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陌靈……」柳如雪猛地搖頭，開始急促想去拽顏若靈，可是身子無力，只能跪爬著朝龍榻挪近。睍蓴璩曉
「你不能……不能陷害我……不能！」
不能？柳如雪，你也會怕麼？
顏若靈靜靜坐在龍榻一側，看著地上那個後宮身份最高貴的女子跪爬著，沒有半分憐憫。
柳如雪伸手終于觸踫到龍帷，身子正要支起之際，手腕狠狠被人擒住。那種熟悉的溫度，是…煦…
抬眼，對上蕭越宸陰鷲冰冷的眸子。
那一瞬間，柳如雪瞳孔睜大，失血的唇微張著，不敢置信面前醒來的人，擒在他掌中的手不住的顫抖，層層細汗溢出。
他，他都听到了？逸！
蕭越宸冰冷而犀利的眼楮看著她，頃刻間，那種如冰淵的寒意包圍著她。柳如雪懂那種狠絕，比四年前他對陌靈的還要深。
憬燁站在一旁只是無可奈何地搖頭，將臉上的人皮面具取下，露出妖艷無雙的容顏。柳如雪側目看了看李嬌兒，又看向驀然醒來的蕭越宸，心中瞬間明白了……嗓音尖銳道︰
「這是計？！」
是啊，聰明如她，怎就從未想過，陌靈為何行刺蕭越宸，而他卻不反抗。憬燁明明已死，又怎會死而復活。她就如此承認了過往的一切，而他……根本就沒有性命之憂，只是配合那個女子，演了一出戲！
「柳如雪！」蕭越宸狠狠一拂，將女子推到一側。蕭越宸眼底疾風過浪，瞬息萬變。他竟被這他以為最愛他的女子騙了這麼多年！四年，整整四年，他以為欠她，給她最尊貴的地位，最深的寵愛。卻原來，她才是幕後之人！
因為她以性命為他抵下那一劍，流失了孩子，他就許諾只要她的孩子。
因為她的設計陷害，他對靈兒的誤會，他就將與他並肩天地的位置給了她。
因為她對他的「愛」，他內疚，他就給了她宮中女子所沒有的寵愛。
而這一切，都是她的騙局。而他，自以為自己看得清一切的他，竟深深傷害了那個曾與他相知相守八年的女子！
蕭越宸微微側首，眸光顫動看著一襲紫紗，雲淡風輕的顏若靈。
他到底……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一次次的傷害，一次次的殘忍。她曾求他相信，他不信，認定她與憬燁有染，認定她懷的是野種，認定她的背叛。他甚至……甚至親手殺了他的孩子！
蕭越宸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上染過無數人的性命，卻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沉重。
他就是用這雙手，逼她喝下那碗藏紅花，看著他的孩子變成一灘血水，毀了他與她之間的一切！
「啊——！」
一聲長嘯，九霄俱震。
蕭越宸仰首，發冠四裂，長發亂舞，身子徒然跪下，雙膝觸踫到地面那刻的聲響，讓李嬌兒心一顫。這樣的蕭越宸，是她從未見過的痛苦，從未有過的淒涼。轉而看向依舊不動聲色站著的顏若靈，也許這一刻，李嬌兒總算明白，這個女子為何這般強大，為何有感染她的力量了。傷到最深，愛到最痛，就不會再覺得世事無常，能漠視一切。
殿門被人打開，柳如雪慘淡一笑，都來了麼，都來看她怎麼死麼？！目光從蕭煜言移至蕭承宣及宮少彥等人，最終停在那雙失望到絕望的眼眸中。
環兒？！柳如雪先是一怔，後是深深的嘲諷，就連環兒，也恨透了她吧！是啊，環兒心地善良，她也不想玷污她，從未告訴過她這些事。
姝環就如此定定地杵著不動，方才在門外听到的所有，都是一場噩耗，她不信，不信娘娘會是這樣的人！不會的，十多年相伴，她不會是那種人！
蕭煜言跨步走近顏若靈，每走近一步都覺心疼的無以復加。就是這樣一個女子，竟然承受過那麼多的痛！他此刻才知，那時她對他，是有意接近。但他不怪她，甚至，想守護她的一生。
「若靈。」這個名字，在蕭煜言心中喊過成千上萬次，當真正面對她時，他的聲音卻有些顫意。顏若靈朝蕭煜言了然一笑，
「放心，我沒事。」
的確，此刻有事的不是她。也許揭開過往，讓她想起那些自己可以遺忘的事是痛苦的。但她不會再為那些所謂的「愛」而流下一滴眼淚。垂眸晲了眼跪在地上的蕭越宸，他如此蒼涼的樣子，她倒還真是第一次見。
蕭越宸，你痛麼？真好，你也懂的痛了。
