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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命中大劫,六親不認(必看)

「夫子?」

燕驚瀾尾隨進來,看見孫老先生時,動作一僵,隨即又問道,「夫子,那位姑娘呢!」

蘇老先生模著胡子,目光在景陵身上掃過。沉思著說道,「在老夫進來前,那位姑娘已經不知所蹤,恐怕是獨自離開了。」

「不會的!」燕驚瀾一口否定,「我剛才就讓姑娘留在這里等我,景將軍已經過來,她不會離開的!」

蘇老先生目光一震,威嚴涌出,「大王的意思是老夫說謊!」

燕驚瀾皺緊眉,沒有回答蘇老先生的問題。蘇老先生畢竟是他的夫子,一直以為幫了他很多,待他猶如親生兒子,斷然不會欺騙他,而且,夫子也沒有理由要傷害那位姑娘。

「哼!」蘇老先生見燕驚瀾這幅表情,不禁氣惱地揮袖轉身,一張老臉沉黑駭人。

咯咯!

驟然,令人毛骨悚然的清脆響聲打破帳篷內的寂靜,四周的昏暗中隱約涌到著寒風,似乎下一刻,自己就會被生生地切成碎片!

「報!」

燕驚瀾微驚,側首看著身旁籠罩于漆黑中的少年,還沒看清他的表情,帳篷內就響起一個士兵的通報聲。

燕驚瀾眸光閃動,揚聲道,「說!」

「啟稟大王,有人夜襲軍營,營中馬匹受到驚擾,有一女子趁亂騎馬離開,正往秦軍那方趕去!」

「什麼!」燕驚瀾意外,思索流轉得飛快,「立刻派人去追,不能傷害她!景將軍,請你隨寡人去追,那位姑娘,」

燕驚瀾的話還沒有說話,黑鎧少年猛然轉身,撞開簾子,濃烈的氣勢嚇得通傳士兵摔倒在地上。

燕驚瀾沒有遲緩,立刻追上景陵,凝重的眼神內流轉著復雜的眸色。

在這個時候突然偷襲軍營,並且搶去戰馬的人,除了那位姑娘還有誰!為何她不待在帳篷在等候,難道自己在她心目中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果真天意難為?此女注定是瀾兒的克星!」利光涌起,蘇老先生快步帳篷走出,正好迎面跑來一個男子,正是剛才幫忙將君蘭扛出去的人,他湊近孫老先生,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他帶著蘇老先生加快腳步往燕軍軍營外走去,那兒早就已經準備好數匹馬。

蘇老先生騎上馬,跟著男子一路離開峽谷範圍,遠遠就能听見洶涌的河水在叫囂著。

峽谷一旁就是延綿千里的長河,其中水流湍急,哪怕是大石也能輕易撞毀,就算在最干旱的時期,長河中的水位都不會有下降的跡象,可想長河的威力和容量有多大。

此刻,長河一岸漆黑昏暗,卻幾人舉著火把站在那兒,在他們中間還躺著一個女子,女子被綁在一根粗壯的木柱子上,嘴巴把布條堵塞住,她正爭扎著,眼神中凶狠嚇得守在旁邊的士兵連連顫抖,就快頂不住的時候,前方終于傳來了馬蹄聲。

「蘇老先生,傅將軍!」幾名士兵分別上前,恭敬地向來人打招呼,其中兩人上去將馬匹牽住,好讓乘馬之人下來。

蘇老先生率先下馬,環視四周一眼,隨後,揮手將傅將軍等人退後,他走到女子身前,蹲,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

「此卦乃瀾兒離開燕國,遠赴秦國後,老夫親自為他佔算的一卦,卦中言明,瀾兒將會在不久之後遇到他今生最大的凶星,一個足以毀掉他一生女子。」

目光掃過蘇老先生手中的銅錢,君蘭爭扎的動作加劇,如同猛獸,恨不得殺掉眼前這個老不死!

就是因為這個可笑的原因,這個老不死居然用迷藥將她放倒,還命人將她綁在木頭上,身後就是長河,現在他又和自己說這些東西!她的腦袋沒有中毒,這個老頭想殺掉她,保住燕驚瀾!

