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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蘭兒,你要陪我?

從東海回華陽城,途中必須經過洛城,此處是離山河關,也就是秦、燕兩軍大戰的地方最近的城鎮,每天都能听到關于大戰的最新消息。

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月,秦軍的先鋒部隊早已趕往山河關,數日後,燕軍的先鋒部隊也來到山河關外,兩軍對持數日之後正式開戰,開始的時候,秦軍還能持著人數的優勢將燕軍壓住,但後來,燕軍的援兵趕到,將局勢扭轉回來,現在,兩軍旗鼓相當,明天的戰況誰也無法預料。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突然,一個男人高呼著跑進客棧里,附近的人立刻上前將他團團圍住,焦急地問道。

「老賀,情況怎麼樣了,燕軍輸了沒有啊,今天是尉遲大將軍和他們燕軍的主帥交手,尉遲大將軍這麼厲害,一定能將燕軍打下去的!」

「對!沒錯,我們一定能打勝仗的,將燕軍那些人全部殺清光!」

沒等那個叫老賀的男人緩過氣,旁邊的人就自個兒討論起來,從他們的叫喊中可以知道,原來今天是兩軍主帥交手的日子,一旦主帥被打敗,整個軍隊的士氣就會大落,很容易被敵人一舉殲滅。

「哎呀,你們听我說,听我說,尉遲大將軍輸了!」那老賀終于緩過氣,紅著臉大叫道,「那燕軍的主帥不是燕湛邰,是他們燕國的新大王,他一槍就將尉遲大將軍從馬背上挑下去,尉遲大將軍受了傷,不能出征了!」

老賀一喊,驚動了客棧內的所有人,就連在外面經過的人都紛紛跑進來詢問情況,再三確定,肯定尉遲大將軍戰敗之後,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灰白絕望的神色。

洛城離山河關這麼近,一旦山河關失守了,他們這些洛城百姓就要變成無家可歸的人了。

「唉唉,大家不要這樣啊,听我說,听我說!我剛才去打听一番,七皇子會代替尉遲大將軍掌管帥印,明日繼續和燕王打戰,說不定,我們還沒有輸呢!」老賀大聲道,連自己都不敢肯定。

「七皇子?這七皇子是誰啊,我只听說過六皇子,之前六皇子還出宮巡視呢!這七皇子是誰啊,尉遲大將軍都輸了,他能贏嗎?」

「是啊是啊,我可從沒听說過七皇子的事,我听說,六皇子還是腳踏七星的,那是天定福星,如果由他出征的話,一定能戰勝燕軍,但這七皇子是誰啊,我們能不能戰勝啊!」

一眾百姓急得像熱鍋上螞蟻,對這個七皇子完全沒有一點信心。

「大家听我說!」老賀再次出聲壓住眾人,將自己打听回來的消息說出來,「七皇子是六皇子殿下的雙生弟弟,大王這次是特意派七皇子前來助陣的,我們還有機會的,不會輸的!」

「啊,原來是這樣啊,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對,既然七皇子是六皇子的雙生弟弟,他一定能戰勝燕軍的,我們洛城不會失守的!」

一听七皇子和六皇子是親生兄弟,所有百姓頓時信心十足,齊聲高呼一定能大敗燕軍,聲音洪亮,幾乎連客棧的樓頂都被震垮,直到一聲清脆的碎裂響起,一切喧鬧才捏斷。

 嚓!

聞聲,眾人如同被點穴般,頃刻僵住,幾人膽大地往聲源方向望去,那雙陰沉冰寒的眼楮嚇得他們心頭一顫,險些站也站不穩。

那邊是靠近窗戶的桌位,一個穿著素衣的少女背著陽光而坐,光線似乎能穿透她的身體,折射出一層冰凌亮光。她的臉部被昏暗所籠罩,唯獨一雙眼楮幽寒清晰,像極了午夜里殺意凜凜的獸瞳,說不定下一刻,你就會被活生生地咬死。

 !

