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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揚等人默默地退了出去,室內只剩了星子一人,星子半靠在床頭,回想今日在天堂堡街頭的所見所聞,雖只是浮光掠影地逛了一會,已是令人驚心動魄。買到一袋神仙丸的意外之喜已被後面接二連三的慘事而沖淡,星子眼前似又看到那滾滾濃煙,煙霧火光中似傳來淒厲的慘叫,還有那不知名的盲人哀傷而又悲壯的歌詠。這座城堡名為天堂,當中的人卻為何象是在地獄中苦苦掙扎?

盲人的琴音歌聲始終縈繞星子腦際,驅之不去。星子驚覺,自己不是要面見父皇為他求情麼?事不宜遲,星子忙跳起來,走到門口想要出去,忽發覺身上還是一襲色目族的深藍色長袍,父皇見了定然不喜。喚了僕人進來,仍是換上一套侍衛服飾。

此處距辰旦的前殿頗有些距離,到了正殿門,仍是有僕人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告知,聖上此時公務正忙,要殿下先回去休息,晚上準時出席宴會。星子只得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宮室,好在晚上還能見到父皇。剛才在街上吃飽了羊肉串,也不覺饑餓,有僕人送來膳食,星子正要命他下去,忽想起一事,問那僕人道︰「今天我上街時,听到了一首十分特別的歌,是你們色目人唱的,我听不懂。你能幫我翻譯一下麼?」

僕人以手撫胸,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回道︰「殿下請講。殿下如果記得歌詞,奴婢可試一試。」他說的是中原官話,尚屬流利。

星子默默回想了一下那曲調歌詞,學著唱了幾句,卻發現那僕人登時臉色大變,星子怵然一驚︰「怎麼了?這是什麼歌啊?」

僕人勉強賠笑,臉色已難看之極︰「殿下是在哪里听到這首歌的?這是禁歌,奴婢若是擅自翻譯傳唱,弄不好是要殺頭的,求殿下莫要問了!」

他這樣一說,星子的好奇心更盛,心癢難熬,一定想問個明白。上前將門窗仔細關好,又翻出一只金元寶來遞給那僕人︰「你放心,你只說給我一個人听,說說這首歌的名字來歷和歌詞大意就行了,不需詠唱。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絕對不會向任何人提起!」

僕人看見金元寶,眼中露出一絲渴望,卻不敢接,一個勁地往外推,星子想硬塞進他手上,雙方僵持不下,那僕人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了,不住地磕頭︰「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婢到這宮里里當差不容易,奴婢自己死了也沒什麼,可奴婢家中還有母親、妻子、兒女……求求殿下……」說著說著竟然哭了起來。

星子無奈嘆氣,只得收回金元寶,揮手讓他出去了。這謎團困擾心中越來越大,到底歌中唱的是什麼,讓人如此害怕?看來這首歌曲在色目族中流傳甚廣,人盡皆知,緣何又諱莫如深?星子記憶超群,反復回想默念了幾遍,那長長的歌詞竟能強記個*不離十,只恨語言不通,又找不到人解釋。星子獨自悶坐了一陣,便有人抬進沐浴熱湯,恭請星子沐浴更衣。

所謂熱湯,實是一大桶乳白如玉的新鮮羊女乃,其上鋪了一層五彩繽紛花瓣,女乃香四溢,花香馥郁。星子沒想到,這西域邊陲,沐浴竟比京城還要奢華考究。自己滿身的傷口用這等上好羊女乃沐浴,也太滑稽了。星子只得令另送來一桶清水,吩咐僕人全數退下,僕人們不懂其意,納悶地退出去了。

星子一路風塵顛簸,許久未曾沐浴,加之屢受刑責,血汗藥膏混在一起,也甚是難受。不敢泡在桶中,只用清水洗了頭臉手足,簡單地擦了擦全身。沐浴畢,僕人們奉上全套新衣。紫色錦緞長袍,中原式樣,卻在袖口衣襟點綴了西域的花紋圖案,這是阿木達命數十織工昨晚連夜趕制的。星子見阿木達接駕逢迎如此小心翼翼,也不知是真心感恩還是對父皇忌憚甚深。

