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宸扭頭看到夜未央已從侍衛端的盤子里拿起毒酒,不由目呲欲裂,嘶吼出口︰「你敢?!」
夜未央托起夜妃的頭,正要把毒酒灌進她的喉嚨。愛睍蓴璩一陣凌厲的掌風掃來,赫連宸瘋了似的運力隔空朝她擊來,又狠又疾,毫不留情。她托著酒杯的手一閃,險險躲過,才沒把那杯毒酒倒在自己的身上來。
「攔住宸兒。」慶皇下令。
幾個殿前侍衛上前攔住,赫連宸自小跟暗衛的教頭學武,學的武功及招數全是一流的,加上聰穎過人,往往一學就會,內力的修煉更是按他自己領悟的門道練,很快就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所以,慶皇也看中他這方面的天賦,早在他十六歲時就讓他秘密掌管暗衛了。
幾個侍衛一時竟攔不住拼力上前的赫連宸,但這一耽擱,等他用掌風掃開侍衛沖到夜未央跟前時,正好看到她把最後的一滴酒撒盡夜妃的口中。
「未央!」赫連宸這一聲叫的聲嘶力竭,望著地上躺著的夜妃眼神悲痛,拼了全力拂袖將抱著夜妃的女人掃開,跌落一丈外,雙手微顫抱著毫無知覺,也毫無痛苦的夜妃,眼睜睜地看著她嘴角慢慢地溢出殷紅的血,他拿著袖子一邊不停地擦拭,一邊輕聲喚︰「未央!未央!未央,你能認出我是誰嗎?你能看到嗎?未央……。」
那張美艷熟悉的臉,由蒼白逐漸變成死灰,那雙空洞美麗的褐色眼楮始終沒有定在他的臉上,更加不會說一句話。
「未央。」赫連宸哽咽出口,心被狠狠地絞在一起痛。
他猛地抬起頭,怒瞪著跌倒在另一邊的夜未央,還未等她起來,他已閃電般掠到她的身邊,衣袖一抬,帶著內力鼓起的罡風朝她卷來,她瘦削的身子象玩具一樣被拋起,重重地撞到大殿的柱子上,再跌落下來。
夜未央故意未運功護身,所以這會跌下,口中涌出一股腥甜味,噗地吐出一口鮮血,落在大殿的玉石板上,緩緩地暈染開。
這時,有侍衛上前察看夜妃的情況,然後對慶皇稟報︰「叛黨夜未央已伏法。」
慶皇望著殿堂悲憤的兒子,還有另外被摔倒在地還沒完全爬起的玨輝公主,交待侍衛繼續監視夜妃的後事,便從大殿後面的側門走了。
夜未央慢慢地從地上撐起被摔痛的身體,望著赫連宸已再抱起夜妃,不由苦笑著站起,慢慢朝殿外走去,剛下一步台階,已有殿前侍衛攔著道︰「皇上有令,請玨輝公主在偏殿後堂呆足三天才可離去。另外皇上說了,蒼神的玨明公主及使者已下令放回蒼神公館了。」
「嗯。」夜未央不顧台階是否干淨,直接頓坐在玉石台階上。她知道慶皇怕她弄了個假的夜未央來誆他,或者用假死藥來設一個騙局讓他上當。畢竟夜未央以前的身手高強是眾所周知的事。他不得不防。
夜妃的尸體由赫連宸親自搬到偏殿後的靈堂。本來給他假死設的靈堂,一下子變成是他側妃的了。開始哀戚的哭喊聲,也一下子就沒了,只余香火紙錢焚燒的味道在靈堂繚繞。
赫連宸在整理夜妃的衣物時,才發現她身上穿的衣服不象是東陸人穿的衣衫。他盯著夜妃身上潔白的衣裙,腰身因為生產不久,還沒有完全恢復縴細的舊模樣,但這衣服的後面有一排可以松緊的綢帶子,貼背而上是兩排布扣圈,白色的綢帶子交叉往上,在上面還系了一個翩躚起舞的蝴蝶結,非常漂亮。衣裙的上身貼著曲線到腰間突兀收緊,把女人曼妙的身材突現的非常完美。
裙子的下擺猶如開屏的孔雀,層層疊疊地輕雲紗繁復往下,一直到最後,後面的下擺象一條魚尾巴拖曳而出。赫連宸相信,如果未央生前穿著這件衣裙,肯定艷驚四座、光芒四射。
那人是怎麼懂得給她穿上這衣裙的?