幸好,少女似乎沒打算和他們計較,猛地站起身,將椅子推翻,繃著一張臉走出了客棧,行動的身影撩起寒風,讓百姓們回不過神。

走出客棧,素衣少女順著人流離開了洛城,來到城外的山林里,將手放到嘴邊吹響一聲哨子。

「嘯!」

很快,眼前的山林內跑出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它的速度極之快,馬蹄踏地的聲音清脆響亮。

「啾!」

隨後,上空也傳來一聲鷹啼,一道雪白的身影高速俯沖下來,一眨眼就停穩在少女的手臂上。

「白翼,將這個東西帶回華陽城,交給陳英他們!」少女將一個小包袱綁到白鷹的爪子上,白鷹扭了扭腦袋,過一陣才明白少女的話,張嘴叫了聲,拍翅飛上藍天,雪白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

「去找景陵!」白鷹剛走,少女就跨上棗紅馬背,厲喝一聲,帶著濃濃的怒意。

「嘯!」馬兒听懂主人的話,不敢延誤,朝著山河關那邊飛馳而來。

素衣少女便是獨自從東海那邊回來的君蘭,經過數天的趕路,她終于來到洛城,本想打算進城購買一些干糧,然後繼續趕路回華陽城救太後,沒想到會在客棧里听到這個消息!

景陵答應她不會上陣的!結果呢!他根本就沒經歷過那種千軍萬馬撲面而來的場面,就算他的武功比尉遲大將軍厲害,但他在沙場上的經驗為零!燕國新王能一槍將魚翅大將軍挑下馬就足以證明他的厲害!

連一個老手都贏不了,景陵跑上去干什麼!肯定是王後埋伏在軍隊里的人逼他的!他們本來就想讓景陵死在沙場上,這個是最好的機會,就算沒死,一旦景陵戰敗消息傳回來,那些百姓會怎麼看他!

真是可惡!

事到如今,君蘭根本不能將景陵丟下,唯有讓白鷹將太後的藥交給陳英他們,讓他們想辦法偷偷帶進宮里,給太後服用!等景陵這邊的事解決,她就會趕回去!

都是王後!這一切都是敗王後所賜!

心中憤怒,殺意佔據心頭,君蘭不停催促著馬兒加快,但洛城離山河關之間畢竟隔著一段山路,等到君蘭趕到戰場附近的時候,大戰已經開始了。

「嘯!」勞累的馬兒到達目的地,剎住馬蹄,馬上人兒翻身跳到地面,快步跑到懸崖邊緣,從這個位置能居高臨下地俯視整個戰場的情況。

戰場正好位于一道大峽谷內,兩邊都是高高的山崖,形成一堵天然的屏障,誰若能攻下這里,就能佔得地理上的優勢,將對方逼死!

此刻,兩國大軍就圍堵在大峽谷的兩邊,一眼望下去,就如同兩股洪流在對持,氣勢磅礡,士兵們的呼喊聲震得腳下的山崖微微顫抖,濺起了一地塵沙,他們手中的兵器閃動著銳利的光芒,險些將視線也刺穿。

「秦軍主帥何在!」

君蘭剛來沒多久,身穿青色鎧甲的大軍中跑出一匹駿馬,馬上坐著戰鎧英武的男人,他手中拿著一把鋒利長槍,定是燕國新王無疑!

心頭一顫,君蘭立刻將視線移到黑鎧大軍那邊,果然看見一個騎著黑馬、穿著黑鎧甲的人緩緩走出,因為角度的問題,君蘭並不能看見他的樣子,但那匹黑馬、他的身姿,早就已經深深地烙印在腦袋中。

「景陵!」

不會錯的,他就是景陵!為什麼要站出來,後面那群人都是廢物嗎,明明有久經沙場的老將軍在,景尊也經常在軍營里訓練,為什麼他們都不出去!

猛地踩出一步,君蘭緊緊地握住雙手,眼眸中繃緊出殺人的怒火,凶狠地掃視著景陵身後的大軍。但最終,她只能壓忍住,穩住理智,現在最重要的是看著景陵,不能讓燕國新王殺了他!

