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趙軍軍營一處,眾人寂靜無聲,驚呆地看著眼前的人兒。
士兵所穿著的麻衣穿在她身上,就如同小孩童拿了大人的衣服,並不合身,而且顯得有些滑稽,卻能襯托出她的嬌小,讓人不自覺地生出一種保護欲。
她驚恐地轉過身,修長的墨發隨著她的動作擺舞著,劃下一片炫目的星光。她的臉上抹著一層黃塵,但因為眼淚的關系,臉頰兩旁都露出了瑩白的膚色,在昏暗中熠熠生輝。漆黑圓大的眼楮里還殘留著淚光,閃動間,俘虜人心。
「啊!」驀地,她驚叫一聲,將眾人的神志扯回來,只見她已經緊緊地躲到書子墨身後,黑眸中濺起大片漣漪,神情宛如山林中被獵人滋擾的兔兒。
「請殿下恕罪!我與妹妹本想前去探望嬸嬸,不料半途上遇見了趙兵,被他們捉到這里,還望殿下能開恩!」書子墨暗暗咬牙,趕在眾人開聲前主動說話。
君蘭躲在書子墨身後,腦袋幾乎埋在背上,不敢看這些人的目光。
她也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突然覺得頭發被扯了一下,然後這些人就知道她是女子。子墨說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她是女子,不然這些人會打她的!
「這,她,」趙國皇子一怔,正要說話時,一只手攔在了身前。
「走。」趙國太子面無表情地留下一句話,轉身就離開,旁邊圍觀的士兵見此,紛紛讓開,目光仍緊緊地落在君蘭身上,有幾個人甚至失神撞到在別人身上,險些就摔倒。
「過去。」書子墨握住君蘭的手,安慰了她一聲,邁步跟上趙國太子的腳步,同時用身體擋住其他人的目光。
他就知道,一旦讓她暴露真容,肯定會惹出麻煩!
趙國皇子回神,厲聲交代眾人一聲,快步跑上去想看看太子要干什麼,卻在帳篷外被太子攔住,讓他去負責處理那些鐵網,同時不能讓其他人將這件事說出來。
言罷,太子就帶著書子墨和君蘭他們進了帳篷,將一臉不甘的趙國皇子丟在外面。
「趙池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麼!哼!」趙國皇子恨恨咬牙,丟下一句話,轉身去辦事。
他好歹也是一個皇子,而且,早就已經到了加冠之年,見過的女子無數,怎麼可能看不穿一個女子的喬裝!再加上她又不停地在哭,根本不像男子,原來是美人兒!該死的趙池烈,本皇子這次絕對不會再便宜你!
另一邊,帳篷內。
太子趙池烈讓書子墨帶著君蘭坐到旁邊,他獨自坐在正座上,英武的臉繃緊,弄得帳篷內的氣氛相當緊張。
「軍營內,不得出現女子,若然是我軍抓錯人,你大可以直言。」
就在君蘭快撐不住的時候,趙池烈終于說話了,低沉的聲音讓氣氛更加逼人。
「殿下,當時情況緊急,我們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言明身份,一路過來,在下曾多番嘗試,結果都被打回來。昨夜,秦軍偷襲我們的隊伍,我與妹妹打算逃跑,但連日來的趕路,妹妹體力不支暈倒在地上,附近並沒有任何村莊可供我們暫避,無奈之下,我只能帶著妹妹來到軍營,還望殿下能網開一面,我現在就帶著妹妹離開此處。」書子墨將想好的言詞說出。
趙池烈畢竟是趙國太子,就算他知道趙軍是在亂捉人湊數,書子墨也不能當著他的面直接說出來,這樣做無疑是打了趙池烈一個耳光。
