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我為什麼會在這里……
安寧在哪?秦君蘭是誰?景陵……
「快逃啊,秦軍打進來了!」
「不許跑,一個個都不許跑!我們不能讓秦兵打進來!都圍住城門那里!你們都不許跑!」
「你瘋了嗎!我們贏不了的,秦軍有五十萬大軍,我們快走,我不想死!」
四周,一片混亂,人們大叫著從身旁跑過,濺起了濃濃黃沙,軍營內的帳篷已經被撞到,馬嘯聲、男人和女人的哭喊聲充斥鼓膜,腦袋卻是空蕩蕩的。
猛地,一個人從身後撞來,自己迎面倒在地上,卻不覺得痛,也不想爬起來,根本不知道這里是哪里,這些人又是誰,自己為什麼而存在。
「喂!你還趴在這里干什麼!快點起來,別以為你趴在這里秦兵就會看不見你,你不想死的話就快點跑啊,離開桐城,去山林里!」
身體被踢了一腳,男人焦急的吼聲在頭頂響起,如驚雷般劈在心頭,空白的腦海卷起一幅畫面。
「蘭兒,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回來的!」
回來?不能死!
瞳孔猛地皺縮,君蘭利落地從地上爬起來,順著慌亂的人流拼命往前跑,摔倒了就爬起來,被撞開了繼續跑。
「啊!」
「不,啊!」
「救命啊,秦軍殺進來了,快跑啊!」
身後的呼救聲狠拍而來,君蘭應聲一抖,不受控制地收住腳步,望向後方。
桐城高大的城牆上戰火洶洶,士兵們在上面廝殺著,那邊的城門已經被撞爛,無數穿著黑色鎧甲的士兵涌進來,眨眼間就吞沒了附近一帶。一個人,騎著黑馬,穿著漆黑凜然的鎧甲,手持長槍沖鋒在前,君蘭不清他的樣子,卻看見他舉起長槍將一個士兵的腦袋刺穿,他手臂生力,士兵的腦袋飛月兌而出,旁邊的人嚇得倒在地上,連反抗的力都沒有。
這一幕清晰無比地落入眼中,脖子似乎被掐住,心髒無法跳動。
君蘭僵在原地,睜大眼楮看著他,就在此時,他帶著濃烈殺氣望過來,俊美的臉上染著鮮紅的血,襯托得他的眼楮更加漆黑,黑得沒有盡頭,涌動在里面冰凌、暴戾清晰強烈。
「啊!」驚叫出聲,君蘭回過神,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轉身跟著人流跑向安全的地方,隱約間,她似乎記得有人說景陵用長槍刺穿人的腦袋,和現在一樣。
不會的,景陵不會這樣的!我是誰,為什麼會在這里,我留在這里的意義是什麼!
跑著跑著,眼淚飛濺而來,但君蘭不敢停,她感覺到身後有人在追著她,這種感覺就像萬箭穿心,她再跑慢一點就會死掉!她不能死,不能就這樣死!她到底是誰!
「啊!」疑惑涌上腦袋,君蘭在毫無防備之下被人撞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爭扎著抬起腦袋,看見破爛的牆角處正坐著一個染血的人,他好像已經死掉了。
慣性地打量四周,君蘭這才知道自己跌進了一件破爛的小泥房里,外面的人暫時看不見這里情況。
君蘭也不敢多想,手腳並用地爬起身,三兩下就將那死人身上的鎧甲解下來,本能地穿在自己身上。喬裝好,君蘭沖出破房子,跟著趙兵一起逃離桐城。
她沒有看見,在破房的另一邊,騎著黑馬的人正焦急地尋找著,方才殺意凜凜的臉在這一刻完全瓦解,若非旁邊及時沖出一個人扶住他,他可能會直接失去重心,從馬背上摔下來。
「景陵!」望著他死寂的臉,逍雲很擔心,還以為他還能撐住。
「蘭兒,我剛才看見她,不見了,不見了……」天地在旋轉,景陵眼前一片模糊,只記得,剛才轉身那一眼,他的確看見一個穿著青衣的人站在兵荒馬亂中,她也看見他的,為什麼要離開,蘭兒,不要他了……
