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白茫茫一片,沒有人,也沒有物,連一絲風聲也沒有,幽闕站在那里,眼神掃過四周,沒有一個人!仿佛在這個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誰在這里?還不快給我出來!」
「……」
「快給我出來!」幽闕再一聲叫道,可是回應的自己的只有回聲。
突然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幽闕忙回頭看去,可眼神卻瞬間失去焦距,如木頭般定在那里,良久才不可置信撢手喚道︰「錦…錦兒?」
「……」
「錦兒……」幽闕再次喚道。
眼前正是他想了十年卻從現在他夢里的人,是他為之願負天下的人,也是他此生最愧對的人。
「錦兒你為什麼不說話?」幽闕有些著急了,他看著自己朝思暮想十年的人就這麼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身上依舊是那身紅衣,手撐著一把油紙傘,目光哀怨的看著自己。
「回去吧……你對自己的懲罰已經夠了…回去吧……」慕錦兮的聲音似抹雲輕拂,飄渺而空靈。
「你讓我回到哪去?」幽闕接著問,心里突然有種要失去她的感覺。
「從哪來就回哪去吧……你已經找到你真正想找的人……就不要執著過去了……」
「錦兒?」
「回去吧……」
「錦兒?!」聲音越來越遠,慕錦兮的聲音也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原地。幽闕想上前拉住她,可無論怎麼努力,始終和她有一定距離。最後伴隨著聲音的消退一股強光打在他的身上,讓他閉上了眼楮。
「啊!」接著一聲大叫,他從夢中驚醒,胸口情絲之毒卻仍去。
「唔……」幽闕皺皺眉,再望望四周,周圍早已沒有了月靈的蹤影。
這丫頭又不知跑到哪了!幽闕心念月靈安危,手捂著胸口,踉踉蹌蹌走出洞外,外邊正是一潭湖水。先前幽闕抱住月靈,和她一同落了水。後來在水流的作用下被沖到這個島上,月靈月復部受劍,又浸在水里一天,一救上了岸便發高燒,昏迷了整整一天。幽闕本是強壓毒性照顧了她一夜,卻沒想到等月靈的燒退了,自己毒性卻再也壓不住。
沒想到泠音宮的毒這麼霸道!無論自己怎麼逼,都無法將毒素排清,呼吸也越來越困難。或許,自己真的要喪命在這小島上了。幽闕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門主你醒啦!呵呵!」月靈從水中鑽出,手里還拿著兩條胡蹦亂跳的魚。高興的朝幽闕跑去。
「門主你看!我抓了兩條魚,今天我們有魚吃了!」月靈胡亂的擦把臉上的水,頭發凌亂,衣衫不整,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踫上女瘋子。
幽闕眉頭一攏,厲色道︰「你高燒才退,傷口也沒愈合怎就敢如此妄為?萬一傷口又裂開怎麼辦!」
月靈聞言放下魚,提起朔瀟劍仔細清理起來,滿不在乎道︰「沒事!我自小傷口就好得快!這點傷不算什麼!」
說起來多虧朔瀟劍是年寒鐵所鑄,劍身雖是剛韌,卻是能彎能曲,可以貼身收藏,才沒有在落水時被沖走。要不然在這個什麼也沒有的荒島上,沒有刀具也沒有食物,抓著魚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不一會她就將兩條魚收拾的干干淨淨,忙招呼幽闕生火烤魚,而那沾滿魚鱗魚血的朔瀟劍被孤零零的棄之一邊,這情景若是被武林中人看見非要殺了月靈不可!
武林中人向來認定就算丟面子也不能丟劍!因為劍不僅是身份的,還因為人行走江湖,世道險惡,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他人殺掉!這時候手中劍就是自己最信賴的朋友。丟掉劍往往就意味著丟掉自己腦袋。
幽闕見月靈這番行為微微皺眉卻不予置否,再瞥了眼棄之一旁的朔瀟劍心中微動,卻仍舊腳步,走到那邊。
「嗯真香!」月靈聞著魚香,看著因為魚的表面漸漸被火烤的金燦燦,口水直流。
等終于烤好一條魚,月靈便迫不及待的拿起那只魚,卻被燙的輕呼一聲,仔細看看表皮,確認魚已經被燒熟,順手將魚丟到幽闕面前道︰「諾,給你!看在你照顧我一天的份上,身上還中著毒,這魚就先給你吃了!」
「我不要!」幽闕淡淡說著,卻因為這句話引發胸口一陣疼痛,悶哼一聲。
「哼!還嘴硬!」月靈又將魚丟給幽闕,附了一記白眼。這人和段莫晨一樣死鴨子嘴硬!