聞言,趙池烈輕蹙眉,銳利的目光掃到君蘭身上,嚇得她瑟瑟發抖,臉色更加蒼白。
「明天便是攻城戰,桐城一帶所有百姓都經已撤離,就算你們離開軍營,也找不到大夫幫這位姑娘看診。」沉默一下,趙池烈理據充足。
書子墨暗暗握手,表面凝重道,「妹妹只是疲勞過度才會體力不支,我們已經在軍營內休息了一天,身體經已恢復過來,有勞殿下擔憂。而且,」書子墨看了君蘭一眼,有道,「妹妹性子膽小,明天就是大戰,我擔心妹妹承受不住,請殿下放行,我會帶著妹妹連夜離開桐城。在下記得,在桐城三十里外的陽城內百姓尚未撤離,我們現在動身,不出數天就會到達陽城。」
「還望殿下批準我們離去,在下不敢留在此處妨礙殿下。」書子墨朝趙池烈拱手,言詞有力。
君蘭縮了縮身子,膽怯地抬眸望向正座上的人,他身上還穿著暗色的鎧甲,輪廓分明如刀削,劍眉濃黑斜飛入鬢,抿唇深思的模樣,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見過,當時也有人擺出這幅模樣……
趙池烈猛地抬眸,一眼就看見女子正盯住自己瞧個不停,清澈的黑眸內流傳出絲絲疑惑,就這樣純然無害地盯住自己。
不自覺地,趙池烈朝她揚唇一笑,繃緊的俊顏瞬間舒展開,強烈的熟悉感直沖進心頭,君蘭愣住,眼中泛起迷離,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書子墨敏感地察覺到兩人之間的互動,微揚聲,再度提醒一句,「殿下,還望殿下批準我與妹妹離開此處!」
趙池烈回神,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笑了。劍眉輕蹙,趙池烈重新望向君蘭,她也回過神了,正一臉無邪地看住書子墨,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做了什麼。
「你們暫且留在營中,明天便是攻城戰,桐城一帶並不安全,只有你們兩人,根本不能離開桐城範圍。」趙池烈恢復過來,凝思一陣,和書子墨道,「此番守城戰,我軍只為等待秦國援兵,並無意和秦、燕兩軍交手,若本殿下沒有猜錯,秦、燕兩軍已經將桐城重重包圍,明天朝陽一出,他們便會發起攻擊,此時,任何人都不能離開桐城。」
書子墨眸色加重,心知他們是無法離開桐城的了。
趙池烈現在所說的這些,都是軍事決策,一般的人根本不可能得到這些消息,趙池烈現在告訴自己,恐怕是想要他幫他出謀獻策。
不留痕跡地掃過身旁懵懂不知情況的人兒,書子墨心中沉嘆一聲,唯有順著趙池烈的話說下去,和他在帳篷內商量決策。直到半夜時分,趙池烈才讓書子墨和君蘭離開,但因為君蘭是女子,趙池烈特意幫她安排了一間單獨的帳篷,並吩咐她,不能在軍營里隨意亂走。
或者是因為心中的那股熟悉感,君蘭對趙池烈的話沒有任何反抗,他說什麼,她都會乖巧地點頭,弄得趙池烈又沖她微微一笑。
書子墨在旁邊看著,臉色凝重。
*
次日,君蘭是被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叫喊聲吵醒的,她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都會顫抖,帳篷外不時有人跑過。
君蘭受驚,立刻穿起衣服,連頭發都顧不上綁好就跑上去掀起帳篷的簾子,探首望向外面,果然看見有很多士兵在外面跑來跑去,抬首還能看清城牆外升起了濃濃的黑煙,戰火已經燃起!
