。我們不但要上訪，而且要抬棺上訪，讓盧書記知道，矮莊村不是好糊弄的……
村民的矛頭直指盧國曉，盧國曉坐上住了，起身朝會議室走去。張建青、李修林和倪盈妹見狀，也趕緊跟了過去。
盧國曉一踏進會議室，爭吵聲立即停了，村民的目光全落在他們一行身上。雖然村民們從沒有真正見過市委書記的面，但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了這張熟悉的申字臉，濃密的劍型眉、炯炯有神的大眼楮，還有高大的身材。眼前的盧國曉比電視里看起來更高大、威猛，也更瀟灑。村支書第一個反應過來，跑到盧國曉身邊，熱情地招呼說，盧書記，你怎麼來我們矮莊村了，請坐請坐！邊說邊把他引他最中間的位置前。
盧國曉沒有坐，他微笑著說，今天我來這里是來賠禮道歉，也是來兌現諾言，更是來跟大家溝通的，你們是我的衣食父母，你們不坐，我怎麼敢坐啊！
村支書就讓村兩委和村民們坐下。村兩委的人還算听話，一個個都坐下來了，村民們卻不買賬，仍有許多人站著。
村支書火了，你們不是要見盧書記嗎？現在盧書記來了，跟大家商量解決方案來了，為什麼一個個還撅著啊？
村民們這才三三兩兩坐了下來。
盧國曉還是沒有坐，他說，我來遲了，我向大家道歉！說完，深深地向全體村民掬了個躬。又問，大家允不允許我坐下來說話？如果不允許，我就站著說，因為我沒有把工作做好，讓矮莊村人民受苦了！我為什麼提出這樣的申請，是因為從昨天到現在，我和我的同僚們一直為妥善解決矮莊村的事情而奔走，沒有休息過一分鐘，怕自己再站著說話，一不小心就會一頭栽倒。因為我們都是人，不是鐵打的金剛，泥塑的菩薩，都會累！
村民們同情了，紛紛說，坐吧，坐吧！
盧國曉說，謝謝大家的理解！又回頭對張建青、李修林和倪盈妹說，既然各位父老鄉親都同意我們坐下，大家都坐吧！說完，自己帶頭坐了下來。等一幫人都坐下了，盧國曉一字一頓地說，同志們啊，老實說，在沒進會議室之前，我的心一直怦怦跳得厲害！為什麼？因為我怕呀，矮莊村出了天大的事，血流成河，不少人為此付出了生命，還有一些人為此受了重傷，一輩子都可能會生活在痛苦的陰影里。我沒能及時發現問題，把問題消滅在萌芽狀態，我有愧于矮莊村的群眾啊！現在我感到踏實多了，因為你們允許我坐下來了。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們進了一家門，坐到了一起，我們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沒有什麼事情不能商量著解決的，你們說是不是？
盧國曉一進門又是道歉，又是掬躬，村民們的怒氣早已消了一半，一個個都不說話，看他接著如何表態。盧國曉說，剛才你們的話，我都在隔壁听到了。村里出了這麼大的事，受了那麼多的屈，換作我是矮莊村的村民，我也肯定要上訪，要告狀。人之常情嘛，有冤伸冤，有仇報仇。現在我來這里，就是替大家鳴不平來的，替大家伸冤來的。當然，這里有個問題，需要我們正視，需要我們細想，那就是怎麼伸冤？怎麼報仇？通過何種方式來伸冤，來報仇？歷史經驗告訴我們，打打殺殺最後都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徹底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坐到談判桌前，一起協商，一起探討，一起拿出妥善的解決方案。我先向大家匯報一下，自己這兩天來的所做的工作，也听听大家的意見和建議，如果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請大家批評。昨晚的事我就不說了，在座的許多人都知道，上醫字看望死難的兄弟，看望受傷的村民們。今天早上，回去後，我馬上召開了市委常委會，專題討論解決矮莊村的事。