該死的,為什麼身上的力氣使不出來,肯定是這個老頭動的手腳!

蘇老先生直視君蘭殺人般的眼神,不禁嘆出一息,「天命而歸,天命所去。瀾兒歷經無數劫難才有今日的成就,怎能被你一女子毀掉,老夫當日為瀾兒佔到大凶之卦時,也成為凶星佔過一卦,卦象預言,你命隨天命,命中注定有一大劫,六親不認。」

「唔唔!」君蘭嘴巴被堵住,吐也不吐出,唯有狠狠地瞪住蘇老先生,爭扎著發動身體的力氣,但始終無果。

第一次看見蘇老先生的時候,君蘭就覺得這個人對自己有著莫名的敵意,他說出燕驚瀾在秦國的事,恐怕是為了告誡自己,但原因還沒說出就被燕驚瀾打斷。

所以,在君蘭知道自己身上的傷是由孫老先生診治的時候,她拒絕喝那碗湯藥,沒想到!蘇老先生老謀深算,竟猜出她不會喝湯藥,就在湯藥中加了迷藥,就算是吸入那些熱氣也會被迷倒!

「此劫,就看你能否化解。」蘇老先生將手中的銅錢拋起,正好砸在君蘭身上。隨後,蘇老先生站起身,讓傅將軍等人過來,「將她放進長河中!」

蘇老先生如此吩咐傅將軍他們,蒼老的聲音同樣狠辣。

「唔,哼,唔!」君蘭爭扎著,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傅將軍他們走進,將她抬起。

「一切,都是天命注定,冥冥之中早有安排。」蘇老夫子邁出數步,負手仰首無星無月的夜空,身後傳來一片爭扎聲,傅將軍他們險些被撞開。

「唔!」終于吐掉口中的布塊,君蘭能感覺到有水花濺落在自己身上,河水洶涌的聲音比千萬只野獸的叫聲還嚇人,「我一定殺了你!」

撲通!

長河岸上,猛地嘶吼出一聲恨意滔天,隨後,有東西被無情地拋到河中,眨眼就被湍急的河水所吞噬,再也瞧不見影子。

「老先生!」傅將軍走到蘇老先生身後,欲言卻難言。

「此事,老夫自會親自向大王交代,日後,他便會明白老夫的苦心。」蘇老先生仰視夜空,留下一句寓意深遠的話,不等傅將軍再說什麼,蘇老先生跨上馬匹,往燕軍軍營趕去。

這個時候,他們恐怕已經發現這是一個局,然而這一切都是必須的!

*

冰冷洶涌的水流在身上劃過,其力量,居然和刀鋒一樣鋒利,每一次都好像能切開皮肉,斬開腦袋。身子不停地上下顛覆,一時被拋至上空,一時又狠狠地摔下去,大量水流涌進鼻子、嘴巴里,似乎連耳朵都沒法幸免,整個人都想要被壓碎!

「安寧,你算個什麼東西?連給我擦鞋子的資格都沒有!」

身體被扯到一側,狠狠地撞一道僵硬的東西,痛得裂開嘴巴,冰冷的水流瞬間涌進嘴巴里!

好幸苦,呼吸不了,腦袋好痛……

「蘭兒,蜘蛛在哪里!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蘭兒,你知道嗎,今天大師和我說了一個故事哦。大師說,如果一個女孩子如果被男孩子看見她的房間,還看見她穿里衣的樣子,女孩子長大之後就要嫁給男孩子,……,所以,蘭兒,你長大了只能嫁給我哦。」

腦袋劇痛間,耳邊好像響起一把清脆狡黠的童音。還沒來得及細細聆听,身體又被狠狠地踢到另一邊,骨頭幾乎要斷開!

「小寧!立刻和潔兒道歉,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話,潔兒是你姐姐!」

「安總,求你再給三天,不,一天就好了,我一定還錢的!公司是我們一輩子的心血,沒了它,我們一家都會死的……」

大量的水強行沖進嘴巴里,幾乎把喉嚨也撐破。

「天命歸,帝星耀,天命所在,帝星而耀。」

……

漆黑,淹沒掉所有神志。冰凌,在身體上下肆意地撕咬著,好痛!

