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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丫頭和小七兒

「母後,臣妾听聞母後不慎染上風寒,特意前來請安,望母後鳳體安康。最新更新:苦丁香書屋」王後坐在太後身旁,捧上一杯溫茶遞給太後,漂亮溫婉的臉上掛著輕柔的笑容,笑得出塵。

「好好好,王後有這份心思,本宮就高興了。」太後笑得時候,眼角露出皺紋,很仁慈。太後接過王後手中的溫茶,卻沒有喝,放在矮桌上,忽然,也不知道太後看見了什麼,眼里泛起了笑意,「丫頭,什麼時候過來的?」

「回太後,君蘭剛剛過來,正好听聞娘娘要服藥,便幫忙將湯藥端上。」

輕悅靈動的嗓音在背後響起,王後紅唇邊的弧度加重,側身,回首,果然看見一身素白的少女端著一碗湯藥走過來。

看見王後,君蘭微微俯首,「叩見王後娘娘。」

王後一笑,盈盈抬起素手,道,「免禮,蘭兒丫頭果然有心,這個時辰也來探望母後,有你照顧母後,本宮甚感安慰。」

「謝娘娘妙贊,太後娘娘對君蘭有大恩,君蘭定當盡心伺奉。」君蘭微垂首,聲音如歌。

王後又笑,貌若艷花,奪目迷人,「將湯藥端上來吧,本宮想親自侍候母後用藥。」

「喏。」君蘭應道,捧著湯藥往前邁步,或者是因為不小心,她突然摔倒在地上,手中的湯藥全部倒下,濃烈的苦茶味擴散向四周。

「哎呀,丫頭你怎麼樣了,怎麼這麼不小心,可有燙傷?」在君蘭身旁的柳姑姑第一時間回神,蹲子將君蘭扶起,苦茶味變得更加清晰。

太後也大驚,君蘭剛才還站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摔倒了?心中緊張,太後撐起身子望向君蘭,「丫頭,你怎麼了,摔痛了沒有,書香,你快將丫頭扶起來啊,還蹲在那兒干什麼!」

堂下,君蘭趴在地上上,素白色的衣袍如同白雪般展開,將身前的深褐色的湯汁映襯得更加鮮明。柳姑姑蹲在君蘭身旁,卻沒有伸手將她扶起,反倒是拿起湯碗放到鼻子下嗅了嗅,頓時臉色大變,張口就道,「這藥有問題,不是這種味道的!」

柳姑姑伺候太後多年,得知太後的身子容易患病後,柳姑姑就曾經學習過醫術,對藥材也有一些了解,加上,她已經伺候太後飲用過多次這中風寒湯藥,早就已經記得它的味道,如今一聞,其中竟然夾雜著刺鼻的辛辣味,明顯不是太後的藥!

太醫明明交代太後要忌口,所以,湯藥中絕對不會出現這種辛辣味,湯藥是被人動了手腳!

「什麼!」君蘭听到柳姑姑的話,驚得抬起腦袋,大大的黑眸里涌到著漣漪,「這,這不可能的,我剛才一直有幫忙熬藥,根本就沒有人進過小廚房!」

王後聞言,畫得精致好看的秀眉輕蹙起,擔憂地望了太後一眼,柔柔的聲音里帶著凝重,「方才是何人幫母後煎藥的,將她叫上來,本宮要徹查此事!」

「慢著!」

不等宮人回話,太後就出聲攔住王後,眼中一閃而過的凌厲仿佛是假象,「此事,本宮不想追究,書香,你先將丫頭帶去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容後再處理!」

「母後?」王後緊張地看著太後,想出聲勸住她,無奈,太後的臉繃得很緊,像巨石般無孔可入。

「大王駕到!」

就在這個時候,宮外傳來一聲通報,太後驚訝地抬眸望去,果然看見一抹高大威武的身影負手走進宜壽宮內,英俊的臉上本是帶著淺淺的笑意,張口正要和母後請安,視線卻率先看見地上的凌亂,頓時,英武的劍眉皺起,臉色微黑,「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會打翻湯藥!」

