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四十七章 再見燕驚瀾

噗!

頭頂樹梢上的白雪忽然落下,全部蓋在君蘭臉上,君蘭冷得本能一縮,將黑衣人推開,臉上的人皮面具地撕開一些。

不等君蘭將身上的白雪甩掉,一道勁風從黑暗中迅速掠來,兵器交戰之聲瞬間展開。

「走!」

面上還被白雪蓋住,一只手猛地扯住自己,君蘭還沒回過神就被強行扯走,臉上的白雪紛紛落下,只看見一個黑衣人在前方扯著自己疾步跑進黑暗之中,身後有人在追趕他們。

「你是誰!」

唆!

君蘭厲聲剛落,前方的黑暗中射來無數銀針,準確地避開她和黑衣人,將身後追趕著他們的人逼停。

等他站穩腳步時,君蘭和黑衣人已經消失在視線範圍內,偌大漆黑的樹林只剩下他一個人,無盡的寒風穿透身體,似乎要將靈魂扼殺掉。

「蘭兒!」

撕心的叫喊打破寒風,卻得不到一絲回應。

黑衣人瘋狂地在黑暗中奔跑著,只為再一次看見那抹身影。忽然,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迎面摔倒在白雪上,冰冷的雪無情地沖進鼻腔里,眼楮凍得好像要碎裂開。胸膛砸在白雪上,冷冷的水意滲入皮膚,好冷好冷。

「蘭兒,你在哪里,我是景陵啊!為什麼,為什麼!」

撐起身,他用力地拍打著白雪,臉上的黑布已經落下,俊美的臉泛起血紅色,不知是不是被凍得,還是無法承受。

「啊!」

他嘶叫著倒在白雪上,直直地看著漆黑浩瀚的夜幕,天空似乎會在一下秒就轟然倒下,將他毫不留情地吞噬掉。融化的雪水沿著他輪廓分明的臉滑下。

抬起手,捂住眼楮,遮擋住悲痛欲絕的表情,極力壓忍的痛苦回蕩在空無一人、漆黑冰寒的山林里。不想再爭扎,就這樣被凍死算了。

為什麼,為什麼,蘭兒你為什麼不要我了!

「啊!」

男人哭喊般的大叫撕裂寒風,扯出一道血的口子,鮮血不停地涌出。很痛,很痛,極痛!生不如死的痛。

*

另一邊,隱蔽的山林內。

「放手,你們是誰!」

君蘭發力甩開擒住自己的手,滿目戒備凌厲地盯住眼前一高一矮兩道身影。

「鈴音!」剛才扯住自己的黑衣人忽然嚴厲一喝,同時抬手將臉上的黑布扯下,露出一張俊武威嚴的臉,皺緊的劍眉讓人感到害怕。

盯住來人的臉,君蘭皺眉,隱約好像記得了一些事前。

「大哥哥,我錯了被呵斥的小黑衣人底下腦袋,好不委屈。

「解藥!」燕驚瀾沉寒著聲音道。

鈴音微微一抖,就怕燕驚瀾。飛快地抬眸用圓大靈動的眼楮掃了君蘭一眼,委屈地用小手捧起一個藥瓶交給燕驚瀾,「大哥哥,這是赤黑蛇毒的解藥,殘神的,我,我還沒有配好

說到這里,鈴音膽怯地底下腦袋,配合著她嬌小的身形,讓人不禁升起一種憐惜之情。

燕驚瀾接過藥瓶,甩得鈴音的手微微一痛,可憐兮兮地縮回來,低著腦袋不敢看燕驚瀾。

燕驚瀾怒目盯住她一陣,隨後,看著君蘭道,「我是燕驚瀾,你還記得我嗎?」

「燕驚瀾?」君蘭不動聲色地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听到「燕驚瀾」的名字時,眉梢壓下,思緒硬如盤石,根本就想不起任何事情。君蘭沒有說話,冷冷地盯住燕驚瀾,只覺得這男人不簡單。

黑衣人的武功遠在她之上,燕驚瀾卻能將她從黑衣人手中救出,可見燕驚瀾的武功之高,而且,他身旁這個看似可憐兮兮、相當無害的小女孩也不簡單,剛才將黑衣人逼退的銀針就是她!