幽闕看著眼前散發著誘人香味的魚,終于有些敵不住,抓起魚細細咀嚼起來。
哼!還說不吃!月靈挑挑眉,扭頭看著火堆上的另外一條魚,等第二條魚烤熟後,立即拿起串魚的木棍,迫不及待的大口吃起來。
「慢點吃」幽闕看著月靈這番可以稱之為不雅的動作,眼神卻極為溫柔的對她道。
月靈沒有察覺到這點,嘴里包著魚,含糊不清道︰「餓死了……怎麼樣要讓我先做個飽死鬼……嗯…就是再加點鹽就好了!」
「真像小饞貓……」幽闕放下手中的魚,手指輕輕模上月靈的嘴角,細心的為她擦拭。四目相對,月靈不自覺的也放下手中的魚,一口吞下嘴里還完的魚肉,眨眨眼道︰「門主……我能不能看看你面具下的樣子啊!」
幽闕聞言手一頓,道︰「為什麼?」
「因為…我從來沒有看過門主你摘下面具啊!」眼楮上下轉了一圈。其實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樣子!
幽闕手緩緩放下,輕嘆口氣,道︰「時候也不早了,吃完魚就早點歇著吧……」話落,便起身回到山洞里。
月靈看著幽闕那個樣子,心里嘀咕道︰有什麼了不起!哼!你不願意摘,我還不看呢!想著又狠狠咬下一塊魚肉,大口咀嚼起來。
等回到山洞,幽闕雙腿盤曲,似乎是在運功療傷。月靈自知無趣,默默蹲在一旁觀察著他,只見似乎有一條黑線不停游走在他身體里,接著全身散發一陣紅光,又過了半個時辰,這股紅光才慢慢退了下去。幽闕緩緩睜開眼楮,嘴唇溢出一縷血絲。
「門主!」月靈跑上前,用袖子胡亂為他擦拭著。
幽闕拍拍月靈肩膀道︰「沒事了……方才我運功逼毒……現在毒勉強被我壓下去,不過,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明日就回去!」
「太好了門主!那你趕快休息吧……」一听幽闕沒事,月靈眼底掠過一絲喜色。
「……」幽闕在月靈的伺候下緩緩躺下,方才紊亂的氣息也漸漸平復,不一會就听他有節奏的呼吸聲。
「門主?」月靈不敢走遠,又礙著男女有別,躺在靠近洞口一邊小聲問著,「你睡了麼?」
「什麼事?」幽闕睜開眼楮,露出一道細縫。
「我只一直想問,你為什麼這麼關心我?」
「……」
「雖然我知道,可能是我和慕錦兮長得一樣,但是……我覺得又不完全是這個?」
「……」
「哦,還有我听說你的臉並沒有受傷,那為什麼整天帶著個面具,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容易造成面部壞死……還有啊……你天天打打殺殺不覺得很無聊嗎?」
「夠了!」幽闕沉聲打斷月靈的話。這丫頭今天是怎麼了?
