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上午,夜未央才完全醒過來。愛睍蓴璩之前,一直有模糊地醒過,也有感覺到唇舌間那股令她厭惡的腥臊味,可失血過多的她,已沒有任何氣力來拒絕或者開口罵那個往她嘴里撒「神水」的小東西了。
好吧,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味道難聞,卻效果驚人好的「神水」有助她快速恢復體力。以她這般奄奄一息快因失血過多而死的人,于第三天就清醒過來了。
見她醒來,煞天第一個發現,驚喜地湊上前去︰「璃。」聲音沙啞干涸。正在夜未央腳上舌忝傷口的皮卡也嗖地竄到了她的眼前,盡量讓自己的小身子映入她的視線內,看她往煞天那邊移,它的身子也跟著移。咕嚕咕嚕……不停地叫,金黃色的眼楮流露出流光溢彩的光,似高興似依戀又似傷心。
夜未央的目光掃過眼前的一人一獸,再慢慢地移到後面進入她視線內的紫衣男子,從容淡雅,布滿血絲的紫眸望著她柔若春水,不習慣他臉上沒了那裝逼的笑容,視線又落在剛躍到他肩膀上的小東西。
咕嚕咕嚕……皮卡前爪直立起來,在赫連宸的肩膀上轉了個圈,咕嚕咕嚕……又萌又滑稽。
嗯,我知道你們都瘦了。夜未央的唇角輕扯,露出一個蒼白無血色的虛幻笑容。
「璃。」煞天的手握住她的,突然如孩子一樣慟哭了起來,一直懸著的心在看到她完全清醒過來後,潰不成軍地落淚了。
赫連宸靜靜地站在床邊一會,便轉身吩咐下人端上滋補米粥,令彩衣滿霞去侍候床上的女子,他坐回桌邊繼續處理手上的公事,只是面前的紙張久久未翻過去,毛筆也一直飽含墨汁提在手上未落下。
身側床邊慟哭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
「煞天,你去歇息,都瘦一圈了。嗯,皮卡,不用轉圈了,我也看到你瘦了。」夜未央的聲音輕輕地響起。
「我要喂你。」煞天看到彩衣滿霞端粥進來,說道。
「不用你喂,這些事讓她們干,我舒服些。你不去歇息,我不吃。」夜未央道。
煞天听到她這般說,知道這樣堅持不好,便和衣趴在她的床尾,一會就呼吸悠長均勻起來,看來實在是太累了。
彩衣端著碗坐在床邊的凳子,勺起一點粥,正要喂進夜未央的嘴里,旁邊伸過銀絲祥雲瓖邊的紫衣袖,將勺子和碗都接了過去︰「我來。」
兩個侍女臉上都閃過驚詫,很快又神色自如地讓開了位置,自動閃在一邊。夜未央的心同樣感到驚詫,只是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室內的氛圍顯得有些別扭,但赫連宸的氣場夠大,鎮得住任何場面,他若無其事地坐下,勺粥的動作優雅,神態自若,雖以前沒做過喂食這事,但做起來卻有模有樣,也符合他一慣的從容行事,只是喂進夜未央嘴里的粥,差點沒把她燙得從床上跳起來。
「抱歉。」他望著她的眼道,才發覺倆人的距離近在咫尺。剛才她燙的時候,他不自覺地湊上前去吹她口里的粥。
「怎麼不提醒這粥很燙?」他坐直身子,輕斥侍女。
夜未央本來無血色的臉,不知是燙的發紅還是就內心有感觸剛才兩人的曖昧姿勢而羞赧發紅,總之,這時候的臉色呈現淡淡的紅,非常誘人,加上已除去面具恢復其真實的精美五官,每一種神情的流轉都很迷人。
後面喂粥,宸王爺顯得專注及小心翼翼起來,勺起,輕吹,再放進她的小嘴里,看著那櫻唇緩緩地動再徐徐咽下,他覺得喉頭有些發緊,有種猶如春風吹開門扉的那種細無聲的感覺。
咕嚕咕嚕……皮卡蹭了蹭夜未央的腿,表示對現在室內不知名的氣流感到不滿。
「皮卡。」夜未央輕喚,小東西立即跳到她的脖頸邊,討好地舌忝了舌忝,前兩天那里的傷口已痊愈,全是它的功勞。
「你真乖。」夜未央的手動了動,模了模它的柔毛︰「藥丸都拿到了?」
「拿到了。下次不準你拿自己做餌,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赫連宸淡淡的口吻,霸道的下令。
「我也只是猜測。藥丸制好少一顆,才聯想到鬼魅可能是打藥丸的主意,只是沒想到他不僅想要藥丸,還想幫六……還想幫殷琉兮捉拿我,欲取我的性命。」那天藥丸熬制好之後,裝小瓷瓶時發現少了一顆,鬼魅自認是拿了一顆吃,說苦。只有她知道,那藥丸並不苦。以防萬一,她當機立斷讓皮卡把藥丸先送到赫連宸這里來了。戾獸自然有它尋人的辦法。