他們是誰,為什麼會認識她?還有,他們說的赤黑蛇毒是什麼,什麼解藥,難道!

猛地,君蘭睜大雙眼,驚怒涌現。

燕驚瀾將手中藥瓶遞出,「這是赤黑蛇的解藥,吃了它,你臉上的黑斑就會隱去

果然!

「你們到底是誰!就是你們在我身上下毒的!」眼神突變凶狠,君蘭五指成爪,隨時都能向燕驚瀾發起攻擊。

燕驚瀾擰緊眉,沒有解釋。

這件事的確是他不好,他太相信鈴音的醫術了,所以,在鈴音說君蘭毀容的時候,他幾乎沒有懷疑過鈴音,只是讓鈴音盡快將君蘭的醫好。後來,鈴音和他說,她將君蘭帶到了山谷中的藥池療傷,燕驚瀾不方便去打擾她。就這樣,燕驚瀾相信了鈴音五年,雖然有時會懷疑,但他不知醫師,不敢胡亂打斷鈴音的事情,上次,是他連累君蘭掉下長河的,如果再因為他延誤了君蘭的病情,燕驚瀾也會怪責自己的愚蠢。

這里不是二十一世紀,燕驚瀾完全不了解古代的治愈方法,他唯一能做就是相信鈴音,盡可能地配合鈴音。

數個月之前,山谷內連同長河的山洞內傳來了異聲,燕驚瀾去察看一番,發現居然有人填埋長河,燕驚瀾當時大大地震驚了一把,但很快就回過神。

如果長河被填平,他們就能離開長河。燕驚瀾想找到君蘭說明這件事,沒想到多次遭到鈴音的阻攔,在燕驚瀾的威逼下,鈴音終于肯將事情說出來。

君蘭並沒有去什麼藥池中療傷,而是在五年前就已經被天老帶走。數個月之前,就是燕驚瀾發現長河異樣之時,鈴音和天老合力將君蘭送出了山谷,而且,燕驚瀾還從鈴音口中知道她對君蘭下了一種毒。

大怒中的燕驚瀾不顧一切地要離開山谷,鈴音攔不住他,唯有跟著他一起離開山谷,去到秦國華陽城。但因為城門被封,他們只能徘徊在城外尋找進城的方法,沒想到今晚卻听見了樹林中有打斗的聲音,燕驚瀾和鈴音趕過去察看,鈴音一看就認出了自己親手所制的人皮面具,就算再怎麼抗拒,鈴音也只能將君蘭的身份告訴燕驚瀾。

所以,他們就出手將君蘭救下,還要給她送解藥。

君蘭見燕驚瀾一直沉默,心中怒火瞬間飆升,眼神狠辣暴戾,鷹爪狀的五指朝著燕驚瀾的脖子爪去。

鈴音第一時間發現,伸手擋下君蘭,清脆的童音厲聲喝道,「你干什麼!」

「滾!」君蘭一手揮開鈴音的手,但鈴音的動作相當靈活,手臂如靈蛇般,瞬間反擒住君蘭的手,「你敢傷害大哥哥,我就讓你毒發身亡,不得好死!」

小小的孩童,言詞毒辣,暴露在黑暗中雙眸內似游走著一條毒蛇,叫囂著要將眼前之人勒死!

「鈴音!」燕驚瀾抬手將君蘭和鈴音的手分手,警告鈴音一眼,將手中的毒藥遞出,「秦君蘭,你先將解藥吃掉,赤黑蛇是一種很罕見的毒蛇,它的毒液雖不會置人于死地,但如果長時間殘留在皮膚表面,將會損害皮膚表面的組織,嚴重的話會誘發罕見的皮膚病

「皮膚病?」听著燕驚瀾口中怪異的字眼,君蘭不禁皺眉,目光放到他手中的瓶子里。

「具體的事情,我會逐一向你說明,你先將解藥吃掉,殘神的解藥,鈴音會想辦法說到這里,燕驚瀾的語氣微微加重。

雖然他不是燕驚瀾,對秦君蘭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但,秦君蘭是他在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同道之人」,就算用親人來定義也不為過,是他連累秦君蘭丟進長河里,如果不是遇見鈴音,他們兩個都會死掉。