大王厲聲一出,四周的宮人立刻受驚,紛紛向大王請安。君蘭也不例外,跪正身子,低頭和大王請了句安,眼眸內劃過一道寒光。

「皇兒,你怎麼有空過來探望母後?」太後站起身,朝大王走去,臉上的笑容和平時沒有什麼不一樣。

王後也跟著起身,扶住太後走向大王,眉宇間帶著擔憂,顯得她更加嬌弱。

大王上前扶住太後,目光在君蘭身上停留一陣,然後才道,「母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臣剛處理完公務,想起母後風寒未愈就前來探望,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淨兒?」目光落到王後臉上,大王英眉緊皺。

王後突然被盯住,眸光重重一抖,抬眸看著大王英俊威嚴的臉,過了數息才恢復過來,眼中似乎多了一些東西。「回稟大王,臣妾日前听聞母後感染風寒,便加緊完成後宮事務,今天特意過來探望母後,想和母後一起用晚膳。正好母後要服藥,臣妾便打算親自伺奉,卻不知蘭兒丫頭也來探望母後,還幫母後熬了湯藥,這丫頭一時不小心,打翻了母後的湯藥,並不是什麼大事,還望大王息怒。」

「真是如此?」大王疑惑地一問,皺著眉頭掃向君蘭,還有她身旁被打翻的湯藥,一雙鷹眸深邃駭人。

「皇兒,」

「大王,這湯藥有問題啊!」太後正要出聲,一直跟在大王身旁的陸海卻臉色大變,顫抖地指著那滿地湯藥道。

「什麼,陸海你說什麼,母後的湯藥有什麼問題!」大王聞言望向陸海,眼神如電。

陸海受驚,立刻和大王解釋一番,得到允許後,陸海從蹲在地上將湯藥仔細地檢查一番,隨後,震驚卻又肯定地告訴大王,這湯藥有問題!

陸海是大王身旁的服飾太監,見證過無數宮中的陰謀毒計,自然要懂得一些東西就能保護大王的周全,與柳姑姑一樣,陸海也是懂得醫術的,而且,還比柳姑姑更加精通,一下就能聞出這湯藥中加入了藥性辛辣的藥材,雖然不會置太後于死地,但會令到太後的病情加重,逐步損害身體。

大王一听,當即大怒,命人將原本幫太後煎藥的宮女帶上來,目光卻在君蘭身上徘徊了好一陣。

大王過來了,太後就不能再將這件事壓下來,她憂心忡忡地看著君蘭,苦思著該如何解決這件事。

太後在宮中活了這麼多長的時間,她當然知道這次是有人故意陷害她,本來,有柳姑姑在,她也不擔心湯藥的問題,但如今卻連累了君蘭,還引來了大王,這件事,恐怕不會完結。

很快,那個宮女被帶上來,听聞湯藥出了問題,她嚇得花容失色,連忙和大王求饒,表明自己真的沒有下毒陷害太後,在她煎藥的時候,只有兩個人進過小廚房。

「誰!」大王一臉威嚴,沉聲問那宮女。

宮女被嚇得話音顫抖,幾乎是哭著說道,「回大王,一人,一人是君蘭姑娘,她在湯藥快要熬成的時候走進小廚房,說要幫奴婢,奴婢當時並沒有懷疑,還有一人,還有一人是榮欣娘娘身旁的芝心姑娘,她,她幫奴婢將藥包從太醫拿來,芝心姑娘說她去大夫處幫榮欣娘娘取些補藥,順道就幫太後娘娘拿了藥包,半途上遇見奴婢,奴婢,」

「放肆,好端端的吃什麼補藥!陸海,立刻將榮欣給寡人帶過來!」大王怒拍矮桌,震得上面的茶具全部飛起,身上瘋涌而出的氣勢讓人難以呼吸。

一眾宮人不敢有違大王意思,很快就將大公主生母,榮欣娘娘帶到大王面前。

李可琴,秦國四皇子景尊、大公主景瑤生母,小國公主,平時里,除了王後和安怡夫人外,在宮中的勢力也不差。日前,她的大女兒還幫二公主指證了太子逛青樓,不給錢一事。

就是先前,三個宮女在錦繡江河中爭斗一匹蠶絲,最後被柳姑姑發現,帶回宮總嚴審的那件事。

听到大王的話,榮欣娘娘立刻睜大眼眸,過了半息才能緩過神,目光隨即放在王後溫婉美麗的臉上,袖子下的雙手握緊,狠瞪了婢女芝心一眼。

王後果然要對付她了!

