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啟唇，縴柔的聲音幽幽傳來——
「蕭越宸，放我走吧。愨鵡曉」
即便是再堅強的葉子，也有落的一日。似花非花，似霧非霧，敗了又開，開了又敗。
她的明眸不再冷漠，卻是平靜極了，這一日，她早已料到。
蕭越宸蹙眉，手捏緊拳久久不肯松開旄。
放她走……
是啊，她帶著那麼多年的恨活到現在，如今解了仇，心中也定是恨他的。
可是，他如何能放得了手？他只想，補償她崞。
「留下來，讓我彌補。」
彌補，彌補何？蕭越宸，我們之間，從未需要彌補，因為再也不會有交集。
顏若靈側首，輕笑道︰
「不需要。」
很多事情，與其徒勞無功，不如不要開始。
「你就如此不想再見我？」
「是。」她回答的毫不猶豫，讓他心口重重一沉。遲疑許久，他扯出一抹冷笑，
「若我非要你留下呢？」語氣中透著無可奈何。即便是恨，就恨到底，他只要她留下。
顏若靈覺得好笑，眼神輕佻看著他，
「你認為，你留得住我？」
一語道破，他苦笑，他倒是忘了，如今的她，又有誰能困住？她讓他放她走，不是在懇求他，而是一種告知，他沒能力留下她。
「蕭越宸，我不恨你，因為無愛。相反，我感謝你。若非是你，我不會經歷一生中的情劫，才有了今日的我。」
听著她的聲音淡淡傳來，那每一言每一語，都有著釋然。她說，不恨他，因為無愛；她說，謝他，因為情劫。他注定是她的劫，帶給她的只有痛苦。
當真，到了不得不放手之時？
「靈兒，你真的想走？」
這是他的最後一次相問，若她答不是，他會用下半生好好償還她，好好愛她。
「是。」
就此一字，打破他所有的幻念。蕭越宸低聲而笑，听上去很是寂寥。
終是，留不住。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重新來過，痛苦已造成，覆水難收。
他，還是錯過了她。辜負了她的愛，辜負了這段緣。
一切，是他咎由自取。注定今生，孤獨終老。
「蕭越宸，你放我走，我會感激你。」
如今這世間，她最在意的人，在等她。你若肯放手，我替笛木感謝你。
「靈兒，我不要你的感謝。」
他要的，早已永遠失去。
「你走吧。」
再不舍的，都要舍，只因不配再擁有。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視線內，她清靈的眼眸才閃過一絲殤痛。蕭越宸，我不怨你，還是四年前那句話——
不是我們彼此相負，是老天爺，背棄了我們。
……………………
儲清殿，
「嬌妃娘娘，皇上不想見任何人。」
「皇上會見本宮的。」
語氣中盡是肯定，那內侍听了只得福了福身子，讓李嬌兒入殿。
步入他寢宮，李嬌兒看到的不再是蕭越宸的風華絕代，而是孤自倚在那龍椅上，神色沉落。
「有話要說？」
「恩。」李嬌兒頜首，不再顧及那些繁文禮俗，雙膝一曲，跪在蕭越宸面前。
「請皇上允許，讓我離宮。」
這次，蕭越宸的眼中也無波瀾，似乎早已料及，亦是不再在乎。
「你也要走？」
後宮，當真無妃，再無人。
「恩……我想出去看看，想和靈兒一起，去那個如仙境一般的琉辰國。我不屬于這後宮，我想去宮外追求靈兒所說的一生一世一雙人。」李嬌兒說著，嘴角不由泛起笑。
蕭越宸從未見過這樣的李嬌兒，嫵媚之下，是那淺淺的憧憬，如初生的嬰孩一般。他從不知，那個女子擁有這麼美的力量，會讓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嬌妃，放棄妃位，放棄權貴。
「朕允了。」
「謝皇上。」李嬌兒磕頭三響，與他之間，再無瓜葛。
…………………………
「東西都收拾好了，娘娘……」魚塵兒話一止，如今還稱呼娘娘是否不妥。想了想，說道︰
「公主，我們何時動身？」
顏若靈沉默，並未回答她。妙兒在一旁孤零零站著，她舍不得娘娘，但是……
「娘娘以後還會回來麼？」
看得出妙兒的不舍，顏若靈含笑搖頭，
「也許……不會再回來了。」
不會再回來了……妙兒再也忍不住，哭著跪在地上，
「妙兒不想娘娘走！」
她想與娘娘一同離開，但她深知，她不是塵兒姐姐，娘娘被皇上傷得如此深，定是恨透了北越國之人。