「景陵!」逍雲捏緊景陵的手臂,企圖讓他回過神,可惜一點作用都沒有。咬牙,蕭雲只能將景陵帶回軍營中。
*
桐城失守,秦軍來襲,趙軍四處逃逸,不出一天,桐城就被秦軍攻陷,趙軍殘兵全部躲進了桐城外的山林里。君蘭也來到了山林之中,漫無目的地蹲在樹下,身上穿著一件沾上了血跡的鎧甲,神情恍然,似乎在思考著。
「阿陵!」
清潤的厲喝響起,君蘭如觸電般抬起腦袋,書子墨繃著臉蹲在她前面,眼神嚴厲如刀刃,「你為什麼要亂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
書子墨昨晚明明交代過君蘭不能離開帳篷,次日一早,他就被趙池烈帶上了城牆,開始的時候,他的鐵網的確難倒了秦軍,他們不敢隨意上前觸踫這些利刃。正當趙池烈等將領感到慶幸時,秦軍主帥忽然射出一支火箭,將綁住利刃的網繩燒掉,輕易破了他的鐵網局。
隨後,秦軍大舉進宮,他們死守城牆,最終還是敗給了秦軍。在城門倒塌前,書子墨讓人馬上將君蘭帶走,誰知道,那士兵回來通報,君蘭根本就不在帳篷里面。
書子墨來不及思考,城門就被撞爛,他只能跟隨趙池烈等人撤退到桐城外的山林里,在這里走了一圈,書子墨終于看見這個蹲在樹下的人,繃緊的心弦才松開。
「子墨?你是子墨?」君蘭抬起眼淚汪汪的臉,不肯定地問道。
書子墨立刻感覺到異常,伸手拿掉君蘭腦袋上的頭盔,撩起她的濕發,一眼就看見纏在她額上的繃帶,還沁出了血跡。
「怎麼了?腦袋為什麼受傷了?」緩緩放輕語氣,書子墨像哄小孩子一樣。
他最清楚君蘭的情況,所以一下子就能猜到她發生什麼事了。她現在的情況,比之前更糟糕了。
「嗚嗚,子墨!」強忍的淚終于在書子墨的關心下崩潰,君蘭傾身撲到書子墨懷中,放聲大哭著,惹得旁人矚目。
「我好怕,嗚嗚,我不記得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里,他殺人了,他不會殺人的,嗚嗚,不會這樣的,我害怕!」
書子墨皺眉,雙手僵了一僵,最終落在君蘭背上,安慰似乎的拍打著。
一天的逃亡,加上身上有的傷,君蘭已經很累了,大哭了一陣,君蘭沉沉地昏睡過去,口中還輕念著「景陵」的名字,柳眉緊緊地皺起來,睡得極之不安穩。
書子墨凝視她數息,將她抱起,朝著帳篷的方向走去。
趙軍幾乎全敗于秦軍的麾下,援兵最快也要三天之後才趕過來,桐城附近一帶都是山林,根本沒有地方給他們作掩護。書子墨這幾天必須要和趙池烈他們待在一起商量對決。
按照秦軍主帥的性格,他恐怕今晚就會殺出桐城,將趙軍全部殺光。然而,事實卻再一次超出了書子墨的預料,秦軍攻陷桐城之後就扎營休息,根據探子匯報,秦軍在桐城內大肆搜查,似乎在尋找著什麼東西。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秦軍才手下所有動作,預計明天,秦王派來的援兵就會趕到,將景陵捉回去。
日落西山,天邊一片血紅,如同桐城內的滿地尸骸,野鷹的啼叫聲在上空盤旋。
「啾!」
一只黑鷹從血色天際中沖下,落在立于城牆上的黑衣少年手臂上,遠遠望去,這一幕如同畫卷般。
「她在哪。」還是那句,語氣隱隱帶著波瀾,希望仍沒有被沖垮。
「啾。」黑鷹知道主人的心思,底下腦袋,不敢看他的臉。
疲倦地垂下眼簾,景陵抬手讓黑鷹離開,轉過身,視線越過桐城,直指趙國深處。晚風適時撩起他的黑發,暴露出他眼中的暴戾殺意,垂下的雙手緊緊地握住,漆黑的身軀內迸濺出磅礡氣勢,驚動了風!
