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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君蘭,大凶之兆!

一連數日,君蘭都在峽谷附近了解地形,這才發現原來在峽谷不遠處就是延綿千里、湍急洶涌的長河,穿過長河就能到達陳國。

在這數天內,秦、燕兩軍多番交戰,但因為燕軍主帥當日被景陵打傷,士氣大跌,屢敗屢敗,經已完全退出了峽谷,正盤踞在峽谷外面,再往後一點便是趙國範圍。

趙國和秦國有聯婚,如果燕國接近趙國,這對他們來說非常不利,所以燕軍必須盡快取回優勢。

「孫老先生,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再往後便是趙國,一旦趙國和秦國聯手,這對我們來說非常不利,很難突出重圍!」

此刻,在燕軍軍營旁的高崖上,幾人正商量著對策,從他們這個方向可以眺望到遠處的山巒,那邊正是趙國的國境,有著重兵把守。

「邰兒那邊的情況如何。」白發稀疏的老先生撫著長長的白須,迎風眺望長河的方向,視線直指陳國。

先前出聲的將軍凝思一陣,對著老先生恭敬地拱手道,「孫老先生,末將日前收到恭凡將軍的書函,燕將軍他們已經到達,隨時能出兵,現在就等著時機。」

「嗯,很好。」孫老先生點了點頭,將目光放到身旁的俊武男子身上,「瀾兒,如今秦國七皇子氣焰正盛,我們不便與他正面交鋒,只可采用緩兵之計將他們攔住,待邰兒那邊取得勝利,我們兩軍便能匯合,繼而從前後兩面夾攻秦軍,此時萬萬不可心浮氣躁。」

「學生知道。」男子點頭,刀削般的臉微繃緊,目光停留在秦軍的方向。

孫老先生知道他的性格和才干,也就沒有太大的擔心,又和幾個將軍商談接下來的戰況,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聲銳利的鷹啼驚擾了他們,抬首只見一只漆黑色的雄鷹從對面山崖的樹林上空盤旋著。

「唉!這黑鷹莫非就是上次救下秦國七皇子的黑鷹!」一名將領高聲大呼。

雄鷹本來就是天空的霸王,它們性情凶殘,根本不會主動與人類接近。上次,那黑鷹突然在戰場上救下景陵的一幕,被很多士兵將軍看見,他們無一不驚嘆這一幕。

「那邊有人!」又有人驚呼一聲,所有人立刻順著他所指的望向。

對面的山崖布滿綠樹,隱約可見在其中有一抹素白飛快地奔馳著,黑鷹就在上空為她引路,兩者之間似乎有什麼聯系。

「那是何人,難道是秦軍的奸細?」

「我去看看!」

孫老先生剛發問,身旁英武的男子行動起來,利落地跨上馬背,以箭速朝對面山崖沖去,數息間就不見了蹤影。

「大王!」將領們驚恐地想攔住他,卻被孫老先生阻止。

「讓瀾兒去看看吧,那人與黑鷹之間似乎有甚麼聯系,或許上次就是他讓黑鷹前去營救秦國七皇子,此人懂得與雄鷹交談,定是能人異士。」說到這里,孫老先生模上胡子,眸光難懂地點了點頭。

旁邊的將領見此情況,面面相窺一番,最終還是听了孫老先生的話。

*

日輪漸漸往高處移去,藍天中飛翔著一只黑鷹,似利刃般將天空劃破。

「姑娘!」

驟然,山林內傳出男子的叫喊,接近著還有馬兒驚怒的叫聲,伴隨著一陣打斗的聲音,最終某棵大樹被狠狠地撞到,樹冠沙沙作響。

「姑娘,是我!」

眼見女子又要攻過來,燕驚瀾立刻出聲阻止,黑眸內涌動著大片漣漪。

上次在秦國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女子的武功不凡,但如今親自體驗一番,就知道她是這麼厲害的!

方才,他一路騎馬向她追過來,沒想到打擾了她,她忽然就扯下一根樹枝向他射來,那速度與力量和匕首沒有分別,幸好他反應及時,要不然他的下場可能就和他的戰馬一樣,被樹枝直接貫穿身體而亡!