心思收起,榮欣娘娘立刻向大王求饒,「大王,臣妾是被人冤枉的,臣妾根本就沒有命人去大夫處取補品,大王不信的話,可以派人去搜查臣妾的寢宮,求大王明鑒!」

榮欣娘娘猜到是王後動的手腳,但她沒有證據,不能將王後指出來,說不定還會被王後反咬一口,這個女人太陰毒了!

「哼!寡人自然會查!」大王臉帶怒意,掃過榮欣娘娘,目光落定到她身旁的芝心身上,「你就是那個宮女?說,是不是你在太後的藥包中加了東西,打算傷害太後!」

大王厲聲一出,宮內似乎凍結起一層厚厚的寒霜。

芝心大驚,連忙向大王求饒,「大王饒命,奴婢,奴婢也不想的!」

「芝心!」榮欣娘娘尖銳地呵斥一聲,眼中繃緊出劍鋒般利光。

芝心大驚,往旁邊縮了縮。

「放肆!」大王看出端倪,喝住榮欣娘娘,命芝心將所有事情交代出來。

芝心心驚地掃了榮欣娘娘一眼,將腦袋埋在地上,緊緊了咬了咬唇,將事先整理好的言詞說出來。

芝心說,原來榮欣娘娘一直有學習詛咒之術,日前听聞太後娘娘感染風寒,榮欣娘娘還以為是自己的毒計得逞了,于是將讓芝心找機會將幾味藥材加入太後的藥包中,給太後喝,打算傷害太後。

而榮欣娘娘傷害的太後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大王不寵愛自己,大王是個孝子,所以榮欣娘娘將所有事情歸根與太後身上,要在太後身上出一口惡氣!

听完,榮欣娘娘一臉慘白,晃神地搖著腦袋,直到在大王眼中看見殺意,榮欣娘娘才猛地回過神,一把扯住芝心失控地喝道,「你話說,你為什麼陷害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詛咒之術,沒可能的,是誰指使你的,你快說,快點跟大王說!」

「咳咳,娘娘饒命,奴婢不敢欺騙大王,奴婢知道娘娘對奴婢不薄,但娘娘你不能這樣傷害太後娘娘,奴婢昨晚,昨晚還見您在小木偶身上刺銀針,奴婢,」

「你胡說,我什麼時候有過小木偶,你胡說!本宮一直在留在宮中,去哪里學什麼詛咒之術,一定是你們陷害本宮的!」榮欣娘娘尖銳地打斷芝心的話,憤怒仇恨的目光落在王後身上,像只猙獰的惡鬼要找人尋仇,和王後此刻受驚意外的形象形成鮮明的對比,簡直是一個仙,一個鬼,誰是誰非,一眼就看出了。

「不不不,娘娘,你,您前日還跟君蘭姑娘詢問過詛咒之事,您還說,君蘭姑娘手中有一本教人詛咒的古書!」芝心捂住良心,硬著頭皮將話說完。

「你說什麼?!」榮欣娘娘震驚了,本能地將目光放到跪坐在一旁,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少女身上。黛眉緊皺,榮欣娘娘似乎明白了一些,唇邊揚起了自嘲的笑。

原來,人家早就已經布局好,她不過是一只旗子,好一招一箭雙雕!宮中人人都知道景陵有多緊張這個女娃,到時候,他一定會生氣,最後定會牽連安怡夫人!好一招連環殺人計,好一個陰毒卑鄙的王後娘娘!

