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派弟子的功課極其繁重,除去正常的練氣、練刺、練技之外,還有早晚功課,每十二日為一輪,每輪分別修煉「琴、棋、書、畫、吹、拉、彈、唱、醫、卜、星、相」等等,做功課時,眾人沉浸于莊嚴肅穆、清幽淡雅的樂聲之中,飄渺忘我,意念神游,各有各自的不同領悟。
起初時,高陽頗覺新奇,也跟著做了幾天功課。但他終究是興致有限,到了最後,只余下「琴課」堅持著,其他時間則自己到藏書樓中翻閱修煉典籍。
學琴者,可概之以樂。
《太平經》曰︰「樂,小具小得其意者,以樂人;中具中得其意者,以樂治;上具上得其意者,以樂天地。得樂人法者,人為其悅喜;得樂治法者,治為其平安;得樂天地法者,天地為其和……」
又有古人曰︰「樂者,天下之大齊也,中和之紀也,人情之所必不免也。」
上清派得其精髓,以琴樂來陶冶情操、修煉心性,獨創了《上清感應曲》,據傳可以「調氣息、和陰陽」,感應自然,祈求上蒼,召喚神靈、益壽延年,其功效非同小可……
然則高陽學習琴樂,倒也沒有什麼特殊訴求,當他看著琴時,總不免要想起花小妤,心里琢磨著,自己若將《上清感應曲》學全,將來彈給花小妤听,她必然心中歡喜,因此高陽便也堅持不懈的學了下來。
他卻不知,那《上清感應曲》乃是上清派最為頂尖的絕學,其與練氣典籍《上清大洞真經》,並稱為「上清二寶」,就是在上清派呆了十幾年的弟子,也只是心中向往、並無緣見聞,平日里高陽所听琴曲,不過是一般曲調罷了。
卻說上清一派,主要以練氣為主,講究的是「意氣合一」,因此藏書樓中典籍,多數為調息之法典。但高陽骨氣之精純,遠愈常人,便是「意念交戰」也非難事,這些書籍便大多不合心意。
這一日,上清派弟子都上早課去了,高陽在藏書樓中、找不到屬意之書,不免輕聲一嘆。忽然有人出聲問道︰「你連日來不停翻找,是在找這本書麼?」
高陽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年紀與自己相仿的少年,目秀眉清、衣著華麗,手里拿著一卷書冊在高陽眼前晃了晃,舉手投足間猶如裊裊清風、有著怡人的神彩,叫人見了心里就覺得舒服。
高陽就道︰「這是什麼書?」
那少年煞有介事的道︰「此乃天下奇書,《**經》!」
高陽再問道︰「可是教人如何煉刺的麼?」他連日來尋書,自是想把當日打碎的紅纓槍重新煉鑄回去。自龍象峰之戰後,高陽也曾問過彭曉,但彭曉說「此槍即碎、便如人死燈滅,除非有神通之法,是無法修復了。再者紅纓槍不過是普通凡品,與其花費力氣修它,不如再尋一件。」高陽將紅纓槍看得極重,卻是執著如初,始終不曾放棄修復的念想,他記得卓瘋子的筆記中說,藏書樓里典藏無數奇書,因此高陽便滿懷期待的過來查尋了。
那俊美少年顯然听懂了高陽「刺」之所指,但他並認,而是促狹笑道︰「的確是叫人如何‘練刺’的一本奇書。」
高陽大喜,連忙翻來看了,卻見書中盡是「男女媾和、陰陽施化」的行房之術,不禁面紅耳赤、又氣又怒,道︰「我要的不是這種書。」
俊美少年好像意猶,覺得好玩,就詭笑了一聲,道︰「那我再幫你找找。」
高陽很是誠懇的道了聲謝,但俊美少年找來的盡是《金瓶梅》《香艷叢書》之類,叫高陽看得血脈,欲念高漲,腦海里很是有些畫面揮之不去,以至于若干年後,高陽回去龍象城見到了香姐,就淚流滿面、抱頭痛哭道︰「香姐,我在上清山,就沒學個好……」
卻說這名俊美少年,名叫謝上善,乃是八大上國之一「玄之晉朝」的高門大族「謝家」族中的精英子弟,此次前來上清山,卻是來迎其謝家大姐謝自然回家去的。
那謝自然,也是名動天下的一大才女,自幼聰穎好學、過目不忘,年已三十多歲,還是雲英,名聲更在花小妤之上。年輕時,此女喜好雲游四方,歷覽名山洞府之靈跡。直到三年前,謝自然听聞司馬承禎修為高深,便來上清山求教。她在上清宮執掃三年,風雨不懈,終于感動司馬承禎,得授上清**。再要不了多久,謝自然便可學成歸去。
謝上善說是來迎接家姐,其實是奈不住性子,借機出來游山玩水的。這些日子,上清山已被他游了個遍,百無聊賴只好躲在藏書樓看香艷奇書。
他在這里看了幾天書,便也留意了高陽幾天,知道此人性格坦率、情深意重,且天賦異稟、實有過人之處,便有意與之結交。
他之所以拿《**經》給高陽來看,只不過是與高陽開了個玩笑,之後便正兒八經的幫助高陽找書。兩人通力合作,終于三日之後,在某處旮旯角落里,找到一本滿是灰塵的《黃帝九鼎神刺經訣》。
經訣中對于煉刺之法,敘述詳盡,猶言煉刺如母體結胎,需借助靈寶爐鼎,花十月之功,注其純正殺氣,以父母之念存想之;再十月之功,注其靈骨精血,以父母之念善養之,又十月之功,注其陰魂陽魄,以父母之念善育之,則煉成之刺,必忠貞護主、威震天地,萬刺懼服!
