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夜未央往上京方向返回,幾個侍衛立即不解地策馬上前道︰「公主,宸王府的親兵還沒撤退干淨,官府的兵也追了上來,這會不能往上京方向走,沿途太危險了。愛睍蓴璩」
「沒關系。我們從河邊逆上,避開官道上的追兵,半夜再越城牆入城。」夜未央道。
皮卡見到她,早就跳到她身上去了,爪子抓住她的衣服,穩穩地蹲在肩膀上。
「回上京的話,請公主三思啊!」墨門中的侍衛都異口同聲道,帶著一個死尸般的夜妃,越牆談何容易?
「回上京。」夜未央的語氣隱隱帶著王者不可抗拒的威懾力。
幾個侍衛立即沉默地形成包圍圈,護著她往上京方向奔去。
到了河邊,夜未央停了下來,讓侍衛散開四周警護,她抱著原身,用錦帕一點點地將原身的身體擦洗干淨,好幾次擦的時候,都忍不住掉淚。大腿處的傷口在十里亭救下來的時候就用線粗略地拉緊了,上面敷的是止血粉,用布綁著。這會布的上面都浸出血水,她解開在傷口上面撒多了一層止血粉,再從身上撕下布條緊緊地包扎好。
托起她的頭,細心地把她的頭發順好,編了個辮子在後面。這樣,等到明天的時候,解開辮子,散開就成了大波浪的卷發了,這是父親最愛她的模樣,說象極了母親。
象被夜未央肅穆的神情所感染,皮卡靜靜地趴在她的身上,一動也不動。它想不明白,這人的傷口,它可以舌忝的,會愈合得比較快。但夜未央一點也沒有要它幫忙的樣子,所以,它也沒有出聲吵她。
清理好一切,就差一身好看的衣服了,等回到城里,她會去原來住的地方拿自己的衣服給她換上。她抱起原身騎上馬,順著河流往上。如她所想的那般,這邊沒遇到什麼人。宸王府的親兵和官兵都朝雲州追去了,後面的順著來路,已慢慢往回走了。
「稟公主,望門主在城門外發了信號,在恭候公主進城。」在前面探路的侍衛回來報。
望門主即是上京墨門聯絡點的負責人。
望門主想事很周到,連馬車和換洗衣服都準備好了,還有兩個侍女在等著侍候。
望門主正要向夜未央匯報事情,夜未央用手勢打斷︰「先容我給夜妃換好衣服再說。」說完,便進了車廂內,給原身換了一身干淨的衣服。
「出什麼事了?」出來後,她問望門主。
望門主揖了揖手,低聲道︰「最新收到的消息,原來的宸王赫連宸因為中午在十里亭受到的傷勢過重,送到皇宮請御醫時還沒到,就已歿。現在慶皇大怒,已下令立即處斬關在監獄里的玨明公主,說不僅要為宸王報仇,更要出動十萬大軍踏平整個蒼神國。」
「什麼?赫連宸……已死?!」夜未央一時被這消息震得有點反應不過來,腦海出現短暫的一片空白。
「是的!在十里亭的時候,已有很多人看到他突然猛地吐血,似乎是因為悲憤過度,後來暈厥過去就急送皇宮請御醫了。」
悲憤過度?吐血?暈厥?
不。他並沒有很喜歡原來的自己。夜未央能感覺得到,他對原來的自己更多的是一種欣賞和惺惺相惜,但憑心而論,如果自己的原身還活著,看到他為自己做的那些,相信也有一些感動的吧?畢竟,那些付出都是一種真心實意。
為何現在以殷璃兮的角度來看,反倒有種酸澀堵在胸口?現在听到他死了,她的胸口不再是酸澀,涌上來的是一種深深的失落,還有疼痛。
「公主,您說現在該怎麼辦?十萬大兵馬上就要出征蒼神國了。」望門主焦急地問。在黑暗中,他看不清夜未央的臉色變化,只知道她听到消息之後,似乎很震驚。
「哦。我知道了,這次我轉回上京就是為了此事。赫連宸死的消息,已散布開了?」
「是的!前一個時辰就已完全播散開了,現在皇宮正在緊急召集文武百官在商討此事。恐怕不到一天的時間,東元國就要向蒼神國開戰了。」
夜未央閉目沉思了一會,融會貫通,有些事情想通了︰「慶皇終于找到這個為其三皇子聲討公平的借口來開戰了。」說完,轉身回車廂內,對趕車的望門主道︰「馬上回城,半個時辰之後,我要進皇宮求見慶皇。」
果然,此時進城比平時嚴緊多了,好在夜未央身上帶有宸王府的金牌,所以進來的時候,很快就放行了。