「他們在干什麼?」君蘭小聲地嘀咕一聲,猶豫一陣,她跑出帳篷,想著去找書子墨問個清楚。
書子墨的帳篷就在她的帳篷旁邊,君蘭兩三步就跑過去了,但里面並沒有書子墨的人,只有一個士兵在收拾東西。
「咦,子墨呢?」君蘭走進來,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沒在意士兵盯住自己的目光。
「你,你是來找書軍師的嗎?」士兵愣地回神,痴迷地看住君蘭。
昨夜,趙池烈就讓人幫君蘭找來了幾件樸素的女裝。此刻,君蘭換上了女裝,臉上的塵沙也被洗干淨,露出了絕色的容顏,在陽光的描繪下透出一份空靈美感。
「是啊,子墨不在嗎?」君蘭毫無知覺,上前問士兵。
「這,這,書軍師一早就被太子殿下找去了,好像是,是去城牆上指揮!啊!姑娘你不能過去城牆的!」士兵猛地回神,又攔住君蘭,「秦軍正和我們交戰,城牆上非常危險,姑娘不能過去!」
「危險?」君蘭微愣,「子墨會有危險的嗎?打戰是什麼打的?」
士兵瞧著她無邪的臉,不自覺地又將事情坦白了,「姑娘,打戰當然會很危險啊!你看看,秦軍和燕軍堵在桐城外面,他們有五十多萬的大軍,我們只有三十多萬人,而且,燕軍的援兵隨後就會趕過來,我們只能盡力守住桐城,等待秦國援兵過來!」
士兵帶著君蘭來到帳篷外面,遙指著那邊的城牆,神情夸張,好像看見了什麼大凶獸。
「啊?為什麼要打戰啊,我們有那麼高的城牆,為什麼要打戰?」君蘭瞅了瞅那邊,覺得城牆這麼高,人根本進不來,為什麼要打戰?
「這個,姑娘,我也不清楚啊!我們趙國和秦國本來是有盟約的,秦國是不會和我們打戰的,但也不知道那秦國七皇子景陵為什麼要突然攻打我們趙國,他們本來是和燕軍在打戰的。數個月前的一個夜晚,景陵忽然獨自闖進我們的邊關軍營,將鎮守邊關的將軍殺掉,第二天,秦軍就大肆進攻我們,僅僅數個月就攻陷我們數座城池,如果連桐城都失守的話,我們趙國亡國在即!」士兵憤懣地說道。
景陵的事幾乎已經傳遍七國,所有人都罵他背信棄義,不顧兩國盟約,不顧秦國王後的面子,直接踩踏趙國。不久前,秦王已經下令,讓景陵立刻撤兵回國,卻沒有得到任何回復,秦王大怒,已經派人過來捉景陵,恐怕就在這幾天就會趕過來。
君蘭眨眨眼,其實也不懂士兵到底在說什麼,不過她听到景陵的名字。
「景陵,是他要打戰嗎?他就在城牆外面?」
「是啊,姑娘!景陵是秦軍的主帥,此番攻城戰,他肯定會親自率兵上陣的,所以姑娘你千萬不能接近城牆!」士兵驚恐地揮手,「景陵是秦國七皇子,本來在皇宮內是沒有名氣的,但那天他和燕王在沙場上對決,竟將那燕王挑下馬背!雖然我沒有見過景陵,可听別人說,他殺人不眨眼,一槍就將人的腦袋刺穿,還把尸體摔出幾丈之外,可嚇人了!」
「將人的腦袋刺穿?」君蘭眨眨眼,還是很懵懂,沒能想象到那副畫面,隱約地,她還覺得這些事根本就沒可能,景陵不會這樣的!
士兵見她這幅表情,突然覺得自己所說的話太過嚴重,于是就安慰了君蘭幾句,千叮萬囑她不能靠近城牆,擔心她被箭雨射中。
君蘭應了幾句,清澈的眼神如同小孩子。
「草根,你這小子怎麼還在這兒,劉將軍都找你半天了!」
忽然,背後傳來一聲粗獷的吼聲,君蘭應聲顫抖,如觸電般轉過身,只見一個滿臉黑胡子,體形肥大的漢子瞪著一雙牛眼站在背後,如同一座小山壓來。
「嘶!這小娘們長得真漂亮啊!」漢子看見君蘭,痴迷了數息,狠狠地吸了一口沫子,伸手要模君蘭的臉,幸好士兵及時阻止他。
「老大何,你干什麼呢!這位姑娘好像是書軍師的妹妹!」
「書軍師是誰啊,老子怎麼從沒听說過?」漢子一臉不屑,目光還徘徊在君蘭身上,像饑餓的野獸。
書子墨昨夜才被趙池烈提舉為參謀,然後又升為軍師,底下的人自然不知道他是誰,但草根士兵負責收拾書子墨的帳篷,他了解的事比較多,自然知道書子墨有一個妹妹,而君蘭又一大早跑過來找他,肯定不是軍妓!