……

「嘶!」

隱隱約約地覺得身子有點不舒服,想睜開眼楮的時,一陣鑽心的劇痛如轟雷般狠劈在身上,幾乎將身體撕裂。

「醒了?」身邊似乎有一個人,聲音很好听,就像山林中飄蕩的輕風,減緩了身體上的劇痛。

極力睜開眼簾,迷迷糊糊地看見一些暗色的影子。稍稍爭扎一陣,視線終于變得清晰,首先映入目的是一個破爛的黃土瓦頂,透過那些大小不一的破口子還能看見天空,很藍的天空。

現在是白天,這里是哪里?我,是誰?

「喝水嗎?」

無數個問題涌上腦袋,苦思間,一個裝著清水的破碗子湊到眼前,清水中倒映著自己的樣子,皮膚很白,頭發很黑,臉上還裹著一些白色的繃帶,一雙眼楮瑩黑清澈,閃動著清水般的光芒。

這個人,好美,她的眼楮好漂亮,好熟悉。

「不渴?」書子墨輕蹙眉,任由女子將腦袋湊到碗子里,像孩子般打量自己的臉,不時捏捏按按。

疑惑起,書子墨出聲提醒,「你身上的傷很重,加上體內毒素沒有清去,昏迷了半個月,現在感覺怎麼樣?」

傷?毒?迷昏?

不解地眨眨眼,君蘭這才抬首望向身旁的人。

他是一個男子,大概,大概有十九歲,長得很漂亮,眼楮像墨水一樣濃黑深邃,眉毛秀美,眉峰處卻噙著淡淡的漠然。他在看著自己,漆黑的眸子里似乎結著一層冰凌,師父說,觀人,先察目。人的眼楮能透露出人的喜怒哀樂……

「師父?」一把冰凌般悅耳的嗓音突然在腦海中劃過,眨眼間,君蘭好像看見一道雪白的身影,再次睜開眼楮,眼前的人明明一頭黑發。

「你,是誰?」君蘭眨眨眼,如同山林里單純無害的小鹿兒。

「你又是誰?」書子墨微微眯眼,直視著這個擁有一雙清澈眼眸的絕色少女。

「我,是,我是,我是誰?」君蘭歪著腦袋極力思考著,卻愣是想不到一個詞,腦袋里空空的。

書子墨放下手中的破碗子,在君蘭好奇的注視下幫她把了把脈,又動手撩起她垂在眼前的長發,抿著唇檢查了一下她的傷口,隨後放下,眼神沒有太大的改變。

「你失憶了。」坦白交代一句,書子墨又道,「半個月前,有人在河邊發現你,村中的大夫見你傷勢太重,就將你送過來。你體內本來殘留著劇毒,加上在長河中浸泡時間太長,身體上下多處被岩石劃破,寒氣入侵,加上余毒,傷及經脈,影響五髒,失憶了。」

「失憶?」在書子墨解釋的時候,君蘭也好奇地打量自己的身體,看見雙手雙腳上纏著的繃帶時,她居然沒有太大的反應,就好像,在看著別人的身體受了重傷,她只是一個旁觀者,不會覺得痛。

「什麼是失憶?」檢查完自己,君蘭眨著眼楮問書子墨,如同虛心好學的小孩童。從沒想過書子墨是誰,他為什麼要救自己。

書子墨這才擰了擰眉,黑眸中掠過一絲波瀾,「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抿了抿唇,提醒一句,「你的名字。」

「名字?」君蘭疑惑,一臉無邪,「什麼是名字?」

書子墨皺緊眉,「我叫書子墨,這便是名字。」

「書子墨?」歪著腦袋思考一陣,君蘭忽然揚起一抹笑,如晴空中驕陽,清澈溫煦,「書子墨就是你的名字,就像你手中的東西叫」碗「,你是這個意思嗎?」

書子墨看了眼手中的破碗,眸色難懂地打量君蘭一陣,點了點頭,站起身去整理東西,已經清楚她的情況了。

君蘭沒有思考書子墨去干什麼,看見他點頭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露出了紅唇下雪白的皓齒,笑得和小孩子一樣。坐在床上想了想,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東西,「景陵,景陵,好像是個人,他是誰?」