想通了這些,榮欣娘娘卻頹廢地跪坐在堂下,漂亮的臉一片慘白,只覺全身好冷冷,任由大王對自己審問,最後,陸海也被派去搜查她和君蘭的房間。

在宮中生活了這麼久,榮欣娘娘能坐到這個地位,自然跟王後交過手,她太清楚王後的手段了,王後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就會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她現在已經無力回天了。

都怪那天瑤兒知道了太子的秘密,她實在不應該將這件事說出來,不然的話,他們母子三人還能在宮中多活幾天,尊兒還能當一個安份的王爺……

「回稟大王,奴才已經將榮欣娘娘的寢宮和子和宮上下搜查一遍,的確在榮欣娘娘的枕頭下發現這個小木偶。」

榮欣娘娘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海微微尖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好像一把利刃將她的身體刺穿。

果然,都安排好了……

「但是,大王,奴才等人將子和宮上下尋找了好多遍,都沒有找到芝心所說那本詛咒之書,只找到了這些練字所用布塊,都是在君蘭姑娘房中找到的,請大王過目。」

榮欣娘娘猛地回神,只見數個宮人將陸海手中的東西呈送給大王,大王一臉沉黑,皺眉拿起東西,當看見那個寫著太後生辰八字的小木偶時,大王眼中的殺意涌到,狠狠地掃了榮欣娘娘一眼,隨後又拿起幾張雪白的布條,頓時,臉色微微一愣。

「大王,這是什麼東西?」太後掃過那木偶人,目光落在雪白的布條上,很是疑惑。

王後眨眨眼,似乎也在好奇那些東西。

大王深思一陣,問君蘭,「蘭兒丫頭,這些都是你寫的?」

君蘭從一旁站起身,走到榮欣娘娘身旁跪下,淡然回話,「回大王,不是,這些都是七殿下閑時練字時寫下的,殿下本來要洗掉,但君蘭見殿下寫得好,便問殿下要了過來。」

太後拿起一塊布條,仔細看了看,眼角又露出了仁慈的皺紋,「丫頭,這些都是小七兒寫得?這都是」壽「和」福「字吧,寫得真漂亮,呵呵,小七兒還真是個好孩子!」

太後將布條微微舉起,可以清楚地看見,白色的布條上正寫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蒼勁有力,筆鋒凌厲,映襯在白布之上散發出攝人的氣勢。

君蘭微微垂首,「回太後娘娘,這些都是七殿下閑時寫的,殿下一直喜歡寫這些吉祥之字,但殿下從不向君蘭解釋,君蘭也不清楚其中原因。殿下每次寫完,都會讓下人將布條洗淨,日後再用,如今留下的只有這幾張。」

上面的字,的確是景陵練字時寫得,那天他正好寫了幾個「壽」和「福」沒來及拿去洗,現在正好派上用場,不過就算景陵沒有寫這些字,她一樣能幫景陵解決這件事,景陵的字,她看了數年,早就已經會模仿!

方才,她的確是在自己的房間里找出一本關于詛咒的書,到底是誰被王後收買了,她現在還不清楚。既然王後有心要陷害她,她也不介意「善用」這個機會。

「呵呵,好啊好啊,小七兒還真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用布條來練字,練完還能拿去洗掉,比起竹簡要方便多了。」太後的心情一下就好起來,樂呵呵地打量著景陵的字,好像在看著什麼新奇的玩意。

在這個朝代沒有沒有紙,要練字,就只能在竹簡上面寫,寫完一次就沒了,哪像布條?寫完一遍,洗一遍就能重新再用了,節省資源!

「嗯,母後所言甚是,老七的方法的確很好。」大王微微點了點頭,又和陸海詢問幾句,確認在君蘭房中根本就沒有詛咒之書後,大王張口就命人將芝心拖下去,嚴加審問。

芝心說,榮欣娘娘的詛咒之術是從君蘭身上學回來的,但君蘭手中根本就沒有什麼詛咒之書,這就證明了芝心是有心誣害榮欣娘娘!她是榮欣娘娘的宮女,要在她床上放一個木偶人實在太簡單了!