草根士兵緊張地扯著漢子走到一旁,和他說了幾句,見好像把漢子嚇住了。草根士兵才松過一口氣,隨後又從漢子那里听到劉將軍在找自己,草根士兵為難一陣,硬著頭皮和君蘭道,「姑娘,劉將軍他有事找我,我就不和姑娘多說了,姑娘還是回到帳篷里休息,等到午膳時,自然會有人給姑娘送飯的!」
「哦。」君蘭好奇地看著他們兩人動作,迷糊地點了點腦袋。
草根士兵見沒有什麼大問題,就拉著漢子一起走人了。
他們這些當兵的,好幾年都不能踫女子,雖然軍中有軍妓,但那些女子早就已經被玩膩了,難得有一個如此標致漂亮的女子出現,軍中的士兵自然不會放過。草根士兵真擔心會出事。
君蘭目送他們兩個離開,腦袋一歪就看見旁邊有好幾個士兵在盯住自己,君蘭讀不懂他們的眼神,迷糊地朝他們揚起一抹友好的笑容,剎時奪去陽光的光芒。
「嘶!這小娘們長得可真漂亮!」
「你干什麼!」
一個士兵想上前靠近君蘭,旁人立刻攔住他,警告道,「你剛才沒听見嗎!這小姑娘是書軍師的妹妹,還是太子殿下親自提撥的人,你敢對他妹妹怎麼樣!小心太子殿下砍你腦袋!」
「我,我這,真掃興!」那人知道太子殿下的威嚴,不敢放肆,只能不甘心地盯住君蘭的背影。
附近的士兵听到他們倆人的對話,表情各自不一,但始終沒有人上前。
*
直到中午時分,君蘭仍能听見外面的叫喊聲,軍營內一片申吟聲。
君蘭想出去看看,但因為草根士兵的提醒,加上自己又答應了他,君蘭覺得自己不能撒謊,所以就乖乖地坐著不動,直到三個女子撩開帳篷走進來。
「喲!果然長得很水靈啊,難道那些臭男人不停地念著她!」
「那可是,人家小姑娘水靈嬌女敕,哪像咱們啊!」
兩個衣著樸素簡單的女子花枝招展地走在前頭,一眼就看見坐在矮桌後拿著竹簡在看的少女,明明大家都穿著麻衣,為什麼她身上卻又一種空靈的氣質,像仙兒一樣美好純潔,那小臉精致白皙,膚色如同白玉,那雙眼楮更是漆黑瑩亮,比天上的星星還漂亮!真讓人妒忌!
「柳兒姑娘,鶯兒姑娘,你們答應我,只是進來看看阿陵姑娘的,若是出了什麼錯,太子殿下會殺了我的!」捧著飯菜的小姑娘,玥姬見柳兒她們的表情不正常,立刻出聲提醒。
「知道了,還用你來提醒嗎!」柳兒瞪了玥姬一眼,和鶯兒走到君蘭前面,雙雙跪坐下來,神色高傲,「喲,你還識字啊?」
君蘭不知道她們要干什麼,眨了眨眼,純然笑道,「嗯!我好像記得這些字怎麼念了。」
「記得怎麼念?」鶯兒皺眉,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哼!這有什麼了不起的,那些男人又不喜歡這些,他們呀,只喜歡我們月兌了衣服的樣子!」柳兒更加不屑,故意挺起自己的胸脯。
柳兒和鶯兒都是趙國軍營中的軍妓,平日里追捧她們倆的男子多著了!就像青樓內的花魁,就剛才而已,就有幾個男人過來找她們,但那些男人一邊和她們干著那事,嘴上卻念著什麼阿陵姑娘,還說她們倆比不上人家。
柳兒听到這些話後,非常生氣,就四周打听了一番,正好踫見玥姬要來給君蘭送飯,她們就跟過來了,打算瞧瞧那「阿陵姑娘」有多漂亮!
沒想到,人家不僅比她們這兩個殘花敗柳好看得多,而且還是個識字的,一瞧就是那種知書識禮的大家閨秀,難怪那些臭男人老是念著她!
