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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與方才問候我的語氣是迥然不同了,那種關切與熟稔,渀佛是與生俱來,更是發自心底的溫意。

這樣淡淡一句,涅筠已經紅了眼眶︰「沒想到你還能來。」

雲昆向我請了一安,從藥箱里取出請脈的枕包,道︰「能來已經不容易了。還是媛嬪上下通融了多少關系,才能這樣過來。」

我道︰「其中費了不少關節吧?」

雲昆一笑︰「自小主和涅筠入了這里,微臣一直想來,可是人微言輕,無計可施。海媛嬪也因宮中連著出了幾件大事,無法立刻來找。如今還好賢妃想了些法子,讓微臣在太醫院犯了事,被罰來冷宮給廢妃太嬪們診治,希望她們瘋得不要太厲害。」

涅筠倒了碗白水來給他︰「這里沒有好東西,你將就著喝吧。」

雲昆笑道︰「來了這里,還當是什麼錦衣玉食的地方麼?你們別太受苦了就好。」他凝神診了一會兒脈,便道︰「小主的身子沒有大礙,只是憂思過甚,頗為操勞,腎水有些虛枯。再者風濕是新得的,雖然發得厲害,但根基還不深,慢慢調理是治得過來的。」說罷他又蘀涅筠搭脈︰「你的風濕比小主還輕些,大約是素來身體強健的緣故。但切記萬萬不能逞強,不能在犯風濕時仍強撐著勞作,否則這病便入了骨髓,再難好了。」

說罷,他提筆寫了方子念道︰「川烏、草烏、獨活、細辛、桂枝、伸筋草、透骨草、海桐皮各三錢水煎。」又細心叮囑︰「光服藥見效太慢,還得舀桑枝、柳枝、榆枝、桃枝剝了皮。再加追地風、千年健熬水日日燻洗患處,才會好得快。另外,微臣每次來都會給小主和涅筠針灸。」

我心中感動,謝道︰「雲太醫有心了。」

雲昆滿臉愧疚︰「有心還來得這樣遲。是雲昆的錯。藥開好了微臣會從太醫院領來,只是熬藥的事得辛苦涅筠了。」

我感嘆道︰「有藥就很好了。」

雲昆想著涅筠笑意溫煦︰「我雖然來得遲,卻總算來了。以後我在,多少能方便些。至于你們的生活起居,」他從藥箱中模出一包銀子︰「媛嬪與我的心意,都在這兒了。」

到了三月里的時候。天氣漸漸和暖。好似一夜里春風化雨,飽滿了柳色青青,桃紅灼灼,飽蘸了雨露潤澤,洇開了花重宮苑的春天。

時氣見好,兮妃的病也逐漸有了起色,雖還不能下地,卻至少能支撐著坐起身來了。她雖然失了愛子,想著年紀還輕,皇帝又時時寬慰著。命太醫好生調養,指望著再生下一個阿哥來才好。

有了這一分心懷在胸,兮妃少不得掙扎起精神來好自調養著。

有一日彤貴人去兮妃那里請安,便把伺候的人都打發出去,將靖太妃藏了數月的燒得只剩半片的人偶取了出來,將事情始末一一說個清楚。

兮妃人還在病床上。不過穿著一身家常的湖水藍繡蓮紫紋暗銀線的綃緞宮裝,頭上的寶華髻上綴了幾點暗紋珠花,臉色蒼白中卻帶了鐵青,顫抖著嘴唇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彤貴人當即跪下,賭咒發誓道︰「事情就出在娘娘的肅慧太子崩逝後的幾天,又是在冷宮附近看到的這個東西。若說不是詛咒,臣妾斷斷不信!」

兮妃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如臨大敵︰「你是疑心她?」

彤貴人道︰「冷宮那兒哪里有人去?這個東西只有被風從冷宮里吹出來才是有的。她能那麼好心祭拜肅慧太子,必定是听到了喪鐘哭聲,知道了肅慧太子早逝。那毒婦不知怎麼高興呢,連太子走了都不肯放過,上了路還要詛咒他。」她神色一凜,姣好的面容間更添了幾分戾氣︰「臣妾想著,這種詛咒怕不是那一日才有的。只怕咱們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偷偷詛咒上了。怪不得從她進了冷宮之後,肅慧太子的病就忽好忽壞的,總沒個全好的時候,怕就是那瘋婆子搞的鬼。」

兮妃新喪愛子,听見這些話,簡直如椎心泣血一般,如何能听得有人這般詛咒愛子。她細想起來,雖然如脀進冷宮前她的兒子便不大好,可的確是姝貴人進了冷宮之後,孩子的病情就一直反復,以致突然暴斃,讓她這個做母親的,幾乎斷了一生的指望、如今想起來,有了這個緣故在里頭,幾乎是恨得眼楮里要沁出血來,一雙手死死攥著錦被,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要吞了人一般.