如果新國新王知道景陵的是秦國皇子,他很有可能會殺了他,或者將他捉去當俘虜,借此威逼秦國投降。但以大王的性格,他一定會犧牲景陵!

可惡!

就在君蘭憤恨的時候,下方的兩軍主帥已經遙遙對立,他們四周一片空蕩,褐黃色的土地突顯出他們身姿,一眼就能看見他們的所有動作,隱隱還能听見他們所發出響聲。

錚!

沒有任何交談,猛地,燕國新王角度刁鑽地朝景陵刺去一槍,景陵及時攔住,黑馬配合著後退幾步,長嘯一聲鎮住燕王的戰馬,隨後邁動四蹄,景陵和燕王交戰在一起,兵器交撞所發出聲音乘上烈風卷到山崖之上,君蘭听著,忍不住伸手捂住心房的位置,視線緊緊地跟隨著景陵,腦袋中飛快地思量起來,尋找機會幫助景陵,但又不能讓旁人發現自己出手,不然會影響景陵。

 。

突然,燕王動作靈巧地從馬背上側身,手中長槍狠辣地揮打在黑馬前蹄上,讓景陵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一旁的燕軍見此,立刻揚聲大叫助陣,雄厚的聲波卷起來地上的塵沙,震得人鼓膜鳴顫,極容易發生分神的情況。

景陵穩住平衡,威武地揮動長槍將燕王逼退,同時命令黑馬乘勝追擊,絲毫沒有理會旁邊的燕軍,頭盔下的雙眼內結滿冰凌,緊緊地鎖住燕王的身影,猛地,出擊攻去!如同翱翔天際的雄鷹,看準機會便會出擊,務求一擊致命!

燕王驚訝景陵的定性,險些反應不及被他的長槍刺中。利光閃過,燕王揮開景陵,騎著戰馬退後數步,然而,剛轉身,一道暗影從天跳下,燕王大驚,本能地舉起武器擋住,一聲清脆的撞擊猛然炸響。

景陵借著燕王的力度退到地面,手中長槍呼嘯一聲,猛力砸向燕王的騎馬,只听戰馬一聲慘叫,燕王被迫從馬背上跳下來。

秦國大軍見此一幕,驚住了半息,隨後震耳欲聾的喝彩聲鋪天蓋地涌來,有意蓋過燕軍方才的氣勢。

「想不到秦國七皇子如此厲害,是寡人大意了!」燕王沒理會秦軍,揮動長槍盯住景陵,似乎要將這個一身漆黑的少年看透。

燕王豈是普通人,他一早就知道秦王讓自己的兩個兒子上場助陣,一個四皇子,平時都待在軍營里,根本沒有真正見過沙場是什麼樣子。另一個就更加不值一提,秦國七皇子,連華陽城都沒有離開過,小時候還被流放在外,在秦國十五個皇子中默默無名。

秦軍臨時挑選七皇子為主帥,燕王不覺得可笑,這其中根本就有人刻意安排,要對這個七皇子不利,既然如此,他何不順水而行,將七皇子俘虜,就算不能讓秦軍退後,也能打亂他們的軍心。

只是,此人大大地超出了他的預算。

呼!

景陵沒有回答燕王,揮動長槍朝他沖來,眨眼間,兩人再度交戰一起,沒有戰馬的羈絆,兩人打得非常激烈,地上的黃沙都被卷起,將兩人的身姿遮擋住,只能听見清脆的交撞聲。

鏗!

驟然,一聲巨響涌出,一道青暗色的身影被一腳踢飛,狠狠地摔倒不遠處,不等他站起來,一道漆黑色的暗影從黃沙中躍起,他手中鋒利無比的長槍對準他的腦袋刺下!

唆!

「啾!」

就在這危急的時刻,一支羽箭毫無先兆地從燕軍大軍中射向黑鎧少年。少年維持著攻擊的動作,根本無法避開暗箭,幸好一道漆黑的流影高速掠下,在瞬間將暗箭咬住,又順著風勢沖回上空。

鷹!

是一只黑鷹救了秦軍主帥!

 嚓!