「月兌衣服?」君蘭歪著腦袋,一臉無邪,「為什麼要月兌衣服啊?你們想洗澡嗎?」
柳兒和鶯兒感到意外,雙雙對視一眼,表情有變。
玥姬也覺得有些不正常了,上前將飯菜放下,請求柳兒她們離開,「柳兒姑娘,鶯兒姑娘,玥姬要伺候阿陵姑娘用午膳了,請兩位姑娘先行,呀!阿陵姑娘,你怎麼了!這不能用手來拿啊,都是燙的,姑娘你沒有事吧?」
玥姬剛開始說話,君蘭就眼巴巴地瞅住矮桌上香噴噴的飯菜,猛地,她居然直接用手去拿起這些熱菜要放進口里。玥姬被她嚇壞了,伸手去阻止她。
「啊,你為什麼不給我吃啊?」吃不到東西,君蘭不滿了。之前她被押到桐城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新鮮的飯菜可以吃,每天都是干癟癟的饅頭,她吃得都準備失去味覺了,難得有東西吃,她當然去拿啦。
子墨說,她現在生病了,要多一些東西,為什麼她們不讓她吃?難道,她們和那些壞人是一樣的?只準她看著她們吃,但不給她吃,如果她偷吃了,她們也會拿鞭子出來抽她的嗎?
想到那一幕幕的血腥,那一聲聲的慘叫,君蘭嚇得摔開玥姬的手,臉色慘白地縮到一旁,「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肚子餓了,你們別打我,我不敢了!嗚嗚,不要打我!」說著,她抬手抱住自己的腦袋,不敢看任何人。
「姑娘,你怎麼了!」玥姬大驚,上前安慰君蘭。
柳兒和鶯兒驚訝地對視一眼,隨後,柳兒揚起一抹陰毒的笑,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將玥姬從君蘭身旁扯開,「玥姬,你先下去,阿陵姑娘就交給我們好了,這里不用你管。」
「但是,柳兒姑娘,」
「你還但是什麼!沒听見我讓下去了嗎,快出去,這里不用你管,我們姐妹倆會好好照顧她的!」柳兒怒目一瞪,揮退玥姬。
鶯兒也站起身,好聲好氣地說道,「玥姬,你先下去吧,我們只是想和阿陵姑娘談談,難道,玥姬你不相信我們嗎?」鶯兒逼近一步,清秀的臉上劃過凌厲。
「不不不,玥姬不敢!那,兩位姑娘,玥姬就在外面候著,三位姑娘有事就喚玥姬。」
玥姬只是一個小小奴人,地位連軍妓都比不上。而且,這柳兒姑娘並非善類,玥姬怎敢違抗她的命令,只能退到外面守著了,就希望她們會看在太子殿下的面上,不去欺負阿陵姑娘吧。
玥姬很快就離開了,帳篷里只剩下君蘭和柳兒她們。
「喲,這小模樣真是楚楚可憐啊,難怪那些臭男人這麼喜歡你。」玥姬一走,柳兒就蹲,捏住君蘭的下巴,看見她臉上的淚痕時,五指的力度狠狠地加重,恨不得劃破她的臉。
「嗚嗚,不要打我,我不敢了。」下巴很痛,眼淚流得更瘋,君蘭全身都在顫抖。
「不敢了?」柳兒疑惑一下,隨後,眼中劃過狠毒,正要加重指甲的力度時,鶯兒及時出聲阻止她。
「柳兒,可別弄傷她了,要是被殿下看見,你我都得被處死!」
「哼!」柳兒想起趙池烈,不甘心地甩開君蘭,讓她差點趴在地上。
來的時候,柳兒和鶯兒就打听過君蘭的事了,是太子殿下親自開聲要她留下的,而且,她哥哥還被太子提撥了,現在就是軍師,她們兩個小小的軍妓哪里能和人家的哥哥比?