目光掃向旁邊倒跌流血的戰馬,燕驚瀾抿了抿唇,靠在樹身上沒有做任何反抗,讓君蘭能看清他的臉。

「是你?」眉梢輕動,君蘭收住攻擊。

「姑娘還記得在下?」見君蘭好像認得自己,燕驚瀾不禁揚起一抹驚喜的笑容,「姑娘,在下方才看見你在山林中騎馬,不知道姑娘為什麼會在這里,此處就要發生大戰,姑娘留在這里恐怕不安全!」

「你,」頓住,君蘭抬眸望向四周,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眼眸中掠閃過一道凌厲,「你剛才看見我了?」

這個人,君蘭當然還記得他,上次就是他在仙臨寺看見她和黑白雙鷹在一起,然後又追了她好一段路,最終撞見老鬼頭和瘋老子。記得,當時跟著他的還有一群暗衛,他姓燕,是燕國的人,肯定是燕軍中的一員,而且還是將軍級的,他的武功不錯,難道上次就是他忽然出手拉弓偷襲景陵的?

燕驚瀾見君蘭的臉色不時在變化,還以為她是覺得自己在偷窺她,不禁連聲解釋,「姑娘,你不要誤會,在下方才在對面的山崖上,遠遠地瞧見了姑娘的黑鷹,一時好奇才追上來察看的!」

盡管只是驚鴻一瞥,但燕驚瀾已經深深地記住了君蘭的身影,那一眼,絕對不會認錯!就是她,她居然從秦國華陽城跑到了山河關這邊,難道她是秦軍中一員?上次真的是她讓黑鷹營救秦國七皇子的?

聞言,君蘭扭頭望向對面山崖的位置,眸光微動。

她今天本來是打算巡視一下峽谷的情況,如今燕軍已經被逼出去,只要他們再退數里就會進入趙國的國境,到時候趙國就有足夠的理由出兵攻打燕軍,將他們圍死。但沒想到,燕軍的人居然就在對面觀察情況,還被他們瞧見了自己。

這燕驚瀾到底是什麼人,他明明看見她,為什麼不帶人過來捉她?他上次就在華陽城見過她,應該很清楚她就是華陽城的人,同樣是秦軍中的一員。

這燕驚瀾能調兵遣將,他的權力恐怕不少。

「你是過來找我的?」思量一番,君蘭沒有直接說穿燕驚瀾想要隱瞞的東西。

「姑娘,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會在這里,秦、燕兩軍就要開戰,你留在這里會非常會危險的,後方就是趙國,他們隨時都會偷襲!」燕驚瀾急急地說道,險些就動手要帶走君蘭。

君蘭留意到他手上的小動作,微退一步,「你就是來告訴我這些的?」

「實不相瞞,姑娘,其實我,」

窸窸窣窣!

燕驚瀾正想坦白的時候,不遠處的草叢內忽然傳出一陣異響,驚動了林內的風。

「有人!」燕驚瀾閃身到君蘭身前,目光銳利地尋找著可以隱藏的地方。

這個時候,會出現在這邊的人除了燕兵,就是過來試探情況的趙兵,如果被他們發現了自己就麻煩了!

「姑娘,你快上馬,我幫攔住他們!」思量一番,燕驚瀾讓君蘭先離開,不想連累她,不想,她卻冷臉盯住草叢那邊,「遲了。」

話音剛落,君蘭就看見一群穿著深色鎧甲的人從草叢中跳出來,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長矛,迅速將他們包圍,如同訓練有數的野獸為圍堵小獵物。

「捉住他們!」帶頭的人沒有任何廢話,揮手將讓士兵去將君蘭他們捉住啊。

士兵得令,全部行動起來,從四方八面涌過來,手中鋒利的長矛直直刺向君蘭他們,劃過大片尖銳的響聲。

 里啪啦的交戰聲從樹林內傳出,四周的鳥兒都被嚇走,人們的慘叫讓陽光頓時寒冷不少,沒過多久,風中就染上了一陣血腥味。

「快,就在那邊!」

「立刻趕過去支援李副將他們,一定要將燕驚瀾擒住!」

急促的交談聲從四周的草叢內傳來,似乎還有不少人在往這邊趕過來,氣氛繃緊,讓人難以呼吸!

