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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有德小心翼翼地護著懷里的匣子,低著頭匆匆趕路。

這回他不像上回那般惶恐了,甚至根本不去抬頭看與自己擦肩而過的都是些什麼人,只一門心思往城外趕去。

大概是已經恐懼到麻木,又或者因為身負重任,想到主家殷殷期盼的眼神,干脆視死如歸了。

七弦和溫念遠兩人混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跟在他身後,兩人都稍稍做了改扮,與滿街的尋常人並無不同。

崔有德大約上了年紀的緣故,腳程有些慢了,出城用了不少功夫。

他往荒郊野外行了一段,離綁匪指定的地點還遠,附近路上甚至還有些行人來來往往的時候,忽然被人攔住了。

攔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天在陳記賭坊門口被他好一頓教訓的小混混趙平,只是這一次,趙平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的身後,還聚著五六個跟他一樣滿臉無賴相、目露凶光的小混混們,正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看著崔有德,冷笑著揮動手中的木棒。

刀劍他們是買不起的,更何況也容易鬧出人命,他們只是最底層的無賴,敲詐勒索欺負弱小也就罷了,卻沒誰會吃飽了撐著去踫殺人放火的事情。

崔有德看見趙平就來氣,卻也知道情形不大妙,有些忌憚地看著這群無賴漢,撐起氣勢沉聲道︰「趙平!你這是干什麼!」

對方「嘿嘿」一笑,拉長了調子又油又狠,幾乎咬牙切齒地說︰「呦,干什麼?崔大爺您是貴人,咱們這些小人物真是難得見一次,您說我們要干什麼?」

說著他目光猥瑣地上下打量了崔有德幾眼,又笑話,「又不是什麼黃花大閨女,你指望小的們干些什麼呢?」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那群人俱都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對崔有德做出意有所指的打量表情。

「簡直是放肆!」崔有德一張老臉羞得通紅,這群沒讀過聖賢書大字不識一個粗鄙男人,簡直是粗俗到了極致,什麼市井村言張口就來,半點臉面都不要!

他抽身就要繞開人走過去,打算不跟他們計較——自己這里的事情比起跟小混混胡謅顯然更要緊。

但顯然,趙平這群人是不想放過他的。

見崔有德意欲離開,趙平一個挺身攔在他身前,姓崔的往左他就往左,姓崔的往右他就往右,顯然是在貓戲耗子了。

崔大管家怒極,空出一只手指著趙平鼻子,「小子,別給臉不要臉,小心陳府讓你在這錦官城混都混不下去。」

趙平頓時變了臉色,他是個混混,哪又怎麼?他是沒錢,那又怎麼?

他好歹自個兒的命在自個兒手里,崔有德再風光,不都是個身契在主人家手中握著的下人?

一個下人也敢說要讓他在這城里混不下去,呵,他當自己是陳家的主人麼,誰不知道陳家姓陳,那可不姓崔!

上回在陳記賭坊門口被崔有德教訓得沒臉,他早就心懷怨憤想要找他麻煩,奈何一直尋模不到,今天好不容易堵住了,這老頭還這麼不識趣。

「兄弟們,上,給這老家伙一點教訓,也好讓他知道知道,爺兒們都不是好惹的。」

那些個混混子早就摩拳擦掌了,一听哪里還等東等西,二話不說就往前沖。

隱在暗處的溫念遠側頭看了七弦一眼,無聲地問他要不要上前幫崔管家一把。那些混混雖然沒下死手,可一群人圍著一個上了年紀的人毆打,實在不像話。

然而七弦只是微微眯起眼看著,臉上不見絲毫表情變化,只是偶爾蹙眉垂下眼睫,仿佛在思考著什麼,至始至終都沒有出手阻止那一行人。

小混混那邊的陣勢著實嚇人,零星的幾個路人都面露驚恐之色,他們雖然心存不忍,可也不敢上前說句公道,這麼多人,他們都是老實人家,根本就打不過。

崔有德沒想到趙平真敢動手,臉色頓時白了,一邊腿腳不利索地逃開去一邊指責些「你好大的膽子」之類的話,還要顧著護住懷里的東西,很快挨了不少棍棒拳腳。

過了沒一會兒他就罵不出聲了,只能哎呦哎呦斷斷續續地叫。

好在混混們雖凶,下手也是有分寸的,又不是存心將人打死,教訓一頓出口氣也就罷了。

趙平在一邊看得開心,過了一會兒,忽然發現崔有德一直彎著腰護著懷里的什麼東西,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只怕有什麼值錢玩意兒,就上前伸手去奪。

那玩意兒當然值錢,那是陳家一半的家資!

崔有德哪里願意放手,差點兒把老命都拼上了,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明明已經被打得渾身疼痛,愣是不願意放手,拉鋸般扯來扯去。

如此僵持了一會兒,趙平很快不耐煩了,這臭老頭如此寶貝,肯定是好東西,媽的,到手的鴨子難道眼睜睜讓他飛不成?

