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闕一臉陰沉,冷冷看著月靈,而後開口道︰「你就沒有想過給我一塊?」
「啊?」月靈扭頭看著幽闕,「門主…你也想要?」語氣帶有一絲不確定。
幽闕忽的一怔,「咳咳!」一陣輕咳後,別過頭去。自己怎麼了?怎麼這般不鎮定?
月靈不以為意,眼珠子上下一轉,從懷里拿出一塊石頭道︰「嘿嘿!既然門主想要,那我就送你一塊吧!」看在你陪我一天的份上!
不由分說把石頭交到他手里,等他察覺到人已經跑出老遠。他眼神深沉的看著跳躍的背影,火紅的衣裳猶如鳳凰樹下那回眸傾城的笑靨,鳳蕭雲閑後翩躚而至的如花歲月。
錦兒?你可知……我多麼想你?
他再低頭看著手里石頭,石頭表面被湖水沖的很光滑,一點沒有稜角,潔白的表面中間有一抹紅色,像是一彎月牙……
「門主!快走啊!」遠處月靈的叫喚打斷幽闕的沉思。
他忙將石頭收入懷中,跟了上去。
聖女節也終于迎來最重要的時刻!夜幕降臨,篝火點燃,男女青年們盡情縱酒唱歌!
在篝火前,在聖女峰的見證下,男女們如果已經有了心儀的對方,就可以用舞蹈抒發愛意。如果沒有找到,那就是表現的最佳時機,或許因此就能找到命定的彼此。
所以每年的篝火晚會都是男女最喜歡的時刻,每到那個時候,臉上洋溢的事幸福的微笑,用舞蹈抒發最美好的祝福。
「唉門主我們也上去跳吧!」月靈似乎也被這份氛圍所感染,心中忽的一陣小雀躍,拉著幽闕就上前跳去。
本來幽闕不願意上去,無奈月靈已經高興的什麼都忘了,拉著自己手不放。看著她的笑臉,手舞足蹈的樣子,心里從抗拒到慢慢接受,下意識竟然和她一起跳了起來。
耳邊是最的鼓聲,旁邊是最熱誠的人們,他似乎也被這種氛圍所感染,第一次笑得忘忽一切!忘記身份,忘記痛苦。
手里挽著月靈的手,陪她旋轉,揮袖,敏捷如燕,瀟灑自如。那一刻,時間靜止,音樂靜止,心中只有一個願望,希望……永遠能看見她開心的笑容。
歡聲,笑聲,歌聲交織在一起!世間所有的煩惱仿佛都消失,仿佛中間熊熊燃燒的火焰吞噬了人世所有的憂愁。悲傷止步。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游遍芳叢。
「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跳到最後一個動作,月靈像其他少女一樣,牽住對方的手,旋轉,回身最後落入對方的懷里,完美落幕。
啪啪啪!耳邊是木柴燃燒的聲音,彼此間是對方急促的呼吸聲。等到樂聲停下,她才發現自己正靠在幽闕懷里,十指相扣。
抬頭望過去,而他則用一種從過的眼神望著自己。
倏然心髒跳動的聲音從過的清晰,而且越來越快!她覺得自己的心髒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靈兒……」幽闕輕輕喚著,聲音極輕,輕到如果沒有看見他的嘴巴在動,還以為認為自己是幻听。
「門……門主!」月靈吞口口水,覺察到氣氛有些不對勁,急忙推開幽闕,提著裙子跑開。
雪狼國的衣服就是麻煩!這麼長的裙子根本不利于奔跑,三下兩下就會被人追到。如果要是逃命,肯定會被追到嘛!