「姑娘,你快上馬,這里交給我!」燕驚瀾奪去一個士兵的武器,刺穿他的胸口,鮮血飛濺在他臉上,透出幾縷猙獰。

君蘭一腳踢開一個士兵,目光掃過四周,臉色微黑。

此處已經被包圍,就算馬兒的速度再快都不可能突破重圍,這些人似乎是想捉住她旁邊的人!

「姑娘!」燕驚瀾斬殺掉君蘭旁邊的士兵,將她護在身後,為她騰出足夠的時間離開,「姑娘,你快走,這些都是趙軍的人,是在下連累姑娘了!」

「你以為他們是突襲嗎?」冷冷的話音如同利刃,君蘭暗中望向棗紅馬,希望它能盡快趕回去通知景陵他們過來。

趙軍的人根本就是一早埋伏好的,為了就是捉住她眼前的男人,當然不會輕易讓他們突破重圍!

利光劃過,燕驚瀾刺穿一個趙兵的胸膛,將他拋出去,一身殺氣讓人不敢輕易接近。

他固然想到趙軍的意圖,趙軍之前一直按兵不動,為的就是找機會對付燕軍,但燕驚瀾沒料到趙兵會直接沖進秦軍的範圍,難道趙軍根本就沒要打算幫助秦軍?

「姑娘,走!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里!」燕驚瀾怒喝一聲,猛地伸手扯住君蘭的手往樹林內跑去,身後的趙兵緊追而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兩人終于沖出了山林,卻被逼到山崖上,下方就是峭壁,一旦跌下去定會粉身碎骨!身後的趙兵已經追上來,堵住了後路,手中的兵器在陽光中泛著利光,輕易就能刺破皮肉。

眯眼,君蘭站在燕驚瀾身後,掃視著四周,尋找著可以月兌身的方法。

這里是峽谷的另一邊,離秦軍的距離比剛才更遠,景陵他們起碼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趕過來,但趙軍明顯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身後是峭壁,前方是追兵,要月兌身就能強行突破重圍!

「弓箭手準備!」突然,趙兵方向響一聲洪亮的叫喊,隨後,拿著弓箭的士兵來到前排,拉緊弓弦,隨時都能出手對付君蘭他們!到時候必定是萬箭穿心。

「姑娘,小心!」燕驚瀾抬手護住君蘭,眼中劃過狠光,「寡人知道你們想捉住寡人,放了她!」

寡人?

燕王!

心頭大驚,君蘭瞪眼望向男子繃緊的俊臉,自他身上涌出的威嚴壓住心頭,絲毫不遜色于秦國大王!

他就是燕國大王?

趙兵那邊沉默了一陣,燕驚瀾皺緊眉,猛地扔掉手中的兵器,所發出的聲響嚇得前排的士兵微微一抖。

「放了她,寡人跟你們回去!」燕驚瀾往前邁出一步,目光如雷。

君蘭皺眉,微微斜眸打量身後的山崖,下方是一片山林,掉下去很難保命。

「放箭!」

思索間,趙兵中傳出一聲命令,燕驚瀾忍不住大罵一聲,迅速轉身護住君蘭,兩人雙雙掉下山崖,沙石滾落的聲音隆隆作響,伴隨著數十支利劍射擊的聲音。

「停!」一聲命令,趙兵的所有弓箭手收住動作,一個穿著鎧甲的男子從里面走出來,來到山崖邊察看一下情況,沒有看見任何人。皺了皺眉,他轉過身,對士兵們命令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所有人立刻下去找,唔!」

鎧甲男子話音剛落,頭頂突然躥起一道暗影,他來不及回神,劇痛就已經撕扯開他的神經,濃濃的血腥味涌進鼻子里!

山林內的趙兵本已放松警戒,正想著要下山找人,沒想到一道暗影忽然從山崖下躍上,正是剛才跳下去的燕驚瀾!沒等他們回過神,燕驚瀾已經沖他們面前,隨後,一抹素白也從山崖下躍出,手中揚起的長劍泛著刺眼的寒光,揮動間,便能收割人命!