當逍雲走上城牆,便看見景陵面朝夕陽,龐大的殺意幾乎要撕毀他自己的身體。
輕嘆一聲,逍雲走過來,景陵利目望來,眼神如同刀刃。
「找不到,已經將桐城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也捉了幾個百姓和趙兵,用了幾次極刑,但一點消息都沒有。」逍雲聳了聳肩,目光略顯復雜。
為了找一個人,強行違抗軍令,連百姓都不放過,唉,問世間情為何物。
「喂,你去哪里?」正當逍雲陷入感慨時,身旁人突然動身,幾乎把他撞開。
景陵沒有回答,直徑離開,漆黑的身姿撕開了橘紅色的陽光。
「不會又打過去吧?」逍雲嘀咕一句,馬上追上景陵,「景陵,你老爹的人追過來了,輕寒剛讓尉遲大叔過去擋住,不過他們肯定不會撤退的,你還要繼續打趙國?趙國都幾乎被你滅了,可能她不在,」
听到這里,景陵終于有反應,望向逍雲的目光暴戾得要殺人,黑眸中滿是刀刃。不等逍雲再說什麼,景陵走下城牆,讓將領們立刻準備,連夜圍剿趙軍殘兵,就算滅了整個趙國也要找到人!
「唉。」逍雲嘆了一聲,跟上景陵。
剛入夜,桐城那邊就傳來響聲,嚇得藏在山林里的趙兵大驚。經過探子的打听,果然是秦軍來攻過來了,幸好趙軍將領們一直保持著戒備,馬上就做出了反應,全軍撤回山林里,留下先鋒兵堵住後面,只要等到明天,秦國的援兵就會趕到。
「書軍師,不好了,阿陵姑娘又不見了!」
撤退前,書子墨讓士兵將君蘭從帳篷內帶過來,卻得到了這麼一個消息。
「阿陵姑娘去哪里了,你們不是看著她的嗎,為什麼讓人不見了!」趙池烈听聞消息,從馬背上下來,帶著洶洶氣焰逼近士兵。
士兵怕得底下腦袋,「殿下,這,這,我們也不清楚,今天中午送飯的時候,阿陵姑娘還在帳篷中休息,可,可剛才我進去一看,阿陵姑娘已經不在了。」
「人不在了,你們不會去找的嗎!」趙池烈怒火加重,喝道。
「殿下勿怒。」書子墨在旁思索一陣,攔住趙池烈,問士兵,「阿陵有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回書軍師,帳篷內一切完好!」
眸光閃,書子墨吩咐士兵到附近找找,扭頭對趙池烈道,「殿下,阿陵前些天受驚過度,心神不穩,才會四處走動,還望殿下原諒。殿下,秦軍很快就會沖進山林,請殿下隨大軍先行離去,子墨留在這兒便可。」
君蘭那天被景陵嚇住,不敢一個人待在原地,所以時不時會離開帳篷,書子墨和趙池烈等人已經不是第一次派人去找她了。
「軍師,這不行,等找到阿陵姑娘後,我們一起撤退。秦國援兵已經抵達桐城外,明日一早便能到達,本殿下或許能親自和景陵皇子談一談!此番攻打趙國,乃他一人主意,秦王並不知曉!」趙池烈繃著臉,滿身嚴肅。
書子墨皺眉,否決了趙池烈的主意。「殿下,此計萬萬不可,秦軍有意功滅趙國,斷然不會听殿下的話,子墨懇請殿下隨大軍離去,此處交由子墨便可。」
「是啊,殿下,請殿下先行離去,此處交給末將就可以了!」
「殿下,請殿下快走吧!秦國援兵就快趕到,末將等人定會誓死保護殿下!」
其余的將領也紛紛向趙池烈拱手,懇求。
最後,趙池烈只能騎上戰馬,臨走前交代了書子墨等人幾句,隨後,跟著趙國大軍跑進山林里,借著天然的地勢隱藏起來。
趙池烈走後,書子墨幾人馬上商量對策,所有士兵都在戒備著。
「啊,秦軍殺來了!」
「沖啊,一定要攔住他們,援兵就快過來了!」
漆黑的山林中響起一片吵亂,腳下的大地在顫抖,連風也變得凌厲。
君蘭剛從小溪那邊爬上來,遠遠便就看見了無數道暗影在山林中穿梭著,人們在大叫著,馬兒在嘶吼著,一切就和桐城的情況一模一樣。
「啊!」君蘭受驚,不慎摔倒在泥地上,弄得自己滿身泥濘。她馬上爬起來,正想逃跑的時候卻想起了書子墨還在那邊,咬唇爭扎一番,君蘭扭頭跑回營地,一路被樹枝絆倒了數回。
子墨,子墨,不要丟下我!我不要景陵,他會殺掉我的,嗚嗚!
