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
滿地的落葉。
那不是枯黃的落葉，而是深綠色的，明明生機蓬勃，可是被凌厲的劍氣一削，它也只能無奈地落下來。
來萬梅山莊也有不少日子了，孫秀青日日看西門吹雪練劍，西門吹雪練劍沒有招式，隨心而動，因此並不怕他人竊看，只是……孫秀青看著他的一招一式，蹙眉。
很少有這種時候，也許從來沒有過，她來的時候，西門吹雪練劍已達到了動如不動的境地，即使在葉子落滿地的情況下，他也能做到劍動人動葉不動，可是現在……
滿地的碎葉，甚至隨著風飛起來，幾片碎屑飄來，孫秀青閉眼，怕迷了自己的眼楮。
西門吹雪一身白衣，竟然還是那麼雪白，但是他周身的氣壓很低很低，孫秀青有些無措了，為什麼他不高興？因為她在這里打擾他嗎？
陸小鳳抱著上官飛燕，後頭跟著花滿樓和石秀雲，已到了她的旁邊。
花滿樓沖她點頭道︰「孫姑娘好。」
孫秀青回禮，「花公子好。」
沒想到才半個多月，他們就回來了。
石秀雲跑到孫秀青旁邊捅了捅她，輕聲問道，「師姐，西門吹雪什麼時候練完劍啊？」
孫秀青定定地看著西門吹雪道，「約莫還有一刻鐘。」
陸小鳳抬眼望了望，發現周圍很空曠，並沒有什麼桌椅，而離他們五十步遠的地方，才有一個亭子，陸小鳳默默計算了一下從這邊到那邊要花費的時間和精力，然後，他選擇了抱著上官飛燕站在這里。
花滿樓忍了又忍，終是出聲道︰「陸小鳳，你還抱著飛燕做什麼，不放下她嗎？」
陸小鳳苦著臉道︰「這里沒桌沒椅，你要我把她放到地上去嗎？」雖然他不喜歡上官飛燕，但作為一個男人，他還是做不出讓一個女孩子躺在地上的事情。
花滿樓嘆了一口氣道︰「陸小鳳，男女授受不親。」陸小鳳抱著上官飛燕已經很久了，久到他都忍不住開口制止。
陸小鳳心中突地不舒服了起來，很不舒服很不舒服，他甚至想瞪花滿樓，但他還是忍住了自己這種沖動，吊兒郎當地笑道︰「反正抱都已經抱了，多抱一會兒也沒差別。」
石秀雲和花滿樓卻是同時抬眸瞪了他一眼，他這話說得太登徒子了。
陸小鳳抱著上官飛燕站著半晌，幽幽地道︰「花滿樓，你不會還喜歡上官飛燕吧……」
花滿樓道︰「這個……」
陸小鳳道︰「你先前說喜歡她的誠實，可事實上，她對你一句真話也沒有。」
石秀雲有些緊張得看向花滿樓，等待他的答案，她畢竟還是很喜歡花滿樓的。
花滿樓默了默，淡淡地道︰「喜歡不喜歡，又怎麼是我做得了主的？」
陸小鳳道︰「那也就是說，你真的還喜歡她。」
花滿樓不答，表情很是淡然。
石秀雲的表情就慢慢地黯淡了下去。
陸小鳳也學花滿樓嘆了一口氣道︰「我真搞不懂，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到底是因為什麼呢？」就像花滿樓，若他只是喜歡說實話的女孩子，那麼天下說實話的女子何其多，為何他偏偏就喜歡上上官飛燕？
花滿樓淡淡道︰「等你有了一個真正喜歡的人，也許你就知道了。」
陸小鳳嘆道︰「我也希望，不過，要是我喜歡的那個人不是……」陸小鳳突然愣了一下，猛然止住話頭。
花滿樓微微側頭，道︰「嗯？」
陸小鳳道︰「咳咳……我是說，要是我永遠也沒真正喜歡的人呢？」
花滿樓笑道︰「那你就算知道了，又有什麼用？」
陸小鳳看著他，緩緩道︰「可是……我還是想知道，花滿樓，你能告訴我麼？」
花滿樓淡淡地笑了笑，道，「這種事情……需要你自己去發現。」話說完，他便閉上了嘴，似乎不準備再說話。
石秀雲望望陸小鳳又望望沉默的花滿樓，拉了拉孫秀青的袖子，小聲問道︰「一刻鐘了嗎？」
孫秀青看著收劍的西門吹雪，點頭道︰「嗯，差不多了。」
西門吹雪早已發現他們，一練完劍，他就緩步朝他們走來，冷聲道︰「陸小鳳，你來找我又有何事。」
陸小鳳無奈道︰「是有些事，我手里的這個女人，干了很多壞事，但是她好像失憶了，所以我來找你確認一下。」
西門吹雪走進了，看清了上官飛燕的容貌後皺眉，道︰「是她？」
陸小鳳點頭，「就是她，那個上官飛燕，也是那個上官丹鳳。」
西門吹雪想到那個偷襲閻鐵珊的人，眼色便寒了下去，「她做了多少不忠不義的事情，你為了什麼想放過她？」
陸小鳳看了看花滿樓，然後道︰「這個……也許是為了……咳……因為如果她真的失憶了，過往的事情都不記得，也許該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西門吹雪顯然是不滿意這個回答的，他淡淡地掃了花滿樓一眼，然後道︰「你們該去找大夫。」
花滿樓淡淡地笑了。西門吹雪皺眉。他弄不懂花滿樓在想什麼，就算花滿樓喜歡上官飛燕，以他的性格，也不可能原諒上官飛燕做過的事情。
陸小鳳聳肩道︰「那些大夫能看失憶，能配失憶的藥，但是……判斷是不是失憶，他們可無能為力。」