手中的動作微僵住,書子墨移眸望向床那邊,絕色的少女正盤坐著,雙手把玩著自己的頭發,不時皺皺眉,不時嘀咕幾句,表情生動,心思絲毫不加以掩飾,看來情況很嚴重。

「書子墨,你這個滿口惡毒的臭書生給老子出來!」

正當君蘭苦思著「名字」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把粗獷的吼聲,嚇得她猛地一抖,清澈漂亮的眸子里涌出大片漣漪,讓人看著就覺得罪孽深重,似乎驚動了仙女的思考。

書子墨放下藥材,邁著輕緩的步伐走到門外,果然看見一群村民拿著廉子、木棍等站在門外。

「書子墨,你這個臭書生,都是你的錯!說什麼七國大戰將會爆發,現在秦軍已經攻進趙國,下一個肯定是我們韓國!」

「就是!好端端的,你干嘛要說什麼打戰的事!肯定是你這個臭書生詛咒我們,我們這里不歡迎你,你立刻給我滾!」

面對這群來勢洶洶的村民,書子墨俊秀的臉上還是一片淡然,盡管身上穿著的衣袍並不華麗,甚至有幾處破爛,卻無法遮掩他與生俱來的氣勢,一雙黑眸似乎能看透人的心。

「書子墨,你立刻滾出楊家村,不然我,」一個漢子拿著木棍站到書子墨身前,表情猙獰地要動手趕人,但一下秒,漢子卻僵在原地,牛大的眼楮里涌出痴迷、驚艷。

漢子身後的村民也是如此,臉上的凶惡被定格住,眼楮直勾勾地盯住書子墨身後。

書子墨終于動了動眉梢,隨後,袖子被一只小手扯住,弱弱、清悅的嗓音響起,空靈得能驅散四周的塵埃,「書子墨,他,他們,好凶,會不會打我?」

皺眉,書子墨還有回話。

對面的漢子听到君蘭的害怕,如觸電般丟開自己手中的長棍,臉上不自然地泛起紅暈,「我,我,這個,我怎麼會打你呵呵,啊!姑娘,你醒啦!」

猛地一驚,漢子終于想起躲在書子墨身後,容貌絕色,睜著一雙鹿兒般水靈清澈的黑眸的少女是誰了!不就是之前被村民們從長河中撈上來,滿身是傷的女子嗎!

漢子突然一吼,君蘭嚇得縮進書子墨背後,眼眸內瑩光閃閃,好像準備哭一樣。

漢子見自己嚇壞了這個仙女般的人兒,頓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最後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家走上前,和書子墨道,「子墨,老夫知道你文采不凡,將來定是一個有前途的人,但是,你也不能出言詛咒我們村莊嗎,我們是看在你娘親的面子才允許你一個外姓人留在楊家村內,可你卻多番出言詛咒我們!」

村長擰緊眉,「上次,三年前,你說大旱將至,結果我們村中數月沒有下一滴雨,村民們每天都要去長河中打水才能維持農作物!上年,你又說蝗蟲要來,結果,我們村中上下幾乎所有人的農作物都被蝗蟲啃光,這回,你又說戰火將起,結果,朝廷就發下皇榜,要我們所有村子交出一百名壯丁參軍!一百名,豈不要我楊家村所有壯丁都參戰?」

村長激動地敲打著手中的拐杖,一張老臉上也泛現了憎恨,是針對書子墨的。

身後的村民紛紛叫吼,都說是書子墨出言詛咒他們楊家村,要不然,為什麼他每次都能說中這些天災人禍!卻從來沒听過他說什麼好事。

書子墨淡眼掃過村民們的憎恨,袖子被扯得緊緊,清楚地感覺到身後的人怕得在顫抖。

輕輕眨了眨眼,書子墨輕悅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冷漠,「三年前,大旱之前,村中蟲蟻野獸皆有異樣,旱風四起,麥苗枯黃,這些都是大旱前的征兆。」