「瀾兒!」

黑鎧少年刺中青鎧男子的手臂,鮮血濺起。

就在燕王以為景陵會馬上殺掉自己的時候,他卻僵住了,一臉意外地望向往山崖上方,也不知道他到底看見了什麼,竟然驚訝得微張開嘴,直到有人騎馬趕來救燕王,景陵才閃身退到一旁,跨上黑馬快速離開,完全置自己的手下敗將于不顧,甚至,如果他在這個時候殺掉自己,秦軍就能一舉獲勝,這麼好的機會,他居然毫不留戀?

「大王!」

一把粗狂的聲音打斷燕王的驚訝,是自己的將領趕過來。

燕王搭上他的手,借力跨上馬背,忍不住往山崖那個方向望去,隱約間,他似乎看見有一道素白飄揚在褐黃色的山崖上,不等他想仔細看清楚的時候,那兒早已空空如也。

這一戰,秦軍大勝,燕軍主帥手臂受傷,全軍後退三里,退出峽谷。

這一戰,秦軍上下全部認同七皇子,不久後,這個消息就會傳回洛城,直飄到華陽城,來到秦王耳中。

*

是夜,秦軍上下都為這一場勝戰而大肆慶祝著,四處都在說著七皇子的事,然後,在某個帳篷中卻絲毫感覺不到大勝後的喜悅。

「古將軍,如今如何是好,景陵皇子戰勝一事,馬上就會傳回華陽城中,王後娘娘恐怕會不悅啊!」

帳篷內,一個黑胡子大漢坐在矮桌後,上面放著一壺酒,旁邊站著一個大漢,此人正是駐守山河關的副將,範將軍。

他們原本收到王後娘娘的旨意,讓七皇子戰死在沙場上,尉遲大將軍輸給燕軍主帥,這正好中了他們的下懷,于是,他們就聯通另外幾個將軍將景陵推上去,本想憑借燕王的實力將景陵殺掉,沒想到情況會完全顛覆他們的所想。

景陵並不是一個得寵的皇子,他在不在,對這場戰事都不會有太大影響。古將軍兩人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他們自信憑借自己的聲望和實力能重振士氣,所以才覺得讓景陵去死不知什麼重要的事。要不然,就算給古將軍他們一百個腦袋也不敢延誤軍情啊。

「如今還能怎麼樣!景陵皇子大敗燕軍主帥,軍中上下都在慶祝這件事,景陵皇子的聲望就快要超出你和我兩人!王後娘娘的吩咐恐怕是完成不了!」古將軍灌了一口酒,眼中閃動精光,「所謂知己知彼百才能戰不殆,想不到,我們完全就不了解景陵皇子,他的身手怕且是你和我兩人合力都打不勝!」

古將軍和範將軍今日都在大軍中觀戰,自然看清了景陵的身手。他們兩個都是小將軍,比不上尉遲大將軍,景陵能將打敗尉遲大將軍的人刺傷,也能輕易地殺掉他們兩個!

範將軍知道個中厲害,不禁驚恐道,「那將軍,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萬一景陵皇子查出這件事,你我都要被軍法處置的啊!」

「如今還能有什麼辦法,去請景陵皇子過來,現在只求皇子殿下不去追究這件事!」古將軍沉聲道,但心底卻模不著底。

人家沒有成名的時候,你伙同一群人將人家上萬劫不復,現在人家成事了,你還敢奢求人家會不計前嫌?這恐怕是笑話吧!

範將軍沒有想到這方面,立刻就出去尋找景陵,過了好一陣才跑回來,對古將軍道,「將軍,末將已經在附近查找了一遍都沒有發現景陵皇子,就連景尊皇子也不知道景陵皇子去哪了!」

古將軍皺起眉,「有這樣的事?守門的士兵可有景陵皇子離開?」

「將軍,末將已經去問過了,都沒有發現景陵皇子離開,或許是一早就已經外出了。」頓了頓,方將軍驀地說道,「將軍,你說景陵皇子是不是去燕軍那邊查探敵情了?今日在戰場上,景陵皇子明明有機殺掉燕軍主帥,他卻沒有動手,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隱情?」