「好了好了,皇兒,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吧,本宮也累了,來,丫頭過來扶住本宮,本宮要去休息了。」見事情處理得差不多,太後招手讓君蘭過來。

大王等人見此,也不好繼續打擾太後,紛紛辭行告退。

*

夜色深濃,寒風陰冷。

正太宮內亮著淡薄的燭光,映照在白雪上生出一種刺骨的感覺。

一個人從遠方走近正太宮,推開門,謹慎地將門關上,快步來到內宮,朝躺在軟榻上的美麗女子道,「娘娘,事情已經處理好,絕對不會留下後患!」

「子和宮那邊呢。」王後側躺在軟榻上,單手撐起腦袋,美麗的眸子輕輕閉上,氣息平緩,如同仙人。

「回娘娘,都已經解決了!」姝雅如實道,驀地,眼中泛起寒光,「娘娘,奴婢已經打听過了,今日,子和宮上下突然打掃一番,想必那丫頭一早就發現了那本皮書!」

王後眼簾微動,聲音懶懶的,「書在哪!」

「那宮女暗中將皮書藏好,奴婢已經毀掉!」姝雅回話,又道,「娘娘,您看這?」

一切已經計劃,卻在最關鍵的時候被打斷,其中一定有人在插手!有什麼可能這麼巧合,大王派人去搜查那個丫頭的房間,居然會找出七殿下的練字所用的布條,上面寫著的全是吉祥的字,看得太後和大王聖顏大悅,怎麼看,都像有人在故意幫七殿下!

精光閃過,姝雅猛地抬首望著王後。

「那丫頭是越來越聰明了。」王後緩緩抬眸,漂亮的臉上沒有表情,凝結著傷人的寒冰。

姝雅低頭不敢言,旁邊的桌子上擺放著一盞燭燈,燭光猛地顫抖一下,弄得心頭一震!

*

另一邊,子和宮內。

梓沛站在君蘭身旁,如實地將今天的事情和君蘭說。

今日,他們原本在子和宮內打掃,忽然,陸海公公帶著一群人過來,將子和宮上下都搜了一遍,最後拿走了君蘭早已準備好的練字布。

梓沛說,在打掃的過程中,他故意將所有宮人趕到庭園內掃積雪,他自己就偷偷地留意著君蘭房間的動靜,果然看見一個小宮女悄悄地閃進去,然後又偷偷地跑出來。

「君蘭姑娘,玉秋是夏初的時候才進入子和宮的,宮外有一對老父母,還有幾個弟兄,奴才在她房中找到這件東西。」梓沛將一件用手帕裹住的小玉雕交給君蘭。

小玉雕像是麒麟造形,通體瑩亮,呈橘黃色,在燭光的映照下奪目迷人。

梓沛又道,「君蘭姑娘,奴才見這件玉雕太貴重,不像是一個宮女能擁有的東西,而且,子和宮內也沒有這樣的擺設,奴才就派人去打听了一遍,結果,」偷偷地注視君蘭的表情,梓沛壓下心中微驚,道,「結果發現這小玉雕是六殿下宮中所有,是,是一年前,安怡夫人賞賜六殿下的,說能保佑六殿下的平安,是瑞獸。」

那玉秋肯定是被收買了,不然她有什麼膽子將一本詛咒之書放在君蘭姑娘房內,但凡在子和宮內當差的人都知道七殿下有多緊張君蘭姑娘!但,梓沛實在想不到,這收買玉秋的人居然是六殿下有關!六殿下可是七殿下的雙生哥哥啊!

這瑞獸是安怡夫人所賜的,六殿下不可能隨意地將它交給其他人!除非六殿下自願,不然,誰能從他手中拿走這麼珍貴的東西!

「那宮女現在怎麼樣?」君蘭掃過那瑞獸,忽然問道。

「這,奴才馬上就去查看!」梓沛一驚,轉身就跑出君蘭的寢宮。

這件事,絕對是王後一手策劃的,她想鏟除安怡夫人、榮欣娘娘還有景陵!