聞言,村民們面面相窺,但明顯還是不相信書子墨的話,只听他又道。

「上年,麥苗初長成,田中早有異樣,乃蝗蟲卵在土地中繁殖,書中早有言明,蝗蟲喜愛啃食農作物,當時正逢麥苗初成時,蟲害自然發生。如今,燕國出兵,明面上直指秦國,背後卻暗中偷襲陳國,陳國如今將要滅亡,韓國等四國國君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日前,秦軍忽然攻打趙國便是最好的證明,七國分天下的局勢將要被改寫,大戰早已發生。」

破衣書生卓立于破舊的黃泥房前,俊秀的臉上常年披著淡淡的冰霜,一雙黑眸深邃不見底。三言兩語間,他道出了天下。

君蘭縮了縮腦袋,眼前的百姓都沒有說話,好像被書子墨的話鎮住。正當君蘭打算探出腦袋打量他們的時候,一個老婦人卻激動地大叫道。

「你胡說!什麼書中早有說明,分明就是你詛咒我們楊家村,讓朝廷將大牛他們捉去打戰!你還在記恨當年我們逼死你爹娘的事,你這人怎麼歹毒啊,當初要不是我們好心給你飯吃,給你衣服穿,還讓村長帶你去隔壁村的私塾里上課,你能有今天嗎!嗚嗚,我可憐的大牛啊!」

老婦人這麼一哭,其他人都紛紛回過神來,指著書子墨破口大罵,都說是是因為他的關系,朝廷才要打戰的,之前還好端端的,什麼燕國出兵根本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但只從書子墨開聲後,秦國就改變了方向,竟然要踩過趙國往他們韓國打過來,朝廷措手不及,唯有發下皇榜四處招兵。

「可,可是,」

所有村民都在鋪天蓋地的罵著書子墨,躲在他身後的絕色少女卻膽怯地伸出腦袋,一張精致絕色的臉上布滿害怕,讓村民不禁收斂住聲音,就怕嚇到了她。

君蘭見村民們都盯住自己,怕怕地扯緊書子墨的衣服,腦袋里突然閃出一句話,「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書子墨,說得沒有錯,書,書上是這樣說的!」

可能是害怕這些村民會打自己,君蘭說完之後,立刻縮回書子墨背後,顫抖的小手緊緊地扯住他的衣服。

瞳孔狠狠地皺縮,書子墨好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棍,數息後,他猛地轉身捏住君蘭的肩膀,臉上淡漠早已被熾熱燃盡,「你,你剛才說什麼?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對,對!就是這個意思,你是從哪里看回來的,是散文嗎?還是詩詞歌譜,雜記自傳?你還記得這句話是怎麼解釋的嗎?」

「我,我,好痛!」君蘭被書子墨的反應嚇壞了,大大的眼楮里泛起令人抽心的紅,眼淚已經醞釀在眼角。

心頭一大驚,書子墨觸電般縮開手,緊張地檢查著君蘭的肩膀,「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用力過猛了,你身上的傷沒有事吧?你還記得那句話嗎?」

「我,」君蘭縮起身子,如同被傷害了的小白兔,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書子墨的心思早已被君蘭剛才不經意間道出的話所吸引住,也沒管身後的村民在叫囂著,急急地詢問過她的傷勢,最後還不放心,扯著她回到房子里,要幫她細細地檢查一遍,把所有村民趕在門外。

 !

「唉,這,這,他們這是,干什麼啊!村長,這,不能再讓他留在村子里,不然會害苦我們整條村子的!」

「是啊是啊,村長!我看剛才那個姑娘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居然說書子墨的話沒有錯!那就是我們的錯了嗎,我家黃狗還得去打戰,她,她們怎麼可以說這些話,我的命好苦啊!」

「村長……」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說著,那些婦女早就已經鼻涕眼淚一起流,哭得非常淒慘。

