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合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跑過來跪在御盈面前,「小姐,奴婢擔心你啊,太好了!」
蒙兒也跑了過來,哭著道︰「奴婢叩見夫人,多謝上蒼保佑,夫人一切安好。」
御盈也忍不住留下了眼淚,她從皇宮逃出來,事出緊急,實在無法顧及她們倆。
「譚大哥,是你把她們從將軍府接出來的嗎?」御盈抱著二人,望著譚義道。
譚義笑著拱手,「不是屬下,是王爺想到的。您從京城過來,身邊沒個貼心伺候的,王爺便讓屬下安排人,把合子和蒙兒接到了肅州,讓你們主僕團聚。」
御盈感激地點點頭。合子哭得像個淚人兒,「小姐,我再也不要跟你分開了,以後你就是蹲大獄,也要把我捎上。」
蒙兒破涕為笑,捶了合子一拳,「哪有你這麼說的,夫人現在是王妃了,自己是主子,再也不會蹲大獄,受制于人了,你可別說些不吉利的!」
譚義也被逗笑了,「是啊是啊,以後都會好的,有王爺守護著,王妃再也不會受苦了。」
晚上,夜幕低垂,御盈坐在屋中的炭火旁,一針一線地縫補程連蕭破損的戰袍。
想到今日合子與蒙兒回來了,以後都可以陪伴在她身邊,御盈便很開心,現在她月復中又有了程連蕭的骨肉,她真的覺得好滿足。
可是,爹爹時常出現在她的夢中,渾身都是血跡,還有那不堪回首的尸首分離的景象。一想到這些,她便渾身發冷。
她愣在了那里,就連火紅的炭火將她膝蓋烤得發燙,她都未察覺。
程連蕭大力推開了門,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楊安努力地扶著他站穩。
「盈盈,盈盈……」
御盈連忙放下了手中的衣物,從楊安手中將程連蕭扶了過來。「楊安,你下去吧,我來就是了。」
楊安將門帶上出去了。
程連蕭喝得醉醺醺的,一下子便撲在御盈身上,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御盈吃力地支撐著他,笑著道︰「你今日喝了多少酒?能把你灌醉,對方不可小覷呢!」
程連蕭滿臉通紅,拍了拍御盈的肩膀,呵呵直笑,「沒人比我酒量好!」
御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你還被人灌成這樣,也不知道節制!」
她扶著程連蕭坐在榻上,給他卸下了厚厚的金甲。程連蕭拉著她的手,傻傻道︰「盈盈,我高興啊,我好好地犒勞了兩軍,只要跟著我打天下的,我都給予了重賞,我虧不了兄弟們。今晚大家都給我敬酒了,我也沒糊弄,我都喝了……」
御盈端來了熱水,心疼地給他擦臉,「也別太拼命了,要愛惜自己。」
程連蕭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邊反復親吻。他醉得雙眼猩紅,眼中卻滿滿的寫著真誠。
「盈盈,我想打一個天下,捧在你面前。」
「然後,你戴上鳳冠,做我的皇後。」
程連蕭聲音醇厚悅耳,帶著蠱惑的力量。
御盈低著頭笑了,笑得開心又苦澀。如果……如果她沒有背著血海深仇,那該有多好……
程連蕭像個傻傻的孩子,一臉期待的看著御盈。御盈最終抬起了頭,也不顧他滿口的酒氣,對著他的薄唇便吻了上去。
程連蕭一臉享受的樣子,御盈又蜻蜓點水般啄了他幾口,便離開了他的唇。
程連蕭又一臉的不過癮,御盈咯咯直笑,用手在自己的小月復上畫了個圈圈,如此,程連蕭便蔫了。
在肅州的幾日,程連蕭努力擴充軍隊,軍隊人數增長至八萬人,且不斷有余勇投靠。
程連蕭派往北疆的內線帶來了一條可靠的消息,約莫三日後,北疆有二十萬但軍糧會運抵斡難河附近,斡難河是北疆和新興齊國的邊界,那麼這批軍糧,自然是供給北疆前線將士的。
程連蕭和幾個謀士商量過後,最終制定了一條計謀,帶五千輕騎,夜襲斡難河,奪取那二十萬但軍糧。
眼看著一御盈的小月復慢慢凸起來了,合子覺得很神奇,每天都要纏著御盈模上幾遍,才覺得過癮。
蒙兒看著御盈面有傷感,猜測道︰「王爺又走了,王妃心里肯定念著吧?您懷著身孕,他該多陪陪您的。」
御盈撫模著微凸的小月復,笑道︰「他是個男人,他有他的抱負,我不能給他分憂,又怎麼好纏著他陪我?」
合子撅著嘴道︰「又去忙什麼了?奴婢看譚大哥他們離開的時候,神神秘秘的樣子。」
御盈刮了刮她的鼻子,嗔怪道︰「佛曰,不可說。知道的越多,你的小命越危險。」
