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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不問長相守

六月二十四,天色陰沉,有風。

月靈一手扶著中毒的幽闕已經走了半日,轉眼離湖水越來越遠,抬頭望去隱隱可以看見岳陽城里的酒家那高高的旌旗。應該已經很近了。

幽闕覺察自己身體的毒越來越不受控制,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再加上又沒有藥石救治,毒性發作的越來越厲害。

終于腳一軟,重量全部壓在月靈身上。月靈那里受得了他的重量,小腿一陣抽筋,無可預料的栽在地上。

「唔……」幽闕緊閉牙口,想把那股疼痛死死鎖在身體里,可是頭上不停冒出的冷汗卻泄露的他的情況。

月靈本是痛的呲牙咧嘴,半眯著眼楮模模被摔痛的胳膊。等當看見幽闕這樣,早就什麼也顧不得,連忙上前,手腳慌亂道︰「門主……門主你怎麼樣?是不是毒發作了!」

「哼……」體內來勢洶洶的毒讓幽闕臉色扭曲,雙眼勉強半睜,露出的一線眼白,那模樣好不恐怖。

月靈被幽闕這樣子嚇得兩眼瞪得大大的,手扶著幽闕不讓他亂動,接著又用袖子胡亂為他擦拭額角的汗,剪剪清瞳蒙上一層霧色,連聲音也帶上哭腔道︰「門主!你別嚇我!」

幽闕看著月靈這樣,心中微動,接著雙腿盤曲,運動抵抗毒性,可是他的兩道劍眉依舊緊皺不展。這回過不去了嗎?

月靈坐在旁邊也不清楚自己能幫不上什麼忙,只能不停為他擦拭額際上的汗。

這個時候,她才能仔細看清幽闕的模樣。

還記得第一次在見他是在西楓堡,他居高臨下,一身黑衣,眼里沒有一絲感情,出手就是殺招,沒有留情可言。在月靈心里,早就將他和惡魔劃上等號。

第二次見是在三福鎮那個亂葬崗,正如那晚說的,他還是那樣霸道自大,嘴角勾起的是最放肆的笑。

可是今天……月靈不覺手模上幽闕的面具,銀白色的面具遮住他的大部分面容,可是卻掩飾不住刀削般的下巴,堅毅涼薄的嘴唇,還有鋒利的劍眉。這個人如果摘下面具,會是什麼樣子呢?

但是她沒有摘,她不是怕一會幽闕睜開眼楮會對自己責罰,而是心底隱隱有種感覺︰不要摘下面具,摘下了這個人就會灰飛煙滅!

灰飛煙滅?月靈嘴角一勾,泛起一絲好笑,怎麼會有人摘下面具就灰飛煙滅呢?

突然想起先前斷冥對她說的故事。傳說在南疆深處,有一個村子,那里本來有許多居民,卻有一天從外面闖進來一群蒙面盜匪,他們把村子里的男女老幼聚集在村口,比賽般通通殺掉,一個不留。最後只剩下一名老者,那老者看著血肉橫飛的尸骨,兩眼通紅,趁人不備時對那伙賊匪的首領下了蠱毒,放了迷障。發誓叫他們永遠走不出這個村子,臉上的汗巾也再也摘不下。那老者就是要那伙劫匪永遠留在村子里,替他們守護這個村子。一旦那群賊匪摘下面巾就會灰飛煙滅,萬劫不復。

也不知怎麼搞的!月靈忙收回手,搖搖頭。心道︰今天是怎麼了?怎麼會突然有這些奇奇怪怪的思想!

又過了半盞茶時間,月靈看幽闕仍然保持那個樣子,耳邊隱隱傳來一陣流水聲,心想不如去取些水,等門主一醒來就能喝到水,豈不是很好?

想著,便起身,朝那股流水聲方向走去。沒走幾步,就見下面是一個山坡,而山坡底部就有一股山泉流過。

怪不得走了半日都沒有看到水,原來是被山坡擋了視線!月靈開心一笑,提手挽起袖子,半躬身子一陣小跑,跑到溪水旁。直接用手掬起一捧水,清澈的山泉滑進喉嚨里,頓時渾身燥熱一掃而光。