老村長被圍住,最終嘆息一聲,在門口外對書子墨大聲道,「子墨,我們楊家村不能再容下你了,你還是找個地方搬了吧,以後都不要再回來了!」

房子內,君蘭被書子墨拉到床上,還沒回過神,衣服的領子就被書子墨扯開,嚇得她立刻退到床上,緊緊地扯住自己的衣服,滿目戒備地盯住書子墨,連老村長的話也顧不上。

「我,我只是想幫你檢查手臂上的傷口,你手臂上有一個劍傷,當時射中你的箭上恐怕涂油劇毒。」書子墨回過神,臉頰泛起微紅,解釋著,「箭上的劇痛傷及你的神經,加上你在河中的時候腦袋撞上了岩石,這些,恐怕是導致你失憶的主要原因,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麼會掉進長河里的嗎?」

書子墨放輕語氣。

「長河?」君蘭的注意力被吸引開,歪著腦袋想了想,「什麼是長河?河是什麼東西,是一個名字嗎?」

擰緊眉,書子墨再度打量君蘭,她修長的墨發披散著,噙著數道柔順的星光,絕色的小臉瑩白無暇,如同初生嬰孩,一雙眼楮圓大漆黑,清澈明亮,眨眼的時候,修長的睫毛隨之扇動,神似山林中的小鹿兒,什麼都不懂。

「你等等。」收回視線,書子墨站起身,「留在這里等我,別出去,想想你自己的名字,等我回來。」

不放心地交代一聲,書子墨轉身離開,房子里只剩下君蘭一個人,她眨了眨眼,透過窗戶看見書子墨好像走到旁邊的房子里,也不知道去干什麼。

微微扁起小嘴,君蘭開始打量書子墨的房子,這里什麼都沒有,牆壁是用黃泥堆砌而成的,桌椅都是破破爛爛的,上面還放著一些藥材。整理好衣服,君蘭從床上跑下去,來到桌子前拿一塊曬干了的藥材,研究一下,好奇地放進嘴巴里,結果苦得吐了出來。

這里是哪里,什麼是秦國,我是誰,長河在哪里,景陵,在哪里……

眼前的景物似乎在旋轉,君蘭站在中心,怎麼也找不到落腳處,好像自己被這個地方甩了出去,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誰是自己。

當書子墨回來時,少女正坐在地上,身後的墨發落在褐黃色的土地上,渲染上一道炫目。

「你回來了?」听到響聲,少女轉過腦袋,絕色臉上揚著歡喜的笑容,純然無害。

書子墨微愣,擰緊眉,抱著一堆衣服來到桌子前,「這些衣服是楊三娘在河邊救你上來時,你身上穿著的,還有這個小木牌,如果我沒有猜測錯的話,你應該是被打入了奴籍,這身衣服也是婢女才會穿著的,你可有印象?」

君蘭不解地看著書子墨一陣,然後丟掉手中的東西,站起身接過書子墨手中的衣服,翻來覆去瞧了瞧,「不認識,這些衣服是我的嗎?為什麼是破破爛爛的,這些要怎麼穿了?」

手中的衣服與其說是衣服,還不如說是一塊爛布。造工粗糙,上面被鋒利的東西劃得破破爛爛的,還殘留著泥土,根本辨認不出是衣服。

君蘭比劃了一下,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

書子墨輕蹙眉,將小木牌交給她,「這個呢?奴籍是犯了罪的高官富商接受朝廷的處罰後,所得到的結果。被貶入奴籍的人只能終生為奴,除非朝廷恩典。」

說話間,書子墨細細地盯住君蘭,沒有錯過她任何一個表情。

父母祖輩為奴,此人一生都得為奴為婢,根本沒有讀書識字的機會,眼前的女子,並不像是奴婢。

「上面這個是什麼?」君蘭把弄了小木牌一陣,忽然指著上面的「奴」字,眼巴巴地問書子墨。

「你不認得?」書子墨回神,驚訝地問道,「這個是」奴「字,你方才能說出鏗鏘震耳的話,為何不認識這個字?」

「奴字?」君蘭眼中疑惑加深,「好像記得,又好像不記得,」奴「字為什麼要這麼寫,它不是這麼寫的,我不記得了。」

書子墨皺眉的動作加深,臉上泛起了濃重。

他曾經學過醫術,在一本雜記醫術上看過一種叫「失魂癥」的記載,據聞得了此癥的人會忘記自己生平發生過的事,記憶就像初生嬰孩般,一片空白。要好治好該癥,沒有任何藥材可用,只能看個人造化,或許,明天她就回想起一切,或者永遠都是這個樣子。

