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內，女子只著單薄的紗衣倚在牆邊，靈動的眸子中是一片冰冷。睍蓴璩曉她的紗衣上還染有他的血，干涸後顏色更暗，她看著那痕跡，痴痴笑出聲。
尋眼四周，她這一生，總是逃不開牢獄之災。就是這樣一個黑暗的地方，她失去過一個孩子，甚至險些遭人玷污；就是這樣一個絕望的地方，槿嬪自盡，帶著不瞑之目含恨九泉。而這一次，等待她的又是何？
「真是膽大，敢刺殺皇上！」
「呸！果然是禍國禍民的妖孽！」
獄卒在牢門外辱罵，恨不得將牢里的人殺之而後快。顏若靈輕輕一笑，像是獄卒的話絲毫未听入耳，直到眼前落下一絹紅綢，抬眸，是李嬌兒一襲妖嬈之紅居高臨下睨著她燾。
李嬌兒用了幻術，常人看不見她，那獄卒也不例外。兩位獄卒似是罵累了，不耐煩的坐在一旁喝酒。
「這一下，北越國上下可真饒不了你了！」李嬌兒故作冷嘲，捂唇而笑。
「他如何了？犄」
「放心，御醫都看了，束手無策。」李嬌兒未有在意回之，卻是那雙狐媚眼楮直盯著顏若靈，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憂傷。可惜，沒有。
真是夠無情的！
李嬌兒佯裝嘆氣，輕聲抱怨︰
「這孩子若是出生了，知曉他的爹爹是被他的娘親殺的，不知該有多淒慘！」
「借你吉言。」顏若靈唇畔勾笑，悠悠起身，接著淡淡的燭光映照在牢房里，她看的那光冕出神，低低呢喃一句︰
「是時候了。」
……………………
李嬌兒離去後，她只是抬首看著牢窗外的一輪明月，深夜之際未入睡，似是在等待何人。
及至三更，牢門有鎖音響動，來人是兩個侍衛，將她帶出地牢，直直向儲清殿方向而去，不敢有一絲耽擱。
被送至儲清殿內，所有的宮婢被遣退，內殿里，僅剩下龍榻上昏迷不醒的男子與守在他身旁的皇後——柳如雪。
殿門被關上，一片靜謐。
顏若靈眸光閃動，瞧著榻上的他，不曾一轉。
「救他。」柳如雪冷冷看著面前的女子，用命令的口氣說道。
顏若靈好笑勾唇，眼中盡是輕屑，
「還以為你會問我為何而殺他呢！」
女子深深的嘲諷讓柳如雪動怒，忍住那恨意，她咬牙一字一句說︰
「御醫救不了他，但你一定能！」
顏若靈秀眉一挑，不以為然。
「我的確能救他，但皇後娘娘不覺得可笑？殺他是我，我又怎會救？！」
「你……陌靈！他是你愛的人，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死？！」柳如雪再也制止不住，竭聲怒問。
「為何不可？」她反問，一語讓柳如雪無言。
「你就這般狠心？」
「狠心？不及皇上。陌靈從未敢忘，四年前我的孩子是如何胎死月復中的！」
若非是他的狠心，若非是他的不信任，她斷然不會如此。
「那是你自己背叛了皇上！」柳如雪直言不諱，語氣十分肯定，毋庸置疑。
背叛……顏若靈抿唇而笑，唇湊近柳如雪，輕聲笑開，
「是麼？當真是我背叛，還是有人陷害？」
話落，便覺柳如雪身子一怔，像是畏懼，向後退了兩步，刻意躲開與她的距離。
「是你傷風敗俗，與憬燁有私情。」她呢喃著，在她眼里，這就是真相！
然，下一瞬間柳如雪驚恐的全身緊縮，只因——
「憬燁，不如你來解釋？」顏若靈水盈的眸子看向那暗處，柳如雪順著那方向而去，眼珠子不斷睜大，瞳孔中看到一個黑影靠近。直至那人站在自己眼前，樣貌依舊，瀟灑翩翩，氣宇昂揚。
「你！……憬……憬燁！」柳如雪手捂著口，不可置信眼前站著的男子。這張臉，這邪魅的笑，與四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景玄宮少主憬燁一模一樣！
她記得，之前夜里有人行刺，懷疑是他。卻不想，那女子告訴她，四年前憬燁墜崖身亡，粉身碎骨。
那如今呢？
「娘娘，許久不見，不記得本少主了？」憬燁揚笑，眼宇間是邪魅無肆。
「你，你是人是鬼！」柳如雪害怕他的觸踫，身子不斷向後退，腳步踉蹌，跌坐在地上。
憬燁俯身，與她近在咫尺，笑言︰
「娘娘以為呢？」
「你別靠近我！來……」
柳如雪的喊話深深被卡在喉中，一時間，發不出一點聲音。她驚異地看向以法封住她喉嚨的顏若靈，她想作何？
「柳如雪，你在怕什麼？」