西門吹雪終于正眼瞧陸小鳳了，「所以……你懷疑她在裝。」
陸小鳳點頭道，「沒錯。所以我把人弄昏來找你了。」他很坦誠地承認了自己弄暈了上官飛燕。
西門吹雪定定地看著他，確定他的眼神是清明的，才轉身道︰「跟我來。」
陸小鳳、花滿樓、石秀雲和孫秀青便一起跟了過去。
陸小鳳抱著上官飛燕進了一間客房，走到床邊將她放了上去。
堪堪站定，花滿樓遞給了陸小鳳一塊白帕，陸小鳳拈著那方白帕嘆道︰「花滿樓，你便連這也要在意嗎？」
花滿樓搖頭道︰「不是我在意，是它在意。」
陸小鳳道︰「誰？」
花滿樓笑道︰「它自己知道。」
陸小鳳無奈道︰「好吧。」他拉過上官飛燕的手腕，將白帕附在上頭。
西門吹雪掃了他們兩個一眼，伸出手去給上官飛燕把脈。
把著把著，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陸小鳳緊張地道︰「西門，怎麼樣？」
西門吹雪道︰「她的頭部有受到過重擊，血脈不通。」
陸小鳳道︰「那……這會造成失憶嗎？」
西門吹雪肯定道︰「會。」
花滿樓淡淡道︰「那飛燕，是真的失憶了嗎？」
西門吹雪收回手站起身，道︰「若我說……」他淡淡地看著陸小鳳，等陸小鳳眼中都要冒出火來，才緩緩地道，「若我說，我看不出來呢？」
陸小鳳臉上緊張的表情一下子僵掉了，「西門你別逗我啊！」
西門吹雪道︰「她的脈息不通，脈象滑澀不定，確定是淤血所致，而且，恐怕阻礙了肝腎等經絡的通暢。」
陸小鳳道︰「那也就是說她是真的失憶了？」
西門吹雪道︰「並非，她腦部的重擊雖然造成淤血，但是傷的並不是致命部位，可以說……只是外傷。」
陸小鳳道︰「那也就是說她沒有失憶。」
西門吹雪又道︰「並非，只要腦部里有淤血，都有可能壓迫神經，造成短暫的失憶。」他很認真地這麼道。
陸小鳳苦著臉道︰「所以西門你還是在逗我呢吧……」這不是說了跟沒說過一樣？
花滿樓蹙眉道︰「西門莊主，難道連你也看不出來麼？」
西門吹雪淡淡道︰「是。」
陸小鳳于是指了指床上的上官飛燕，問花滿樓道︰「花滿樓，你準備拿她怎麼辦？」
花滿樓撫著額頭道︰「我……」
西門吹雪冷冷道︰「若你們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失憶，等她那部分淤血散去，就可以診斷出來。」
陸小鳳道︰「那……」他帶了詢問請求的目光看向西門吹雪，「西門，她能先和我們一起留在這里嗎？」
西門吹雪頓了頓，道︰「隨你。」
他起身便要離開。
花滿樓突然叫住了他，「西門莊主。」
西門吹雪停住腳步，道︰「何事？」
花滿樓溫和地笑道︰「怎麼不見末離？」說實話，除卻和小狐狸商定的那個小協議，他也還是挺想見著它的。
西門吹雪沉默了一會兒，道︰「它……不在。」
花滿樓的笑漸漸淡了下去，唇也漸漸抿住，「末離，去哪兒了？」
西門吹雪冷冷道︰「我不知。」
花滿樓皺眉道︰「西門莊主，你是它的主人，說這話可有些不負責任。」
陸小鳳拉過花滿樓，攔在他面前，道︰「西門，出什麼事過嗎？」
西門吹雪冷冷道︰「沒有。」
陸小鳳道︰「那……末離不是你扔走的？」
西門吹雪眼冒寒氣的看著他，「自然不是。」
陸小鳳模了模胡子，「咳咳……那它……不見多久了？」
西門吹雪道︰「算上今日，總共七日半。」
陸小鳳驚訝地看了他一樣，小聲嘀咕，「記得這麼清楚啊……」
西門吹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花滿樓道︰「西門莊主，你可有派人找過它？」
西門吹雪背過身去不語。
陸小鳳拉拉花滿樓的衣服，止住他的話題，道，「花滿樓，我們幫幫忙吧，一只狐狸，還能跑到哪里去？」
西門吹雪緩緩開口道︰「它……不是普通的狐狸……」
陸小鳳驚訝道︰「嗯？」
西門吹雪淡淡道︰「也許，它回山修煉了……」
眾人臉色一下子變得精彩。
石秀雲拉過孫秀青，小小聲地問道︰「是我理解錯了嗎？西門吹雪的意思，小狐狸是成精的？」
孫秀青的臉色便難看了些，道︰「我……我也不知道。」
那廂西門吹雪接著道︰「它既然本不是凡間的事物，我何必要強求它留下來……」
花滿樓听著，突然笑了，「既然如此，花某便該道歉。」
陸小鳳快要扶額了，頭上也冒了些冷汗，花滿樓你不惹怒他很難受嗎？
西門吹雪冷冷道︰「花滿樓。」
花滿樓笑道︰「怎麼了？」
西門吹雪道︰「它……有和你說什麼過？」
花滿樓笑道︰「它從不在我面前說話。」
西門吹雪皺眉，沉默了下去。
听了這對話，除了花滿樓和西門吹雪外，眾人的臉色又開始精彩，難道小狐狸和西門吹雪還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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