市里的意見很統一，大家一致認為，要妥善解決矮莊村的紛爭問題，而且要從根子上解決，不留後遺癥在解決。具體有四條，第一條是從速從快從寬，做好死難者的撫恤工作，人死為大，爭取讓死者早日得到安息。這件事，由市委秘書長張建青同志專門負責。第二條，切實做好受傷群眾的救治工作，這一條，昨晚我跟醫院下了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挽救生命。至于醫藥費，由市里統一墊付。第三條關系到矮莊村每一戶群眾的切身利益，矮莊村舊村改造工程開發權收歸市里，從今天起，區里再也無權插手村里的改造工作。我可以明確的告訴大家一點，區里自行制訂的「一賠二」政策無效，統一按「一賠三」執行。
听到「一賠三」，有人立即歡呼起來，會議室里出現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大家都紛紛議論起來。倪盈妹不得不提高聲音招呼，請大家安靜下，等盧書記把話說完。
眾人這才強抑著興奮之情，繼續听盧國曉說話。盧國曉說，我听說，村里準備了汽油瓶和雷管什麼的，準備和拆遷隊決一死戰，有沒有這回事？不等村民搭話，他又馬上接著說，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在事情沒有妥善處理完之前，拆遷隊不會再進村了，你們準備的汽油瓶和雷管用不上了。同志們啊，這些東西不能用呀，那是犯法的，再說放在家里也很不安全，是對你自己和家人的極度不負責任務。萬一踫到了火源，那豈是引火燒身嗎？汽油是危險品，雷管更是管制的東西！我有個請求，請求大家散會後，馬上把家中的汽油瓶和雷管撤了，不但要撤了，還要做好妥善處置。
村支書高聲地對村民們說，大家都听到了吧，拆遷隊再也不回進村了，那東西再也派不上用場了，等會都自覺地交到村委會來！
盧國曉笑著批評說，這件事，村兩委必須要負起責任來，特別是你村支書要做好帶頭工作，統一收回，統一處理，不能給村里埋下一點火災隱患。
村支書說，我本來就不同意大家這麼干！
盧國曉說，此一時，彼一時，這事就不提了，但村里必須在今天晚上，把這些危險品全部收回，妥善處理，如果自己處里不了，我替你們聯系市公安局和消防隊，讓他們過來幫助處理。
村支書馬上打包票說，不麻煩你大領導了，這點事，我們村里還是能處理得了的。
盧國曉說，那我們就一言為定了，如果有半點閃失，我就拿你這個村支書是問。
村支書說，請盧書記放心，等會散會了，我馬上帶人挨家挨戶****。
盧國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說，這才像村里帶頭人的樣子嘛！又問張建青，剛才說到哪里了？
張建青說，說到「一賠三」了。盧國曉哦了一聲，說，一賠三，是市里考慮農村居民的實際情況，特地制訂的拆遷補償標準，矮莊村舊村改造也要照這個標準來，由我總負責，李市長具體負責。今後，要是誰家在拆遷補償中缺斤少兩了，你們就直接找李市長，或者找我，我們不但如數給大家補償，還要追究有關人的責任。一賠三，這個原則誰也不能動，誰動了就追究誰的責任。接下來，我要說的第四點，就是追責，不但要就昨晚發生的事件追責，而且要全面追，徹底追，打死打傷人的人要擔責，自搞「一賠二」的人也要擔責，相關領導也要承擔領導責任。在這里，我向大家表個態，這事絕對不會走過場，也不能走過場。但我也有個請求，請求大家給我一些時間。賠償容易，一賠二改成一賠三，也容易。但追責不容易，必須依據法律程序，把整個詳細過程弄清楚了，才能確定什麼樣的人，造成了什麼樣的後果，承擔什麼樣的責任。這個程序很復雜，要經過偵查，要取得相關的證據，要有證人證詞，要公安、檢察等司法部門經過充分的取證和論證後，才能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