「嘿嘿!門主要是覺得煩,那我就不說了!」月靈打定現在幽闕不會輕易亂動,這麼好的機會怎能輕易放過,索性一股腦地把自己心中的困惑全說出來,「不過啊……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你是在西楓堡……那時候真把我嚇得要死……」
她的語氣突然有了些害怕和難以察覺的,「我第一次見這麼多尸體,還有這麼多血!……感覺自己的血液就像被抽空一樣,渾身冰冷,接著你過來問認不認識你我當時真的嚇死了!」
「……」
「再後來又在三福鎮見到你,你還是那麼不可一世的樣子!好像全天下都是屬于你的……那時你非逼著我做決定……呵呵!我當時就在想怎麼會有這種人!我恨不得咬上你幾口才解恨……」一邊說著手還不停比劃。
「你很恨我嗎?」幽闕突然問道。
月靈搖搖頭,眼神忽變得,「一開始挺恨的!可是後來就不恨了……我知道……你其實是好人!所以……謝謝你!」嘴角泛起一絲淺笑。
「謝什麼?」幽闕半眯著眼楮問。
「因為謝謝你帶我去了那麼多地方!當初我從劍鋒山偷偷跑下來就是想自己一個人闖蕩闖蕩江湖,我听人家說長安富饒無比,可惜一直沒有機會去看看……但是……還是要謝謝你!阿……阿嚏!」手不停揉著鼻子。
「怎麼了?」幽闕問道。
「沒事!阿嚏!阿嚏!」月靈擺擺手,卻受不住身上的寒意,鼻子一癢,不停打起噴嚏。
「晚上濕氣大!你躺在那里會著涼的。」
「沒事!沒事!阿……嚏!阿嚏阿嚏!」月靈還想強撐著,但外面一股寒風襲來,原本還透的衣服現在貼在衣服上就覺冷如寒鐵。早知道剛才就應該把衣服烤干的。嗚嗚!
見此,幽闕佯怒道︰「你快過來!高燒才退,這回又著涼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月靈還想反駁什麼,但見幽闕態度如此堅決,只好悻悻起身,然後在一旁睡下,側背著他道︰「好了!睡覺!」話落,忙緊閉眼楮,只是依舊覺得小臉微燙,不禁暗罵自己真沒出息!
雖然換了位置,身子卻仍然覺得寒冷,洞里早早支起了火堆,可是卻怎麼也暖火不起來。月靈反復揉搓手腳,不停哈著氣。
倏然間只覺身上被披上一件衣服,一股屬于幽闕的味道被吸進鼻子里,只覺得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門主你?」月靈起身手拿著那件衣服,疑惑的看過去。把他的衣服給我了,他怎辦?
幽闕淡淡道︰「我沒關系,快點睡吧!」
「不行!」月靈一聲否定,忙將衣服重新蓋回去。她可沒忘這人還身受重傷,萬一毒發作,那就真是神仙難救!
「月靈!」幽闕一把手抓住月靈,看著她道︰「我的身體不用你管!」
月靈一听,也來了脾氣,修眉一挑道︰「那又怎麼樣!本姑娘今天還就管定了!」哼!你叫我不管我就偏管!
「你!」幽闕雙手抓住月靈肩膀,將她固定在自己胸前,彼此間是對方熱熱的呼吸,就連對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額……」月靈想從他身上離開,卻死死被他固定住,心生怒道︰「放手!」
幽闕看著月靈,眼里滿是她慌張的表情,心底那顆種子卻已經長成參天大樹。他一把攬住月靈,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讓她听著自己的續聲,道︰「不要走!」
「你……」月靈想支起身子,卻沒料到手反被他緊緊扣住。
「靈兒……不要離開我好嗎?」他現在用近乎卑微的語氣緩緩說道,一股暖流從他的胸口傳遞到月靈的心中。
他……是怎麼了?
聞覺月靈沒有回答,幽闕語氣有些慌亂,「……不要離開我身邊……好嗎?」因為……我已經放不開你!
「嗯……嗯!」似乎被幽闕真摯的話感動,月靈緩緩點點頭。心里似乎也有種異樣的感覺,被他緊緊抱住,心中沒有慌亂,也沒有吃驚,有的……只是熟悉和心安。
我也被他傳染了嗎?
听到月靈的回應,幽闕想露出孩子一樣的笑,一手攬住月靈腰肢,一手覆在她的後腦勺,緊緊抱著……
山洞里彼此無聲,兩個相擁的人緩緩沉入夢境,只有嘴角露出的一抹笑容流露出他們現在的心情。
啪!火堆里發出一兩聲細微的聲音,火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射到山壁上,靜謐而又悠長……
只是隨即又出現一道縴長身影,在看清山洞里面的情況後,快速離開。
到這里,兩個人的感情開始有些明朗,別急,我一直認為愛情是細水長流的事,一見鐘情那只是臨時荷爾蒙分泌,愛情還需要兩個人朝夕相處才能慢慢積累。
況且幽闕是屬于悶騷的人,總要給他時間讓他忘記另外一個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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