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後悔死了要帶煞天出來。愛睍蓴璩
兩人伏在城府大人的府邸屋頂,等到宴席人走的時候,本想悄悄地跟上赫連宸的。沒想到赫連宸他們臨時的住所就在城府大人家的隔壁,于是,夜未央便伏在屋頂不再動了。她不動,煞天也跟著不動。
其實一個晚上伏在屋頂,他不知道她要干什麼,但反正就听她的話呆在她的身邊不動,聞著她身上的氣味,有種微醺的感覺。
赫連宸他們還沒進隔壁的院子,夜未央便已先行足尖一點,飛快地隱到屋檐翹角內。煞天也跟著過去,但那地方只容得下一人。夜未央便指了指屋角的另一邊,用傳音入密叫他過去。
煞天不想過去,但又實在是擠不下兩人,就這麼磨蹭了一會,才提氣運勁到另一頭的屋檐翹角內。而這時候,正好赫連宸他們已入了院子。夜未央在黑暗中頭痛地蹙了蹙眉,不知道赫連宸與殷琉兮有沒有看到煞天?那兩人的武功都挺高的,一點點的異樣都能引起他們的警惕。
底下傳來殷琉兮的聲音︰「彩衣,你去整理床褥。滿霞,你去叫人燒水給殿下沐浴。」
夜未央暗自佩服這個女子,居然連聲音都模仿得挺象的。她認為就算是殷璃兮與她是雙胞胎,相貌一樣,但其聲音與生活習慣或者舉手投足總有不同,總有差別。
現在听到這聲音,她才悟出殷琉兮懂基本藥理,識模仿殷璃兮的聲音是為了什麼。多一個人的身份競爭聖女之位便多一份勝算。殷琉兮這份深藏的心計,又豈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屋子里的燈逐個被點亮,下人們各自忙活,卸行李的卸行李,燒水的燒水,鋪床的鋪床。
赫連宸佇立窗口,在這里可以看到外面院子的大半景色,身後的殷琉兮在煮茶。
「你不是說有話要跟本座談麼?」
「殿下最近可有感到身體哪個部位不適?您現在體內的毒再不盡快清除,時間拖久了,恐怕連我也沒法解了。」這兩天她給赫連宸把脈的時候,已察覺到他身體肌膚冷如冰。
赫連宸的嘴角冷冷地綻開一朵冰花,對著窗外,誰也看不到︰「七公主不是被稱聖手神醫嗎?連患者身體哪個部位不適都切不出來嗎?」語氣譏諷不已。
殷琉兮一點也不介意,仍然語氣溫和道︰「殿下的毒已入五髒六腑,哪個地方不適,只有患者本人才能感覺具體位置。醫師畢竟不是神仙,不能憑望、聞、切,就可以得知一切病情,更重要的還要問,才能更深地了解病情。」
伏在屋頂上的夜未央听了,也不禁為這六公主的機智應答而暗自稱好,籠統地用大道理一說,誰也說不出哪不對。她不知道赫連宸中的是「同蝕蠱」,所以她也不清楚已過了驅毒去寒時間,赫連宸的身體就開始畏寒了。從離開行宮到現在已有一個多月,暗自一算,剛過初冬十五不久,他已有兩個月沒泡藥浴驅毒去寒了。
夜未央知道殷琉兮這話要糊弄別人,可能還行,但要糊弄赫連宸,恐怕沒那麼容易。
「最近只能讓他們熬藥湯給殿下泡浴了,我的手受傷還未好,一直未能給殿下施針驅毒,十分抱歉。這毒恐怕還要再等一段時間才能治好。」
「不著急。七公主為救父皇而折斷手腕,令人敬服。本座中的毒沒關系,還可以等。說起來,本座還要感謝七公主在父皇面前求情,為治本座的毒,隨行到此,一路辛苦了。夜深了,早點回屋歇息吧。」
「茶已煮好。殿下不請我喝一杯?」殷琉兮的語氣放松了起來,笑問。
赫連宸轉過身來在她的對面坐下,光彩燦爛的笑臉,有如滿天月色星光搖曳。望著眼前炫目的笑容,殷琉兮看得呆若木雞,直到手中的茶壺被赫連宸接過才回過神來。
「七公主不恨本座了?」
「其實也談不上恨。來到異國他鄉做質女,太多的事情都身不由已,如遇到的不是殿下,或許還會有別的人。對于這種命運的安排,我現在已淡然面對。期望這三年來,殿下能誠意相待,莫讓璃兮再給別的人欺負就可以了。」殷琉兮神情有些哀傷地說。
「那是自然。這一個多月你一直對本座避而不見,還以為你心底仍然恨著本座。」赫連宸笑道。
「璃兮的手腕受傷後一直無法給殿下療傷,是感到有愧于殿下。」殷琉兮從善如流。
此時滿霞在門外道熱水已備好,請王爺沐浴更衣。
「這些奴才,都說了本座現在已不是王爺了,還是改不了口。看來身份再怎麼改,這習慣一時還是難于改變的。人的本性也一樣。七公主,你說是不是?」赫連宸站起身的時候,笑問。
「嗯……殿下說的是。」殷琉兮看那笑容怎麼覺得有股涼嗖嗖的感覺?望著眼前的男子優雅轉身去偏房沐浴,她回想剛才所有的對話,看看有沒有哪些地方有破綻?她已極力模仿殷璃兮的說話語氣及神態了,應該沒被赫連宸發現什麼吧?