星子由僕人帶領,先行來到太陽宮。太陽宮是阿木達宮室中最宏偉的一座宮殿,乃舉行盛大儀式與宴會的所在。宮殿築于一百九十九級台階的高台之上,俯瞰全城,因其為天堂堡最高之處,離太陽最近,故得名太陽宮。圓形的宮頂鋪了一層純金薄片,此時正值傍晚時分,落日的光芒越過萬里長空,越過萬仞高牆,照在太陽宮的金頂上,閃閃發光,遠望便象是一座純金鑄就的宮殿。

星子步入大殿,于正中寶座的右側入座。辰旦尚未駕臨,阿木達並色目貴族俱已在座等候。天色尚早,殿內已點了上百支明晃晃的巨燭,每一座前皆是一方紅漆長幾,其旁一只紫銅火盆燃得正旺,座下鋪著大紅色金絲織花的波斯絨毯。星子放眼望去,大殿內竟是濟濟一堂,不下數百人之眾。除了貴族官員,商賈巨富亦在受邀之列。少時,外面禮官高呼「聖上駕到!」一室顯貴皆齊齊離座跪倒,辰旦龍袍冠冕,在雷霆和白術的陪同下緩步進殿。

辰旦升座,眾人再行三跪九叩之禮,山呼萬歲。禮畢,雷霆和阿木達坐于辰旦左側,白術則在星子旁邊。阿木達上前致辭。說的都是什麼自從色目十六年前歸順天朝,如何繁榮,如何安樂,天恩浩蕩,無以復加。阿諛諂媚,滔滔不絕,听得星子牙根發酸,想起今日出門的所見所聞,更恨不能將耳朵塞上。

星子察顏觀色,見辰旦面帶微笑,若有所思,星子暗想,如果此時為賣唱藝人之事向父皇求情,掃了他的興致,多半又會惹得他龍顏大怒,適得其反,但如果過了今晚,那藝人恐怕就已遭不幸,悔之晚矣。

星子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卻听辰旦開口道︰「天朝向來極為看重色目,多有優渥。如今邊疆有事,朕大軍親征西突厥,更要各位精誠團結,同仇敵愾。」眾人齊聲應諾。辰旦又命人奉上從上京帶來的賞賜之物,多是古玩飾品之類的小玩意,分賜給阿木達並色目貴族,眾人領賞,磕頭謝恩。

分賞畢,辰旦面色忽顯鄭重,話鋒一轉︰「眼下朕有一件要事,還望在座諸位慷慨襄助。百萬大軍勞師遠征,所費靡多,餉銀糧草頗有不足,朕欲向各位暫借一些錢糧,以充軍用。望各位量力而行,自願出借。待大軍得勝班師回朝,定當如數奉還。」

辰旦言詞雖是懇求,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本來殿中的貴族商賈,見皇帝言語客氣,賞賜有加,均是面有喜色,哪知听完辰旦的話,才知道今日是筵無好筵會無好會,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俱都變了臉色,低著頭沉默不語,大殿之上一片怪異的寂靜。

辰旦微微地彎了彎嘴角,象是個嘲諷的笑容,卻給白術使了個眼色。白術遂站起身,清了清喉嚨,朗聲道︰「諸位大人,諸位嘉賓,今朝王師征伐西突厥,是為了保衛邊疆的平安,也是為了保護諸位的身家性命,諸位必定是傾心擁戴的,不要說出錢出力,就是要諸位身先士卒,沖鋒陷陣,諸位也是在所不辭的,對不對啊?」