進了城,夜未央就單獨騎著馬朝以前原身住的地方趕去,這里的居所門上貼了官府的封條,已有數月,上面寫的墨字早已模糊不清,只有底下的官府赤紅大印還清晰地現著上京知府四字。她走到圍牆邊,稍提氣就躍進了院內。只見院內雜草叢生,荒涼一片。以前,這里有五個無璣營的女子一起居住,她在主屋,里面早已被翻得底朝天,箱子里的衣服散了一地。
她在出嫁給宸王做側妃時,並沒帶什麼東西,所以她的衣服基本還在這屋里。她模黑進了屋,找到箱子里的棉被,撕開被單,從里面拿出一件雪白的婚紗裙子。這是她期望嫁給赫連震的時候,結婚那天穿的裙子,是她一針一線用天山雪雲紗做的。
現在她要原身穿上這婚紗,了無遺憾地離開。
拿到婚紗,她還去了一趟長惠公主的居所。看了看兩個孩子,還有向長惠公主討了一件信物和孩子出生的時辰。
半個時辰之後,夜未央親自趕著馬車朝皇宮馳去。只見她一身蒼神國的杏黃色服飾,絕美傾城的容貌,即使在燈光不明的路上,也難以遮掩她光彩照人的亮麗。
「蒼神國的六公主殷琉兮擒到無璣營的叛黨夜未央,現在特來求見東元國的慶皇陛下。」經過重重檢查,夜未央在皇宮門口運氣高聲求見。
正在大殿與幾個留下的重臣商討國家大事的慶皇听到殿前侍衛的通報,不由皺起了龍眉︰「你們要有仔細查看她帶來的可是叛黨夜未央?」
「六公主殷琉兮帶的確實是以前的叛黨夜未央。」殿前侍衛答。
「你們怎麼看待此事?」慶皇將視線投到底下的幾個重臣,問道。
「皇上,這時候我國正要宣戰,他們的六公主便跑出來,還帶了我國的叛黨出現,這恐怕是聞訊前來求情的。」重臣譚大人站起來道。
「是的,微臣也這麼認為。」另一個鐘大人也站起來道。
「她來就更好。我們可以借著宣戰之際,正好把她擒住,威脅他們蒼神國稱臣每年進貢。」一個武將大聲得意地說。
「皇上不如將她宣進來,看看她來的目的究竟是為何?這樣,我們也好面對面應付。」譚大人再次開口道。
「朕的三皇兒剛歿,正是悲痛之際。她夜深只身帶著叛黨而來,朕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想說什麼?」慶皇揮手讓人宣進來。
夜未央雙手運力托著自己的原身,一步步地踏上台階,向大殿走去。
宮內的偏殿果然到處掛著白綾,隱約傳來一些哭喊聲。大殿內,充斥著肅穆、悲哀的氛圍,十幾個大臣坐在兩邊的繡凳上,看樣子他們商討國事已久。
大家都知道叛黨夜未央的厲害,這會看到六公主雙手托著她上前,居然都有點投鼠忌器的膽怯之意。更有人為她的美貌而震驚,呆呆地看著,半天回不過神來。
只有一個大臣猛地喝道︰「大膽蒼神國的六公主,白天在十里亭用雷子毀我國土,還殺前去捉拿叛黨的三皇子。犯下如此滔天罪行,還不趕緊伏罪?」這破鑼嗓子,一下子把眾人的神智拉了回來。
他們把赫連宸救妃之事,對外說成是捉拿叛黨之事了。
夜未央把手中的夜妃放在自己的腳邊,無視圍上來用刀劍相對的殿前侍衛,朝慶皇施了施禮,清朗道︰「蒼神國的玨輝公主參見慶皇陛下。深夜求見,事出有因。怕來晚了,東元國的大兵便要進舉我國了。所以,不惜以身犯險,求見慶皇陛下,念兩國百年來無戰事的平安相處,斗膽請求慶皇陛下收回聖旨,繼續維持和平之約。」
清淡的聲音還著悅耳的質感,很象以前的聖手神醫嗓音。不過,她的容貌卻比神醫美多了,也艷麗多了。仔細看,跟以前的長惠公主長得很像,精美的五官,穿著一身的杏黃服飾,剛才有一剎那,慶皇幾乎以為是長惠公主來了。直到底下的大臣喝問,他才清醒過來。
現在她一開口說話,慶皇立即覺得還是長惠柔美的聲線最好听,帶著無人可及的女性魅力,深入他心。
「皇上,皇上……。」殿前的太監小聲地叫,把慶皇再次落入深思的思緒拉了回來,他清了清喉嚨,臉色帶著一絲悲哀之痛,緩緩道︰「我國的三皇子因為被聖手神醫下了毒,身體一直羸弱,今日又因為捉拿玨輝公主手上的叛黨,被你所傷而亡。此等大恨,就算你獻出叛黨的性命,也難以平息朕的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