當他知道鈴音背著他將君蘭交給天老時,燕驚瀾想也不想就沖去找天老,如果不是鈴音攔住,燕驚瀾早就問天老要人了。或者就是因為這件事,鈴音才迫不及待地將殘神交給天老,和天老合力將君蘭送出山谷之中。

鈴音听出燕驚瀾語氣有變,縮了縮,不敢再說話。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你們到底是誰,殘神是什麼毒藥!」君蘭冷眸盯住燕驚瀾,心中殺意沒有收斂。

燕驚瀾皺眉,微微一思,「殘神是鈴音調配的毒藥,可以影響人的神志,你每個月毒發就是因為殘神的效力。殘神是什麼毒藥,我也不清楚,應該是一種神經類的毒藥,你之前失過憶,腦袋受到了創傷,再加上殘神的作用,有很多事情你都忘記了

「失憶?」君蘭皺眉,她的確有很多事情忘記了,難道眼前這兩個人知道她是以前的事?

「你叫秦君蘭燕驚瀾提醒一句,但因為鈴音就在身旁,燕驚瀾也不好說太多,簡單地交代了一些事情,勸君蘭將赤黑蛇的解藥吃下。

君蘭听著燕驚瀾的話,基本上沒有任何印象,斷然不會輕易相信他的話,將赤黑蛇的解藥吃下。

燕驚瀾看出君蘭戒心,「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解藥沒有毒,你不信的話,我可以試給你看說著,燕驚瀾從藥瓶內倒出一些黑色的粉末。

「大哥哥,你不要吃!你沒有中毒,如果貿然服下赤黑蛇的解藥,很有可能中毒的,還是讓鈴音來吧!」鈴音想阻止燕驚瀾,卻被燕驚瀾冷眼瞥了一下。

鈴音表情微變,呆呆地看著高大的男子仰首將解藥服下,俊武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

解藥有些苦,燕驚瀾輕輕蹙眉,頓了頓,將解藥遞出,「現在,你能相信我了吧。你身上的赤黑蛇毒已經在你臉上殘留了五年,再不解掉,會損害身體,這里沒有辦法醫治這種皮膚病

又是一個怪異,卻不難明白的名稱。

君蘭盯住燕驚瀾一陣,見他的確沒有中毒的跡象,緩緩伸出手接過藥瓶,湊到鼻尖出聞了聞,淡淡惡臭讓她蹙眉。

「赤黑蛇是我偶然一次在山谷內發現,赤黑蛇蛇毒雖不會置人于死地,卻是一種非常特殊的」顏料「,如同墨汁般,中赤黑蛇毒者,皮膚會出現大小不一的黑斑,中毒越深,黑斑越大鈴音發出君蘭的戒備,滿心不情願地冷哼道,「赤黑蛇的蛇毒沒有草藥可解,唯有以毒攻毒,你身中赤黑蛇毒,只有服食赤黑蛇的蛇皮才能解毒

听著鈴音的話,君蘭冷眼掃視過鈴音和燕驚瀾的表情,見他們沒有一樣,君蘭將解藥服下,極之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蕩漾,猛地又沖進喉嚨內,胸口好像被人用力地捶打一拳。君蘭吃痛地擰緊眉,一口黑血驀地噴出。

「秦君蘭!」

燕驚瀾也想不到會是這樣,連忙扶住君蘭,鈴音沒有遲緩,閃身到君蘭身後,以手為針,在君蘭背上的穴道上飛快點過,將她體內的毒素全部逼出。

「中毒五年,蛇毒已深,大哥哥,你不用擔心,蛇毒……」

鈴音說到一般,君蘭迅速轉過身,一手掐住鈴音的脖子,唇角還殘留著黑色的毒蛇,臉容更加猙獰。

「蛇毒是你下的!」

只能是這個女孩!要不然,她為什麼會這麼清楚赤黑蛇的事情!他們剛才說到山谷,不用想,肯定是他們趁著自己在山谷內療傷的時候,逼她將蛇毒服下的!