夜未央喝酒的時候,有注意到酒是同一酒 倒出來的,只是就沒想到迷/藥是擦在碗里,而且是那種無色無味的迷/藥,所以輕信及大意差點就要了她的命。
赫連宸收到戾獸送來的藥,心下疑惑,即刻帶人去了農舍,發現那里人去屋空,滿桌子的飯菜都沒怎麼動,放著三個大空碗,說明有三人在共餐,院子里還有幾 酒放在一邊。他知道那兩個人根本不會有這些東西的,藥箱不見,他立即判定是柳名揚這個酒鬼從中作梗了。
回途又听說那個假神醫偷溜出門,還把尾巴給甩了。于是他們就在整個石雀城展開了地毯似的搜查,最後才在一座荒廢了很久的莊園找到。經查,後來才知道是以前那個棺材鋪老板置的產業。
赫連宸一直很篤定,相信夜未央既然有所警惕,肯定不會讓自己有危險的,當看到地牢那些果男,個個赤條條被煞天殺死在地,他怒了。只不過,他的怒卻在內心翻騰,沒有表現出來而已。這世上能讓他有明顯情緒難以控制的,也只有那個小女子殷璃兮。
這次怒極反倒變得陰郁。
背後他也有深思自己這樣的情緒倒底算什麼?她不過是個質女,與他是合謀者。他需要她的醫術,也需要她在自己的計劃里做一名先鋒卒子。感情,于未來的君王是一種最致命的傷。
所以,他一直是欣賞未央,也喜歡她,視她為可以共征天下最好的同伴。每走一步,他都有衡量過,她與付出之間的價值。他用自己最大的情感來容忍她,也用最大的努力和犧牲讓她成為自己的側妃。企望她可以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可他的未央,他的側妃,已成了一個身懷六甲的痴呆女人。
對這個聖手神醫,他越來越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想要一個能力強悍的合謀者,還是一個時時要他費心的女人。
夜未央的恢復很神速,皮卡覺得自己的功勞是最大的,不僅提供了「神水」還殷勤地提供了口水。它的口水有神奇的痊愈功能,她身上的傷口在它的一遍遍不停地舌忝擦下,不但沒有發炎,傷口愈合得一點痕跡都沒有,完好如初,吹彈可破的女敕滑。
所以,它是功臣。它現在時常膩在夜未央的身上不肯下來,肆無忌憚地經常鑽進她的衣衫內,想蹭哪里就蹭哪里。當然,它最愛的就蜷縮在小山峰,身子一卷,剛好就圍住一個山峰窩著。只是這樣的福利極少有,因為夜未央的身子好了些,她就用布帶緊緊地束住了胸脯,所以它的福利也就隨之減得快成零了。
有天,夜未央坐在庭院的椅子,皮卡窩在她的腿上一起曬太陽。它听到夜未央突然問旁邊的煞天︰「皮卡是公的還是母的?」
公的怎麼樣,母的又怎麼樣?它不滿地咕嚕了一聲。
煞天把它提起來,它趕緊掙扎了起來,被按住,只好咕嚕一聲,用爪子捂住眼楮害羞得全身毛孔都收縮。
「看不出。」煞天端詳了半晌,有點郁悶地說。
「可能戾獸都不分公母的吧。」夜未央把它提回來放在腿上,順了順它身上的毛,奇怪道。
「什麼時候回家鄉?」煞天望著天際的白雲,突然問。
「你想山里的寵物了?」
「不。回家鄉。你的。」煞天回到眸,凝視著她。眸內有純淨的光,還有絲絲期盼。
夜未央這才記起曾跟他提及自己回家鄉的事︰「我要拿到五顆珠子,放在一個機括上面,這樣,我才可以回家鄉。」
「珠子在哪?」
「還有別的地方,要拿到這五顆珠子可不容易。」
「一起拿。」煞天認真地說︰「拿到就回家鄉,結婚。」
「……」夜未央無語,對著他純淨的眸光,艱難地吞咽下一口唾液,張了張口,慢慢說︰「要拿到珠子很艱難,因為每顆珠子的出現時間都不同,地點也不一樣。也許一年可以拿到,也許兩年,三年也不一定。」說不定十年,她不知道等她拿到那五顆玉璽靈珠時,那個時空的仇人是不是還活著等她來報仇?那里的科技也許更加發達了,要報仇的話,也許就更加艱難了。
「一起拿。」煞天重復這話。
後面想起腳步聲,接著是赫連宸的話傳來︰「拿什麼?」帶著淺笑。
「沒什麼。我明天就啟程去銅州。」銅州,赫連震貶謫之後流放的城市。
「再過兩個月就是開春了,皇儲之位基本已定是二王兄了,再去大王兄那里又是為了什麼?」赫連宸不解地問。
「殺楚舞。」夜未央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