「啊!水真甜!」月靈連飲了幾口山泉,又胡亂洗了把臉。這幾天逃命般的趕路也不曾梳洗打扮,頭發也是亂糟糟的,看起來真像一個瘋子。

嘿嘿!月靈沖水里的自己扮起一個鬼臉,然後吐吐舌頭。

這會兒,門主應該完了吧!想著月靈慌忙掬起一捧水就往回走去。

爬上山坡還沒走幾步,就覺一陣惡風撲來。月靈沒有防備,一個趔趄摔到一邊,手中的水也撒了一地。

可是現在顧不得水,只覺那股殺意又沖自己襲來,忙不迭抽出朔瀟劍來擋,只听得一聲劍吟,兩把長劍撞在一起,擦出陣陣火花。

月靈可沒心情欣賞,慌忙抽劍,足尖一點飛躍三丈,最後落到一棵樹叉上。哼,打不過,我還不能跑啊!要論輕功,那可是連師父都稱贊過的!

自豪歸自豪,月靈可絲毫不敢放松。那人三番兩次想取自己性命的人,一不小心可就把命丟在這了。

月靈看著樹下的人,再忍不住心里火氣,罵道︰「小狸,你三番兩次要我性命!你簡直是恩將仇報!」一想起當日,自己救了小狸,月靈心里的火就蹭蹭直冒。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唉!

樹下,小狸看著月靈,眼里含恨道︰「就算你救過我又怎樣!你們炸了泠音宮!害了我師父!滅門之仇,不共戴天!」

「啊?」聞言,月靈心里一陣驚訝,她沒想到這幾天居然發生這麼多事。心神一分散,腳下沒注意,從上面栽了下來。

「啊!」月靈大叫著,眼見下面是小狸那泛著寒光的長劍,心里一陣哀嚎。這下死定了!

月靈閉上眼楮,心想就此死定了時,只覺下墜的力道突然一滯,接著整個身子一扯,似乎被一股力量抱進懷里,隨著他的動作旋轉下降。

「門……門主!」月靈看著幽闕那張泛著生冷光芒的面具,沒來由的咽口口水。上次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月靈想不起來了,她只知道現在這個人很生氣!

小狸看見月靈目不轉楮盯著幽闕,並且整個身子都靠在幽闕懷里,腦海里突然想起那晚在山洞外看見的畫面。

嫉妒憤恨外加仇恨蒙蔽了小狸的雙眼,那兩人緊緊相擁的姿勢惹得小狸心神大亂,舉劍便向幽闕刺來。

「小心!」幽闕看見小狸毫無預料的刺來,忙出聲喊道。接著將月靈拋到一邊,自己腳步疾疾後退。

就見小狸手中的劍直指幽闕咽喉,劍尖始終停留在幽闕咽喉三寸的地方。一聲大喝,幽闕抬腳踢開劍尖,反手一記手刀斬向小狸手腕。

只覺一股麻意從腕口傳來,小狸吃痛的險些松了劍,倏地扭頭怒目而視,厲聲道︰「幽闕,今日就叫你還我師父命來!」

話落,腳尖一點,欲從上面直擊幽闕頭部。而幽闕只是手掌伸上前,截住小狸的劍,叫她動彈不得。

接著,又是一聲大喝,從身體里噴出的雄厚內力直撲小狸。

小狸那里受得住這麼霸道的內力,啊的一聲!被反彈在地,張口吐出大量鮮血。

「門主!!」

「嗯?」一聲大叫引得小狸回頭看去。只見月靈雙目圓睜,眼里露出驚恐的表情,兩手捂住嘴,卻絲毫掩不住害怕神情。

順著月靈的目光看去,只見幽闕站在原地,臉色卻是蒼白如紙,數不清的黑氣不斷游走在皮膚下表,嘴角緊抿,看起來毒性又發作了!

「哼!」小狸嘴角一勾,身形一退,舉劍便向月靈刺去。

「可惡!」見狀,幽闕眸色一動,一個疾行緊隨小狸身後意欲將她攔下,不料她根本是虛晃一招,兀的轉身直舉幽闕胸口。

「門主!」月靈又一聲大喊。老天似乎也受不住,稀稀拉拉的下起雨來,轉眼樹林里便蒙一層霧氣。

反觀小狸,她依舊保持剛才的樣子,手中的長劍已經沒入幽闕胸口一大半。幽闕則兩手垂下,任憑雨水打在自己身上,嘴角溢出縷縷黑色,襯著他蒼白的臉色,更顯詭異。

「門主……嗚嗚……」月靈看見幽闕受傷,眼里的淚水再也忍不住,跑上前扶起幽闕。

天色忽的暗起來,樹林里也響起沙沙的聲音,枯葉急卷,流水汩汩。

小狸緩緩抽出長劍,嘴角緊抿,不掩錯愕表情。

憑幽闕的本事,這一劍完全可以躲開!可是,她為什麼不躲?他為什麼不躲?