殿上頓時一片嗡嗡之聲,如千百只蜜蜂嗡鳴,卻沒有人敢大聲說話。白術示意眾人安靜,又道︰「如今,是前方將士代諸位舍命殺敵,流血犧牲,難道你們還忍心讓他們挨餓受凍嗎?諸位定然會踴躍出錢出糧,否則良心不安啊!何況,這只是因我軍軍費一時不措,而向諸位籌借,待到凱旋班師,定當連本帶利奉還,不少你們一分一毫。諸位還有什麼疑問麼?」白術說到此處,冷笑一聲,語氣轉為嚴厲,「諸位都在議論什麼?不如當眾說出來,是認為我軍打不了勝仗滅不了西突厥?還是想留著銀子去資助叛賊或敵人呢?」資敵的罪名太過重大,乃是抄家滅族的罪,眾人頓時一凜,皆噤若寒蟬,無人再敢做聲。

白術沖對面的阿木達笑了笑︰「領主大人,你覺得呢?」

阿木達應聲站起,擠出個勉為其難的笑容︰「監察大人說得極是,將士們辛苦了,我身為色目領主,義不容辭,願捐白銀五千兩,聊表心意。」

「領主果然是忠心耿耿,體恤朝廷難處,堪為色目表率!」寶座上的辰旦聞言頷首,大加稱贊,「慷慨捐贈五千兩白銀,朕代三軍將士謝過領主了!」便有白術身邊的文書,鋪開紙筆,做了賬目記載。

阿木達開了頭,其他的色目貴族只好紛紛跟上,不敢說借,只敢說捐,數目則從幾百兩銀子到幾千兩銀子不等。白術都讓文書一一記好,只等宴會散了便按人頭照單收款。阿木達這一代的色目貴族,在色目族中尚有些威望勢力,朝廷向來以籠絡優待為主。白術照辰旦的意思,只讓他們來做個榜樣,既未清查其財產,也不強求其捐贈數目。

等到貴族高門捐得差不多了,白術喚了聲︰「哈德!」

大殿後面站起一位年近五十歲的微胖男子,高鼻深眼,滿臉虯須,口齒卻有些不清,不知是不是害怕︰「大……大人……」

白術語氣溫和,似十分體貼地道︰「哈德,你們的家族世代經商,掙錢不容易,你就不用捐了,還是借吧!」

「是……是……多謝大人,」哈德應道,卻並不覺得有絲毫放松,雖是寒冬,卻已汗透重衣,哈德咬咬牙道,「草民願出五千兩白銀,五千石糧食。」

白術嗤地笑出聲來︰「借也這般小器?誰不知道閣下您是全色目的首富之家?富可敵國,這點東西也拿得出手麼?」

哈德硬著頭皮道︰「那……那一萬兩白銀,一萬石糧食吧!大人……這些年生意不好做,我……實在沒有什麼錢了……」

白術狠狠地瞪了哈德一眼,口中仍是笑道︰「陛下既已說了,量力而行,自願出借,當然也不好強迫你,只是一萬兩白銀……改成一萬兩黃金也就差不多了。」

一萬兩黃金相當于十幾萬兩白銀了,再加上一萬石糧食,幾乎要傾盡哈德合族多年來的積蓄。殿上之人不禁驚訝出聲,星子雖不知哈德財產,亦覺逼迫太急,搜刮太多。看看辰旦,又看看白術,二人皆是面沉如水,渾若穩坐渭河邊耐心等待魚兒上鉤的姜太公。

哈德家族累世經商,到他這代已近百年,他從十幾歲開始,便同父輩一樣,隨著馬幫四處奔波。大漠南北,雪山上下,萬里西域,說不盡其中艱難甘苦,如今基業初成,家族方盛,雖說眼下形勢緊迫,到底不願將闔族之資拱手相讓。哈德漲紅了臉,鼓起勇氣道︰「大人,草民家族中還有上百人要吃飯,草民實在是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錢來。」

白術如話家常一般,淡淡地說道︰「拿不出來就拿不出來,你害怕什麼?又不是誰要搶你的?上百人要吃飯,你就留著自己用吧!不過,我听說你前幾年與西突厥的商人常有通商往來,通商倒也無妨,只是不知道有沒有按章納稅。明日你帶了納稅憑據,到稅務官那里走一趟吧!」

