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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府的人顯然並不知道七弦和溫念遠就在不遠處住下,府里一片愁雲慘霧。

「娘……」陳英瑞眼睜睜地看著人都走了,扯著母親的衣角,眼楮紅紅的,想哭又哭不出來。

陳夫人被引得心中大慟,哀哀地看著陳洪威,忍不住跌足道︰「老爺!我們,我們還是報官吧!」

話音剛落,就被陳洪威狠狠瞪了一眼,罵她,「糊涂!兒子的命你不要了?!不就是要錢麼,他們要多少,給就是了。」

崔有德忙扶住她,低聲道︰「夫人,老爺說的不無道理,世人都道破財免災,若是少爺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不破財怕是過不了這個坎呢。」

陳夫人無法,嘴里念了一通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張羅著到後頭佛堂念經去給兒子保平安。

「有德,你過來。」陳洪威遣走了一應下人,確信四周無人了,才向管家招招手。

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便听自家老爺附在耳邊說︰「你悄悄兒地去官府,不要驚動人,官府那邊你塞上多多的銀子,讓他們尋個由頭,暗地里尋人,千萬不要張揚。」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接著說︰「記著,這事兒除了你我,這陳家上下哪怕夫人小少爺都不許告訴。」

崔有德不停地點頭,等對方吩咐完,才忍不住小聲問︰「老爺是怕……」

陳洪威點點頭,七弦那番話,讓他覺得自家府里都不安全。

大管家肅了容色,先去帳房上支了銀子,吩咐了下人們自己出去辦點事,府里好生照看不許出岔子,才出門。

他本想直奔衙門,又怕招人眼,便裝模作樣地找去陳家的鋪子里面轉轉。

走了幾家店鋪,剛從絲綢坊出來,邊兒上就是陳記賭坊。

身後絲綢坊的掌櫃還在點頭哈腰地相送,崔有德已經听見賭坊門口一片喧嘩之聲。

那不是正常聚賭的吆喝聲,分明是有人在鬧事,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圍成一圈兒,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他臉色不由得陰沉下來,事兒已經夠多了,還有這些爛人沒完沒了地鬧騰!

「怎麼回事?」

那邊正吵得熱鬧,忽然听見一聲嚴厲的問詢,眾人皆愣了愣,就見圍著的人群讓開一條道來,一個人排眾而出。

陳記賭坊的人見了他,忙迎上來,人群中有認出他來的也紛紛互相竊竊私語,講些有的沒的捕風捉影的事。

賭坊的伙計殷勤道︰「大管家您來啦。」

崔有德還沒說話,眾人就听見一聲輕蔑的冷哼,只見一個看上去十分猥瑣的、小混混模樣的男人對著陳記賭坊呸了一聲,然後大搖大擺地要走。

賭坊的人這下不干了,忙去拉扯他,怒罵︰「姓趙的,把欠的錢還上,不然今天別想走!」

崔有德立刻明白了這里在鬧騰什麼。

這個被扯著的人叫趙平,名聲在外,是個十里八鄉都有名的小混混,成日家混在賭場里,沒日沒夜地賭,比爛賭鬼還要爛賭鬼。

可惜他手氣差技術也差,十賭九輸,家里早就一窮二白了,卻仍舊控制不住手癢,便想盡辦法賒賬。

等人家不耐煩實在趕他出門的時候,他就在賭場外晃來晃去,專門盯著贏了錢體格又瘦弱的那些肥羊,干些敲詐勒索的勾當。

這種小混混哪兒哪兒都有,又沒有油水,官府向來都不理論,卻實在遭人厭棄。

崔有德哪里還有不明白的,怕是這家伙又賭輸了,根本掏不出銀子,被人扯著追債。

一群人重又推推搡搡起來,趙平被罵得惱羞成怒,大聲道︰「少他媽的看不起人!老子欠你們幾兩銀子怎麼了?算什麼玩意兒?」

他一昂頭,趾高氣昂地得瑟著說︰「告訴你們這群勢利眼的小子,老子馬上就要有錢了,嘿你們別不相信,到時候用金子銀子砸死你們!看你們管不管我叫親爹爹!」

他罵罵咧咧地越說越不像話,可惜沒人相信,要知道這玩意兒哪天不說自己馬上就有錢了?有個屁錢!

崔有德心頭火起,臉色猙獰地走上前去二話不說當胸踹了趙平一個窩心腳。

趙平沒防備,哎呦一聲摔倒在地上,剛要開罵,崔有德已經劈頭蓋臉罵過來!

「就你小子這種蠢樣!大白天賭了東家賭西家,賭是你老子還是你爺爺這麼上趕著!正事兒半點不干!你家里那瞎眼老娘死都不敢死,怕沒人給號喪!還不快給老子滾!否則沒你好果子吃!」

趙平被罵得一陣懵,等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凶光,狠狠地白了崔有德一眼,竟沒敢回嘴,狼狽的爬起來,嘴里不干不淨地罵著跑了。