顏若靈問，柳如雪不能說話，只是一個勁搖頭，不知是想說不怕還是不知道。
「我沒死，憬燁也沒死，讓你失望了？」
依舊是搖頭，對于她的否認，顏若靈淡笑一聲。移步走近龍榻上的男子，柳如雪伸手扯住她的衣擺，想讓她不要傷害他。
顏若靈手一拂，柳如雪即刻感覺喉嚨一疏，忙道︰
「陌靈，別傷害他！他愛你，你不能……」
他愛她？顏若靈只覺荒謬透了，這樣的話，竟是從他的女人口中說出的。
「柳如雪，我殺了他，不正是如了你的願？」
此言一出，柳如雪抓住她衣擺的手徒然一松，心劇烈一跳，咬唇垂下眸。
「怎麼，不懂我的話？呵……柳如雪啊柳如雪，有時我總在想，一個女子是要多狠心，才能設計殺死自己的孩子？」
一旁的憬燁正已看戲之態瞧著地上的女子捏緊拳，她開口，回絕︰
「陌靈，你別想用那些無中生有陷害我！」
無中生有……顏若靈睫毛一扇，慵懶至極。
「用月復中孩子換得皇後之位，柳如雪，你這一招用得極妙。偏偏一切都如此巧合，先皇駕崩，本幽禁的太子蕭清宏逃出宮，在路上潛伏刺殺新皇。也偏偏就是如此巧合，你以身救了本要休了你的蕭越宸。回府以後，發生了側王妃偷人一事，而這側王妃也甚是好笑，本以為月復中的孩子是福，卻不想遭人陷害淪為野種。」
顏若靈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幅幅畫面，不斷在柳如雪腦海中閃過。
「告訴我，每至深夜，你可會睡得安穩？宜妃只因害了她的姐姐而瘋，那你呢？」顏若靈的步步逼近，聲聲質疑，讓柳如雪心中越發顫抖，眼中盈起淚水，咬住唇不讓它流下。沉默許久，柳如雪低低笑開，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
「呵……」她倏然起身，走近顏若靈。
「對，都是我做的。」
陌靈，顏若靈，即便我認了，你又能奈我何？
「的確，四年前，是我假傳新皇口令放出蕭清宏。以蕭清宏對蕭越宸的恨意，注定不會讓他順利登基，就在回府路上，我不惜用孩子的性命，只為換得蕭越宸的愧疚。」她說著，眼眸瞥過榻上的男子，痴痴一笑。
轉而看向憬燁與顏若靈，
「那時你懷有身孕，時常孕吐。你的婢子，也就是你救回來的魚塵兒以為你生了病，煎了副藥，藥中有少許的藏紅。魚塵兒是無心之過，你沒喝那碗藥，命她倒了。踫巧被我看到，後來才知你可能懷了身孕。那時他寵你，我決不允許你生下孩子。」
听著柳如雪的每一言，每一語，顏若靈臉色不變，似是早已知曉了一切。而一旁的憬燁，蹙起了眉。
「憬燁收到了我寫的飛鴿傳書，我沒有刻意模仿蕭越宸的字，正更讓憬燁疑惑，不得不來王府。後來的一切，還需我說麼？」
憬燁眉宇緊蹙，從未想過，溫婉如她，卻是布局周詳，心思狠毒。
「陌靈，即便再天衣無縫的計劃，若是他蕭越宸不信，我又能奈你何？可偏偏……」柳如雪唇齒笑開，得意至極。
「我就是贏了你一點——他信我，不信你！」
一字一珠，柳如雪說得決絕肯定。
顏若靈頜首淺笑，的確，她不否定柳如雪的話。即便這個男人再愛她，也終究抵不過一句——他不信！
「陌靈，即便你知道了真相又如何？你若告訴他，你猜，他是會信你，還是信我？」柳如雪輕蔑而問，指月復拭去眼角的淚，勾唇而笑。
「是麼……」顏若靈輕聲呢喃，而後看著柳如雪，嘴角浮起一抹詭笑，在柳如雪未反應之際，手袖一撩，淡淡的香味溢入柳如雪的鼻口間。
「好聞麼？……這隱迷，你可熟悉？」
四年前，就是這種無色清香的迷煙，柳如雪，你可記得？
柳如雪意識到自己聞到的是什麼時，手欲想抬起捂住鼻，卻是身子一麻，沒了力氣，又倒在冰冷的地上。睜著眸子，頭一陣陣暈眩。
顏若靈在龍榻一側，伸手輕撫過蕭越宸的臉廓，
「柳如雪，我若是將他救活，而他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卻是你與別的男子在苟•合，你猜，他可還會信你？」
顏若靈頗有興致而問，話中之意柳如雪頓時了然。她是在用四年前自己所用的手段來陷害她！
「不！……陌靈……」柳如雪猛地搖頭，開始急促想去拽顏若靈，可是身子無力，只能跪爬著朝龍榻挪近。
「你不能……不能陷害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