白術的言下之意已十分清楚,如果哈德不願意出錢,那麼通敵或是逃稅,總有一樣罪名落在頭上。前幾年邊疆形勢沒這般緊張時,色目與西突厥通商雖不曾明文允許,私底下仍很普遍,朝廷並未嚴格禁止。哈德憑此賺了不少,如今朝廷要來追究起來,倒十分麻煩。至于稅務,色目大都是跑馬游商,往往沒有詳細的賬目,加之捐稅本就十分沉重,商人有意無意都想盡量少繳,若要查逃稅,查十個中十個,絕不會有人漏網。平日里哈德沒少給白術和稅務官好處,管事的也就睜只眼閉只眼。沒想到今日白術會當眾發難。

逃稅罪名稍輕,監禁流放外加籍沒家產;而如果被扣上通敵之罪,滅門之禍便在眼前,財產一樣不剩。哈德听完白術之言,已是冷汗淋灕。如今全家都被困在天堂堡中,天堂堡防衛森嚴猶如鐵桶一般,插翅難飛,無路可逃,眼下之計,也只有舍財免災了!哈德戰戰兢兢地道︰「大人……我……草民願借……」

白術挑一挑眉毛,聲音已轉為冷冽︰「怎麼?閣下又願借了?不過你願借,本官可不敢收啊!你剛才不是說了,拿不出那麼多錢,家里有上百口人要吃飯,本可不敢攤上強捐攤派餓死人的罪名。這樣吧,你就不用借了。其他的人也是一樣,願借的到這邊來登記,不願意借的絕不勉強。」

白術這樣說,哈德更加害怕,這擺明了要將自己置于死地。哈德漲得滿面通紅,絡腮胡子一顫一顫的,就差跪下來磕頭了。好在哈德平日里人緣不錯,色目族商人之間關系素來和睦,便有許多人幫著他求情,說他只是一時糊涂,絕沒有異心雲雲。辰旦見狀,便開口道︰「朕難得來西域一次,今日歡宴,不必傷了和氣。」哈德如聞大赦,忙向辰旦磕頭謝恩,願出借黃金一萬兩,又再加五千石糧食,一共一萬五千石,十日內交清。

于是白術讓文書擬了借條交給哈德,星子見那借條厚厚的一疊,都是事先印好,只需要填上借出人的姓名和金額便行。星子眼尖,覷見那借條上的落款是色目領監察,亦未蓋上官印。難道白術是以個人的名義借款?個人借款充為軍餉,似乎並不妥當,而且這借條上為何不蓋印?難道是想賴賬不還?

白術和辰旦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哈德的些許抵抗便如滾滾大江中的一朵小小的浪花,轉瞬消失不見。白術拿哈德開刀,殺雞儆猴,旁的富商巨賈都知道躲不月兌,只得逐一乖乖地上前,排隊借款。開始白術還讓富商們自己報出數目,若覺得少了,便徑令修改,自是無人敢有異議。後來,白術又覺得這樣甚為麻煩,索性直接讓文書照自己的吩咐填上數額,直接將借條發給在座嘉賓。星子看到白術面前有一本黃絹賬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蠅頭小楷,白術便照著那上面念出一串串數字,顯然是有備而來。

不多時借條已分發完畢,最少的也攤了五百兩黃金。白術復站起,拱手團團致意︰「感謝各位慷慨解囊,前方將士得知諸位的熱情支援,必會士氣大振,愈加奮勇殺敵!」又轉向阿木達道︰「除了在座嘉賓,想來色目廣大族人亦有拳拳愛國擁軍的之情,萬涓成水,聚沙成塔,多少暫且不論,不能冷了他們的心,領主您看?」

阿木達這些年早已學得乖了,忙道︰「我明日便號召色目全族,為前線捐款。」

辰旦出征之前,便先密令白術安排這借款殺人事宜,此舉可謂一石二鳥,既得到軍費以滅西突厥,又將色目富豪一網打盡,使之個個幾乎傾家蕩產,削減了色目復國之可能。借款一事暫告段落,辰旦心情大好,遂高擎酒杯,笑逐顏開地道︰「感謝各位鼎力相助,朕多年不曾西巡色目,難得有此機會與眾位相聚。今日亦正值新年期間,也正好普天同慶,共賀新年!大家開懷痛飲,不醉不歸!朕與諸位先飲一杯!」辰旦所說的新年自是赤火國的新年,色目族本另有歷法,但歸附赤火國後,亦和赤火國一道同慶新年。