君蘭越想越起,手中的力度加大,鈴音始終是小手小腳,根本弄不開君蘭的手,小臉漲紅,如同豬肝色。

「秦君蘭!」

燕驚瀾低喝一聲,橫手劈向君蘭的手。眸光動,君蘭不得不分神對付燕驚瀾,抬起另一手要將燕驚瀾推開,卻不料,鈴音趁機將銀針刺入她手腕中,觸電般的細微痛感麻痹將君蘭的手,鈴音馬上將她推開,捂著脖子不停咳嗽。

「鈴音燕驚瀾趕到鈴音身旁,檢查一番,發現她並沒有受傷,繃緊的心弦微微松開。一抬首,燕驚瀾對上君蘭殺意凜凜的幽寒眸子,「不要動怒!殘神的毒沒有解掉,殘神是一種神經類的毒藥,如果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就算鈴音調配出解藥,也不能解掉你身上的殘神!」

「你什麼意思!」君蘭逼近燕驚瀾,胸口內的刺痛感正逐漸減弱。臉上的人皮面具被撕掉一角,隱約可以看見臉上的黑斑正在消退。

「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但這個世界只有鈴音能解掉你的毒,如果不及時將你身上的毒解掉,會對你的大腦神經造成永久性的損害,嚴重的話,你會瘋掉,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況,成為一個殺人的機械!」

燕驚瀾已經從鈴音口中得知殘神的威力,而天老在君蘭中毒的時候,不停地指揮君蘭去殺人,對她的神志造成了影響。就等于在她身體內安裝了一個電腦程式,君蘭只能按照程式去行駛,成為一個殺人的機械!

所以,必須要馬上解掉君蘭身上的毒。

听聞燕驚瀾的話,鈴音的臉色蒼白了一些,略略喘過幾口氣,鈴音沒有再看君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機械?」皺眉,腦海中飛閃過一個殘缺的畫面,君蘭質問燕驚瀾,「你到底是誰,什麼機械!」

燕驚瀾掃了鈴音一樣。關于穿越這件事,燕驚瀾沒有和鈴音說過,恐怕說出來,這個朝代的人都不會相信。

鈴音察覺到燕驚瀾的視線,腦袋埋得更低,咬了咬牙,鈴音的嗓音有些沙啞,「大哥哥,我們不要在這里說,既然已經找到了大姐姐,我們先回去,殘神的解藥,鈴音還需要一些時日才能調配好

燕驚瀾听著覺得沒有錯,詢問的目光望向君蘭。

君蘭略略一思,跟著燕驚瀾他們離開。目前,好像只有他們知道自己是誰,只有他們能將自己身上的毒解掉,刺殺秦王的期限將至,君蘭不想在這個時候自己首先毒發身亡!

跟著燕驚瀾他們來到山林中一間不起眼的小木房內,木房非常簡陋,屋檐幾乎被白雪所遮蓋,遠遠望去很難發現小木屋的存在。君蘭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附近的村民進山林狩獵時所居住的地方。

走進小木屋內,燕驚瀾將柴火點燃,赤紅色的火光照亮小木屋內的擺設,非常簡單,牆上掛著一些狩獵攻擊。

回到木屋內,鈴音簡單地休息一下,聲稱去煉藥,然後就離開了小木屋,剩下君蘭和燕驚瀾兩人留在這里。

鈴音走後,燕驚瀾沉默一陣,忽然打破沉默,「我從鈴音口中得知,天老要你殺的是秦王景陵?」

君蘭眯眼,聲音極冷,「哪有如何?」

「景陵是誰,你知道嗎?」

「秦王!」沒有多想,君蘭張口便道,語氣帶著狠辣。

如果不是秦王,她今晚就不會被巡兵追殺!君蘭連夜離開羅大叔家中,是想著到仙臨寺里找聖僧,既然聖僧是萬民口中的神人,他自然有過人之處,聖僧被秦王困在仙臨寺,聖僧一定想除掉秦王,說不定,他會幫自己解決面容上的問題。