果然,才沒跑幾步,月靈就被幽闕追上,堵在林子里。
「你……還追上來干嘛!」她不敢看他,生怕火燒般滾燙的小臉被他瞧出來。
但是又私下有些慶幸,因為周圍的環境很黑,所以看不出來自己異樣。
見狀,幽闕皺眉,手緩緩抬起想模上月靈的臉。
不能讓他模自己臉,要是發現臉滾燙還不笑死我了!想著月靈後退一步,別過臉去。
「……」手僵在半空中,他眉頭微皺。心中突然產生一種沖動,抬腳朝月靈走去。
一步一步,聲音極輕,月靈看著他居然向自己走來,心中忽的一陣抗拒。他進,她退,一步步前進,又一步步後退,就像在三福鎮那個夜晚,月色如水,周圍是黑漆漆的樹林,忽的腳踩上一個枯樹枝,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音。
「誰?」樹林里突然出現一個冷漠的聲音,好似三九臘月里凜冽的寒光刺破層層樹林,直指月靈。
幽闕聞言,腳尖一點,飛到月靈身邊,手捂住她的嘴,輕聲道︰「別說話!」
那股壓人的氣勢仿佛是一只眼楮一直盯著四周,叫她心里一陣寒噤,下意識里令她緊緊挨著幽闕。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平復下來。
四下無聲,漆黑樹林里傳出一陣女聲,聲音極其輕柔,卻好像有一種魔力,消弱了那股迫人的壓力。
「你太過緊張了吧,我什麼也沒有听到。」聲音好像有幾分熟悉。
月靈回頭看看幽闕,和他交換同樣的疑惑。不過幽闕微微點頭,示意繼續听下去。
「你瞞著所有人來見我,到底要干什麼?」遠處,熟悉的女聲再度響起。
「從霜……你還是這樣……難道我的真心你就瞧不見嗎?」
顏從霜!月靈心里驚愕加震撼!怪不得那個聲音這麼熟悉!
樹林里顏從霜語氣略帶惋惜,淡淡道︰「大王……你後宮佳麗三千,想要什麼女人沒有,又何必在在從霜身上思。」
大王!雪狼國之主?月靈再一次被震撼到了。
她回頭看看幽闕,他的眼神里也露出疑惑。難道他也不知道?
那個大王顯然不滿意顏從霜的回答,從懷里抽出一物,語氣急促道︰「那些女人只是庸脂水粉怎麼能比得上你?從霜我對你是真心的!你看!這是我為你而得的金箭!現在我將它送給你!」
金箭?月靈思索片刻,腦海里突然掠過早上的畫面。難道?早上那個勇士就是他?
天啊!這是什麼?皇家秘聞!絕對的秘聞!
震驚過後,顏從霜冷漠佯怒道︰「那木爾!下個月天胤昭陽公主就要下嫁與你!身為聖女,我的職責就是守護皇室!而你——身為大王,難道就不清楚身上的責任嗎?」
大王語帶哀傷道︰「從霜,你終于喚我名字了!十五年你第一次喚我……以女神發誓!我對你是真心的!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毀了這樁親,娶你為後!」
「那木爾!你不要太任性!」顏從霜語氣中露出絕少的怒意,「兩國和親,豈是你說毀就毀的!就算你不娶昭陽公主,我也不會嫁給你!」
「從霜……你會不會對我太過殘忍?」大王悲戚問,仿佛听見心碎的聲音。接著又听見東西落地的聲音。
是他手里的金箭。本想交到顏從霜手里,卻被她毫不留情的扔到地上。
「從霜……你有沒有喜歡過我?」見到金箭被扔到地上,他神情黯然,無力的問。心早就支離破碎。
顏從霜背對著他,臉上微微有些動容,但是依舊冷漠的回答道︰「沒有!從來沒有!我是聖女,我的責任就是守護大王!守護雪狼國子民!這點——請大王不要忘記!」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以後,默默拾起金箭,擦拭干淨後,道︰「我明白了……我會做個好大王!你也會是個好聖女!從霜你一直都這樣……」
「大王如果沒有其他事,就請從霜告退!」顏從霜躬身道。
他眼楮半眯,再沒有絲毫眷戀,「要走的是我……從霜,我想這是我和你最後一次單獨見面……」
樹林里傳來一陣腳步聲後再沒有其他聲音。只有顏從霜那潔白的衣裙靜靜**,好似沉思什麼,猶如山林的鬼魅,傾城而又哀怨。
走在回去的路上,幽闕始終沒發一言,月靈終于受不住這份安靜,跑上前問道︰「門主……你說樹林里的人真是聖女……」
接下來的話被幽闕打斷,他回頭露出從過的寒意,冷聲道︰「今晚的事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記住了嗎?」
「唔……」月靈被這變臉式的表情嚇得噤了聲,連連點頭,「是……可是?」
「沒有可是!」幽闕捏住月靈下巴,「記住!今夜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這是為你好!」有時候,你知道的越少,就越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見幽闕言之鑿鑿,而且表情嚴肅的樣子,應該,絕對不是開玩笑!所以惜命的月靈重重點點頭,不再深究這個話題。
推開大門,走進璇璣宮,原本應該在後面的顏從霜突然出現在月靈和幽闕眼前,身上依舊是那身白衣,只是臉上沒有樹林里的冷酷和無情,而是溫和高貴的模樣!