柳兒氣憤地想著,眼中掠過一道狠光,她陰笑著蹲到君蘭面前,嚇得她連連後退,小臉上掛著晶瑩的淚。
「你剛才不是想知道為什麼要月兌衣服的嗎?那我現在就來告訴你!」說完,柳兒就動手去扯君蘭的衣服,本來還算標致的臉變得猙獰,很嚇人。
「啊,不要啊,你要干什麼,給我放手!」
「啊!」
兩女爭扎間,一聲清脆的「 嚓」聲響起,柳兒痛苦地慘叫一聲,被君蘭推到在地上,手腕以奇怪的姿勢彎曲著,柳兒痛得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柳兒,你怎麼了!」鶯兒見此大驚,撲到柳兒身上仔細檢查一番,發現她的手腕已經被捏斷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她要扯我衣服,我害怕,我不想的。」君蘭滿臉驚恐,不停地後退,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只是害怕,不想自己的衣服被扯掉,所以就反抗,她沒想過想傷害她們的!
「嗚嗚,我的手啊,你這個賤人,你敢打我!」柳兒痛得幾乎瘋掉,一把推開鶯兒,站起身,一巴扇在君蘭臉上。
因為柳兒長期生活在軍營里,力氣要比其他女子大得多,這一巴,打得君蘭身子搖晃,幾乎摔倒在地上,柳兒卻狠狠地遮住她的頭發,表情惡毒,「你這小賤人連姑女乃女乃也敢打,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一個傻子也敢放肆!鶯兒,把她的衣服撕掉,老娘現在就讓那些臭男人看清楚你這小賤人是什麼味兒,到時候,太子殿下哪里還會踫你啊!」
「啊!」
說罷,柳兒狠力將君蘭推在地上,君蘭沒有防備,腦袋撞在矮床上,發出一聲悶響,劇痛如電流般沖向神經。
「柳兒!」見君蘭表情痛苦,鶯兒心知事情不好了,于是拉住柳兒,「我們還是快些離開吧,一會兒太子殿下他們要從城牆上下來了!」
「怕什麼,她本來就是傻子,撞幾下又怎麼樣!她還把我打傷呢!」柳兒憤怒地摔開鶯兒的手,上前一步踩住君蘭的衣服,見她還趴在床邊,哼笑道,「別以為你裝死,姑女乃女乃就會放過你!姑女乃女乃在軍營里待了這麼久,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姑女乃女乃,今天看我不把你弄死!」
嘶!
柳兒說著,一手扯住君蘭的袖子,用力扯爛!
君蘭沒有反應,仍舊趴在地上,凌亂的長發遮擋住她的臉,如同一具沒有生氣的木偶人,任由柳兒發瘋地扯爛自己的衣服。
「柳兒,快住手!她,她是不是死了?」一旁觀看著鶯兒終于發現異常,連忙扯住柳兒的手,驚恐地說道。
「死了?」柳兒手中還拿著一塊破布,驚呆了一下,柳兒從君蘭身上彈起來,用腳踢了踢她,「喂,你死了沒有?」
君蘭腦袋一歪,鶯兒眼尖地看見她的頭發被深色的液體打濕,黏在一起,嚇得驚叫一聲。
「啊!柳,柳兒,你看,你看,她該不會真的死了吧!我們現在怎麼辦,不行,我們快走吧,不能讓太子殿下知道啊!」鶯兒嚇得小臉蒼白,轉身就往外跑。
「我,這,這!等等我呀!」柳兒也怕趙池烈,追上鶯兒離開了君蘭的帳篷,還不準守在外面的玥姬進去察看,將她引到了別處,
帳篷內,破碎的布塊灑落在四周,衣衫不整的少女趴在床邊,雪白的手臂暴露在外,隱約還能看見胸前的景致。她一動不動,好像不知道自己腦袋已經被磕破了,亂發下,她的眼楮睜開著,卻沒有眼神,整個人陷入了一片混亂中。
「阿陵,發生了什麼事!」
趙國皇子,趙英陽掀開簾子就看見里面的凌亂,他目光大振,直沖到君蘭那邊將她扶起來,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一下。「阿陵,你怎麼了,回答我!」
趙英陽搖了搖君蘭,但她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趙英陽又探了探她的鼻息,立刻扯起被子蓋在她身上,抱著她跑到自己的帳篷里,讓士兵立刻找大夫過來。
大夫很快趕到,仔細地幫君蘭瞧了瞧,又處理好傷口。但君蘭依舊那副樣子,睜著眼楮,不說話,表情完全一片死寂,如果不是她還有呼吸,趙英陽還以為她已經斷氣了。
「大夫,她到底怎麼樣了,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趙英陽扯住大夫的領子,怒聲責問。
自從昨晚見過君蘭後,趙英陽的腦子里就一直想著她的臉,難得今天他的太子皇兄上了城牆,在傍晚之前都不會下來。趙英陽就趁機想去找君蘭,沒想到就發現她變成這個樣子了。
大夫是個老人,惶恐道,「回殿下,老夫也不清楚啊!這,姑娘的腦袋多番受到踫撞,恐怕,恐怕是傷了神志就會變成這樣的。」
「你說什麼!」趙英陽扯緊大夫,目光在君蘭毫無生氣地臉上掃過,又喝道,「本殿下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把她給我治好!滾出去,還有,不許和任何人說她在這里!听到沒有!」
「是是是,小人知道了!」老大夫怕了趙英陽的氣勢,應了幾聲就走了。
趙英陽站在床邊,擰著眉沉思一陣,忽然,他大步走出帳篷,要去查清楚到底是誰將君蘭弄成這個樣子!他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哪里容得別人去傷害她,要做,也是由他趙英陽去做!