這些年來,大王依舊寵愛安怡夫人,對王後的關心只比其他女人多一些些,王後肯定會受不了,加上,景逸現在的地位明顯要被太子高。太子天天在宮中無所事事,而景逸就能替代大王出宮巡視,這點,王後也受不了。

現在,連景陵都能出宮迎接陳國公主,這表明,大王很寵愛安怡夫人,連帶也喜歡她的孩子,就算那個孩子是天命克星也不在乎!如果再這樣下去,太子之位絕對保不住,所以王後終于要動手了!一來就找太後動刀,一次過牽連自己所有敵人,不愧是王後的手段!

而榮欣娘娘,只能說她是個炮灰,誰讓她的女兒和太子作對了?

這玉雕,怕是和景逸沒有關系吧……

吱呀。

君蘭思索間,房門被急急地推開,梓沛喘著氣跑到跟前,眼中帶著絲絲驚恐,「姑娘,這,這玉秋已經不在房間里面了,奴才問過其他人,她一晚都沒有回來。恐怕已經。」梓沛咧嘴做了一個表情。

君蘭眨眼,默認梓沛的猜測。

王後的局已經失敗了,棋子自然不會留下,今天,她突然讓人打掃子和宮的事,王後肯定已經知道了!

「姑娘,要不奴才出去找找玉秋,說不定會留下一點證據的!」梓沛不知道這件事和王後有關,他覺得是景逸那邊的人做的。連自己的雙生弟弟也計算,梓沛不喜歡景逸,還有安怡夫人!這些年全不關心他主子!

「證據?不用了,不會找到什麼的。」君蘭微微一思,揮手讓梓沛下去休息,交代他不能將今天的事說出去,尤其是詛咒書一事,更加不能和景陵說!

「這,喏,奴才遵命!」梓沛躊躇一番,最終也只能答應君蘭的話,轉身走向房門,但,梓沛一推開房門,兩道流影就飛速沖進來,如同箭矢在身旁擦過!

「啾!」

是一黑一白雙鷹!

梓沛險些被嚇死,但听見熟悉的鷹啼後,他松過一口氣,回首看了眼正被雙鷹圍住的少女,抿了抿唇,恭敬地退下,將門帶上。

「景陵讓你們過來的?」君蘭讓雙鷹停在桌面上,一眼就看見了白鷹爪子上的一支藍色的鮮花,是蘭花!開在冬季的蘭花,剛剛才摘下來不久的!

笑容情不自禁地浮現在臉上,君蘭接過白鷹的蘭花,漆黑水靈的眼眸內閃動起亮光,忍不住伸手拂去蘭花上的白霜,又放到鼻子上嗅了嗅,唇邊的笑容加重,但又忍不住瞪眼,「他故意去摘花的?」

「啾!」黑鷹張開翅膀,應了君蘭的話。

另一邊,白鷹也蹦蹦跳跳的,好像在跟君蘭描述當時的情況,隨後,白鷹跳到黑鷹身旁,親昵地撞了撞它的腦袋,黑鷹也纏住它,于是,兩只就旁若無人地親熱起來。

「胡鬧!」君蘭瞪眼,隨手將兩鷹分開,臉頰微微有點紅。把玩了蘭花一陣,君蘭站起身,再次回到桌子這邊時,手中正拿著一個小小包裹,「將東西交給他,讓他別亂跑,要安全將陳國公主護送回來。」頓了頓,眼中劃過狠光,「這一路,恐怕不會平安!」

王後這個女人,沒那麼簡單,她不會輕易放棄!說不定,她會有兩手準備,宮中的計劃失敗,還有宮外的!

如果陳國公主在景陵的護送下被人刺殺,景陵難辭其咎,到時候,如果安怡夫人和景逸不幫他,外人就會說他們倆母子不顧親情,只看重名利!這會敗壞他們的名聲!王後若是有腦子,她一定知道該怎麼辦!

