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隆冬,青樓外,紅燈高掛,迎風搖曳,青樓內,樂聲飄飄,人聲嚷嚷。
今夜的醉仙樓比起往日要熱鬧,甚至超過了選仙大會那天,不為其他,今晚正是醉仙樓一季一度的拍賣會,又正逢新春前夕,自然吸引了不少百姓、富商,甚至連朝中大臣也來光顧,正可謂是名氣遠揚。
說起醉仙樓的拍賣會,就連那些平日里不出入青樓的婦人也能說出個一二。
拍賣會,顧名思義,就是拍賣東西,價高者得,分兩個會場,平常百姓也能入內。在拍賣會當晚,醉仙樓的所有姑娘就不會出來迎客,這個時候的醉仙樓就和一般的客棧沒有分別,慢慢也就讓眾人接受了,有時候,連宮中的皇子也會出現在拍賣會上。
拍賣會內展出來自七國各地的珍奇異寶,但凡得到信物者都能入內,就是門票。
此刻,醉仙樓三樓包房內,萼姬正親自招呼著鬼姬。
「鬼姬,這件便是今年寶賢當鋪拿過來最珍貴精致的一件寶物,據說是從東海那邊尋得的,應該是一塊玉石,但它外形精致奇特,還夾雜著點點金光,致使玉色不純,反而更多了一些仙氣,和你當初看見的」烏木金龍「有幾分相似,你看如何?」
萼姬說的是擺在桌面上的一塊玉石,它表面光滑圓潤,通體乳白但又帶上碧綠色,像碧池上倒影著白雲,自然精致、美奐美侖,但最神奇的是,這塊玉石里面還夾雜著點點金光,像金耀明亮的繁星般,非常難得,更顯出它的與眾不同。
玉石和黃金自然地融為一體,果真是大自然絕妙的手筆,稀世罕見。
「應該不好。」但,女子卻蹙眉否決了這件珍寶,表情似乎挺為難的。
「烏木金龍」他都不喜歡,又怎麼會喜歡這塊玉石。
「不好?」萼姬微驚,這塊玉石已經是今年得到的最珍貴的東西了,和傳聞中「金木烏龍」有幾分相似,鬼姬居然還說不好,她到底要什麼東西?
「鬼姬,你要送東西給別人?」因為鬼姬平時都不太在意這些寶物,所以,萼姬才有此一問。
微微一愣,紅衣女子思索一下,點頭,「嗯,差不多吧,你再去拿幾件過來,不用太精致,簡單就好。」
他似乎不喜歡這麼繁華精致的東西,寢宮都有一大堆,他平時踫不踫,就愛玩她從宮外撿來的小玩意,應該是喜歡這東西吧。
見她有些心神不在,萼姬應了聲,三步一回頭地走出廂房,忍不住輕蹙秀眉,想不通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廂房內安靜了一陣,隨後,門又被推開,萼姬捧著一個小木箱走進來,里面似乎藏著不少東西。
來到桌子前,鬼姬還拿著那玉石在研究,萼姬眨了眨眼,道,「鬼姬,方才我出去一趟,听聞鬼王閣中剛接下一樁任務,鬼剎少閣主親自出手,恐怕事關重大。」
鬼剎,老鬼頭的大弟子,除了殺人就殺人,江湖中人人駭怕。經他的任務,從來沒有失手過,比閻王更像閻王。
鬼剎平時很少會親自出動,除非,任務金額很大,又或者,對方不容易對付。鬼姬也算是鬼剎的師妹,萼姬覺得需要將這件事和她說一說。
因老鬼頭的關系,醉仙樓中安插了一些鬼王閣的人,所以,萼姬能收到消息。
君蘭抬了抬眼眸,興趣不大。
鬼剎這個人,她見過幾次,每次都帶著面具,看不清樣子,但他武功高強,君蘭也不太願意惹惱他,這人瘋起來,不是人那般!