「啊!」

慘叫聲從山崖那邊響起,受到驚嚇的趙兵根本不敢猜想他們怎麼從山崖下跳上去的,慌亂地揮動著手中的兵器,同時想盡辦法撤退。

「姑娘,走,別和他們周旋!」燕驚瀾殺出一條血路,對君蘭叫道。

君蘭解決一個士兵,沒有猶豫,順著燕驚瀾那邊跑出重圍,不想和趙兵他們糾纏。

燕驚瀾緊緊地跟在君蘭身後,為她擋住後方的偷襲。四周的趙兵見他們要離開,穩住心神,朝他們發起反擊,弓箭手全部準備,一聲令下,數十支利劍朝著他們射來,所掠起的破風聲似乎能刺破皮肉。

「姑娘小心!」燕驚瀾轉身砍開射來的利箭,表情已經極度猙獰!

前方,君蘭也被這些飛箭逼得不得不收住腳步反擊,眼中的怒火幾乎要涌出來。

趙兵恐怕是想殺掉燕驚瀾,而自己這個無辜受到牽連的人也別想離開!

「啾!」

一聲鷹啼從上空響起,如長風般直插入心。君蘭砍開一支羽箭,目光往上空掃去,果然看見黑鷹已經回來了,想必它已經將景陵他們帶過來!

「姑娘!」猛地,燕驚瀾驚恐的聲音響起,君蘭本能地收回視線,直直地看著一支羽箭朝自己射來。心頭一頓,君蘭敏捷地閃身,手臂上隨後傳來一陣劇痛,燕驚瀾撲到身前。

「姑娘,你沒有事吧!」

「走!」君蘭顧不上手臂上的傷,轉身往秦軍那邊走去,咬唇的力度很大,怪責自己居然在這個時候分神!若然剛才的反應再慢一些,她就會被射穿胸膛,到時候就算景陵趕過來也沒用!

「姑娘,是我連累你了!」燕驚瀾跑在君蘭身旁,目光移到她染血的手臂上,臉色驟然蒼白不少,但很快,燕驚瀾就發現了異樣,「箭上有毒!」

箭矢直直地插在君蘭的手臂上,鮮紅的血跡污染了她的衣袍,傷口處還在涌著血,但慢慢地,這些血就變成了黑色,肯定是因為箭矢上涂上劇毒!

「可惡!」君蘭也感覺到傷口上的異樣,眼前的景物逐漸模糊。咬緊牙,她閃身靠到一個大樹後,臉上擠出了冷汗,打濕了頭發,雙唇的色澤也蒼白起來。

「姑娘!」燕驚瀾來到君蘭面前,緊張地看著她,心中思量著營救的對策,「燕軍就在前方,你跟我回去,讓大夫幫你將毒箭撥出,現在只有這個辦法!」

「不!」君蘭費勁地吐出一個字,捏住手臂的力度加大。

「不行!箭上的劇毒不明,你隨意將毒箭撥出只會加快毒液的流動!」燕驚瀾發現異樣,立刻按住君蘭冰冷的手,「是我連累了你,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毒箭撥出之後,我會立刻通知秦軍的人!」

說罷,燕驚瀾不等君蘭回話,彎腰將她橫抱起來,目光掃視過四周,挑了一條草木繁盛的暗道,疾步跑過來,後方的趙兵見此,立刻追上,毒箭就在燕驚瀾身旁飛射而過,那聲音就像毒蛇吐舌的響聲。

「找,找,景陵……」

虛弱吃力的話音從懷中爭扎而出,燕驚瀾低頭一看,懷中的人已經昏迷過來,小臉一片蒼白,滿是冷汗,雙唇已經出現干裂的跡象,可想趙兵所下的劇毒有多厲害!

殺意在眼中涌現,燕驚瀾加快腳步,無視身旁飛射而過毒箭,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救她!