衛龍他們說得沒有錯,秦王已經見過她,如果要她當面行刺秦王,肯定會被發現。說不定,秦王沒有死掉,她就已經被發現了。

燕驚瀾深邃地看著君蘭,動手撩動了柴火,火光更勝,映襯得他的眼神更加深邃。

「你叫秦君蘭,是秦國人,從小就在仙臨寺里長大,聖僧是你的師父,景陵小時候被秦王趕到仙臨寺里生活了十年,你在仙臨寺里的時候就認識景陵了,後來,秦王將景陵召回宮中,你跟著景陵一起回去,也就是說,你和景陵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不可能!」

燕驚瀾話音剛落,君蘭瞪大雙眼反抗,絕對不相信這些鬼話!她有什麼可能會和秦王從小就一起長大,這絕不可能,秦王是她要殺掉的人,她居然一早就認識秦王!這不可能!

心中有一把聲音在吶喊,腦袋中卻涌出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畫面,是上次她進宮刺殺秦王的時候,在子和宮內看見的畫面。

有兩個小孩在雪地上玩耍,一晃眼,他們長大了,但依舊會趁著下雪的時候,在庭園內打雪戰,四周很安靜,只有他們的笑聲在回蕩,揮開了清晨的雪霧。

燕驚瀾見君蘭的臉色有變,沉聲道,「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不過你和景陵的確是認識的,你想殺掉秦王是因為殘神的藥力,和天老的教唆,天老為什麼要殺掉秦王,鈴音也不知道。不過天老或許是看重你是聖僧的弟子,才訓練你,天老怕你不肯殺掉秦王,才從鈴音那里要來了殘神

「我剛才已經說過,殘神是一種神經類的藥物,它的調配方式只有鈴音知道。你一定要控制好的情緒,不然殘神對你損害會一直加大,造成永久性的損害

君蘭沉默著,臉色開始蒼白,忍不住咬緊自己的雙唇,極力分析著燕驚瀾的話。良久,君蘭沙啞道,「鈴音就是你身旁的人,既然她是唯一能調配出殘神的人,如果不是她幫忙,天老又怎麼可能得到殘神的,我為什麼要相信她會幫我,連你的話,我為什麼也要相信?」

燕驚瀾眸光閃動,帶著絲絲疑惑道,「當我從鈴音口中得知你已經離開山谷,那時,你已經離開了數個月,天老的武功遠在我和鈴音之上,如果他強逼鈴音,鈴音也只能將殘神交給他,事情是不是這樣,我還沒有弄清楚。但,你確定你要殺了秦王,這是天老的計劃,你根本就不想殺掉秦王!」

「你胡說!」君蘭激動地反駁燕驚瀾的話,隨著她起身的動作,旺盛的柴火猛地一抖,眼前昏暗一下,柴火險些熄滅。

她有什麼可能不想殺掉秦王,她一定要殺掉秦王!對,一定要殺掉秦王!這個想法就在她腦海中深深地扎根著,如果不殺掉秦王,她為什麼要離開山谷?

「……去秦國,殺秦王……去秦國,殺秦王……把秦王殺掉!」

「秦君蘭,控制好你的情緒,不能讓殘神控制住你!」見君蘭的表情極不正常,燕驚瀾心中暗道一聲不好,上前將按住君蘭的肩膀,強逼她看著自己的眼楮,「你和景陵從小就認識,你不想殺掉景陵,認清楚你的心,這是天老的圈套!」

「我,我,」看著男子堅定威嚴的黑眸,君蘭渾身僵住,腦袋中兩把聲音在撕扯。一把叫她殺掉秦王,一把叫她不要這樣做。

「秦君蘭,我雖然清楚你和景陵之間的事,但景陵可能是你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看見的人,你不可能想殺掉景陵!」燕驚瀾緊緊地握住君蘭的手臂,雙手的力度似乎要將她的肩膀捏碎。

君蘭吃痛地穩住心神,迷離一陣,喃喃道,「景陵,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看見的,第一個人?」

話畢,腦海中涌出一副畫面,漂亮得像神仙一樣的小男童歡笑著朝自己跑來,臉上揚著熠熠生輝的笑容,眼眸恍若星辰,明亮醉人……

猛地一陣激靈,出現在君蘭眼前的是燕驚瀾嚴肅的俊臉,不禁又是一陣晃神,「我,」君蘭僵住,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腦袋中的聲音隱隱約約,始終揮之不散。