他向兄弟們使了個眼色,他們會意,趁崔有德不注意一棒子往他腦袋上敲去,只听一聲悶響,崔有德兩眼翻白,一聲未叫就倒了下去。

趙平咧了咧嘴,冷笑著把匣子硬生生從崔大管家懷里摳出來,好奇地打開看了看,打頭一張銀票,票面竟然是一萬兩!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錢,差點眼楮都直了,而且匣子並不是只有這麼一張銀票,下面眼見還有厚厚的一疊。

小混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啪」地一聲把匣子合上,假意揚聲道︰「傻逼玩意兒,一百兩銀子也藏得這麼緊,兄弟們回去分了,人人有份。」

听到有銀子分,那幾個小混混都高興得很,雖然有人也心癢匣子里到底有些什麼,然而心里存了些別的花花腸子,也沒有當眾反對。

有個男的踢了踢還昏迷著的崔有德,不耐煩地問道︰「這老家伙怎麼辦,該不會死了吧?」

「哪兒那麼容易死,都沒開瓢呢!」另外一個呸了一句,伸手探了探鼻息,「活著呢,別管他,趕緊走,得換地方了,小心陳府真的大發雷霆。」

趙平聞言哼笑,「哪兒能呢,這當口他們沒空管個破老頭兒,兒子還沒找著不是?」

眾人便一陣嬉笑地離開。

趙平一路上總覺得有些怪怪的,仿佛身後有雙眼楮看著,屢屢回頭卻半個人影都沒有,最後歸結為自己看見錢興奮過頭了,便將之拋到腦後。

他們走遠了,剩下那些嚇得臉色發白躲藏起來的路人才哆哆嗦嗦地出來,心想這群小混混現在越來越囂張了,做這種無法無天的事情竟然都不避人的!

有人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去看了看崔有德的狀況,沒死,也不敢把人扔這兒,忙去找人通知陳府。

陳洪威和夫人正在望眼欲穿地等消息,一听有人來說崔有德在城外被人打暈了,匣子也被搶了,陳夫人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兒直接見閻王去。

等崔有德被人抬回來,好不容易灌下幾碗湯藥,到下半晌,終于半死不活地醒了。

一眼見著紅了眼眶的自家老爺陳洪威,他還有點緩不過勁兒來,剛剛自己不是出城去了麼?

等回想起遇到了什麼,當下臉色大變,伸手就去找匣子,一片空空蕩蕩,哪里還有東西!

他黑著一張臉,狠狠地對陳洪威說︰「老爺!都是小的無能……但是老爺,小的終于想明白了,綁匪一定是趙平那小子!」

陳洪威已經從來報的那人嘴里知曉了些情況,搖搖頭道︰「怕是趙平只想報復,無知才順道搶了東西,他若是綁匪,不會這般張揚。有德啊……你……」

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說這事兒,怪老管家吧,人家是給你賣命去的,別人搶了也沒辦法;不怪他的,陳家一半財產在他手上丟了,救兒子的希望也在他手上丟了,怎麼想都氣不順。

崔有德卻來了精神,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陳洪威。

「老爺,一定是趙平!你想想,這混子平常就敲詐勒索,膽子越來越大。上回我在賭坊門口教訓他的時候,他信誓旦旦說馬上就有很多錢了,他家的情況誰不知道,怎麼會馬上就有很多錢?不正是綁匪勒索老爺的時候的嗎?」

說的過于激動,崔有德差點憋死自己,忙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這回老爺遣我出門,家里低調再低調,誰也不曉得,怎麼他偏偏就在城外堵上我了,這沒道理!」

听得人也覺得有些意動了,這麼說來,好像是那麼回事,「可是——」

「老爺您想,他明目張膽地搶了去,您剛才不就說綁架大公子的事兒肯定不是他干的麼!您這麼想,別人也肯定都那麼想,覺得他只是報復搶錢而已,這豈不是最好的月兌身妙計?」

皺緊了眉頭,陳洪威還是覺得可疑,「你說他求財,既然搶了匣子去,英祥怎麼不見回來?」

「老爺啊,匣子里的銀子,只是陳家的一半啊!」

陳洪威恍然,對啊,就是這樣沒錯!當下臉色就難看起來,「找!馬上找!把那個混小子和大公子通通找出來,哪怕把錦官城翻了個天,也得把人找出來!」

于是陳家把錦官城翻了個天,四處找人,名義上只說趙平打傷了崔管家,要找他算賬。

甚至懸賞,交出趙平的賞黃金百兩。

有錢能使鬼推磨,陳家就不相信,趙平還能逃得月兌。

然而偏偏他們流年不利,就遇到了咄咄怪事。

趙平,也失蹤了。

繼陳英祥之後,趙平也像是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似的,錦官城竟無一人再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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