*

此刻,正值午後時分,燕軍軍營內一片平靜,只有幾個巡兵在巡邏,驟然,一個染血的人從山林內沖出來,驚動了四周的士兵。

「大王?」

「去找老夫子,快!」

不等士兵圍過來,燕驚瀾抱著君蘭直沖進軍營里,跑到自己的帳篷內,將君蘭放在矮床上,剛站起身,燕驚瀾就感覺到一陣眩目感,險些要一頭倒下去。

強行穩住平衡,燕驚瀾一手撥出自己手臂上的毒箭,從櫃子里找出一瓶丹藥,喂君蘭服下。

此刻,君蘭的情況已經很糟糕,臉色蒼白得毫無人息,呼吸微弱,手臂上傷口內涌出了黑色的血,觸目驚心。然而,她的眉頭卻緊緊地皺著,雙唇抿緊沒有發出一聲申吟,絕色小臉上透著倔強。

燕驚瀾現在才看清她的神情,心中不禁大驚,正要扶手試探一下她的體溫時,帳篷的簾子就被掀起,蘇老先生聞訊趕來。

「老夫子,你快點救她,將毒箭撥出來,快!」不等孫老先生詢問,燕驚瀾站起身將他拉到君蘭面前,聲音中充滿了焦急和不安。

「大王,你受傷了!」跟著孫老先生進來的將領看見燕驚瀾此刻模樣,紛紛大驚。

「夫子,快救她!」燕驚瀾沒理會他們,緊緊地盯住孫老夫子。

孫老夫子也是頭一下次看見燕驚瀾露出這麼恐慌的表情,蒼老卻不渾濁的眼楮凝視他一陣,最終還是敵不過燕驚瀾的催促,蹲身為君蘭察看傷口,同樣也為她的神情微微吃驚。

「去準備熱水,將老夫的藥箱拿來,此毒劇毒無比,她竟能撐到現在!」孫老夫子驚贊一句。

「快!去將老夫子的藥箱拿過來,準備熱水!」燕驚瀾見這些將領還在發呆,氣得大吼一聲,眼前頓時一片暈血,意識幾乎要被黑暗所吞噬。

一眾將領立刻將燕驚瀾扶住,孫老先生也過來幫燕驚瀾診治一番,這才發現原來他也中了毒,但燕驚瀾拒絕孫老先生醫治,甚至厲聲呵斥他一定要將君蘭治好。

孫老先生神色微變,深深地注視燕驚瀾一陣,隨後才將人找來丹藥讓燕驚瀾服下,自己過去幫君蘭將毒箭處理掉。但因為箭上的劇毒太厲害,君蘭還需要修養一番才能醒過來。

再三確定君蘭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後,燕驚瀾才允許孫老先生幫自己醫治,由于毒箭刺得太深,又被強行撥去,孫老先生只能將燕驚瀾手臂的爛肉切去。

「瀾兒,是趙軍突襲嗎?」孫老先生燒紅刀片,出聲問燕驚瀾。

「嗯。」燕驚瀾月兌去了上衣,露出健壯的胸肌,手臂上的毒箭已經被撥去,周邊的皮膚呈現出深黑色,毒素已經入肉。

「果真如此,看來趙王的心思不少啊。」孫老先生目光微動,將燒得發紅的刀片放在燕驚瀾的手臂上,切進皮肉里頭,「這位姑娘就是方才飼養黑鷹的人?」

燕驚瀾繃著臉,任由孫老先生切著自己的肉,也沒有回答孫老先生的問題。

蘇老先生頓了頓,繼續手中的事情,想必已經猜到了什麼。

*

當君蘭恢復神志的時候,帳篷內一片漆黑,隱約有點亮光透進來。

「嘶!」剛嘗試著坐起身,手臂上就傳來了辛辣的痛,一下子激活了腦袋中的思緒。捂住手臂,君蘭靜思了一陣,就目光放到帳篷的四周。

今天,她在峽谷上巡視地形,忽然被一個男人叫住,然後就是趙兵突然殺到,那個男人似乎是燕國的新王,是他將自己救回來的!

景陵!

瞳孔猛地皺縮,君蘭忍著痛從床上站起來,搖擺著跌撞到帳篷的簾子外,輕輕掀起一角,正好看見一對士兵在不遠處巡視而過,他們身上都穿著燕軍鎧甲,看來這里應該是燕軍的軍營,的確是燕王就將自己救回來!

皺了皺眉,君蘭退回帳篷內,靜待時機。

現在不是離開的好時機,燕王應該尚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能讓他有任何發現,就怕他拿自己來威脅景陵!還有,趙國不是一直按兵不動的嗎,為什麼會突然出手攻擊燕王,還要置他于死地?