「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想著,書子墨不禁重覆著念起這句話,眼中的熾熱漸漸變得黯淡,如同將要熄滅的火焰。

一直以來,他所追求的東西,不正是這句話嗎?難得遇見一知己,自己卻沒法幫她做任何事。

「書子墨。」

恍神間,衣袖被扯了扯,書子墨回神就對上一雙清澈漆黑的眼楮,她臉上揚著純然無邪的笑,「景陵,是不是一個名字?」

「景陵?」書子墨皺緊眉,眼中劃過一道異光,「你認識景陵?」

君蘭誠實地搖頭,「不知道哦,可我記得有這個人,但我不知道他是誰,他是一個名字嗎?和你一樣的嗎?」

目光在君蘭臉上徘徊,然後落到桌面上的破衣服那,書子墨深思道,「景陵乃秦國七皇子,如今秦軍主帥,半個月前,他與燕國新王在秦國山河關外的峽谷內對戰,將燕王從馬背上挑下來,一戰成名。如今,秦軍正攻打趙國,若然趙國失守,下一個便是韓國,」頓住,眼中猛地閃過亮光,書子墨盯住君蘭,「你為何會記得景陵?」

君蘭听著他的話,突然被詢問,有點回不過神,「啊?我不知道,不過我記得他叫景陵,秦國在哪里?我想去找景陵,我覺得我要找他,但是我找他要做什麼呢?景陵是誰呢?」

小手抵住下巴,君蘭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麼。但空空的腦袋里總會閃出一個人,然後就記得景陵這個名字,身上的傷口微微發痛。

「你身上穿著奴衣,或許是秦國的奴婢,長河流經秦國山河關外。秦軍本意是攔住燕軍,如今突然攻打趙國實在奇怪,秦、趙兩國本有聯婚,趙國長公主乃秦國王後,秦國絕不會突然毀約。」說到最後,書子墨將目光放到君蘭身上,但她依舊一臉懵懂,眨著眼楮听著他說話,根本就不懂他在說什麼。

見此,書子墨也沒有繼續和君蘭說什麼,吩咐她早點休息,明日一早他們便離開楊家村,前往趙國,說不定會遇上秦國大軍。

剛才,書子墨已經听到了老村長的話,楊家村他是不能再繼續留下去,何不幫著女子一把,書中有言,人生難得一知己,她若能恢復記憶,說不定會記得「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這句話。

君蘭腦袋空空的,見書子墨幫自己安排好,她咧嘴一笑,乖巧地躺回床上,睜著雙大大的眼楮看著書子墨收拾東西,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第二天醒來後,隨意地吃了幾個饅頭,跟著書子墨離開楊家村。

楊家村位于韓國最邊緣,不遠處就是長河的支流,河水不算太湍急。在楊家村附近還有多個小農村,多以農業、漁業為生,氣氛淳樸,環境雅致,沒有華陽城的大氣繁華,卻有一種安寧恬靜。

要從楊家村去到趙國,就必須渡河,然後翻過幾座小山,最少也得要十多天的路程就能去到趙國最邊緣的小山村,要去到秦、趙兩國的戰場,就更加需要三個多月的時間,但如果遇到突發情況的話,就得另計了。

「哇,這里就是趙國啦,子墨,我們到了趙國了?」少女穿著陳舊的麻衣,墨色被全部盤起,打扮得如同朝氣蓬勃的少年。她快步跑向前方,臉上揚著孩童般歡喜的笑容,天上的明陽照落在她精致絕色的臉色,炫目得讓人心動。

「嗯。」書子墨沒太在意她的笑容,目光移到上方的木制牌坊上,那里正雕刻著「趙家村」三個字。

歷經數十天的水路和陸路,他們總算來到了趙國邊緣。因為擔心君蘭的樣子會招來麻煩,書子墨就將自己的衣服拿給她穿著。這數十天來,君蘭的情況還是一樣,對自己的過去毫無記憶,但起碼生活上能自理。