「啊!」被狠狠地絆倒,君蘭忍著手掌和腦袋上的刺痛,又爬起身,朝著戰火燃燒的方向跑去,一路都听到士兵的慘叫。
「那邊怎麼有個女人啊?」
「不會是趙軍的人吧!走,過去看看!那邊的人,給我站住!」
幾個秦兵發現了君蘭,厲喝一聲,朝她追過來。君蘭听見聲響,心頭狠狠一抖,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心里只想著一定要找到書子墨,他會保護自己,他不會讓這些人欺負她的!
「站住,快捉住她,她是趙軍的女人,捉住她!」
秦兵們見君蘭越跑越快,認定了她就是趙軍的人,當即大聲地呼喝起來,讓旁邊秦兵也加入追捕中。
「蘭兒!」
震驚、顫抖的呼喚響起,直沖進心頭。
君蘭應聲一抖,幾乎嚇得摔倒在地上。扭頭就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鎧甲的人朝自己奔走而來,旁邊燃燒著的火焰照亮他的臉,他的眼楮睜大著,似乎噙著水光,藏在眼中情緒讓心跳動一下。似乎是一個在黑夜生活了很久很久的人,終于找了溫暖的光明。
是他,是那個人,他不是景陵!
「啊!」君蘭失瘋地捂住腦袋,轉身沖向遠處,全身的神經都在發痛。她很怕,很怕會被他捉住,他會殺掉自己的!
「蘭兒!」
叫聲還在,穿破虛空直插入心髒,就算死死地捂住耳朵都沒有用。
君蘭不敢回首,一路放聲尖叫,就連廝殺在前方士兵都被她嚇住,紛紛閃到一旁,驚呆地看著秦軍主帥在背後追著她。
「蘭兒,別跑,不要跑,我是景陵,蘭兒!」景陵險些摔倒,穩住平衡又追上去,心髒被壓得死死的,這種痛,和當時一樣。
「蘭兒!」景陵不敢再回想那一刻,發力朝君蘭追去,終于,一手扯住了她的手,緊緊地將她抱在懷里,喉嚨內一片酸痛,「蘭兒,蘭兒,不要丟下我,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
埋首在她脖子間,景陵又哭了,但淚水還沒落下,懷中的人就開始爭扎,拼命地爭扎,極度驚恐的叫聲撕扯住他的心髒。
「不要,放開我!不要殺我,嗚嗚,放開我,我不要景陵,子墨,子墨,你在哪里,不要丟下我,我怕!啊,放開我!」
拳打腳踢落在身上,景陵卻沒有知覺,瞳孔皺縮的眼楮里呆然地流著淚,只因為她那句「不要景陵」。
不要我了?
「子墨,子墨,救我!嗚嗚!」
景陵被君蘭推開,毫無防備地跌倒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她撲進一個素衣男子懷中,緊緊地抱住他,哭著讓他帶她離開這里,不要景陵……
書子墨是听到這邊的響聲就跑過來的,他剛下馬,君蘭就撲進他懷里,哭得比上次更加淒慘。書子墨擰緊眉,抬眸和跌坐在地上的男子對視,他死寂灰蒙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人心。
四周,兩軍還在廝殺,這邊卻寂靜得只剩下女子的哭聲,還有血肉踫裂的痛。
*
一夜交戰,結局出人意料,秦軍撤退回到桐城內,清晨時分,秦國援兵終于趕到桐城,卻見不到景陵的人。
此刻,桐城秦軍軍營,主帥帳篷內。
君蘭緊緊地抱著被子,縮在一起,大大的眼楮里全是戒備和害怕,像受驚的小兔子般盯住坐在床邊的人。
「蘭兒,喝藥了,不燙了。」景陵輕輕地吹了吹勺子里的湯藥,小心地湊近君蘭哄道。
君蘭怕他,扯緊被子,連眨眼都不敢,怕他會殺掉自己。
「蘭兒,乖,喝藥了。」景陵眯眼一笑,又湊近了些。
君蘭見他笑,心頭莫名一暖,沒有避開他,但也不肯喝藥。
「怕苦?我去那些蜜棗過來,好不好?你等我一會兒。」景陵放下湯藥,剛起身邁出數步,就听見身後傳來響聲。咽下喉中刺痛,景陵轉過身,俊臉上揚起溫柔的笑,透過微微模糊的視線,果然看見床上的人要逃離這里。
「蘭兒,你等我一會兒好不好?我很快回來。」
君蘭爬動的動作僵住,隨後,立刻縮回原位,埋首抱著被子,小身子在顫抖。
「我很快回來哦。」景陵一笑,轉身走出帳篷。
君蘭听見響聲,膽怯地抬起腦袋,果然看見四周已經沒有人了。她不敢留在這里,立刻動手跑向簾子,連鞋子都顧上穿。
昨晚,子墨帶著她回到桐城,然後景陵就一直陪著她,一整晚都坐在床邊看著她,也不說話,有時還想伸手踫她。但她害怕,所以每次都避開,可是景陵一直在旁邊,她根本沒有機會走,她不敢留在這里,她好像能在景陵身上聞到那股血腥味,和戰場上的死人一樣!這里死了好多人,很多人都是景陵殺的,他也會殺掉她的!