「她醒了沒有?」

思索間,帳篷外突然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她似乎正和旁邊的士兵詢問著。

君蘭迅速躺回床上,穩住呼吸閉上眼楮。

女子和士兵在外面交談了一陣,得知君蘭沒有醒來,她便撩開簾子走進來,將手中的盤子放在桌面上,看了君蘭幾眼,見她的情況和剛才沒有任何改變,便扭頭繼續自己的工作。

清脆的水聲在帳篷內響起,應該是女子在弄著熱水,隨後,她站起身,走到了矮床邊,輕輕地掀開自己身上的被子。

「啊!」

不等女子動手解開君蘭的衣服,她猛地睜開,黑瞳內閃過毒蛇般的利光,女子被嚇得花容失色,下一秒,脖子被掐住。君蘭眯眼,五指用力,只聞「 嚓」一聲,女子氣絕身亡!

利目掃向帳篷外,士兵們沒有听到任何異樣。見此,君蘭飛快地月兌掉女子身上的衣服,從她腰間找出一個小木牌,上面刻寫著一個「奴」字,表明這個女子只是一個俘虜,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穿上女子的衣服,君蘭將她扶到床上,用被子蓋在她身上,一眼望去,似乎有人正躺在床上休息。

做完這些,君蘭上前端起那個水盤,一聞,才知道原來水盤里面裝著的是黑漆漆的湯藥。眸光微動,君蘭瞄了一眼自己受傷的手臂,收起心思,低著腦袋往帳篷外走去。

「已經弄好了?」剛走出帳篷,守在旁邊的士兵就上前詢問,「她現在的情況怎麼樣,醒來了沒有?」

君蘭搖了搖頭,因為天色昏暗,加上她低著腦袋,士兵不能看見她的長相。

見她搖頭,士兵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就讓君蘭先回去,叮囑她記得一會兒繼續過來換藥。

君蘭點點頭,正要離開的時候,身旁的士兵卻恭敬地朝某個方向叫道,「孫老先生。」

「嗯。」回話的人聲音蒼老,卻更加顯得威嚴,「里面那位姑娘醒來了沒有?」

「蘇老先生,她現在還沒有醒過來,奴姬剛才已經幫她換過藥了。」士兵如實回答。

蘇老先生點了點頭,目光掃到君蘭身上,隨後落到她手中黑漆漆的湯藥上,停頓了一下,「如此,你們就繼續留意那位姑娘的情況。」說罷,孫老先生轉身就離開,瘦小的背影讓人深思。

君蘭盯住孫老先生一陣,直到士兵出聲提醒,她才離開,隨意地將水盤丟在一旁,在燕軍的軍營內游蕩一圈,尋找著可以離開的缺口。

盡管,她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但毒素恐怕沒這麼輕易被清掉,體力還沒恢復過來,這個時候要是被燕兵發現她,她恐怕沒有還手之力。

在被趙兵追殺的時候,黑鷹好像已經將景陵帶了過來,但自己卻中了毒箭,還被燕王帶到他們的軍營里,景陵肯定找不到她!趙國那群人到底想干什麼,為什麼沒有通知秦國就偷襲燕王,而且還是在秦軍駐守的軍營附近!

栽贓嫁禍!

如果燕軍只知道燕王似在秦軍範圍,他們定會傾盡一切為燕王報仇。秦、燕兩軍打得越凶猛,對趙國就越有利,最好秦、燕兩國兩敗俱傷,趙國就能坐享漁翁之利。

利光閃掠,君蘭加快腳步,小心地避開巡兵的視線,來到了燕軍軍營的邊緣地帶,這里被高高的木欄所圍住,外面就是茂密的草叢,現在正是入夜,草叢內一片漆黑,只要成功越過木欄,她就能藏身在草叢里,趁機去找景陵!

「在那邊!」

「站住!」

不等君蘭爬上木欄,身後竟然跑出數個士兵,他們拿著利刃將自己包圍住,一個身材瘦小的老者緩緩走過來,士兵恭敬地給他讓出一條路。

是他!

看見孫老先生,君蘭微驚一下,隨即繃緊心神。

她剛才就覺得這個孫老先生似乎在懷疑她,所以才加快腳步,冒險在士兵沒有休息的時候離開,沒想到這孫老先生的動作也很快!他到底是誰,燕王在打戰的時候也帶著一個老人家過來!?