興奮地跑進趙家村里,君蘭左右張望一眼,好奇了,「子墨,為什麼這里一個人都沒有,大家都在家里嗎?」

趙家村的環境和一般的小村莊沒有分別,里面都是一些簡易搭建的木房,不遠處還有田地,證明村民們都是以耕種為生的。但很奇怪,現在明明還是正午,又不是吃飯時間,村莊里居然沒有一個人,每家每戶都是安安靜靜的,還能听見山林內小鳥的叫聲。

「阿陵,過來!」書子墨也感覺異常,凝重地叫君蘭回來。

因為,君蘭完全記不得自己的名字,口中只有「景陵」這個名字,所以,書子墨只能叫她阿陵。

君蘭膽怯地抖了抖,馬上跑回書子墨身後,扯著他的衣服打量四周。

「走,先回山林里!」書子墨掃過趙家村內詭異的寂靜,扯著君蘭往身後的山林里跑去,眼神凝重。

「前面的人給我站住,去!把他們攔下!」

就在這個時候,寂靜的趙家村內忽然傳來一聲暴喝,君蘭驚恐地往後望去,只見數個拿著長矛的人從房子後面跑出去,他們凶神惡煞,手中兵器在陽光泛著利光。

「啊!」君蘭看見他們,忍不住放聲尖叫,腳下一個猛地一個踉蹌,連累書子墨也摔倒在地上,那群人趁機追上來,將他們圍住。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里!」一個漢子從後面跑上來,犀利的眼神就如同山林里的野獸,嚇得君蘭爬到書子墨身後不敢抬頭。

書子墨被君蘭扯在地上,抬首就看見數個大漢拿著武器對準自己,皺緊眉,眼中劃過利光。語氣略帶些波瀾道,「我們兄弟兩人是過來尋親的,不知官爺攔住我們有何事?」

「尋親的?」那大漢利目一掃,又問,「你們不向是趙國的人,從哪里來的!」

書子墨眸光閃,「我,我們是從韓國那邊過來,官爺,你找我們有什麼事?我們剛才趙國,可沒有干任何事。」

「韓國人?」漢子狐疑地眯起眼,掃過身姿縴瘦的書子墨,又看了看嚇得瑟瑟發抖,正抽泣著的君蘭,忽然,漢子問身後的人,「剛才還差不少個人?」

「回大人,還差五個!」其中一人道。

「五個?」漢子為難地輕念道,猛地,漢子一哼,揮手道,「將他們兩個給我捉住,剩下的三個人去隔壁村找!孟大人說好了要三百人的,一個都不能少!」

「是!」那些人得令,強行將書子墨和君蘭從地上扯起來。

「啊!你們要干什麼,放開我,嗚嗚,子墨,嗚嗚!」君蘭被嚇哭,扯著書子墨的手不放,漂亮的小臉因為剛才的一摔,染上的泥土,變得髒髒兮兮的。

「這小子是怎麼回事,怎麼像個小姑娘似的!」捉住君蘭的男人皺眉,抱怨道,「趙大哥,捉這個小子過去,我怕他沒有上場殺敵就被嚇死了。」

被稱為趙大哥的漢子不耐煩地揮揮手,「你管這麼多做什麼,捉夠三百人就可以了,帶走,帶走,都帶走!一個都不許逃,上場殺敵的,有幾個能回來?」

「什麼!」書子墨大驚,爭扎要擺月兌那人的手,「這不符合法規!我們並非趙國之人,你們不能捉走我們,這是違法的!」

「哼,說這麼多干什麼,誰知道你們是不是韓人!去去去,都帶走,去下一個村莊繼續找人!」趙大哥瞪了書子墨一眼,讓人將他和君蘭拖下去,自己則帶著另外一些人都其他地方抓人了。

如今,秦軍突然出兵攻打,僅數日之內就攻破了三個城池,如同毒蛇般將趙國狠狠地撕咬掉一大塊肉,似乎有意直搗趙國國都!趙王大驚,立刻下令招兵,全國上下幾乎是男子都要被捉上戰場,和秦軍對抗。

亡國在即,誰會管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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