心下有再多的疑惑,也掩蓋不了他此刻的悲傷和對那個女人的刻骨銘心的仇恨。
當瞄到那個女人慢慢踱進靈堂的時候,他旋風般掠到她的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拽到棺材前,讓她望著棺材內的夜妃,恨聲問道︰「你與她本是好友,為何要害死她?還有,孩子如今在哪?」
此刻,靈堂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倆。
夜未央抬起涼薄的墨眸望著他憤怒的臉,再用涼薄的聲音道︰「她只是一軀沒有靈魂的軀體,早點咽氣,于她來說,是最好的解月兌。至于孩子,那是她的,我會替她把孩子養大,視為已出。」
「你不配。是你親手殺了她,殺了孩子的母親。這仇,終有一天,我要加倍地在你身上討還。你不是要玉璽靈珠嗎?就算你得到了他國的四顆玉璽靈珠,東元國的,我保證,你休想。」
赫連宸的紫眸冒著仇恨的火焰,落到她的眼中。夜未央的心感到一陣陣的刺痛,也感到一種壓抑的悶,掙開他拽著自己的手臂,再望回棺內的夜妃,輕輕地說︰「這不會由你說了算。」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是你殺了她?為什麼?」赫連宸望著她淡漠無邊的絕美小臉蛋,心裂開的口子硬生生地塞了一些陌生的感覺,讓人煎熬無比。
「不為什麼。」她解月兌了,而我的,才剛開始。
「你到底是誰?你那麼熟悉未央,熟悉她的一切,卻又無情地結束她的性命。你究竟是友還是敵?就算你想逼我出來,也不一定非要拿未央的性命來賭我是否假死的,是不?但你這般做,要我恨你,卻是為了什麼?」饒是他那般聰穎過人,也未能參透她的做法和想法,她一直讓他看不透的,象謎一樣隱在厚雲濃霧里。
「我們終究都要相互恨上的。」就算現在不恨,以後終有一天恨的。
「是的!本座現在就已恨你了,恨不得現在就把你殺了來祭典未央。」他的手扼在她細長的脖頸上,而她一點也沒掙扎,只是笑。
「但你不敢殺我,因為你還想知道孩子落在哪了?哈,其實你心底也很清楚,孩子並非是你的,而是大殿下的。你拿捏著孩子是因為你想握住大殿下的軟肋,好有朝一日可以利用孩子來打擊大殿下。我不會讓孩子成為你們皇權之爭中可以利用的棋子的。不會的,絕不會讓孩子象他母親一樣被人利用還毫不自知。」
「胡扯!孩子是我的,我怎麼舍得利用他?我赫連宸是那樣的人嗎?」赫連宸氣得想狠狠地懲罰這個女人,她憑什麼說孩子不是他赫連宸的?他將夜未央扯到自己的跟前,惡狠狠道︰「還有,我告訴你,我從來就沒有利用過未央。我只是喜歡她,所以才娶她為妃的。」
「你喜歡她的能力,不是喜歡她的為人,她的一切。還有,你的喜歡是廉價的,對誰都可以這般說。」
赫連宸听到她這話,深深地望進她眸底,夜未央避開他的視線,半垂下眼瞼,讓長長的眼睫毛蓋住眼內的一切。
「璃兮,你再恨我,也不該把這恨移到你的好友未央身上。」望著她親手撕毀兩人的「合謀」關系,這般的決裂、殘忍,他如何心甘?
一陣夜風吹來,宮燈搖曳不止,更添了幾分陰冷之氣。
「我為何要恨未央?她生了孩子,也該解月兌了。」夜未央的手握住赫連宸卡在她脖頸上的手,扯了扯,他未動,她便沒再繼續了。
赫連宸的心一陣悲痛襲來,一把扯過女人,將她抱進懷里,迭聲道︰「為什麼是你?為什麼?就算我說不愛你,你也用不著傷害未央。我說過的,你可以留在我們身邊,一輩子不分開的。」
他始終很難接受是她殺了未央。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是怎麼也不會相信的。
夜未央推開他,朝靈堂外走去,依在外面的白玉欄桿,望著滿天的繁星,已是夏天了,她久久地佇立地那里,仰起頭,等待眼眶里的水汽完全倒流回去,她朝夜空虛無地笑了笑。她夜未央重生後,是個無情無愛的人。
皮卡從屋頂跳下來,落到她的肩膀上,用舌頭舌忝了舌忝她的眼角,嘗到了一點咸澀。原來,這里流下來的液體是咸澀的。那她的心一定很苦。
咕嘟咕嘟……皮卡低喚兩聲,似乎也在問她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終是要開戰的,終是要大家互相恨上的,何必要貪婪此刻的溫存和柔情?不這樣讓他恨上,我怕自己走不出來了。」听到他在十里亭答殷琉兮的話時,她的心居然有種如鈍刀割肉般的痛。
「不愛!從來就沒愛過,也不會愛這種算計我的女人。」
「不愛!從來就沒愛過,也不會愛這種算計我的女人。」
原來,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的。所以,她沒有向他解釋,十里亭傷害夜妃的女子不是她;也沒有向他解釋,夜妃就算此時不死,她也支撐不了幾日。
因為,他愛的是夜未央,那個他娶的側妃,不是現在重生在殷璃兮身上的自己。她覺得有些諷刺,趁這個諷刺還沒有成為笑話時,她要讓彼此都恨上。這樣,恨比愛更容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