「啾。」黑鷹腦袋一扭,可能是听懂了君蘭的話,它隨即張開翅膀,帶著白鷹往景陵那邊飛去。

這一來往恐怕又要數個時辰了,就為送一朵花,帶一袋小糕點。

*

數日後,宜壽宮內。

「丫頭,快要新年了,你就幫本宮出宮去買些東西,宮里頭的事,你就別管了,都是她們在瞎鬧鬧,過段時間又會平息的。」

越發接近冬至,太後的身體就更加不好了,現在只能躺在床上,蓋著厚厚被子和君蘭說話,但臉上的慈愛絲毫不減。

這些天,關于詛咒之書一事並沒有結束,反倒越鬧越大了,原因是在前些天的一個晚上,有一個宮女在花園中發現一具女尸,那具女尸正是子和宮內莫名其妙地失蹤了的宮女,玉秋。

據那發現尸體宮女自己說,她和玉秋是同村好友,得知玉秋莫名其妙地失蹤之後,她感到非常傷心,就打算去幫玉秋收拾一些東西帶出宮,豈料在玉秋的房間內發現一卷竹簡,上面記錄著玉秋進宮以來,從各個主子那兒得到的賞賜,那宮女一時起了貪念,就去花園里挖玉秋埋下的寶貝,誰知道,她居然挖出了玉秋的尸體,當時那宮女嚇死了,當場就大叫一聲,事情就這樣暴露了。

王後娘娘听聞此事,她說,現在離新春不足一個月,發生這樣的事實在太不吉利,所以就讓聖僧的弟子,秦君蘭去徹查這件事,務必還宮廷一個安寧。

大王也覺得這個做法很好,所以,君蘭這幾天都忙著調查這件事,但這件事不好調查。

誰都不知道玉秋是誰殺的,而且,玉秋手中有多個主子的賞賜,其中不乏一些貴重的物品,可能是因為玉秋幫主子們做過不少事,所以才得到這些貴重物品的。

如果君蘭就事情查清楚,很有可能會一次過得罪很多人!這,就是王後的目的,所以,君蘭這幾天都在裝模作樣,根本就沒有動手調查,但太後看得心痛,所以就找個借口讓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太後不笨,她怎麼會不知道事情的起因呢!但,沒有證據啊!

眸光閃,君蘭任由太後握住自己的手,「嗯,太後娘娘,君蘭知道了,君蘭明日就出宮幫娘娘買東西。」

「不,不,你現在就去吧,多去幾天,本宮已經讓書香準備好了清單了,這些天,宮里不會太平,每年這個時候,都不太平。」太後輕嘆一聲,略顯渾濁的眼眸里泛出些迷離,「再過幾天,各國的使臣就要進宮了,番邦外族也會進宮。」

君蘭微微握緊太後的手,安慰似的說道,「是的,娘娘,每年這個時候,使臣都會帶來很多珍稀的玩意,大王一定會挑上幾件最好的交給太後,上年,韓國還派人送來一只造工精致的小木龍,還能擺尾呢,太後你當時不是很喜歡的嗎?」

「呵呵,是啊,那小玩意真是做的精致,像活的一樣!」太後想起歡喜的事,眼中冒出星光,但隨後又瞪君蘭一眼,嘆息道,「丫頭,今年不同于往年了,各國之間的戰事緊張,韓國和其他幾國都不是真心來祝賀的,不過是做一些門面功夫,外族番邦就更是了!」有些咬牙切齒。

宮中很多人都知道,太後不喜歡外族番邦,當初也不樂意大王迎娶安怡夫人進宮,因為安怡夫人外族第一番邦的公主。

「太後。」君蘭安慰一聲。

「本宮沒事,對了,丫頭,小七兒已經出宮數十天了吧,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在回宮的路上了。」太後突然道。

「嗯,太後正是如此。」君蘭點頭。

原來才數十天,君蘭卻覺得時間有點長了,估計還有幾天,景陵他們就會進入華陽道,趕在春節之前回宮,他,恐怕已經見到那陳國的鴻禧小公主了吧。

雖然君蘭和景陵之間有黑白雙鷹,但不能肆無忌憚地通訊,萬一讓宮中的「有心人」看見獵鷹不停進出子和宮,難保他們會懷疑。所以,君蘭現在也不太清楚景陵的情況,更不知道那鴻禧公主是什麼人。

听說,那鴻禧公主本名叫蘇晴瑤,是陳王的小公主,一直久居深宮,為人安靜,是個平靜的公主,不得寵,但也不至于被忘記,送來和親就最適合不過。她如果是陳王,也會選這個安靜的女兒,畢竟這樣的人,男子會喜歡一些。