看熱鬧的人見已經沒熱鬧可看了也就紛紛四散,崔有德滿臉怒色,目光陰沉地一一掃過賭場的伙計們。

「下次再連這種破爛玩意兒都處理不了,你們都別干了!」

伙計們唯唯稱是,討好地笑著請大管家入內奉茶,崔有德抬手免了,從賭場後門往衙門去。

大概是因為經過了這場小意外,崔有德回陳府的時間就晚了些,臉色也不太好看。

陳洪威見了還以為官府那邊有什麼問題,他忙解釋說是因為擔心少爺,然後抹了把臉,回稟說官府那邊已經打點好了,正私下里尋起人來,但願會有消息。

說是這麼說,陳洪威的眉頭卻沒能舒展,官府那邊是一方面,現在他正等著綁匪再送信來,這回把錢好好送過去,說不定對方能守諾把兒子送回來。

盡管明知這種僥幸想來不太可能發生,然而現在他們也是黔驢技窮,不得不寄希望于此。

陳府在凝重的氛圍中又迎來了新的一天,大管家忙碌非常,一天里進進出出了好幾趟,臉色也越來越差。

奈何一大家子人雖然個個都心急如焚,偏偏無論是官府還是綁匪卻都一點動靜都沒有,靜得叫人發慌。

這是陳洪威最害怕出現的情況——讓人忍不住疑神疑鬼,會不會是綁匪因為他們先前的行為而大怒,早就把陳英祥殺了往那個角落里尸體一扔了事。

他坐立不安滿心忐忑,一邊心下自言自語安慰肯定不會的,賊人要的是錢,又不是命,一邊又控制不住地想所謂謀財害命謀財害命,要謀財能不害命麼。

這麼想著,他甚至有點無端地怨起七弦公子來,什麼傳說中無案不破鼎鼎大名的人物!什麼算無遺策睿智難尋!

不僅連區區一個綁匪都找不到,還出些餿主意,害得他們惹怒了綁匪,然後自己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一走了之。

哼,他們來來去去倒是輕巧,要是兒子出了什麼事……

任他種種思慮,光陰還是流水介地過,這麼不尷不尬地又過了兩天,綁匪仍舊沒有絲毫動靜,倒像是從來都沒有什麼綁架,陳家也從來都沒有什麼大公子一樣。

到了第三天,陳洪威終于忍無可忍,收拾了渾身上下,把自己稍微弄得精神點兒,打算親自往官府去走一趟。

「老爺,老爺,使不得呀,您都兩天沒合眼了,還是小的去跑一趟吧。」崔有德不忍地看著幾乎有點步履蹣跚的陳洪威,一勸再勸。

他搖搖頭,「只怕是銀子使得不夠啊,官府那些吸血蟲,哪兒那麼容易打發。你分量終究不夠,還是我親自走一趟。」

崔有德苦勸不下,只得讓自己老爺先等等,他去準備頂上等舒適的轎子,卻陳洪威被喝止︰「轎子太慢了,有德,換馬車。」

「小的明白!」

陳家自己就有馬車行,崔大管家叫了最上等的馬車來,又讓車駕得最快最平穩的耿正祥過來當車把式,這一番功夫又費了不少的時間。

等人來了,崔有德細細叮囑了他,才去扶陳老爺上車。

到官府的路不遠也不算近,好在城中路況好,車駕得又穩,就是人多慢些。陳洪威陰著臉坐在車里,腦中亂七八糟的念頭來來去去。

今天早上陳夫人又哭天嚎地的,說是半夜夢見了大兒子,渾身血淋淋的,在哪個荒郊野地里吹冷風,听得他也一身冷汗。

正出神間,他坐著的馬車忽然顛簸起來,只听前頭一陣尖利的馬嘶,連帶著整個車廂都左搖右晃。

他煞白了臉下意識地用手抓住門框,驚魂未定地探出頭去,「怎麼回事?!怎麼駕車的?!」

耿正祥安撫著驚馬,他一向老實,這會兒連話都說不利索,結結巴巴地回頭道︰「老、老爺,大管家快馬加鞭傳來的話,那、那賊人的信又送來了!」

「什麼?」陳洪威臉上表情瞬息萬變,也不知該笑該哭,最後一錘定音,「打道回府!」

陳府。

綁匪這回的信措辭依舊風雅,文采斐然,不過比上次簡潔得多,顯然那邊的人大概也都不耐煩了。

信上表示換了個地點,讓大管家把贖金送到城外去,還狠狠地警告了一番,說必須大管家一個人去,若是再發現有什麼尾巴,他們可不介意讓陳英祥身上少點什麼東西。

陳夫人看了信直接暈過去了,又是好一陣亂,好不容易陳洪威趕回來,看過了信,沉默地看向崔有德。

崔有德在陳家當了幾十年的管家,絕對是陳洪威的左膀右臂,可兒子,那是親兒子。

上回有七弦公子和他的朋友跟著保證崔有德的安全還好說,這回,崔有德是真的必須一個人去了。

他嘆了口氣,拍拍崔有德的手,沉聲道︰「有德,要再麻煩你一趟了。綁匪只是要錢,英祥你從小看著長大……你放心,等英祥回來,你的月例再加三倍。」

崔有德哆嗦了一下,跪下來陳情,「小的承蒙老爺夫人這麼多年的照顧,就是為少爺肝腦涂地也在所不辭,老爺您千萬自己保重,小的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把少爺帶回來!」

于是他從陳家手上接過那個分量多了很多的匣子,一步一步地出門去,留給所有人一個孤零零的背影。

不遠處的客棧里,臨街的房間,溫念遠站在窗前,「他出去了。」

靠在榻上闔著眼仿佛假寐的白衣公子睫毛微顫,仿佛剛剛睡醒,懶懶地「嗯」了一聲,帶著微重的鼻音,有些撩人。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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