燕驚瀾讓君蘭先坐下,整理了一下,將自己所知道的事全部告訴君蘭,包括是他連累君蘭丟下長河的。

听著燕驚瀾的話,君蘭心中的震撼感久久不曾散去,自從她離開山谷之後,只一心一意地想著要殺掉秦王,其余的,她一概沒有在乎過,似乎,她活著就是為了殺掉秦王,其他的人生死都和她沒有關系。

「你,你是說,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直到燕驚瀾說完許久,君蘭才勉強回過神,驚得幾乎不會思考了。

「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成為燕驚瀾,可能是因為我和燕驚瀾之間有著什麼關聯,所以,在你們將燕驚瀾殺掉後,我才能成為他燕驚瀾點點頭。

經過五年的時間,他已經習慣古代的生活,一開始,他滿心想著要找君蘭和景陵報仇,如果不是因為他們,他就不會失去前生的種種,因為這份仇恨,燕驚瀾做出了許多不計後果的事,連累自己也丟進了長河里,差一點就會沒命。

在山谷中靜心想了五年,燕驚瀾明白了許多事,就算他再怎麼不甘心,他也不可能回到現代,而且,現代的燕驚瀾早就已經死在爆炸現場,尸骨無存。

既然眼前就是現實,燕驚瀾選擇接受它。君蘭是他在古代里唯一知道的現代人,燕驚瀾也不想她死掉。

「你,我也你那個世界的人?」君蘭反手指著自己,顯然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她連現代是什麼意思都不明白。

「嗯,你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我也不知道,但很顯然,你和景陵是認識的,你想殺掉景陵是因為天老和殘神雙重控制,如果你殺掉景陵,你一定會後悔冷光在燕驚瀾眼中閃過,隨後他又沉聲道,「殘神的藥力很強,屬于神經類的毒藥,只有鈴音能解掉殘神,在殘神沒有解掉之前,你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然連鈴音都沒有辦法

沉默。

眼前的柴火在搖曳,明亮的火光落在君蘭眼眸中,映照出一道火紅。君蘭微繃著臉,輕抿著唇,陷入了深思之中。良久,她抬眸望向燕驚瀾,黑眸內噙著野獸般的凌厲,「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她為什麼要相信燕驚瀾!

燕驚瀾說他們是現代人,但誰又證據證明這點,還有,燕驚瀾說是他將自己扯進長河里的,這有可能嗎?

她雖然沒有見過長河,但也听聞過長河的凶險,衛家村就在長河附近,居住在衛家村的村民都不敢接近長河,秦軍用了數萬人都無法在一年內將長河的主流堵塞,可想長河的湍急,人一旦掉進長河里面,根本沒有生還可能。眼前的男人四肢健全,能從黑衣人手中將自己救下,一點都不像是從長河中死里逃生的,更像是秦王的手下!

故意接近自己,想套取義軍一事,要不然,黑衣人剛才為什麼不追上來,他就是秦王派過來調查自己的人,他不是已經知道自己就是刺殺秦王的人嗎?

燕驚瀾輕輕蹙眉,卻不意外君蘭的反應。要秦君蘭突然相信他,的確很有難度。

「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掉秦王燕驚瀾問道。

君蘭微微一愣,眼神遲緩一陣。她想說,是因為秦王將她丟進山谷里,但听見了燕驚瀾的話後,君蘭又覺得並不是這樣,但要她輕易相信燕驚瀾的話,她確實做不到。

「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為什麼要听從天老的話,你不能殺掉秦王,鈴音很快就會將解藥調配出來燕驚瀾沒有給君蘭多想的機會。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們!」君蘭馬上回神,冷眼盯著燕驚瀾。

很顯然,她身上的毒就是鈴音下的,鈴音的武功不差,而且又會用毒,如果不是她自己自願,天老又怎麼可能從她手中得到殘神之毒。救人容易,殺人更容易!