「姑娘,主帥吩咐你不能出來!」
君蘭加快腳步,剛沖出帳篷就被兩個身形魏武的士兵攔住,他們的眼神讓就像山林里的野狼。
「我,我,我,子墨在哪里?」君蘭壯著膽子問道。
子墨將她帶過來後,就不見了,只留下她和景陵一起。
倆士兵對視一眼,忽然,倆人齊齊俯首對著迎面而來的幾人道,「大將軍,逍將軍,莊軍師!」
「子墨!」君蘭膽小地抖了一下,扭頭就看見書子墨走在景陵身旁。眼楮一亮,君蘭揚起喜悅的笑沖向書子墨,陽光照落在她絕色的臉上,美得出塵,也讓人心痛。
景陵輕笑,微微側身讓君蘭跑過來。
君蘭跑近了才看見景陵,莫名地,她僵住腳步,反而不敢抱住書子墨了。隨後一驚,君蘭馬上縮到書子墨身後,戒備地盯住景陵,他笑容不變,感覺,有些熟悉。
「進去再說。」景陵出聲,嗓音清潤悅耳,如同山澗小溪,流淌進心底。
君蘭眨眨眼,見景陵正看著自己,她立刻收回視線,躲在書子墨身後走回帳篷里。景陵尾隨,垂眸看見她白女敕的小腳丫時,眸色突變,上前就將她橫抱起來。
「啊!」忽然被凌空抱起,君蘭本能地抱住景陵的脖子,他俊美如刀削般的容顏逼近眼前,仿佛要撞進心底。心頭猛地一跳,詭異的感覺沖向身體,如獲重生。
「你,你,你,放開我!」嘴巴顫抖好幾下,君蘭才說得出話。
「不放!」景陵黑著臉,大步走進帳篷內,沒理會書子墨、逍雲等人的臉色。
「景陵!」君蘭瞪眼,下一刻,又縮回來,眼楮里涌動著淚光,異常委屈。
景陵有所感覺,加快腳步將君蘭放到床上,蹲身握住她的腳跟,用袖子擦掉她腳上的沙礫,「蘭兒,這里髒,不穿鞋子會劃破腳的哦,到時候很痛的,你小時候不是最怕痛的嗎?」
景陵抬首,眼中噙著溫柔的淺笑,如陽光照落而來。
君蘭愣住,沒有繼續反抗,「你,你認識我嗎?」
「嗯。」景陵低頭拿起君蘭另一只腳,輕輕地掃去上面的沙礫。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君蘭試探地問道。她突然覺得這個人不恐怖了。
「你是蘭兒呀!」景陵仰首一笑,雙唇揚起,露出潔白的皓齒。
君蘭差點被他撞中腦袋,驚慌地縮進床上,眼中流露出戒備。
眸光微變,景陵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輕輕坐到地床上,朝君蘭伸出手心,上面張放著幾粒誘人的蜜棗,「蘭兒,蜜棗,吃不吃?」
咽一口沫子,君蘭問景陵。「你給我嗎?」
「嗯!」景陵點頭,笑顏俊逸。
君蘭縮了縮,猶豫一陣才伸出手,指尖觸踫到他溫熱的掌心時,君蘭愣了一下,不自覺地望向他的笑意盈盈的黑眸,晃了神,「我,是不是認識你,我記得,有人給我吃過這些。」
方才那一瞬間,君蘭眼前閃過一幅畫面。
一只小小的手伸到她面前,白女敕的掌心上正放著幾粒色澤誘人的蜜棗,他問自己吃不吃,然後他就笑了,眼楮也是黑黑的,滿載著瑩瑩笑意,和景陵一樣。
「嗯,我們認識了好久了,一直都認識,蘭兒,你還記得嗎?」景陵帶著笑意道。
君蘭眨眨眼,看著他手心上的東西,舌忝了舌忝指尖,一臉疑惑,「不記得了,我什麼都記得了。」
景陵笑容加深,湊近君蘭,指背輕輕地在她臉頰上劃過,「沒關系,你會記得的,對不對?蘭兒不會忘記景陵的,對不對?」
「嗯,我記得景陵。」君蘭微抖,但沒有避開景陵,反而將腦袋伸到他面前,直直地看著他眼楮中的自己,「你是景陵,對不對?」