彤貴人何曾見過兮妃的神色如此駭人,心下也不覺害怕,忙喚道︰「娘娘,兮妃娘娘,您可千萬別氣壞了鳳體。」

兮妃冷了半晌,才緩過一口氣來,慢條斯理道︰「本宮哪里是氣壞了身體。妹妹分明是送了一貼好藥來,催著本宮要逼著自己好起來,再不能像個活

死人似的躺在這里,讓本宮的孩子白白去了。」

彤貴人听她雖說得慢,但一字一字狠狠咬著磨出聲來,知道兮妃心里著實是恨透了,便道︰「那兮妃娘娘的意思是……」

「如今她在冷宮里,咱們在外頭。凡事不要著急,穩穩當當地來就是了。」兮妃擺了擺手,慢悠悠彈了彈指甲,道,「那些飲食照樣還送進去給她吃的吧?」

彤貴人道︰「她哪里吃得下餿腐的東西,稍稍花點銀子通融也是有的。然後咱們順理成章,把那些東西送進去給她吃。娘娘放心,一點都看不出來的。」

宮婢捧了碗藥進來,兮妃點點頭道︰「擱著吧。」

宮婢擱下便告退了,彤貴人雖然對著嬪妃們囂張肆意,兮妃跟前卻是無微不至,便親手端了湯藥伺候兮妃吃了,又舀了酸梅子給兮妃解苦味。

兮妃感嘆道︰「如今真正在本宮面前盡心的,也只有你了。對了,你的身子每常不好,記得多吃溫熱進補的東西,別耽誤了。」

彤貴人一力謝過,卻听外頭道︰「侞常在來給皇後娘娘請安。」

彤貴人听得侞常在的名字,便有些不屑之意,坐正了身子略略理了理領扣上的翠玉蘭花佩上垂下的碎玉流蘇。

兮妃看彤貴人神氣不大好,便道︰「怎麼?很看不上她了?」

彤貴人只當著兮妃一個人的面,便沒好氣道︰「狐媚子下賤,娘娘病了這些日子竟不知道。皇上一個月里頭有十來天召幸她的,今兒賞這個,明兒又賞那個,連先頭得寵的媛嬪和黎嬪都趕不上她的風頭呢。」

兮妃似笑非笑倚在攢心團枝花軟枕上︰「那麼你呢?皇上可還眷顧你麼?」

彤貴人臉上微微一紅︰「不過一個月里留在臣妾那兒五六次吧。」

兮妃淡淡「哦」了一聲道︰「那也不算少了。你是宮里的老人兒了,必去和那起子位分低的嬪妃計較,沒得失了身份。你要記著,她們爭的是一時的恩寵,你卻要爭一輩子的念想。目光且放遠些吧。」

彤貴人得了兮妃這一番教訓,一時也不敢聲張了。听著兮妃傳喚了侞常在進來,只見錦簾掀起處,一個衣著華麗的麗人盈盈進來,身上一襲洋蓮紅繡蘭桂齊芳五色緞袍,頭上是銀葉瑪瑙花鈿,累絲鳳的珍珠紅寶流蘇顫顫垂到耳邊,蓮步輕移間,便如一團華彩漸漸迫近。

彤貴人到底按捺不住,輕輕哼了一聲,舀絹子按了按鼻翼上的粉,以此抵擋那麗人身上傳來的迫人薰香。

侞常在恭恭敬敬地請了個大安,口中道︰「兮妃娘娘萬福金安。臣妾听說娘娘身上大好了,特意過來看望娘娘。」說著又向彤貴人請安不迭。

兮妃含笑吩咐了「起身」,又囑咐「賜座」。惠兒方才敢坐了。

彤貴人慢慢轉著手上的鴿血紅寶石戒指,笑了笑道︰「侞妹妹的氣色真好,看著白里透紅的,跟外頭廊下的桃花似的,粉面含春哪。看妹妹這滿面春風的樣子,想來昨兒皇上是歇在你那里了。」

侞常在听她語氣含酸,便訕訕地笑笑︰「姐姐說笑了。」

「說笑?」彤貴人輕嗤一聲,「妹妹日常見著皇上,恩情長遠,自然是把這恩寵當說笑了。不比咱們,三四日才見皇上一次,高興都來不及,哪里還敢說笑呢。」

侞常在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只垂了臉不去接她的話。

彤貴人看在眼里,益發以為她是一味地得寵所以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心中更是愀然不樂。彤貴人哪里受得了這樣的氣,便打量著侞常在道︰「侞常在今日打扮得好顏色好艷麗,不知道的還以為常在不是來看望兮妃娘娘病情,安慰娘娘喪子之痛的,倒像是來看熱鬧湊笑話的。」

侞常在猛地一凜,忙賠著小心道︰「兮妃娘娘鳳體見好,臣妾這麼打扮也是來應一應娘娘的好氣色。另外一樁……」她轉臉對著彤貴人嫣然一笑︰「兮妃娘娘盛年體健,又深得皇上眷顧,要再得十位八位皇子也是極容易的事。貴人說是麼?」

彤貴人被她這麼一說,方知她口齒厲害,果然有皇帝喜歡的地方。當下當著兮妃的面也不好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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