辰旦說罷舉杯,那杯中盛的是西域特產的女乃酒,注入剔透水晶杯中宛如流動的羊脂白玉。殿內之人亦皆舉杯,縱有不滿,也只得忍氣吞聲地喝下。阿木達及雷霆白術又依次上前敬酒,辰旦一一飲下。

星子也喝了一杯,那女乃酒除了女乃香,還有一股淡淡的羶腥之氣,但入口甘甜,卻不似中原烈酒的辛辣,這也算是色目的特產了吧!星子想起未到西域之前,听過的關于色目族的種種傳說議論,將色目人描繪成妖魔鬼怪。現在看來,色目人除了相貌語言與中原不同,喜怒哀樂,所憂所懼,與常人也無二致,朝廷的暴政欺壓則更是變本加厲。但是……色目真的和中原沒有區別麼?白日里听到的那首琴曲仍然回蕩耳邊,眼前的滾滾濃煙也不曾散去,仿佛還是有所不同,是什麼樣的不同,星子卻一時說不上來。

白術向辰旦敬了酒,回座後又斟滿了一杯,來到星子面前,恭敬地道︰「臣敬殿下一杯!殿下遠來邊陲,招待不周,還望多多海涵。」

「大人客氣。」星子只得應付一句,喝了這杯,到底按捺不住,低聲問他,「大人是以自己的名義借出這些錢麼?以後怎麼還呢?」

白術別有深意地笑了笑,笑得星子發毛︰「那借條上印的是色目領監察,可不是微臣的名號。臣最遲明年就將任滿離職,屆時新任的色目領監察還與不還,臣就不知道了。反正不是朝廷借的,和陛下和殿下都沒有關系,殿下不必操心。」

星子頓時明白了,所謂借款雲雲,只是掩耳盜鈴瞞天過海的名目罷了,實際和充公無異。心里愈發悲哀,這些商人餐風宿雨,好不容易有點積蓄,卻在一場鴻門宴上化為烏有……但自己對此事全無說話的余地,眼下更要緊的是想法救得那流浪藝人的性命,星子見貴族們于御座前排班向父皇敬酒,辰旦應接不暇,自己也無法上前,只得郁郁地喝了幾杯悶酒。

酒過三巡,座中之人皆已微有醉意。阿木達站起,躬身向辰旦稟道道︰「西域偏僻,今日盛宴,無物佐歡,只有一曲本地歌舞,不登大雅之堂,聖上勿怪。」他這幾句話說得咬文嚼字,顯然籌備已久。辰旦略點點頭。阿木達一拍手。從殿外緩步步入一隊手持琵琶的盛裝女子,眾星捧月般擁出一位麗人。

那麗人面上蒙了層茜紅色的薄紗,看不清她的容貌,唯有一雙藍眸如海水般澄澈,眼波流轉間風華無限,引人無限遐想。麗人膚色白如雪潔如玉,額間一點殷紅的朱砂尤為鮮艷,微黃的長發梳成無數小辮,飄逸腦後。雖是隆冬,她卻不似中原美女長裙廣袖,上身只有一件玫瑰紅色的綢緞束身抹胸,香肩玉臂皆露在外面,縴縴小蠻細腰亦一覽無余,腰下系了一條同樣是玫瑰紅的及膝短裙。雙腳卻是赤著,腳腕上套了兩串金色小鈴鐺,一路行來,叮當作響。她的面紗裙裾發帶之上,皆綴滿了銀光閃閃的亮片,長長的指甲也涂成了玫瑰紅色,映著燈燭,亦是閃閃發光,正如光芒四射的精靈,翩然降落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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