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經歷過太多人世間的冷漠無情和爾虞我詐,一顆麻木冰冷的心在少年時遇到對自己好的人,哪怕是一點點的真,一點點的溫柔,就足以融化他的堅冰,義無返顧地將心扉敞開,將那人牢牢地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銘心刻骨。愛睍蓴璩
元夏就是那樣的人。
由于血統的不純正,從小帶給他的就是不斷的陷害、殺戮、傷害。他從不輕易相信別人,但那年受重傷被阿璃救起,並給了他最溫暖的關心。于是在內心他把純真的小女孩視為自己這一生唯一想要的人。
在那個山谷中,他天天閉著眼裝瞎子,听醫莊里的下人尊稱小女孩為七公主,聰明的他很快就猜到了這個七公主是誰。她的名氣那時候雖不及現在大,可也早有耳聞過蒼神國的七公主年僅九歲就開始懸壺濟世,醫術高明,真已名聲大振。
那時候,她還沒被稱「聖手神醫」。
他很慶幸救自己的人是她。一個月的相處,日夜相伴。他利用自己是瞎子,行事不便的借口,經常讓七公主陪伴他。在冰封千里的雪山谷,度過了他最開心的日子。直到他母妃派的人先找到他,把他帶走。
「我還以為你被人殺了。」夜未央翻到殷璃兮記憶中的一片血紅回憶。他失蹤的那天,醫莊上下的僕人全被殺了,只留下她一個被迷昏的人在溫暖的床上睡了一天一夜,直到她的師傅回來,才把她弄醒。
現在她明白了。是接他走的人,為免他的行蹤被泄,所以把醫莊的人全殺了,只留了她一人的性命。
那時候的殷璃兮還想不明白這事,所以哭得很傷心。救瞎子哥哥的事,她也沒向她的師傅說起,就讓這事隨著血紅的記憶一起封存了。後來,救過太多的人,治過太多重傷的人。即使再次看到那道悚目猙獰的傷疤,也沒能想起是瞎子哥哥。
「母妃派人把我接走之後,就直接送到東元上京來了。在這里做質子,一呆就是六年。」說出六年這兩字,不禁有些噓唏有些心酸,但于他的內心,卻有一股巨大的動力在支持著他。
「阿璃,再等我半年。我給你世上最好的一切。」元夏的臉斜了過來,溫溫的唇輕觸她的臉龐︰「把面具取下來,我想看看阿璃長大的模樣。」在山谷的醫莊時,她長得粉雕玉琢,小小的臉蛋五官精致,是個小美人胚子。上次見她的時候,感覺與小時候的她差別很大。
「嗯,沒有藥水,剝不了面具。還有,我來這里是找偷我錢袋的小偷。」夜未央把身子轉向元夏,盤起雙腿,拉開距離,避開他時不時的親昵舉動。
「小偷?」
「是的!」夜未央把自己從行官如何出來,又如何與六公主調換了身份,差點被滅口的事一一說了。
這時候的元夏,在夜未央的眼中無疑就是最好的合作者。還有什麼比一個瘋狂戀自己的合作者更好的拍檔?有了他,收集五國的玉璽靈珠好辦多了。南赤國,可是五國之中,第二強國啊!
元夏听了,臉上斂盡溫情之色︰「這事我會叫人去查。走,我陪你去後院住比較安靜。」夜深人靜的,樓上左鄰右舍全是無字音節起起伏伏,越發清晰。
「你叫個人帶我去就可以了。還有……你可否借點銀兩給我,我明天還要出城辦事。」她要趕去與楚舞約好的地點去接自己的原身。
「我帶你去。而且今晚我要陪你,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不管你想不想听,但我很想跟你說,只跟你一個人說。六年來,身邊沒有一個可以讓我說得出心底話的人。你來了,我便不想失去了。以後,有什麼事,都有我陪著你一起承擔。」元夏握住她的手,藍眸內的深情與依戀毫不掩飾。
六年,于他來說。從沒一人可以傾訴,確實挺可憐的。可夜未央畢竟不是殷璃兮,她沒有義務來安慰這個一直踽踽獨行的男人,她需要的只是他手里的勢力。
「可我很累!第一次殺人,讓我覺得很厭惡!我需要一個人靜靜地消化這事。」夜未央推托拒絕道。
元夏更緊地握住她的手︰「不用怕。有我陪著你。以後再也不用面對那些事了,有我保護你。你累的話,我守在你身邊。就象那時候你生病,我一直陪著你,守在你身邊。守夜的下人睡著了,我們擠在一張床上,是我抱著你入睡的。」