「嗯,我是景陵,蘭兒不會忘記我的。」額頭踫上她的額頭,景陵眯眼輕笑,心中的痛意在這一刻全部被吹散。
他知道,蘭兒不會忘記景陵,她只是一時想不起罷了,她很快就會想起來的。
「景陵。」
「嗯?」
「你笑的時候很好看哦,你以後都會笑的,對不對?」君蘭縮回身子,跪坐著,眼巴巴地瞅住景陵。額頭上還殘留著他體溫。
「嗯,我只對你笑,好不好?」景陵加重笑容,俊美的笑顏熠熠生輝,奪去了四周的光芒。
「嗯!」君蘭歡快地點頭,忍不住也跟著景陵笑起來,只覺得渾身都很溫暖。不像之前,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捉不住,四周都是冰冷冷的,和被押送到桐城的時候一樣,每晚只能睡在山林里,晚風幾乎要吹進她身體里,很冷的感覺。
「蘭兒,抱抱。」心思微轉,景陵張開雙臂,臉上的笑容更加迷人,不同于小時候那種純粹的漂亮。
君蘭盯著他的胸膛,心髒狠狠一跳,瑩白的小臉微紅,「什,什麼是抱抱?你要我抱著你嗎?」
「嗯!」景陵用力點頭,眸光閃閃,「你忘記了嗎,我們以前經常這樣的,你會抱住我的。」
「小時候?」君蘭疑惑,微微後退一些,「可是,我們都不是小孩子啊,子墨說,男女授受不親,不能隨便有肌膚之親的!」
君蘭抱過書子墨好幾回,雖然書子墨有告誡過她,可是她每次都會忘記。
異光在眼內極速劃過,景陵揚起唇角,輕聲哄道,「嗯,男女是授受不親,因為他們之間沒有關系,但我和蘭兒你不同啊,我們是彼此最最親密的人,比親人還親,比學生和夫子之間還要好,所以,我們是可以抱在一起的哦。」
「真的?」腦袋一歪,君蘭一臉無邪,「那我們是什麼關系?」
景陵想了想,伸手指著自己的嘴唇,眼中劃過狡黠,「蘭兒,我問一個問題,你說,如果女子咬了一個男子的嘴巴,他們是什麼關系?」
「咬了?」君蘭眨眼,學著景陵的樣子,伸出手指按住自己的嘴巴,皺著眉苦思起來,「嘴巴是用吃東西的,如果我咬了你,是不是代表我很餓,你的嘴巴很好吃?是不是這樣?」懵懂地望向景陵。
景陵往床上坐進來,身子挨在君蘭手臂上,笑容里染上幾分誘人,「你說呢?蘭兒,你覺得蜜棗好吃,還是我的嘴巴好吃?」躺開掌心里蜜棗,利誘君蘭。
君蘭迷糊地拿蜜棗和景陵優美的紅唇對比一陣,忽然,她伸手拿起景陵掌心上的蜜棗,細細地咬了咬,然後,側過身,低頭吻上景陵的唇。
景陵沒動,任由她啃咬著自己的唇,還配合著張開嘴巴。心房似乎被軟綿綿的東西磨蹭著,忍不住抬首抱住她,回應似的咬了咬她唇,蜜棗的甜蜜滋味回蕩在口腔內,渾身輕盈,終于找到了活著的感覺。
「唔。」君蘭被景陵咬了下,不滿地抬起腦袋,瞪著他,「你為什麼要咬我?不是你給我咬的嗎?」
景陵抱住君蘭的腰,寵溺地笑道,「好,那你咬我,這回我不咬你了。」
「真的?」君蘭提防地盯住景陵,舌忝了舌忝唇,被他咬得有點痛。
「嗯,蘭兒,你咬我。」呼吸微微變熱,景陵挺腰,手按住君蘭的後背,主動將唇按在她的唇上,等她咬。
溫熱的、軟軟的東西落在敏感的唇上,君蘭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沫子,微張唇咬住景陵的唇,本能地伸出舌尖舌忝他。