謝上善遲疑不定的看著《經訣》,道︰「此書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作,說不定都是虛妄之言,與其耗費三十月之久煉制,不如重新尋一把法刺來得容易,你說呢?」
高陽卻是神色堅定的道︰「無論如何,我都要試一試的!」
謝上善見他執著,便又開始幫著高陽出謀劃策。說是上清派十二法刺中,其中有一件名為「碎合鼎」,只要材料齊全、時間足夠,便可將任何碎爛之物復原如初,應該夠資格當作靈寶爐鼎,此刻正收藏于潛神庵中。
高陽大喜,道︰「照你這麼說,我只需利用碎合鼎,便可修好紅纓槍了呀!不必花費三十個月那麼麻煩了。」
謝上善道︰「就算借助碎合鼎,修回去了也還是一桿普通的紅纓槍,以後還會再碎的。你若真想一直用這桿槍,那干脆就照著經訣一試好了,成了固然可喜,就算不成你也好心甘情願的換件刺器。」
高陽深以為然,兩人便馬不停蹄往北木峰跑去。途中兩人競逐賽跑、全力以赴、速若流星,卻是棋逢對手、不相上下,幾乎同一時間到了潛神庵前。兩人握手大笑,頗有惺惺相惜、相識恨晚之感慨。
卻說那潛神庵位于北木峰上,看起來只是一間破破爛爛的茅草屋,並無奇特之處,但在庵前,卻有十余名「天品」級別的「黑甲衛」輪流守護、日夜駐防,可知上清派對此地極為重視。
那些黑甲衛見是高陽,倒也沒有刁難,任其出入,但卻擋著謝上善,禁其入內。
謝上善脾氣倒好,便又幫著高陽去準備煉刺所需的其他材料,叫高陽自己小心應付。
高陽潛神庵中,里面卻是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個陳舊的祭神台,台上連神像都沒有,只擺著一個小小的燻香爐,除此之外,就再無他物。
高陽皺起眉頭,心道︰「莫非這個小小的燻香爐,便是碎合鼎?」他雖有疑惑,但也只好抱著姑且一試的鞋,將當日拾回來的槍桿碎屑倒入其中。
等到碎屑全都倒盡,它們便在燻香爐里面,漸漸的拼湊起來,形成了紅纓槍的狀態。高陽見狀大喜,這才確定這便是「碎合鼎」,那鼎中的紅纓槍雖然又細又小,如同一根發絲,且碎末還沒有開始黏合一處,但相信要不了多久,紅纓槍便能重獲新生了。
數日之後。
謝上善再來到潛神庵,找高陽道別,並送了一本書給高陽。
高陽想起初見時被謝上善捉弄的情況,卻是縮回了手,道︰「這種書,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謝上善哈哈一笑,道︰「這本書名為《君策》,講的是為將之道、為上之道。你是一家家主,坦誠有余而沉穩不足,容易被人利用,並非上上之品。此書是我從上清派的藏書樓中挑選而來,借花獻佛,我希望你能好好的看看。」
高陽這才將書接過,回屋看了看,又兩手空空的走了出來,道︰「我好像沒什麼東西可以送給你的。」
謝上善道︰「等你煉好了刺器,便帶到晉朝來給我一看,豈不是大禮一件?」
兩人就此約定,擁抱而別。
高陽看著謝上善走到一個氣質月兌俗的中年女子身邊,兩人並肩離開。他知道那女子便是謝上善口中的大姐謝自然,可說是才色雙絕的奇女子,但在高陽心中,任何女子都比不上花小妤!花小妤的美,已經早早的刻在了他的腦海里,誰也無法取代!
只不知現在花小妤到了何處,她又到底何時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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