說起這些往事,他美如冠玉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眼里有種叫幸福回憶的滋味。好象那是他前面近二十年以來最美好的一幕。
這一晚,夜未央是注定睡不好覺的了。她找出一百種理由拒絕元夏,元夏就能找出一百零一種陪她的理由。
近黎明時,她是怎麼睡著的,連她自己都不清楚了。反正听著那個話癆似的男子講這幾年來的經歷,開始還能強撐著精神,最後就直接呼呼了。
望著眼前這張敦實的少年面孔,除了那雙眼眸,她的一切都不熟悉了。但她給的一切,仍然美好的讓他始終相信,值得他付出一切,甚至用性命去爭取。
我的命是你給的,這輩子也給定你了。
第二天,在枕邊再看到那張艷若桃花妖孽般的臉孔,夜未央一點也不奇怪了。好吧,她的內心還是有點介意的,不過大事面前,小事可以忽略。
「你昨晚說的那個灰黑男子已查過了,沒人知道其來歷。他在大堂底下坐了一會,後來什麼時候走的,誰也沒注意。昨晚坐大堂的人,有好幾個人跟你一樣丟了錢袋的客人,應該都是那個男子所為。這事,我會讓他們再去查的。」元夏在她的眼楮睜開時,就隨即醒了。
「你知道尊重女性是男士該做的事嗎?所以,在我睡覺的時候,你該離我遠點。」夜未央坐起來不滿地說。
「我們以前就曾同床共衾在一起睡了,以後反正也是夫妻,現在同床共衾也是正常的。阿璃,你以後做了女皇,可不能再納其他夫君了,我不想你還有其他的男妃。」
夜未央很頭痛地想下床。她忘了蒼神國是個女權國家了,殷璃兮的母皇就有三個夫君。
「阿璃,你一定要答應我。」他猛地伸手把夜未央抱倒在床,自己側身壓去,象個撒嬌的孩子,將頭埋在她的肩窩內︰「我可以滿足你一輩子。」說完,還很不要臉地將自己某個很堅硬的部位抵了抵她的大腿。
夜未央很用力才將他推開︰「這事以後再說。我借的銀子呢?還有,你能幫我弄匹好馬嗎?」
「你真要走?什麼事這麼重要?」元夏的臉陰了下來。
「嗯,跟人約好了。」
「到底是什麼事?你呆在這里住半年,就半年,半年後我帶你去南赤。」
「等我安排好自己的事,就立即回來找你。我答應你,半年後你回南赤,我與你一起走。」夜未央信誓旦旦地說。
「你什麼事?」元夏對她說的事糾纏不放。
夜未央邊穿外衫邊說︰「一個朋友,我要把她接到自己身邊來照顧。沒有我,她會死。可我不能讓她死,她死的話,我的大事就完成不了了。」不知道自己的靈魂也會不會隨著原身的死亡而魂飛魄散?
元夏好不容易與她相認,她又從質子身份中月兌離出來,正是留住她的最好機會,把她放在自己的安全地方,比什麼都好。可她還是要走,說是與大事有關。他認為她口中說的大事肯定與他想的一樣,皇權。雖然不舍,但也明白大事未成功,兒女私情,有時還要放一邊。
可怎麼也舍不得!他從背後強力地將女人擁在自己的胸口,緊緊地貼著。良久,才控制情緒冷靜地說︰「好吧!既然是大事,我也不阻攔你。我派兩個護衛給你使喚,一路也可保護你。」
「不用。人多,目標反而大。」她才不想有兩個時時與元夏聯系的人跟在身邊。
元夏將她的身子扳過來,藍眸溫柔若春水,深情款款地望著她,唇瓣慢慢地靠近她的臉,暗啞著鉤子般的嗓音道︰「要走可以,我要先親親我未來的妻子。不知道此次分開,什麼時候再見。還要再等半年,實在是太久了,我要先討相思利息。」說完,不由分說,就向她親去。
夜未來腦袋一閃,逃開了他要討的「利息」,望著他象個沒討到糖吃的孩子,不由笑了起來︰「快叫人端水給我洗刷。」
元夏只好無奈的走出門口去叫人。這女子,一點也沒有睡著時那麼溫馴可愛。
整裝完畢,夜未央的「美瞳」昨晚在樓上的雅房弄掉了之後,便再也沒找到。備用的易容東西在錢袋又被人偷了,沒有「美瞳」偽裝,她只好戴著一頂有黑紗巾垂下來的帽子,一身白衣勁裝,象個行走江湖的富家子弟。
元夏坐著馬車,一直把她送出城,這才依依不舍地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