她相信赫連宸對殷璃兮的了解也不過是僅僅在于幾次的醫療接觸。就算他們已有身體接觸,他也不可能有她這個常年觀察殷璃兮的同胞胎姐姐了解。細細想了一遍,覺得赫連宸最後那句話不可能是別有深意的另有它指,便放心地離開了赫連宸的房間。
她相信通過慢慢的接觸,這個男人的身心,她定能俘虜的。從第一眼看到他,她就已是這般下定決心了。哪怕兩個侍女失了蹤,哪怕她動用墨門安插在皇宮里的人裝作刺殺慶皇,她用計弄折手腕,以此得到慶皇允許她跟隨赫連宸一起到石雀城為他治毒。
這苦肉計也讓她一個多月避開了給赫連宸施針灸之事。她懂藥理,但未必就懂得針灸驅毒之術。所以她必須要在斷腕好了之後,盡快攻下這個男人的心防。盡管已听說他深愛那個側妃,那又如何?听說那個夜妃已完全失去蹤影杳無音信。何況現在在這里石雀城日夜陪伴他的將是自己,有的是機會讓這個男人傾心而愛上自己。就憑自己的樣貌……世上有幾個男人能抵抗的了?
赫連宸披上狐裘走出屋,目光看似無意地朝屋頂掃了一圈。不知道剛才的梁上君子走了沒有?
推門進屋,夜風隨之而入,桌上的燭火忽然熄了。跟在後頭的小廝正要掏火石點燈,赫連宸攔住了,說︰「馬上就寢了,不用點了。都回屋歇息吧!」
小廝應了喏便離去。
赫連宸進了屋,冷聲道︰「出來吧!是哪里來的朋友找本座?」
「在下是夜妃的朋友,只想打探其消息,她現在人在哪?」夜未央壓低聲音問。
赫連宸尋聲望向靠近窗口,佔著有利位置的兩個人,踱步走到桌邊的椅子坐下,冷聲道︰「閣下是她哪里的朋友?尋仇的?還是想救她的?」
「她到底在哪?」夜未央再次低聲問。
赫連宸端起桌上的冷茶,輕輕地轉動著,緩緩道︰「她走了。離開本座遠遠地逃走了。或許與她的殲夫一起私奔了。」
放屁!夜未央差點怒罵出口。
「這話殿下可以騙別人,卻騙不了我。她到底被你藏在哪?」他的幕僚沒有跟在他的身邊,肯定是魏戰搶在楚舞的前頭把原身藏了起來。他不願透露,她能理解。
「她有手有腳,身手又一流。我可沒本事藏她。」赫連宸慢悠悠道。
「她現在情況怎麼樣?」夜未央退而求次地問,既然問不出原身在哪,打听一下她的現況也好。
赫連宸笑了,然後果斷地說︰「不好。」
「怎麼不好了?」夜未央月兌口而出。
赫連宸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沒有你細心照料,她怎麼可能會好?七公主。」
從她開口問第二句話的時候,他就听出是殷璃兮的聲音了。他曾做了那麼長時間的瞎子,在黑暗中,對聲音及腳步聲的辯識度非常高。只是他一直猜不準另一個站在她旁邊的人到底會是誰?听那人吐納的聲息若有若無,只能斷定出其內力很渾厚,而她的內功似乎也比在行宮時更進了一層。
夜未央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一點也不驚訝︰「既然你听出來是我,為什麼還不告訴我夜妃的現況?」
「你旁邊那人是誰?」赫連宸沒答她,反問煞天是誰。
「朋友!」
「什麼樣的朋友?」赫連宸追問。
夜未央怒了,別以為你經常掌控了談話的主導,我就會乖乖地跟著你的思維走︰「你管不著。你如果還想解蠱毒的話,就告訴我夜妃現在的情況,還有她的人在哪?」
「我不想解了!你把自己的同胞胎姐姐送到我身邊來,是為了什麼?不就是想取我的命嗎?那不就是你給我安排的結局嗎?」赫連宸邊說邊走向夜未央。即使在黑暗中,隨著他的走近,夜未央也能感到那種他身上與生俱來的王者氣勢,強悍而帶著凌人的鋒銳,讓人的呼吸也為之而緊。
赫連宸的人還沒走到夜未央的跟前,眼前一花,胸前已有一把出鞘的長劍抵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