景陵輕蹙劍眉,卻乖巧地張開嘴巴,讓她的小舌頭滑進嘴唇內,一遍一遍地描繪著。難耐的感覺在全身流動著,景陵加重雙手的力度,讓君蘭整個人趴在他身上,帳篷內的溫度變得熾熱,讓人更加難受。
君蘭咬著咬著,覺得景陵的唇又軟又甜,比蜜棗還好吃。膽子也大了,干脆抬手按住景陵的腦袋,把舌頭伸進他的嘴巴,胡亂地舌忝著。此時,景陵喉中卻溢出一聲悶哼,君蘭還沒回神,景陵將動身就她壓倒在床上,有力的舌頭一下子就擒住她的小舌頭,反被動為主動。
「唔!」君蘭不滿的哼了聲,抬腳去踢景陵。明明說好讓她咬的,為什麼要將她壓住!景陵好重,而且很熱!
景陵狂熱地吻了君蘭一陣,強忍著抬起腦袋,微張唇喘著氣,嗓音非常沙啞,「蘭兒。」
「唔!你咬我!」君蘭躺在他身下,不滿地扁著紅潤的小嘴,黑眸內染上一些迷離。
「蘭兒。」景陵輕輕壓子,抱住君蘭,側過身,讓她窩在自己懷里。蹭了蹭她的發絲,「我好想你,好想好想,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你說過的!」
少年脆弱的控訴就在耳邊響著,敲擊著心髒。
瞳孔一縮,君蘭腦海中劃過一幕。
她好像抱住一個小男孩,和他說了,自己以後不會丟下他,要教他學習,不會丟下他,他也不會丟下我。他父母都不是好人,他就知道我,要保護他,不準任何人傷害他!
「景陵,我,我好像記得你,你是景陵。」失神間,君蘭埋首在景陵的脖子間,斷斷續續地說著,「你是景陵,景陵不會丟下我,我也不會丟下景陵,他們都不是好人,皇宮不是好地方,景陵是個笨蛋,皇宮不適合他,不想被人欺負,就要將她們踩在腳底下,逃避根本沒有用,景陵是個笨蛋。」
邊說著,君蘭抱住景陵的力度加大,淚光瑩瑩的黑眸內閃動著凌厲。心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爭扎。
「嗯,景陵是笨蛋,所以蘭兒要一直待在我身邊,景陵不能沒有蘭兒,沒了誰都不能沒有你。」異光掠過,景陵抱緊君蘭,寬大的衣袍幾乎要蓋住她的小身子。
帳篷內,木床上,久別後的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互相听著對方的嘀咕,心房緊緊地靠在一起。
即使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存在的意思,也沒法忘掉你的存在。
*
次日,陽光正好,駐守在桐城內秦兵在四周巡視著,氣氛還算安寧。
軍營中最大的帳篷外,一個穿著淡色衣袍的少女躲在一旁,修長的墨發無拘無束地披散在身後,渲染著明亮的星光,讓附近的士兵都看呆了。
「七殿下,這是大王的命令!七殿下難道要違抗大王的吩咐嗎!」
驟然,帳篷內傳出一聲慍怒,嚇得君蘭彈起身,正好簾子被人一手揚起,劃出一道破風聲。
「景陵!」看清來人,君蘭心頭一動,開心地撲到他身上,像孩童般蹭了蹭他的胸膛,揚著一臉絕色的小臉叫道,「景陵,你幫我綁頭發好不好,你昨天說你會綁的,你幫我綁!」說著,舉起手中的緞帶。
經過昨天的相處,君蘭發現景陵原來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會給自己講故事,還會幫她綁頭發,而且就算她咬他,景陵都不會生氣。以前就算她抱子墨一下,子墨都會繃著一張臉,還是景陵好!