「退下吧。」出乎意料,孫老先生揮手讓這些士兵退下,隨後,扶手走向君蘭,「老夫數年就已經听聞秦國王宮中有一女娃為仙逝聖僧之徒,跟隨七皇子景陵在仙臨寺內生活,隨後又隨他回到宮中,一晃眼,便數年過來。」

君蘭眯眼盯住孫老先生,沒有接他的話。

「日前,便是你讓黑鷹救下景陵的吧。」蘇老先生收住腳步,正好站在君蘭旁邊,仰首似乎在打量木欄的高度。

君蘭還是不說話,繃著臉,眼神深邃看不透。

「聖僧乃是七國中人人尊敬的神人,身為他的弟子,自然又不凡之處,老夫可有說錯?秦姑娘。」忽然,孫老先生側首望來,蒼老的臉上透出一份威嚴,雙眼似乎能將人看穿。

眸光一跳,君蘭不語。

「老夫此番攔住秦姑娘,並非要將你困在軍營之中,老夫只是好奇,秦姑娘和大王是如何相識的?據老夫所知,秦宮中的秦姑娘自進宮那年後,就甚少離開王宮,更別說離開華陽城。大王上次暗訪秦國,只在華陽城內逗留數天,在那數天內,秦宮的秦姑娘似乎沒有離開王宮。」孫老先生表情不變,卻能輕易地道出秦國的事。

君蘭眯眼,微退一步,猛地動手攻擊孫老夫子,五指呈鷹爪狀,帶著毒蛇般的氣勢。

「姑娘!」

就在君蘭快掐住孫老先生時,一聲驚呼從一旁撲來,眨眼便攔住她的手,隨後又立刻松開。

「姑娘,你醒了?」燕驚瀾躍到君蘭面前,擋住孫老夫子,驚喜地看著她,問道。

看見燕驚瀾,君蘭只能收回力氣,雙眼緊緊地盯住孫老先生。她肯定,這個孫老先生應該是猜出了什麼,燕國一早就秦國內安插好人手,不然,孫老先生又怎麼會這麼清楚華陽城內的事情!

「姑娘,這位是我的夫子,孫老夫子。」燕驚瀾察覺到君蘭的眼神,開聲為她解釋。

「瀾兒!」孫老夫子莫名地嚴厲叫了燕驚瀾一聲,「你傷勢剛好,此刻應該在營中好好修養,為何跑出來,難道是擔心老夫會對她不利嗎?」

燕驚瀾回身望向孫老先生,「夫子,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剛才听聞夫子突然調動幾個士兵,我擔心夫子才出來察看一番。」

「哼!」孫老夫子怒哼一聲,「老夫沒事,老夫有要事要和這位姑娘商量,你先回去!」

燕驚瀾皺眉,「夫子,姑娘剛剛才醒來,身上的傷口未愈,夫子有何事要和姑娘說,不如等到明日再說吧。」

「你,」

「夫子,我先送姑娘回去,夫子也早點休息吧!」不等孫老先生再說什麼,燕驚瀾轉身望向君蘭,和她詢問一聲,得到允許後才帶著她離開,也沒有理會孫老夫子憤怒的目光。

「果真天意難改?此女便是大凶之兆?」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孫老夫子忽然嘀咕一句,抬首望向夜空,手中佔卦著,也不知道算出了什麼,孫老夫子眼神特變,只覺四周的寒風能把整個燕軍軍營毀掉!

大凶之卦!

另一邊,燕驚瀾帶著君蘭回到她方才醒來的帳篷,瞧見了躺在在床上的婢女時,燕驚瀾微微蹙眉,命人將婢女拖出來。

「姑娘,在下曾經答應過,一定會將你送回秦軍軍營,但姑娘身上的毒素沒有清去,隨時會危及性命,還請姑娘在此處暫留數天,我會親自通知秦軍姑娘的位置。」燕驚瀾拱手對君蘭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你幫我備馬。」君蘭坐在矮桌後,臉色冰寒。

剛才的老人是燕驚瀾的夫子,那麼,燕驚瀾肯定也知道華陽城內的事,說不定她會猜出自己的身份,這里不能再待下去!