自從在皇權爭斗中,不是沒有發生皇子和別國勾結的事情。景陵今日的行為的確讓人覺得很可疑。

古將軍利目瞪向範將軍,嚇得他立刻底下腦袋,隨後,古將軍深沉地思索了一陣,道。

「此事,你我都不要再插手了,景陵皇子的戰事很快就會傳出去,到時王後娘娘都會知曉。如今,景陵皇子在軍隊中的聲望遠超你我兩人,根本沒有任何下手機會的,王後娘娘斷然會明白這點!」

「是,末將遵命!」範將軍不敢違令,拱手又問道,「那,將軍,末將現在要不要派人去尋景陵皇子,前方不遠處就是燕軍大營,他們今日遭到慘敗,一定會加強周邊的巡視,景陵皇子忽然外出,恐怕會遇到偷襲。」

「皇子可有交代他的去向?」古將軍思索著問道。

「沒有。」

利光掠過,古將軍道,「那就不必去尋找,皇子自然有他的打算,先前的隱藏恐怕也是為了讓燕軍放下警惕,我們就無需多管。」

範將軍微愣,細細一想,覺得古將軍的話沒有錯,就退下了。

秦軍的軍營內依舊一片喝彩叫好,受到景陵今天的刺激,士兵們熱血沸騰,吃完後都沒有去休息,反倒是圍在一起切磋比武。一些今日沒有上場的士兵就圍著其他人,听著他們講起今天的事,听到燕軍主帥被挑下馬的時候,他們紛紛叫好,頓時有一種吐氣揚眉的感覺。

遠遠地,也能听見從秦軍軍營內傳出的響聲,從一旁的山崖上望下去,那一團團篝火在黑夜中相當顯眼,晚風中飄蕩著淡淡的酒香。

「啾。」

「啾。」

篝火旁,一黑一白兩只大鷹正抬首望著自己,等待著烤肉。

君蘭撕下一塊烤肉丟給它們,兩只鷹都沒有搶,一只一半地分著吃了,然後又看著景陵。

景陵干脆將自己手中的肉全部給它們,睜著一雙黯淡可憐的眸子瞅著旁邊一臉沉默的少女,篝火的光落在她臉上,映得她的眸子更加深邃。「蘭兒,你是不是生氣了?因為尉遲大將軍上次敗給了燕國主帥,他們才讓我上去的,景尊根本就爭取不到機會,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君蘭斜他一眼,無視他的表情,繼續沉默。

今天景陵就看見她站在山崖上,所以,大軍剛回航,景陵就速速交代好所有事情,跑到山崖上找自己了,同時也將他這幾天在軍營里的事說了出來。

在景陵他們剛抵達山河關的時候,燕軍就來了,他們連了解地理情況的時間都沒有就匆匆忙忙地上陣,如果讓燕軍先一步取下這片峽谷,這會對秦軍非常不利。經過多次小規模的對戰,兩軍都分不出勝負,于是就決定由主帥代表出征,勝者上前,敗者退後。

第一場,秦軍輸了,後退了數里。

尉遲大將軍是燕軍主帥的手下敗將,不方便繼續出征,所以,秦軍中的將領就要再挑選一個人當臨時主帥,連同古將軍在內的數個將軍都一致推選景陵出去,景陵如果違抗不但是無視軍令,更是置秦國存亡于不顧,後果如同叛國!

所以,景陵只能上場,而上場,就必須打敗你的對手,不然下場就是死!

面對這些,任何人都沒有選擇,只能走下去,必須暴露自己!

最遲一個月,大王就會知道今天的事,知道自己一直默默無名、甚至視為棋子的兒子打敗了燕軍主帥,實力在秦國第一大將軍之上!你覺得,一個手執秦國所有人生死的王者會怎麼做?