小狸再看看身邊哭泣不停地月靈,眼神深沉。

「門主!你怎麼樣?你別嚇我?嗚嗚嗚……」月靈手模上幽闕胸膛,卻發現自己手上已經沾滿了猩紅的血。這是他的血。

「你……沒事……就好…咳咳…」幽闕虛弱撢起一支手,拭去她的淚水。可是現在大雨傾盆,她的臉上早就分不清是淚還是水。

見狀,小狸眼底掠過一絲妒意,心口卻沒來由的一陣痛,良久才道︰「幽闕,你等著!我一定會來找你報仇的!」

說完,又從懷里抽出一枚冷焰火向半空拋去,「刺溜」一聲巨響,一枚血紅的煙花裊裊升上來,妖麗而絢爛的開出一朵血菊。

等做完一切,小狸又看看躺在月靈懷里的幽闕,轉身便欲離開。

「等一下!」身後,月靈突然喊道。聲音里帶有一絲。

「還有什麼事?」小狸沒有回頭。難道還要看兩人親密的樣子嗎?那晚自己站在山洞外,她還抱有一絲妄想,妄想如果這個男人對自己親口說喜歡自己!那麼她可以馬上放棄報仇,放棄一切和他在一起。

但是山洞里的那一幕狠狠給她了一巴掌!早在流水閣,自己從門外窺見兩人的親密舉動後,自己就該醒悟!

對!自己真傻!只是船上那一眼,驚鴻般的一眼,自己的心就毫無保留交給這個男子,可是卻忘了問他是否願意?

一片痴心付瑤琴,卻是錯問眼前人……小狸眼角泛起濕潤。

月靈眼看幽闕情況越來越危險,不顧一切問道︰「求求你告訴我!怎麼才可以救他?」他中的是泠音宮的毒,小狸是泠音宮的人,應該會知道。

「你真的想救他?」小狸反問。

「是!」月靈什麼也沒想,下意識點點頭道。她不能看著幽闕死。

這時,小狸回頭了,落入眼眸的是月靈堅毅的眼神,義無反顧,毫不退縮!

她那清澈的眼神好像什麼都能看見,小狸從她眼底看見的是狼狽的自己。慌忙別過頭,不敢再回頭看。

可是身為女人的妒忌,讓她口不擇言道︰「想救他?就拿你的命來換!」

「好!」月靈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答應,等答應時連自己都吃一驚。但是,已經沒有後路可走。

她低頭看著陷入昏迷的幽闕,手指不覺撫模上他的面具,雨勢越來越大,兩人早就是一灘血水,化為一朵朵妖異的血花。

四周泛起的泥土味混合著血的味道,讓月靈皺了皺眉。她不喜歡這個味道,這里面有死亡的味道。

見到月靈如此親密的撫模幽闕,小狸再也遏制不住心底的嫉妒,腦子里突然泵發出一個惡毒的想法,道︰「方法很簡單就用你的血換給他!」

「什麼?」月靈反問道。

「怎麼……你怕了!」嘴角泛起一絲譏笑,「他這個樣子,全是因為救你,真氣受創,加上血流不止。如果把你的血喂給他,就替他延續性命,拖到你們的人來。但是別怪我提醒你!失血過多對你也會有危險!」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月靈緩緩低頭,看著幽闕,輕輕為他舒展緊皺的眉眼,而後拿起朔瀟劍就在自己胳膊上劃一刀。

刀劃下的那一刻,鮮血濺出,她吃痛一聲卻緊咬嘴唇,將流血的胳膊送到幽闕嘴邊。鮮紅的血滴到他微張的嘴里,就連唇上也抹上艷麗的紅色,看起來像是嗜血為生的魔鬼。

「你!」小狸沒想到月靈想都沒想就割了血喂幽闕,眼神一冷,低喃道︰「好!等死了可別怪我!」說完,身形一閃消失在這茫茫雨景里。

另一邊,月靈又割開一道口子,毫不皺眉的送到幽闕嘴里。就算只有一分把握,她也要試試!

門主!你一定要活下來啊!「門主!」月靈低低喚道。聲音低沉好似虛無縹緲。

「你一定要活下去!」月靈看著倒在自己懷里的男人,幽幽對他道。

你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怎麼會輕易死去?你是誰?是讓人聞風喪膽的血公子!你是人人談之色變的幽闕!