「我不恨任何人。」
她讀懂了妙兒的心思，輕笑一聲，傻丫頭，帶你走，只會害了你。就連我自己都不知，此次回去，能否還有命可活。
「若有出宮的機會，就出去找個好人家，好好過日子。」
「恩！」妙兒重重點頭，小手抹去那臉頰上的淚水。
「喲，主僕情深，舍不得啊！」一聲嬌嗔迎來，李嬌兒搖曳著身姿走來，今日的她不再是一襲妃裝，只身著一件青綠色的衣裳。本隆裝的發髻上只用一只釵子將發挽起。即便如此，依舊不失狐狸的天性，全身還是有著香味。
「……都準備好了？」
「如你所見。」李嬌兒擺擺身子，並無任何包袱。
「不過……」她微微低首，眸中有著遲疑。最終緩緩抬首，
「能再給我一日時間麼？」
「好。」顏若靈點頭，復又看向魚塵兒，道︰
「讓哥哥明日午時在北越城下等候。」
「恩。」魚塵兒應下，雖好奇李嬌兒還需一日去做何，但也不會多問。公主這麼說，就是有她的用意。本來李嬌兒肯與她們走，她已覺得不可思議了。
「嬌兒，有些話，趁未後悔之時要說出口。機會，有時只有一次。」
李嬌兒笑笑，蕭越宸的下場不就是麼？
「靈兒姐姐！」
一聲呼喚打破這安靜，蕭倩語腳步走得急，差點沒摔倒。三步並兩步，上前就握住顏若靈的手腕，小臉上是悲傷，眸中是不舍。
「靈兒姐姐一定要走麼？」
「恩。」
「就不能，再給皇兄一次機會？」蕭倩語眼珠子不曾一轉看著顏若靈，希望她能猶豫。
「不能。」女子直接回絕，猶豫，只會造成更多人的痛苦罷了。
「可是……」蕭倩語凝噎，那皇兄該怎麼辦？
「語兒，以後我不在，要好好照顧自己。不是每一次，我都能救得了你。」顏若靈伸手為蕭倩語撫上落下的發絲，莞爾一笑。
「恩……靈兒姐姐，語兒會的。」
顏若靈眼神卻出現黯淡，語兒，以後的路，並不是一帆風順。你的情劫，只能靠你自己去化解。
………………葉子………………
寧王府，
蕭煜言得知那女子要離宮的消息後就獨自待在書房內，瑜歆悠在書房外遲疑許久，還是推開了屋門。
「王爺，你一日未吃東西了。妾身讓下人做了些點心，你吃一點。」說著，將手上托著的玉盤放置桌上。
無人應她，瑜歆悠不由瞥了眼坐在椅上不曾一動的男子。移步靠近，輕聲喚道︰
「王爺。」
蕭煜言回神，看了看她，微微勾了勾唇。
「王爺，若是不想笑就別笑了。」
勉強的笑，不如不笑。
蕭煜言微怔，隨即沉默，黑曜的雙眼尋思半響，還是開了口︰
「本王，給不了你想要的，你若是想離府……」
「不。妾身不會離開寧王府！」
瑜歆悠一口回絕，在她心里眼里，姑娘家一旦嫁了人，就不允許離去。瑜府的聲譽，不能讓她毀了。
「王爺心里有別人，容不下妾身，但妾身不會怪你。」
瑜歆悠淡笑，而後又道︰
「妾身既已嫁給王爺，就從未想過在有生之年會離去。妾身會等，等到王爺心里有妾身的那日。」
「那若是，等不到呢？」
等不到……蕭煜言的話無疑是一道利劍劃過她的心口，瑜歆悠強忍住心中之痛，笑之。
「等不到，就等不到吧。是妾身的，就一定會等到。」
直至瑜歆悠離去，蕭煜言耳邊回旋的還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是她的，就一定會等到。那末，他呢？他又該等誰？
那個即將離去的女子，即便她是有苦衷，可她從一開始，是真的有目的接近自己。他怪罪不了她，卻心里苦悶，若非是皇兄傷她太深，恐怕她與他不會相遇。
他究竟是該感謝，還是苦愁……可是，愛上了就是愛上了，誰對誰錯，誰真誰假，早已無所謂。
………………
李府，
一身青綠色紗衣的女子抬首看著那府匾，如此熟悉。
管事將府門打開，正欲出去買些藥材，便見大門外站著的女子。
「這……」管事的揉揉眼，生怕自己看錯。確認再三，才驚呼一聲，
「小姐？！」
「福伯。」李嬌兒啟唇淡笑，看著熟悉的一切，宛如晨曦。
「老爺，老爺，小姐回來了！」
整個李府內，傳來管事欣喜之然的聲音。
李嬌兒步入府內，尋眼四周，一草一木，和三年前離去時一樣。
那楓樹下的秋千，似乎還傳來女孩輕聆的笑聲，久久不能散去。
PS︰明天會在火車上，也許不能按時更新，結局卷會在到達南昌之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