「姑娘!」燕驚瀾語氣微微加重,不同意的君蘭的意見。隨後,他又緩住語氣,「姑娘,今日是我連累了姑娘,若非如此,姑娘也不會受傷。夫子他精通醫術,定能幫姑娘清去身上的毒,此處是戰場,很難再尋得大夫幫姑娘診治。」

燕驚瀾在帶君蘭趕回軍營的時候,也中了趙兵的毒箭,所以他很清楚這些毒素的厲害,如果再延遲一陣,君蘭的性命恐怕保不住。他不放心讓其他大夫幫她診治。

「我自有辦法解毒,你只要幫我備馬便可,或者,放我走!」君蘭臉上的冰凌加重。當日去仙島救藥,空乙道人給了君蘭一瓶藥,就景陵身上,找到景陵,她就有解藥了,無必要留在燕軍這里讓孫老先生來醫治自己,這太危險了!

「姑娘,」

「報!」燕驚瀾正要說話,帳篷外響起士兵的通報聲。

燕驚瀾皺眉,剎住話音,利目掃向帳篷外面,揚聲道,「說!」

「稟報大王,秦軍忽然偷襲,此刻正徘徊在我軍軍營外,秦軍主帥親自出戰!蘇老先生請大王立刻前去商議!」

咯。

听到關于景陵的消息,君蘭忍不住微微傾身,撞到了矮桌,發出一道響聲。

燕驚瀾有所察覺,讓士兵先行退下。商量一下,燕驚瀾對君蘭道,「秦軍已經過來接姑娘,還請姑娘在帳篷中稍等,我前去讓秦兵過來接送姑娘,姑娘有傷在身,不宜多動。」

輕輕蹙眉,君蘭穩住情緒,盯著燕驚瀾一陣後才點點頭,「可以。」

得到應許,燕驚瀾揚出一抹笑,沒有多作拖拉,轉身離開帳篷,留下君蘭一人坐在原地深思。

沒等多久,帳篷的簾子又被掀起,但走進來的卻不是燕驚瀾,卻是另一個婢女,她手中捧著一碗湯藥,來到君蘭面前恭敬道,「姑娘,您的湯藥已經熬好了,蘇老先生吩咐,姑娘這個時候應該喝藥了。」

「我的傷,是蘇老先生幫我清理的?」掃了黑漆漆的湯藥一樣,君蘭忽然問道。

婢女太概是想到君蘭會問這個問題,所以回答得很快,「是的,姑娘。姑娘今日下午被大王救回來,身上已經受了傷,是大王讓孫老先生幫姑娘先清理傷口的,當時大王身上也受了傷,需要切去腐爛的肉才能保住性命。」

君蘭听罷,皺眉,讓婢女先行退下,一動不動地盯住矮桌上的湯藥,思索漸漸流轉。

她總覺得,燕王和孫老夫子的態度並不一樣,孫老夫子能猜到的事情,想必燕王也是知道一些,他為什麼沒有詢問自己?他今天突然出現在山林里就真的只是為了看清楚黑羽是誰的?

想著想著,君蘭忽然覺得視線有點迷糊,腦袋變得越來越沉重,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手臂上的受口傳來一陣劇痛,瞬間讓她失去行動的力量,只能重重地倒下地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昏迷。

湯藥的,煙有問題!

唰。

眼前,帳篷的簾子再次被掀開,一抹蒼老的身影迷迷糊糊地走進來,他身後好像還跟著幾個人。

「老先生!」一個人大步走到君蘭前面,見她還睜著眼楮在死撐著,不禁意外了。

孫老先生隨後過來,伸手在湯藥上面灑了一些藥粉,眼神凝重,「無礙,將她帶出去,楊將軍已經在南邊等候,一定不能讓大王發現!」

「是!」那人應道,馬上聯通幾個人將君蘭扛起來,飛快地離開了帳篷。

「莫非真是天命難改,此女乃大凶之兆,果真應驗了?」蘇老夫子站在矮桌前,模著胡子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

沒等多久,帳篷外響起大片腳步聲,一身黑鎧的少年猛力揚起簾子,待看清站在眼前的人時,他眼眸中的暴戾、殺意如暴風雨般,終于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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