此刻有她如此想法的人不只是顏若靈，還有柳如雪。
柳如雪緩緩爬起身，接著身後的柱子撐著她無力的身子。冷笑出聲，
「哈哈——」
那笑聲，在儲清殿里久久不曾散去。
「蕭越宸，看到你痛苦的樣子，我真是高興啊！」柳如雪嘲笑，眸光深諳。
李嬌兒不解，柳如雪做這一切，不是為了愛蕭越宸？！
「這一切，都是你的報應！」柳如雪指著一蹶不振的蕭越宸，一字一珠道。
「若非是你，還有你！」冷厲的目光看向顏若靈，那種恨意，至死不息。
「若非是你們，我不會……不會變成這樣。若非是你蕭越宸娶了我，我只會是相府千金，我的爹娘不會發配邊疆，病死在外；我的哥哥不會蒙受玷污妃子的罪名被車裂！」
回想起四年前她承受的一切，柳如雪越發激動，也越發悔恨。
「蕭越宸，當初你娶我，是為了你的天下。只因我爹對先皇忠心，你借蕭清宏的手除了他，也讓蕭清宏自取滅亡！你讓整個相府毀在我身上，背負著好多人命！我恨，恨不得殺了你！」
也許這番話對李嬌兒與蕭煜言等人而莫明，畢竟四年前，他們從未參與這段過去。可是姝環不同，她懂娘娘的痛苦，但也如何想不到，娘娘會逆應天命，謀害他人。
蕭越宸緩緩抬首，那道滄桑劃破了英俊的臉。
「既然恨我，為何不殺我？」
為何不殺了他，為何要讓他親手做了那些禽獸不如的事？！
「呵……」柳如雪只覺他的話問得好笑，
「殺你？殺你怎麼能解我之恨？我啊，要你親自體會那種痛。被愛的人背叛，失去親人，失去孩子的痛。你此刻的樣子，就是我日日想，夜夜念的！」
蕭越宸，知道麼，此刻的你，就像是只喪家犬，可憐極了！
蕭越宸自嘲而笑，一滴淚而落。這一生，他不知何為淚，不知何為痛。這一刻，他全明了。
柳如雪的恨，陌靈的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該恨柳如雪麼，恨她做的那些，可是逼她變成這樣的人，是他蕭越宸！
而後，柳如雪又痴痴笑起來，看著顏若靈，淡笑︰
「陌靈，我不想傷害你的，真的……可偏偏，你是他愛的人，而我……我也愛他，有時也舍不得傷他。但你不同，有時我在想，若他知道真相，會痛苦；若他不知道真相，你的亡魂也會纏著他，這樣也好。」
是，她柳如雪就是對這個男人又愛又恨。一面想讓他承受痛苦，一面又舍不得。她是真的愛他，可他……不愛她！
他愛陌靈，那個陪伴他八年的女子，沒有給她任何名分，但卻給她所有的愛。
而那個女子，為了愛他，甘願做一個小小奴婢。甚至，來到自己身邊，看著他與她日夜恩愛。
陌靈啊陌靈，你的愛，偉大到讓我惡心！憑什麼你們可以相愛？憑什麼我只是一顆棋子？憑什麼風浪過後，我會被休，而你會是他的後？
柳如雪將淚拭去，晃晃暈眩的頭，看著顏若靈，正言道︰
「你想要我死是麼？」
顏若靈不語，亦是肯定。
她是神裔守護者，擁有悲憫世人的心，她會寬恕。可獨獨對柳如雪，不可能！
陌靈的仇，陌靈的恨，甚至陌靈死去的孩子，她都可以原諒，只因她是顏若靈！但……欠憬燁的，一個也不許少！她只是自己，能替自己解決心中的怨；她不是憬燁，不能替他原諒，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有罪之人，到黃泉給他賠罪。
「不！」姝環驀然沖出來，跪在顏若靈跟前。
「陌靈，不……靈妃娘娘，我求求你，不要殺了她！不要……」
柳如雪即使犯再多錯，也是姝環看做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唯一對她好的人。
「我求求你！你放她出宮，去邊疆，甚至冷宮都行，只求你饒她一命！我求你！」邊說，邊使勁磕頭，一下下狠狠撞在地面，也狠狠落在柳如雪心間。
「環兒，別求她！」柳如雪終于開始哭泣，她以為自己可以傲骨死去，可是面對姝環，面對她所做的一切，她也是人，也會心痛。
宮少彥與蕭承宣皆無言離開，畢竟這最後的決定，無論皇後是死是活，都取決于那個女子。蕭煜言眼中也有了悲憫，李嬌兒抿唇，也未有言語。他們都在等著一個人開口，卻未料——
「讓她走吧。」
PS︰這句話當然不是我家靈兒說的，柳如雪是死是活，記得看明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