抿了抿唇,君蘭忽然覺得有東西在扯著自己衣袖,扭頭一看,目光直直地撞進一雙亮光閃閃的黑眸內,再也看不見繁星滿天的夜空。

「蘭兒,你不要生氣。」景陵見君蘭面無表情地望著自己,忍不住縮了縮,膽怯地收回手,無助得讓人心頭揪痛,哪有今天上場時面對萬人呼喝,仍能面不改色的氣勢。

蘭兒沒和他說話,肯定是生氣了。

景陵底下腦袋想著,一副誠實認錯的模樣。

啪!

君蘭一手打在腦袋上,忍不住哼了聲,撇開視線,「笨蛋!」

「蘭兒,你別生氣,我錯了。」景陵可憐巴巴地扯住她的衣袖,這小模樣好像準備哭一樣。

早知道他應該裝病,這樣就不用上去了,反正景尊這麼想去,就讓他去唄!

君蘭不管他,任由扯著自己的衣袖好一陣子,景陵扁了扁,然後貼過來,像貓兒般蹭著,討好的聲音弱弱地回蕩在山崖上的山林內。

「啾?」白鷹似乎沒見過這一幕,好奇地往前邁動爪子,盯著君蘭和景陵。

「啾!」忽然,黑鷹大叫一聲,拍著翅膀將白鷹趕到別處,雄風十足。

「蘭兒,」

「別扯了!」

不等旁邊的人說話,君蘭拍落他的手,精致的臉繃緊,眼中仍殘留著一些怒意,「景陵,你明天還是上陣的吧?」

行軍打戰看重士氣,主帥的實力能輕易地帶動士氣,如今景陵氣勢正盛,尉遲大將軍定然不會搶他風頭,如果沒有意外的,在接下與燕軍的對戰中,景陵都要擔當主帥。

「嗯。」景陵點點頭,不敢隱瞞。方才歸隊的時候,尉遲雄正已經和他說了這件事,尉遲雄正會擔任副將來輔助他。

「那就繼續當下去,打敗燕軍,凱旋而歸!」少女眯眼,利光冒出!

「哦,我知道了蘭兒。」景陵乖巧地答應,連問都不問。又靠在君蘭的肩膀上,伸手摟住她的腰,「蘭兒,你什麼時候回去?」

景陵知道君蘭去東海取藥的事。

「太後的藥,我已經讓白翼幫我送回華陽城,他們會幫我將藥交給太後,數日之後我就會回去。」

「蘭兒,你要留在這里陪我?」景陵意外地望著君蘭,嘴唇幾乎親在她臉上,兩人的距離很近。

「我陪你干什麼!」君蘭瞪他,哼道,「我過來的時候听到燕軍主帥不是燕國戰神燕湛邰,而是燕國新王,這個人不簡單,剛登基就敢大動兵馬,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

「他怎麼樣,關你什麼事?」景陵微鼓起腮幫子,不滿叫道。

「你管他關我什麼事!」君蘭小臉微黑,氣勢壓住景陵,他扁著嘴巴不敢再反駁,雙手的力度卻在加深,讓君蘭整個人都落進他懷里。

「蘭兒,我好想你!」埋首在她脖子間,悶悶地話音涌進心頭內。

君蘭微僵,沒有推開景陵,哼了一聲沒有回話。

「蘭兒,你在東海那邊遇到了什麼?是不是真的有一個仙島?」景陵蹭了蹭她的臉,隨意地問道。

心房被微微戳了一下,君蘭眸光閃了閃,將在東海那里發生的事和景陵說,包括那個老漁夫,還有空乙道人和聖僧的事,卻沒有說劉將軍他們被殺掉的事,更加絕口不提那些殺手追殺自己的事。

如果說,那些殺手的目標是劉將軍他們,那麼,在劉將軍死後,殺手應該撤退,而他們卻沒有,唯一的解釋就是殺手的目標是她!因為她上了海島,殺手找不到她才會將劉將軍他們殺掉的。

知道秦君蘭要去東海求藥的人,只有王宮中的幾位貴人!要殺她的人,很有可能是王後!首先,大王不清楚她的事,她之前也沒有和大王有過什麼交流,再者,大王還有利用景陵穩住自己的王位,大王很清楚,如果她出了什麼事,景陵是絕對不會罷休的!這個時候,大王是不會讓景陵壞了他計劃的!