合子調皮地吐了舌頭,「奴婢不再問就是了。」
夜晚,御盈在府衙的一間閣樓里處理賬目。程家在宣城和京城的家產,都需要細細清算,她準備將這些錢全部拿出來,用于程連蕭招兵買馬,擴充實力。
夜漸漸深了,每天晚上的這個時辰,格外能夠體會到邊塞的寒冷。合子給她煮了安神湯,便站在那里直打哈欠,御盈讓她們去睡了,自己披著一件厚厚的羊皮錦袍,繼續處理手邊的賬目。
她用細細的毛筆蘸了些朱紅墨汁,認真的在賬目上作批注。突然,「嗒」一聲,紅色墨汁順著筆尖流了下來,滴在賬本上,湮沒了原本的黑色字體,甚至浸透了後面幾頁。
御盈懊惱地模了模自己的額頭,再去蘸墨汁,她明明弄勻實了,可是朱紅色的墨汁再一次滴在紙上,這一次暈開的形狀,像極了女人的眼淚,妖嬈,慘痛。
御盈愣住了,睜大眼楮看著那紅色的眼淚,忽然抓心撓肝一樣難受。外面起了狂風,院子里的幾棵枯樹被吹得劇烈搖晃,還有寒鴉滲人的叫聲。
御盈美艷的臉上出了些虛汗,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嘩啦」一聲,御盈驚得猛然回頭,原來是窗子被狂風吹開了,風呼呼的往里灌。御盈坐在案牘後面,眼楮都快要睜不開,她面前的賬本迅速翻動著,白色的紙張被吹得滿屋飛舞,幾支毛筆在桌上滾來滾去,最終掉在地上,折成幾段。
御盈攏了攏身上的袍子,起身要去關窗,忽然,她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地看著站在窗邊的男人。
蕭玉清不知道何時站在了那里,劇烈的風從身後的窗戶灌了進來,將他的黑發高高吹起,身上的錦袍呼呼作響。
御盈慌了神,連忙去模自己的臉,這才發現自己自從來了肅州,便再沒有戴過面紗。
蕭玉清烏黑深邃的眼眸,透出了譏誚的笑意,「怎麼,你還要掩面示人嗎?」
御盈挺直了身板,高傲的看著他,「以後都不需要了。」
蕭玉清面上浮起柔柔的漣漪,輕輕喚道︰「盈盈……盈盈……」
御盈慢慢在屋中踱步,打量著蕭玉清,毫不掩飾自己語氣中的譏諷,「世子爺,露出你的真面目吧,不用這麼虛偽!」
「不要這樣說,盈盈,別這麼說……」蕭玉清感覺自己心痛的快要碎掉,他慢慢走到她面前,看著面前傾國傾城的佳人,「盈盈,恨我吧,我有罪,我犯的錯,我認。」
御盈抬頭,沉著臉看著面前英俊高挑的男人,「你知道自己有罪,為何不下十八層地獄?為何安然無恙地站在我面前?蕭玉清,虛偽,是你的本質,早在我被淹沒在火海的時候,我就恍然明白了。」
蕭玉清單薄清瘦的身子趔趄了一下,疼痛地看著面前的嬌美女子,「原來,你一直盼著我死。」
御盈咯咯笑了,手中的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哈!我何止是盼著你死,我還盼著你也被腰斬,被凌遲處死,被五馬分尸。不過呢,在那之前,你要先受盡折磨,嘗盡苦楚,否則,我如何泄恨?如何對御家上下幾百條冤魂交代?」
不敢面對她盛著仇恨的猩紅雙眼,蕭玉清捂著鈍痛的胸口,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
他失神道︰「我該知道,原本就該是這樣的……」
御盈雙眼凌厲,步步緊逼,「那你千里迢迢,來這里做什麼?世子爺,你存心來這里找不痛快!」
蕭玉清緩緩站直了身體,澄澈的眸中流動著光澤,他伸出雙手,緩緩抱住了御盈,「盈盈,讓我好好抱抱你……」
「放開我,蕭玉清你放開我!」御盈死命掙扎著,被自己的滅族仇人抱著,這讓她極有罪惡感。
蕭玉清牢牢地制住她,他的懷抱沒有任何空隙,他把頭放在她的肩膀上,拼命地呼吸著她身上芍藥花的香氣,那麼熟悉,那麼好聞,那麼醉人。這副柔軟的嬌軀,他在夢中,想念了多少次,他已經數不清了。
御盈咬著牙問︰「蕭玉清,你別忘了你給過我休書,你現在抱著的,是別的男人的妻子。」
蕭玉清失去了他原本的翩翩風度,只知道依從自己內心的極度渴望,他不想考慮別的,只想這樣一生一世抱著她,直到天長地久。
以前他可真乖啊,听從爹爹的擺布,坐在監斬台上,看著岳父一家人頭落地,血水橫流。他是孝順了,可他得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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