「憑你不想殺掉景陵燕驚瀾站起身,留下一句,走出了小木屋。

柴火在 里啪啦地燃燒著,身後的木門被推開,寒風瞬間卷進來,吹動了火光,牆壁上搖曳出一道暗影。

燕驚瀾離開了小木屋,四周恢復一片安靜。

君蘭坐在柴火旁邊,久久沒有動作,深邃漆黑的眼眸中倒影著火光,遮掩住她眼底的情緒。緩緩地,君蘭抬手撕掉臉上的人皮面具,經過剛才的打斗,面具已經被黑衣人撕爛,很容易就能扯下來。

看著手中被扯爛的人皮面具,君蘭一陣晃神,手背在臉頰上摩擦,觸感細膩光滑。以前,在中毒的之後,她臉上的黑斑模上去略略粗糙,如同沙礫般,現在卻是滑如豆腐,不用鏡子,君蘭都知道自己的臉肯定發生了變化。

臉上的黑斑已經沒掉了。

燕驚瀾口口聲聲說她認識秦王,但她心底卻有一把聲音不停地叫她殺掉秦王。如果她真的是認識秦王的話,秦王看見她恢復過來的樣子,會不會認得出她?秦王還記得秦君蘭是誰嗎?

五年的時間,趙國沒了,六國被平定,秦王已經萬人之上的存在,秦君蘭卻是一個籍籍無名,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的人。

去見秦王,如果他不認得自己,就殺掉他!

利光劃過,君蘭起身走出小木屋,外界沉黑一片,呼嘯的寒風迎面而來,割得臉頰生痛,地上的積雪沒過鞋面,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君蘭掃視四周,黑漆漆的看不見任何東西。小木屋在山林之中,冬天的晚上沒有星辰、明月,磅礡浩瀚的漆黑感如海浪般淹沒掉自己,侵入心神,模糊掉視線。

這一瞬間,君蘭徹底看不見眼前的路。

不殺秦王,她還能做什麼……

「你去哪里,大哥哥說你不能離開,殘神的毒沒有解掉

君蘭剛邁出一步,身旁的黑暗中響起一聲清脆。皺眉,扭頭望去,鈴音手中捧著幾個樹枝,清秀稚女敕的小臉上帶著寒色,眼神不再清澈純然。

君蘭掃視過她,沒有理會,邁步離開。

等到天明的時候,城門上的守衛又會再度森嚴起來,到時候要進入華陽城就沒有這麼簡單了。

「哼!」鈴音冷哼一聲,任由君蘭離開,轉身走進小木屋內。如果不是大哥哥的話,她才不會離開山谷,過來幫秦君蘭解毒,殘神的解藥,不是這麼容易就能煉制出來。

踩著厚厚的白雪,應著刺骨的寒風,穿過漆黑的樹林,高大的華陽城城牆遙遙在目,天邊已經開始放晴,微醺的天色讓視野變得清晰。

遠遠看見了城牆上有士兵在巡視,君蘭眼神微變,閃身躲進某棵大樹後。握了握手,君蘭邁步遠離城牆,朝著山林的另一邊走去,憑借記憶,她很快就來到了仙臨寺。

今天的仙臨寺比起上一次還要蕭條,天空已經放晴,但仙臨寺內卻沒有一個僧人在忙碌,白茫茫的雪覆蓋著仙臨寺前院各處,就連佛殿的瓦頂上也堆滿了白雪,放眼望去,全是雪白之色,令心神更加空曠。