趙英陽走後,帳篷內恢復寂靜,君蘭躺在床上,一直盯住上方,過了許久後,她眨了一下眼楮,緩緩撐起身,目及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時,眯了起了眼。
下床,在帳篷里找到了一件男子的袍子,正好青色的。
林嵐……
一個名字在腦袋中劃過。
君蘭穿上青袍,將長發盤起,離開趙英陽的帳篷。
軍營內很亂,士兵不停地來回奔跑,根本沒有空理會君蘭,城牆外傳來海浪般的大喝,應該是敵軍在撞城門,估計很快就能進來,書子墨的計謀,根本攔不住秦軍。
「柳兒,鶯兒是誰?」
一個士兵迎面跑來,君蘭隨手將他捉住,嗓音沒有感情,眼神動也不動。
士兵被她的模樣嚇住,「你,你是誰,為什麼,唔!」
嚓!
士兵不回答自己的問題,君蘭掐住他的脖子,五指用力,士兵脖子被擰斷,氣絕身亡!
余光掃到士兵腰間的長劍,君蘭的眸光微動,伸手撥出長劍。剛走幾步就遇到另一個士兵,君蘭以同樣的方法捉住他,這個士兵似乎很趕,張口就回答了君蘭的問題,還將軍妓所在的帳篷告訴她,臨走的時候才好奇地望她幾眼,但沒有過分在意,還以為君蘭是從外面請進來的能人異士。
軍妓的帳篷就位于軍營的角落處,由于士兵們都忙著打戰,這個時候不會有人到這里來,那些軍妓就帳篷外透透氣,遠遠就瞧見一個漂亮得不像人的青袍公子走過來,冷冽的俊臉讓軍妓們很興奮,幾個大膽的軍妓當即圍上去。
「公子,你是找奴家的吧,讓奴家服侍你吧!」一個軍妓趴在君蘭身上,嬌媚道。
「公子,讓奴家來吧,奴家一定好好服侍,啊!」
君蘭眼簾微動,猛地出手掐著那軍妓的脖子,「你是柳兒?」
「咳咳,不,柳,柳兒在里面,咳咳,公子饒命!」軍妓痛苦地爭扎著。
眯眼,一手甩開手中的人,君蘭邁步走向帳篷,嚇得兩旁的軍妓閃到一邊,瑟瑟發抖著,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麼!的確,軍營中有很多男人都喜歡找柳兒,但軍妓們卻在君蘭身上感覺到濃濃的殺意,就算她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這股殺意,是直接從她身體上透出的,她仿佛就是一個殺神!