「好啊,蘭兒這麼早就起來?」接過君蘭手中的緞帶,景陵反手抱住她,俊臉上笑容比太陽還好看。
君蘭咧嘴一笑,天真無邪,「我是來找你的!他們說你在這里,景陵,我是來找你哦!」
「嗯,你來找我,蘭兒過來找我!」景陵撞了她的額頭一下,不留痕跡地將她摟到身後,側首對上逍雲幾人震驚的臉。眸色冷下,景陵道,「扎營休息三天,攻陷趙國!」
說罷,景陵牽著君蘭走開,君蘭覺得逍雲他們表情很好玩,一邊走,一邊扭頭看著他們,活月兌月兌一個小孩子。
「七殿下!」韓大夫回過神,怒然跑到前面攔住景陵,「七殿下,大王已經下令,讓殿下收到聖旨就立刻撤兵離開趙國,隨老臣回去面見大王!殿下此番忽然攻打趙國,王後娘娘听聞此訊,暈倒在正太宮內,如今仍然臥病在床。請殿下隨老臣回國!」
景陵眯下眼簾,高大挺拔的身軀內透出一股寒意,逼壓人心。
「嘿!我說大王也真是,他也不問問我們為什麼要攻打趙國,就讓我們撤兵回去。要不是我們及時發現趙國陰謀,秦國可能一早被他趙國吞掉咯。」逍雲上前,目光掃向君蘭無辜的小臉,一抬首,景陵陰寒的眼神直撞入心。逍雲嘿嘿一笑,對著韓大夫痞氣道。
「你!趙國陰謀何在,老臣為何一直沒有听聞!」韓大夫老臉上泛起怒意。
逍雲站定在景陵身旁,哈哈一笑,「哈哈,都說是陰謀了,如果讓你知道,那還叫什麼陰謀?」
韓大夫瞪眼,只見逍雲又道,「之前我們和燕國打仗,他們就在旁邊虎視眈眈,就算到時候我們打贏了燕國,趙國也能趁機攻打我們。不信,你可以去問問燕王啊,燕軍就在桐城外面,那趙國可卑鄙了,還暗中將我們捉走,害得我還要連夜趕,」
說到一半,逍雲忽然感覺一股寒氣飄過來,他立刻閉上嘴巴,扭頭望向藍天。
「嗯嗯,趙國都是壞人,他們還欺負我。」君蘭听到有人罵趙國,扯緊景陵的手臂,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
心頭一驚,景陵抬首抓住君蘭的小手,緊張地問道,「蘭兒,誰欺負你?」
景陵的氣息突然就變過來,君蘭微微一愣,然後就想起了在趙國的事,委屈地扁起小嘴,看著景陵漣漪重重的黑眸,膽怯、弱弱地說道,「景陵,趙國的人都好壞,他們把我從地上扯起來,又丟在旁邊,又不給東西我吃,他們還拿鞭子打人!他們打得很用力的,那些人被他們打得全是都是血,子墨讓我不要說話,不然他們也會打我的,可是他們都不給東西我吃,又不準我喝水,不停地叫我們走點走點,而且,她們還是撕我衣服,腦袋撞得好痛!」
君蘭越說越可憐,黑眸內的水光在景陵的注視下流出眼角。說到最後,君蘭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腦袋,想起了柳兒她們。
腦袋被第二次撞到的時候,君蘭看見眼前閃過很多東西,但她什麼都捉不住。回神時,她就只記得有個叫柳兒和鶯兒的女人在她叫囂,還打了她一巴,那時候,君蘭什麼都想不到,她直覺,自己要找她們,不能被人欺負。她不是以前的安寧,安寧和秦君蘭都不會讓人欺負,所以,她就去找柳兒她們。
「景陵,她們欺負我,她們還撕我衣服,又打我,她們為什麼要打我,我不喜歡她們,她們都是壞人!」君蘭順著景陵的力度窩進他懷里。君蘭清楚地感覺到,放在腰間的大手在顫抖,景陵的身體繃得緊緊的,像岩石一樣,但溫暖。
「殺了趙國!」
少年抱著少女,猛地側首,俊美的臉上一片殺意,黑眸內卷動著驚破人心的暴戾、狠毒!
「這,殿下,」
唆!
韓大夫的話還沒開始,景陵抽起逍雲腰間的劍,一片利光在眼前劃過,韓大夫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鋒利的劍身刺穿他的喉嚨。
當!
撥出劍,景陵摟著君蘭離開這里的血腥,眼底一片的陰沉,繃緊的臉相當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