你怎麼能躺在這里?你快起來啊!

月靈低頭看著這個男子,他沉沉睡在自己懷里,像極了熟睡的孩子,干淨而又純粹。

她突然想起那晚,他從不曾表現出的溫柔,緊緊攬著自己,對自己近乎哀求的話語。

那一刻,她突然間覺得……如果……能陪在這個人身邊應該是件很幸福的事!

再回想這幾個月的經歷,居然……如此驚心動魄……

「謝謝你!」月靈輕輕點頭道。

謝謝你給了我如此多的記憶……謝謝你讓我的生命變得完整。

覺察自己身體越來越寒冷,月靈終于撐不住,無力的放下手。她已經記不住自己割了多少道傷口,也記不住自己喂了多少血給幽闕。她能做得只有緊緊抱住幽闕,用自己的身體維護他靛溫。

而自己,卻覺得手腳正在逐漸失去知覺……我……快要死了嗎?

門主……對不起……請你不要忘了,你身邊還曾經有我這麼一個屬下哪怕我不能再陪伴你.

月靈終于撐不住漫天的寒意,倦意席卷兩只眼楮,眼皮重的再也張不開。

就在合上眼的前一秒,突然從四面八方趕來的腳步聲給了她些許振奮。

「你們終于來了……」

火狼和燕殺一看見半空的信號就馬不停蹄趕來,饒是再有心理準備,也被這個場景驚呆了。

「火狼,門主……就交給你了……」說完,月靈再也撐不住,一頭歪在火狼懷里。

火狼心中一驚,再模模月靈呼吸,對燕殺道︰「先送他們回去!」

岳陽城冥焰分堂。

幽闕躺在床上,氣若游絲,床邊是林平為幽闕把著脈,一邊把著脈,一邊眼神疑惑道︰「怪哉!真是怪哉!」

「有什麼奇怪的?」燕殺在一邊忙問道。

「門主身中的是泠音宮有名的毒藥,喚作情絲。人若一旦中了此毒,必會三日而亡,可是現在除了毒入五髒,卻並沒有生命危險……照理說,早就已經毒發身亡了!」

「你這是在咒門主死嗎?」燕殺一把撈起林平衣領,對他怒目而視道。

「燕堂主姑且息怒!」林平絲毫不在意燕殺殺人的眼神,沉著自若道。

這林平原本就是個孤兒,幸被幽闕所收留。因為醫術了得,平日里門中人若有什麼不適,他都是手到擒來。他也心念幽闕恩情,一直盡心盡力報效冥焰。

可是這毒著實奇怪,叫林平實在無能為力。

趕到的火狼,見此忙上前阻止道︰「燕殺,你這是干嘛?快放下!」

「哼!」燕殺冷冷一哼,放下林平,兩手插在胸前,站到一旁。

林平上前拱手道︰「火堂主,請恕林平無能,不能救治門主性命!」

「你說什麼?如此沒用?索性我不如毀了你的性命!」燕殺听聞連林平也救不了幽闕,心中一急,揮手便向林平砍去。

「快住手!」火狼忙扼住燕殺將砍下的手,只听燕殺哼一聲,拂袖轉身。

見狀,火狼對林平道︰「你先下去吧!」

「是!」

眼見屋子里就剩燕殺和火狼兩人,燕殺轉身坐在椅上,拍桌子道︰「火狼,你為何制止我!他救不了門主!留下還有何用?哼!」

火狼也上前,坐下道︰「你殺了他,難道便能救活門主性命?」

「這……」燕殺一時無語,轉過頭去。

「……那依你看……該怎麼辦?」等冷靜下來,燕殺出聲詢問。火狼素來沉穩,如今這個情況只能由他決斷。

「……」

「你快說話啊!」見火狼不言,燕殺再也忍不住,回頭問道。

「…別激動!你听我說……現在門主這個情況我們一定不能慌!先派幾個人封鎖消息……」思索片刻,火狼終于說出自己的安排。

「嗯……然後呢?」

「……接下來……我們要去求一個人救門主!」

「誰?」

「雪狼國聖女——顏從霜!」

好吧、、、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省略號顯示不出來,而且第三十八章居然冒出三篇、、、所以在此特意改了,所幸還來得及,不過之前所有的省略號都顯示不出來,我實在沒有精力去修改(這真是苦活!)

所以希望親們多多見諒,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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