「鶯兒,你說,這件事要是讓太子殿下知道,殿下會怎麼對我們,會不會殺掉我們?」
「如今說這些又有何用!我已經派人去打听了,那丫頭似乎是個傻子,應該不會記得我們,玥姬定然不敢將此事說出!若是他人問起,你我只說什麼都不知道便可!」
走進帳篷,一陣糜爛的氣息撲面而來,帳篷里鋪著幾張床,衣服凌亂地灑落著。在最里面的位置內,兩個女子緊挨著坐在一起,商量著對策。
君蘭盯住她們的背影,腦袋中劃過一副畫面,持劍的手當即收緊,邁步走向她們,沒發出一絲聲響。
柳兒和鶯兒不知道後面來了人,口中繼續商量著關于「阿陵姑娘」的事。
柳兒和鶯兒只想過去給她一個下馬威,沒想到,那阿陵姑娘似乎是一個傻子,連吃飯都直接用手拿,嚇一嚇就縮起來求饒。見此,柳兒頓時感覺心中一陣涼意,忍不住就動手欺負她了,沒想到那小賤人的力氣這麼大,一下子就扭斷了她的手,因為一時生氣,柳兒才會動手打她的,沒想到把人打傷了,現在也不知道死了沒有。
柳兒她們打听到,太子殿下似乎對阿陵姑娘兩兄妹很賞識,要是讓太子殿下知道她們把阿陵姑娘弄死了,太子殿下一定會殺了她們。柳兒嚇得現在也不敢找大夫醫治自己的手,只能忍著。
回到帳篷後,鶯兒就找人去打听阿陵姑娘的情況,但現在也沒有消息,她們很擔心!如果那小賤人死了,她們也不好過啊!
唆!
兩人焦急不安間,一把鋒利的長劍砍在她們中間,柳兒和鶯兒都被嚇得摔倒在地上。
「啊!」柳兒還沒穩住身子,那把利劍就迎面砍來,柳兒嚇得腦袋一片空白,只覺得整張臉都要被寒風刺穿。
「誰是柳兒?」
平靜的話音在頭頂響起,柳兒渾身一抖,抬首就對上一張漂亮漠然的臉,她的眼楮波瀾不驚,深邃沉黑,似乎凝結著一片冰霜,讓人心底發冷。
「我,我,」柳兒不敢回答她的問題,蒼白著臉後退。
「啊!」鶯兒盯住君蘭,猛地大叫一聲,「是,是你,你!你沒有死?」
柳兒听到鶯兒的話,心神平復了一些,隨即望向君蘭,發現了異常,「是你這小賤人?」
雖然君蘭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但樣子沒有改變,柳兒她們開始是被那劍給嚇著了,現在緩神過來才認得是君蘭來找她們算賬了!
眸光微動,君蘭垂眸看住柳兒,眼神深邃難懂。
見來人是一個傻子,而且她又沒有死,柳兒的氣勢頓時回來,一手推開攔在眼前的劍,站起身瞪眼,叫囂道,「小賤人!你膽子都不少啊,居然敢跑過來嚇你姑女乃女乃我!剛才也敢在姑女乃女乃面前裝模作樣,看我不,」
柳兒抬起手要打君蘭,卻覺得胸口一涼,她僵住動作,低頭往胸口望去,一把鋒利的劍輕易地刺入她的胸口。
「啊!」鶯兒被眼前的一幕嚇傻了,不小心被絆倒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她們口中的「小賤人」,「傻子」用劍刺穿柳兒的身體,然後毫無表情撥出劍,再度揮劍,輕易斬掉柳兒的腦袋,鮮血迎面濺來,鶯兒嗅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啊!」
驚叫聲從帳篷內傳來,守在外面的軍妓都不敢進去,她們知道柳兒和鶯兒就在里面,可她們不敢招惹那青袍公子。
風揚起,帶上了血腥味。
帳篷的簾子被撞開,表情呆滯的青袍少年走出來,鮮血沾染在青色的布料,劃出野獸爪痕般的猙獰。
軍妓見她出來,紛紛縮在一起不敢看她,但幸好,她似乎沒有看見她們,神色恍然地走過,掠過的風似乎能將她吹走。
「啊——!」
她走後,一個膽大的軍妓撩開帳篷的簾子,瞧見里面的血肉飛濺時,驚叫聲劃破軍營,濃烈的血腥味勝過戰場外。
轟!
一聲巨響爆裂,有東西被撞飛,隨後,千軍萬馬沖進桐城內,滔天巨響震動蒼穹,趙軍四處逃竄。
秦軍撞破了桐城城門,趙國亡國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