剩下的就只有王後了!王後要殺她的原因,君蘭猜想,這可能和太後有關,王後不想自己救回太後!

「哦,原來仙島是假的。」景陵听完故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蘭兒,你一個人過來找我,劉將軍他們不會找你嗎?上次他們也過去找你了,你不見了,他們怎麼和父王交代?」

君蘭身體一僵,目光往前往漂移一陣,莫名地不敢看景陵的臉。「他,他們不在,我們經過洛城的時候,劉將軍他們听到尉遲大將軍戰敗的事情,擔心戰況,所以就趕過來了,他們讓我在洛城的客棧里等著,我擔心你,又擔心太後,就讓白翼將藥送回去,我自己過來找你!」

說著,君蘭不知覺地扳弄起手指,動作很亂。

景陵垂眸看了她的手一眼,微微挪了挪腦袋挨著她,主動和她說起在軍營中趣事。

君蘭听著,繃緊的心弦緩緩松下,悄悄打量景陵一眼,見他沒有異樣,君蘭放松身子挨在他身上,听著他說話,不時回幾句,或是瞪瞪眼,呵斥他。

直到將近夜半時分,景陵才被君蘭趕回去。

因為君蘭是自己跑過來,加上尉遲大將軍又見過她,所以君蘭不能出現在軍營里,今夜唯有在山崖上露宿。景陵本想陪著她,最終還是被君蘭呵斥了一頓,他現在是軍營中的重心人物,怎麼可以不在軍營里頭待著,說不定人家已經開始在留意他的動向了。

景陵委屈地牽著黑馬,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希望君蘭能留住他,但結果人家看也不看他,帶著棗紅馬走到旁邊的草地,尋找適合的位置睡覺。

無奈的嘆了一聲,景陵跨上黑馬,快速跑進山林里,直到離開山崖一段距離才停下。

窸窸窣窣。

某棵樹上忽然發出一陣響聲,只感覺到有一陣風從身旁掠過,馬兒前方就站穩了一個人,渾身的漆黑令他能完美地隱藏在黑夜中。

「大將軍,我還以為你把我忘記了,這里的蚊蟲可真多!」那人抱怨著拍打著雙手,隨後,忽然一抖,收起夸張的動作,正了正表情道,「和你想的一樣,的確有殺手出現,人數不少,都是受過訓練,目前還不知道是哪里的人,不過依我看,很有可能是五惡樓的,他們的位置正好在東海和華陽城之間,要找到他們並不困難。哎呀,王宮真是個危險的地方啊,沒有一個是好人。」

交代完畢,那人又忍不住嘀咕一句。

「滅掉。」毫無感情的話音在黑暗中響起,令四周驟然變得寒冷。

「哦。」那人並不意外,應了聲,又問,「你真打算自己上陣,拿著那個帥印啊?就算秦王不找你,其他國君不久之後就會听到關于今天的事情,你以後的日子就別想安寧了,不過你本來就不太安寧,那些皇子一個個都不省心。」聳了聳肩。

「嘯!」

回答他的是一聲馬嘯,還有清脆的馬蹄聲,隱藏在黑暗中的人已經騎馬離開。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都那麼喜歡用馬對著人家,唉,我真可憐,整天跑來跑去,連烤肉都沒得吃,」

唆!

話剛到一半,他猛地抬起手,準確地夾住飛射而來的暗器,是一片樹葉!

「又是這招!」嘀咕一句,他飛身躍進黑暗的樹冠中,免得被當成靶子,來一個萬葉穿心。

*

再次回到山崖上的時候,棗紅馬正靠在一棵大樹下休息,感覺到有人過來,它戒備地睜開眼楮,正要嘶叫時,終于看清了來人。棗紅馬揚了揚馬首,好像在歡迎他,隨後站起身跟著黑馬走進山林里。

旁邊的篝火差不多要熄滅了,四周變得昏暗,一抹素白坐在草叢旁,挨著大樹沉沉睡去,絕色的臉顯得有些蒼白,可能是因為之前趕路太累,以至于有人靠近、蹲在身旁她都沒有睜開眼楮,呼吸平穩。

