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溫柔,月光如水,如此溫柔的景象,便連清脆的蟲聲也溫柔了不少。
如此風景如此夜,可惜卻被一道很難听的聲音破壞了。
「妹妹背著泥女圭女圭~~
走到花園來看花~~
女圭女圭哭了叫媽媽~~
樹上的小鳥笑哈哈~~……」
西門吹雪坐在桌邊,冷聲道︰「陸小鳳。」
陸小鳳坐在他對面嚎得正起勁,猛然被打斷,眼楮里露出了些不滿,「啊?」
西門吹雪不語,執起桌邊的酒杯慢慢飲盡,不殺人之時,他還是會喝點酒的。
石秀雲卻是沒西門吹雪那種涵養,她捂著耳朵在不遠處大聲叫道︰「師姐!!你知道嗎?!我這輩子都沒听過這麼難听的歌!!」她喊得很響,似乎是刻意讓陸小鳳听到她這句話。
孫秀青拉拉石秀雲,小小聲回復道︰「我也是。」
耳力很好的陸小鳳紅了臉,咳嗽兩聲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嘀咕道︰「真不懂得欣賞……」抱怨完了之後,他的眼楮瞟到了旁邊的花滿樓,于是,一下子就亮了起來,「花滿樓,我唱的好不好听?」
花滿樓無奈道︰「陸小鳳,我真的很奇怪,你說話的聲音明明很好听的,為什麼一到唱歌,就變成驢子叫了?」
陸小鳳瞪眼,「喂!花滿樓,誰驢子叫了?!明明就很好听!」
石秀雲捂著耳朵半晌,終于大舒一口氣松開手,叫道︰「太好了!耳朵終于不用受摧殘了!」
花滿樓沖石秀雲的方位舉了舉酒杯,然後含笑回望著陸小鳳。
陸小鳳憋屈了。
西門吹雪靜靜地坐著,慢慢給自己的酒杯又倒滿酒,青綠琥珀色的酒液,很漂亮,也很寂寞。
陸小鳳偷偷瞟了瞟他,確定他的情緒並不激烈後,繼續開嚎︰「啊啊啊~~妹妹背著泥女圭女圭~~走到花園來看花~~……」
西門吹雪放下酒杯,冷聲道︰「陸小鳳。」
陸小鳳砸了咂嘴,道︰「嗯?」
西門吹雪道︰「這里的景致……」他話說半句,看著陸小鳳。
陸小鳳左右看了看,見這里不但有泉水,還有桃花,笑得很開心,「這里的景致很美啊。」
西門吹雪抿了一口酒,垂眸接著道︰「都被你破壞了。」
陸小鳳一下子苦瓜臉。
花滿樓沖他比了個食指在唇邊,然後搖了搖頭。他知道,陸小鳳唱這支歌是為了逗西門吹雪開心,只可惜……有些事情,朋友是幫不上忙的。
陸小鳳于是便抬頭望天,道︰「說實話,我已經好久沒有這麼安靜地坐下來賞月過了。」金鵬王朝的事情雖然說結束了,但是那個上官飛燕,總讓他覺得不放心。
花滿樓輕聲道︰「過去了便已經過去了……」
陸小鳳搖頭晃腦,「說的對!過去了便已經過去了,如此星辰如此夜……不如花滿樓,你也來一曲如何?」他說著,眼楮又亮了起來。
花滿樓笑道︰「恐怕西門莊主不樂意啊……」
西門吹雪微微抬眸,冷冷道︰「隨你。」
花滿樓輕笑,伸出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唱道︰「更能消幾番風雨,匆匆春又歸去。惜春長怕花開早,何況落紅無數。春且住,見說道、天涯芳草無歸路。怨春不語。算只有、殷勤畫檐蛛網,盡日惹飛絮。
長門事,準擬佳期又誤。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縱買相如賦,脈脈此情誰訴?君莫舞,君不見、玉環飛燕皆塵土!閑愁最苦!休去倚危欄,斜陽正在,煙柳斷腸處……」
陸小鳳听著,便似已經醉了。花滿樓的歌聲要比他好听幾十倍,也許幾百倍?畢竟他的歌聲的確像驢子叫,不過若是花滿樓也能領會得「玉環飛燕皆塵土」的真諦就更好了。
美色美色,紅粉枯骨。
西門吹雪听花滿樓唱完,眸便沉了。老實說,花滿樓這曲子既不應情也不應景,但是,卻是很好地能把人心中的怨憤抒發出去。
陸小鳳接著又開始唱他的泥女圭女圭了,他與花滿樓約定,一人唱一首。
石秀雲和孫秀青在欄桿旁十分糾結,听花滿樓唱歌很享受,但享受前後,總還要听一次陸小鳳的歌折磨。
一來一去,夜更靜了,他們的歌聲也更響,隱藏在暗處的小狐狸一個打滾,終于醒了。
所謂閉關,自然是不受外物干擾的,但小狐狸並非修煉,而是療傷,躲起來尋安靜的地方也只是為了提高效率。