唯一一樣的,是她沒有帶掌燈侍女,身後只有淡淡的月光,將她嬌好的側臉隱于一半陰暗中。
月靈張大嘴巴看著顏從霜,心道︰她不是在我們後面嗎?怎麼會出現在這?
見此,顏從霜嘴角一勾,緩緩走上前,漾出一抹微笑道︰「你們終于回來了!可真叫我好等!」
她在等我們?月靈看看顏從霜,再看看幽闕。手指揪住衣角不停繞弄。
幽闕眼神微眯,望著顏從霜,良久才道︰「靈兒你先進去吧……」
「……哦……」她點點頭,躡手躡腳的離開,卻忍不住回頭望一眼顏從霜,慢吞吞的離開兩人的視線。
顏從霜輕掩嘴角,舉止優雅道︰「我知道你在那里……」
「……」
「我也謝謝你替我保守……」
「我對你們的事沒興趣!」
「是啊!其實…這也不算大不了的事!你說對嗎?」顏從霜輕輕揮袖,頗有流雪回風之勢。
「……我過兩天就走。」
「這麼快?」顏從霜有些驚訝。
「已經在這耽擱不少時日了,況且泠音宮的事還沒解決……」
「泠音宮不是已經被你滅了嗎?怎麼?」顏從霜柳眉微皺,似乎表示這件事並沒有表面這麼簡單。
幽闕聞言嘴角上揚,道︰「從霜認識你十年,果然還是你最了解我……」
「別討好我了,你快說吧!」顏從霜對幽闕的客套話一點都不感動,不耐煩道。
幽闕略帶遺憾道︰「你啊……我現在才明白任何人都不會在你心里留下地方,連他也不會……」
「你到底說不說!」顏從霜聞言,太陽突突跌,撫撫額道。
見顏從霜有些不悅,幽闕收起揶揄的語氣,正色道︰「雖然我們滅了泠音宮,其實中了她們的金蟬月兌殼之計。韋仙璃已經帶著一部分弟子逃出泠音宮,不知去向。」
「嗯?你認為泠音宮的事還另有隱情?」顏從霜神色一緊,問道。
「原本根據在九幽派拿到的信件,我以為只和泠音宮有關,但是現在看來事情根本沒有那麼簡單!」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嘴角的線條陡然繃緊。
「繼續說……」
「你想如果綠水夫人得知我滅了九幽派,下一步就是泠音宮的消息。她會坐以待斃讓我滅了泠音宮嗎?岳陽城她派姚縴凝小狸暗殺我們,暗殺不成又派賴梅兒表示歸降。一前一後表現實
在匪夷所思!所以我猜測她這麼作一定是有原因!」
「……她不是抓了月靈害你中毒,好借此除了你?」
「中毒只是一個目的!而且……我猜命令她做這些事的一定另有其人!」
「為什麼這麼說?」
幽闕深吸一口氣,道︰「我已經叫火狼暗中查過了——流水閣已經在一月前,投到衛王麾下。衛王的暗衛也證實曾多次出現過。」
「衛王?」顏從霜挑挑眉,「據我所知他是先帝的八皇子,母親寧妃數十年恩寵不斷,其舅寧文淵更是掌握三分之一兵馬。雖然先帝沒傳位于他,但在他十五歲時候就被封王,還賜了雷
州那麼一塊好地方!如此一位衣食無憂的王爺,也會染指江湖之事?」
「…哈哈!江湖?」幽闕嘴角一勾,露出一絲譏諷「江湖如何?朝堂又如何?衛王……你當真他會盡心守衛天朝?」
「……」顏從霜一時語塞,她似乎想到很久遠的事情,默然無語。
……
「你當真要走?」她臉上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看著幽闕。
沒有燈火璀璨,沒有華燈閃爍,有的只是那淡淡的月輝,安靜的披上一層薄紗,飄渺而又純潔。
幽闕垂首不語,久遠的記憶突然涌上心頭,心沒來由一陣疼痛,他道︰「從霜,有一句話你說的很對!」
「哪句?」
「我們都有彼此的責任,不能逃避!也不能退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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