「丫頭。」太後的聲音忽然響起,君蘭猛地眨眼,正好對上太後深意的笑。

「太後?」君蘭疑惑。

「呵呵,丫頭,本宮問一件事。」太後微微挺直腰,眼神曖昧地盯住君蘭的臉,有點八卦地問道,「丫頭啊,你是不是喜歡小七兒?可別糊弄我這個老太婆,我老太婆腿腳不方便,但眼楮還是看得清楚的。」

太後及時堵住君蘭的話,故作生氣地瞪住她,眼中卻揚起了笑意。

臉頰隨即泛紅,君蘭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咽了口沫子,讓自己平靜過來,「太,太後,你怎麼忽然這樣說,君蘭自幼和七殿下一起,感情,感情自然要好,自然會擔心七殿下的安危!」

喜歡,景陵?

這個問題,她好像一直都沒有思考過,喜歡嗎?不喜歡嗎?

記得,第一次看見景陵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動不動就對人示好的傻孩子,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變了,變得更加高大,武功也更好了,有時候,還能幫她解決一些在經商上的難題,她看不清楚的東西,景陵也能幫她分析一二。

她覺得,這麼長時間了,和景陵待在一起是自然不過的事,但她沒想到,景陵那天會親她,好像失控了一樣,是因為,景陵不舍得她?

「呵呵,是啊,你們兩個都待在一起十多年了,听說,丫頭你還是從小就待在小七兒身旁的,現在都已經十五年了。」太後輕拍著君蘭的手背,漸漸陷入回憶中,「還記得,當年大王執意要迎娶安怡的時候,本宮是一萬個不樂意,丫頭啊,本宮的祖父兄弟世代策馬,征戰沙場,為先帝打下江山,最終,父親和兄長都死于外族手中。」

「太後!」君蘭出聲阻止太後。

「呵呵,無礙,無礙,丫頭啊,你待會就要出宮了,現在就陪本宮聊聊吧。」太後微笑地望向君蘭,顯得有點虛弱,臉色有些蒼白,「丫頭,告訴本宮,你喜歡小七兒嗎?」

心頭一頓,君蘭瞪眼望住太後,隨後又不自然地撇開視線,「太後,我,」白皙的臉頰上再度泛紅,心跳加快。

「呵呵,瞧你這丫頭,平時倒听機靈的,這麼現在就連話都說不了,呵呵。」太後似乎看見了好玩兒的東西,居然調侃起君蘭來,「丫頭,過了新春之後,小七兒就十八歲了,也該成家了,最近啊,大王和王後他們都安排著這件事,丫頭,你有什麼看法?」

君蘭蹙起眉,的確,自從王後提出這件事之後,大王就開始上心了,陳國公主也正好是眾皇子成親的一個好對象,和她成親,就等于得到了陳國的支持,景陵,應該不會理她的吧……

見君蘭又走神了,太後眼中的笑意更盛,拉著君蘭聊了一陣,弄得她幾乎啞口無言才肯放人,還要君蘭記得也幫景陵買些新春禮物回來,不然小七兒會生氣的喲。

君蘭听得思索有點亂,也沒過分注意太後的表情,飛快地應了聲,從笑得曖昧的柳姑姑手中接過清單,飛一般地離開了宜壽宮。

「太後,呵呵,這丫頭怕是害羞了,七殿下對她好,整個王宮上下都知道,真是難得了。」柳姑姑來到太後床邊,幫她整理被子,笑得。

君蘭長得這個樣子,景陵還一如既往地對她好,這讓宮中很多人都羨慕不已,當然,也有人說景陵是個傻子。

「丫頭和小七兒,呵呵。」太後順著柳姑姑的動作躺在床上,蒼老蒼白的臉上揚起一抹暖暖的笑,放在被子上的手中似乎握著一個東西,一直都沒有放手。

柳姑姑又在太後身旁說了些話,直到太後就寢了,她才瞧瞧退去。

很快,宜壽宮內恢復一片安靜,老人在床上含笑地睡著,四周的炭火在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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