咯吱咯吱。

一人行走在仙臨寺內,鞋底踩著白雪的響聲很清晰。

再次來到上次聖僧所在的廂房內,君蘭猶豫一陣,抬起手,將門推開,廂房內顯得昏暗,微微寒風從廂房內吹出,似乎沒有在里面。

君蘭邁步走進其中,扭頭望去,果然,廂房內還是沒有一個人,聖僧不在這里。

燕驚瀾說聖僧是她的師父,那麼,聖僧一定很清楚她的事情,也知道她和景陵到底是不是認識的。

「啾!」

君蘭站在廂房內出聲,上空忽然沖下來一聲尖銳的鷹啼。君蘭戒備地轉過身,竟看見一只漆黑的雄鷹張著翅膀,在庭園中徘徊,鷹嘴中不停發出一聲尖叫。

瞳孔皺縮,君蘭走出廂房,本能地抬起手臂。

「啾!」黑鷹嘶叫一聲,熟練地落定到君蘭手臂上,扭動著猙獰的鷹首,用一雙凶殘的鷹眼看著自己,張嘴又叫一聲,跳到肩膀上,蹭了蹭自己的臉頰,光滑的羽毛如同絲綢。

君蘭震驚地看著黑鷹,張了張口,怎麼也叫不出黑鷹的名字,但她卻肯定,黑鷹不會傷害自己。

「啾!」

又是一聲鷹啼,一只白鷹在上空徘徊,看見君蘭後,白鷹轉換飛翔的姿勢。君蘭見此,抬起另一只手臂,讓白鷹也停在自己身上。

「啾站穩後,白鷹跳到肩膀上,學著黑鷹的樣子,又腦袋蹭了蹭自己,相當親昵。

「你們,」君蘭左右看了雙鷹一眼,心中震驚。不等她多想,雙鷹忽然飛起,君蘭一慌,邁步追上雙鷹,只覺得不能讓它們飛掉。

仰首追著雙鷹一路奔跑,君蘭不知怎麼著來到了一片梅林之前,正是寒冬之際,梅林內的梅樹上梅花盛放,紅色梅花映襯著雪白的積雪,沒有多余的色彩,如同一幅引人入勝的畫卷,陣陣梅香乘著寒風而來,勾動心神。

君蘭晃了神,邁步走近梅林。

「啾!」

就在此時,嘹亮的鷹啼又響起,君蘭愣地回神,發現自己在沒有意識之下走進了梅林了,四周都是盛放的梅樹,分不出東南西北。

「聖僧,聖僧,我抱到一個小女圭女圭哦!」

驀然,小男孩清脆焦急的聲音響起。

君蘭如觸電般轉過身,隱隱約約地,她看見一個小男孩抱著比他雙臂還大的襁褓,身前站著一個全身雪白的男子,男子氣息輕微,似要和白雪融為一體。

「你從何而來?」男子微微俯身,雪白輕揚。

小男孩睜著清澈黝黑的眼眸,看了看男子,又低頭看看襁褓內的小女圭女圭,童音清脆,「聖僧,我剛才在山林里玩,在山林里看見她的,她還是一個小女圭女圭哦,你看!」

小男孩捧起襁褓,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

「她是誰男子聲如碎玉。

「啊?」小男孩遲緩了,「聖僧,我不知道啊,我是在山林里看見她的,她身上沒有任何信物,聖僧,她為什麼會一個人在山林里?山林里很危險的哦!」

「她是誰?」男子又問。

小男孩仰首看著男子,漂亮稚女敕的小臉在陽光中泛著女敕光,「聖僧,我不知道哦,我是在山林里的蘭花叢中看見她的,她為什麼會在蘭花叢里?她爹娘為什麼不在啊?」

「蘭男子望向山林那邊,沉默一陣,垂眸對襁褓中的嬰兒道,「日後,你就是秦君蘭,秦國,君主之蘭

「秦君蘭?」小男孩眨了眨眼,似乎沒有明白男子的意思。

「哇!」忽然,襁褓中的小嬰兒哭起來了,小男孩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馬上就手忙腳亂,差點要將小嬰兒放在地上。

年幼的小男孩抱著足有他半個人大小的襁褓,生疏緊張地抱著襁褓,面對小嬰兒的哭喊,他完全沒有辦法,整個人都亂了,漂亮的小臉上滿是驚慌,偏偏又要裝著樣子去哄小嬰兒,這模樣,讓人忍俊不禁。

呼呼!

寒風驟然猛烈,梅林中模模糊糊的影像全部消失。

君蘭似從夢中醒來,茫然了一陣,轉眼在梅林上看見了黑白雙鷹,它們正歪著腦袋看著自己,畫面似曾相似。

「去吧

碎玉般的嗓音響起,君蘭觸電般轉過身,聖僧靜靜地站在身後,雪白的長發隨著寒風飛舞,雪白的衣袍似要融進白雪中。

瞳孔皺縮,君蘭不知道該說什麼。

聖僧沒有看她,輕然轉身,悄然離開,沒有惹起半點響聲,似乎,從不曾出現過。

「你是誰!」

(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