輕輕扒開洞口遮掩的綠草,小狐狸探了半個腦袋往外看。西門吹雪、陸小鳳和花滿樓都在。還有那兩個女人,一個石秀雲一個孫秀青。
因為男女有別,石秀雲和孫秀青距離他們並不是很近,不過……還是一抬頭就能看到的。
小狐狸伸長了脖子去看西門吹雪,發現他靜靜地坐在那里喝酒,雖然旁邊的陸小鳳和花滿樓在縱聲高歌,他也只是靜靜地喝酒,心一下子就軟了一些。
它本來就是一只很容易心軟的狐狸。
小狐狸開始糾結,要回去嗎?可是現在它的傷還沒好全,還要三天,若是離開了這個地方,就要三個月。三天說短不短,三個月也說長不長,只是再和西門吹雪耗那麼久的時間,小狐狸怕他就被別人搶去了。
比如說那個孫秀青。
小狐狸為自己也為孫秀青算過,他們與西門吹雪都有緣,只是它的這個緣是為西門吹雪擋了一次殺招喚起的,而孫秀青卻是上天注定的。
它怕……自己斗不過孫秀青。
西門吹雪突然放下了酒杯,走到了泉水邊,「末離……?」
小狐狸縮進了洞里,蜷成一團,算了,為了大計,還是先分開一段時間的好。
西門吹雪皺眉,剛才他分明感覺到有視線在關注著他,而且那視線很灼熱,就像以前小狐狸趴在樹枝上偷窺他沐浴一樣,這麼熟悉的感覺,難道……他的判斷錯了?
陸小鳳走到他身邊,「西門,你怎麼出來了?」
西門吹雪皺眉道︰「末離還在這里。」
陸小鳳左右看了看,道︰「不會吧西門……我連根狐狸毛也沒看見。」
西門吹雪不語,抬眼看著泉中翻騰的水。
孫秀青听了,看了看左右,扯著石秀雲的手,道︰「秀雲,你覺得那只狐狸會是成精的嗎?」
石秀雲結巴地道︰「呃……這個……這個我可不知道……」
孫秀青皺眉道︰「如果它是狐狸精,呆在莊主身邊,是為了什麼?」
西門吹雪冷冷出聲道︰「它對我並無所求。」他很確定,如果小狐狸要害他,不會給他送果子……也不會……那麼明顯地挑.逗他引起他的警惕。
孫秀青一驚,沒想到他會為小狐狸反駁,低頭道︰「可能……是我想多了。」
石秀雲拉拉孫秀青的手,小聲道︰「西門吹雪不會被它迷住了吧?」
孫秀青皺眉對她作了個噤聲的動作,這麼近的距離,西門吹雪的武功不低,她們的話,能听得很清楚。
花滿樓緩緩道︰「狐狸……也是有人的感情的。」
陸小鳳聳肩道︰「說實話,我就見它對西門的感情了,其它人麼……出了花滿樓你,似乎都不是很親熱啊。」陸小鳳至今還記得他當初找了個毛球想逗小狐狸,結果小狐狸沖他撇腦袋。
花滿樓聞言淡笑不語,其實小狐狸找他,從最終目的上來說,還是為了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靜靜地看著溫泉水,突地道︰「陸小鳳,你可知何為喜歡?」
陸小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啊?這個……這個……我……」他的眼楮轉來轉去,終于驚慌地道︰「這個你還是問花滿樓吧,要不,孫姑娘石姑娘也行。」
孫秀青和石秀雲听見西門吹雪那問話就已臉紅,孫秀青擺手道︰「我……我可說不出來。」
石秀雲主動道︰「我來說我來說,喜歡不就是喜歡咯,見著喜歡的那個人,心里會感覺到喜悅,見不著那個人的時候,心里會想念,長久地見不著,就覺著人生也無意義了……」
陸小鳳張著嘴︰」哎哎哎,石姑娘,前面的還好說,這後面的,夸張了吧!「
石秀雲道︰」你會覺得夸張是因為你還沒真正喜歡上一個人。「這話說完,她偷眼瞧了下花滿樓。
陸小鳳指著自己︰」我沒喜歡過人?這話傳到江湖上,有人能信?「
花滿樓淡淡道︰」陸小鳳,石姑娘也沒說錯,你雖然風流,可是從未想過為某一個人定下來。所以,也不算有過真正的喜歡。「
陸小鳳嘀咕道︰」誰說我沒有……「他復又增大了聲音道︰」好吧……我說不過你們。「
西門吹雪皺眉,忽然察覺到了什麼,對著藥泉左處喚了一聲,」末離?「
小狐狸把腦袋埋在尾巴里,心中暗念,」我在,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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