「蘭兒?」輕輕地試探一聲,見沒有反應。景陵才小心地坐到她旁邊,動作輕巧地把她摟緊懷里,挨著自己睡。感覺到夜里的風有點冷,景陵月兌掉外袍,蓋在她身上,微微理了理她的頭發,目光停留在她安靜的睡顏上……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木柴燃燒的聲音在劈啪作響,火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勾畫一幅恬靜美好的畫面。

一夜好眠。

當君蘭睜開眼楮的時候,破碎的陽光正落在旁邊的草地上。君蘭晃了晃神,慣性地扭過腦袋,結果,一張放大版的俊臉直撞入眼楮內,嚇了她一跳,「景陵!你怎麼在這里!」

「嘻嘻,蘭兒你醒來了?」景陵就蹲在君蘭旁邊,瞧她這幅驚恐的模樣,忍不住偷笑起來,結果,腦袋被拍打了一下。

「你為什麼會在這里,你不是在軍營里的嗎?現在這個時辰,應該是在練兵的,你跑過來干什麼!」君蘭瞪眼呵斥他。

現在還在早上,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每天的早上,士兵都要晨練,這個時候,主帥是要在場監管的。景陵現在就是主帥,這個時候,他怎麼會出現在這里,難道軍營里的士兵會不知道嗎?

「蘭兒,我是來給拿早點的啊!」景陵不知從哪里拿出一個小包袱,在君蘭面前晃了晃,隱約能嗅到饅頭的香味。

「拿來!」君蘭氣惱地奪過景陵手中的東西,看見他眼中的笑意就覺得生氣,踢了他一腳,呵斥道,「還不回去,蹲在這里干什麼!」

景陵順著君蘭的力度倒在地上,眼巴巴地瞅住她,「蘭兒,我肚子餓,我沒有吃早點。」

微微一怔,喝道,「干嘛不吃,軍營里沒有東西給你吃嗎?」

景陵微扁起嘴巴,黑眸內閃動著大片破碎的瑩光,讓人看著就覺得心痛。

君蘭盯住他,最終還是斗不過他的眼神,塞了幾個饅頭給他,讓他快點吃,吃完就立刻回去。

景陵被罵得樂呵呵的,歡喜地啃著饅頭,寸步不離地跟在君蘭身後,見她將棗紅馬牽出來,不禁疑惑了,「蘭兒,你要去哪里,你不是說要留在這里幾天陪我的嗎?」

「誰說要陪你?」君蘭瞪他一眼,「燕軍主帥雖然受了傷,但他們不會輕易退後,我看兩軍的兵力其實差不多,誰若能先一步佔據這片峽谷,誰就能取得先機,將對方壓住,我是去看看這片峽谷的地形。」

「蘭兒,軍營里有地圖,我拿給你看。」景陵扯住君蘭衣袖,坦誠道。

「地圖不同實際情況,我還是自己去看看,景陵,你一會兒回軍營拿你的衣服給我。」君蘭模了模棗紅馬,它今天的狀況不錯,應該能將峽谷跑一遍。

「哦。」景陵乖巧地應道,又在山崖這里陪了君蘭一陣,最後是被趕回去的,因為山崖下的軍營內已經傳出了士兵晨練的喝聲,景陵不得不回去看一看。

送走景陵後,君蘭來到山崖前俯視一下峽谷的情況,扭頭就能隱約地看見燕軍的身影,一片青色。

凝思一陣,君蘭跨上馬背,朝著燕軍的軍營跑去。

燕軍不會在短期內撤退,雖然燕王受了傷,但他軍中還有其他將領,昨天出手用箭射擊景陵那人就是一個高手。君蘭站在山崖上,只看見有一支箭射向景陵,卻看不出是誰出手,足以證明那人的拉弓速度非常之快,稱他為神射手恐怕都不為過,如果這個人也出戰的話,對秦軍恐怕不利。

她數日之後就要回華陽城探望太後,她只有幾天的時間去了解這些事,所以,不能耽誤時間!直接去燕軍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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