「听聞,鬼剎此番的目標是陳國而來的小公主,他們就在華陽道外,一旦進了華陽道,朝廷就會被驚擾,若然沒猜錯的話,鬼剎應該會在今晚行動,唉,鬼姬,你去哪兒呢?!」
萼姬一邊擺放著東西,一邊將自己听來的消息告訴鬼姬,沒想到,她的話剛說到一半,本來還淡淡定定的紅衣女子就忽然動身,直接從窗外閃身離開,當萼姬跑到窗前觀望時,只能遠遠地看見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在屋檐在起躍,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萼姬皺眉,她覺得今天的鬼姬很怪!
*
是夜,城外,華陽道外,山林中,兩旁高大茂密的樹木像鬼影般在寒風中的搖擺,發出唆唆的笑聲,陰森的氣息充斥四周,讓人瑟瑟發抖。
「啊!」
黑暗中,忽然響起女子尖銳的叫喊,隨後又是一番刀光劍影,兵器猛地激烈交戰的聲響,血腥味在寒風中肆虐。
「帶公主走!」少年大喝一聲,震痛鼓膜。
「七殿下!」少女驚恐大叫,似乎不願離開。
「快走!」少年再叫一聲,怒意升起,兵刃交戰的聲音也加大了多少,可想,山林內正發生著一場激斗。
「是,末將遵命!」幾個男人應道,不顧公主的身份尊貴,直接拖著她離開。
今晚的突襲太突然,對方雖然只有幾人,但每一個人都是一流的殺手,他們留在這里只會妨礙七殿下!真想不到,七殿下的武功居然這麼高,居然能只身攔住那戴著鬼面的殺手,比起大殿下和四殿下都要厲害!不愧是六殿下的雙生弟弟,一個能文,一個能武,只是,為什麼七殿下要在隱藏自己的實力呢?
一眾士兵胡思亂想著,緊緊地護著穿著一身華麗鳳袍的傾城女子離開這里,只要進了華陽道,他們就能點燃烽火台讓城中的士兵前來營救!
陳國公主一旦死在秦國,陳國一定不會罷休,如果陳王一時生氣,歸順了燕國,他們第一個要對付的絕對是秦國!所以,絕對不能讓鴻禧公主出事!
「唔!」
想著,某士兵忽然覺得脖子一涼,然後視線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啊!」蘇晴瑤及時被拉後數步,這才免去了腦袋分家的下場,她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人,小臉一片慘白,渾身都在顫抖,一身鳳袍更顯得另類。
「保護公主!」剩下將領顧不上害怕,全部擋在蘇晴瑤前面,密切地注視著眼前的黑衣人,刀光在他臉上滑過,映照出那青面獠牙的鬼面具,他的眼神漆黑幽寒,沒有一絲殺意,卻遠勝地獄的恐怖。
鬼面人手中的長劍一抖,眾士兵只看見一道銀光劃過,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
「啊,啊!」蘇晴瑤親眼看著鬼面人在眨眼間將一眾士兵全部斬首,她嚇得慌亂地後退,動作像冰人般僵硬。
她退三步,鬼面人就邁步一步,手中兵刃殺人卻不染血,可想其凌厲的程度。
「啊!」一不小心,蘇晴瑤被絆倒在地上,睜大的美眸里全是驚恐,死亡的感覺侵入心頭,「不,不要啊!」
錚!
眼見鬼面人將手中利刃舉起,蘇晴瑤嚇得閉上雙眼,下一秒,她感覺到有一道勁風攔在身前,預料中的痛楚久久沒有落下。過了數息,她緩緩睜開雙眼,待看清眼前的局面時,她頓時瞳孔一縮。
有人來救她了!
那人,漆黑的身影挺拔高挑,似乎能將天地都遮擋住,修長的發絲來不及盤起,就這樣,隨意地高扎起來,在虛空中搖擺著凌人的姿態。
錚!
鬼面人忽然跳開,隨後疾步沖過來,卷起一陣風嘯聲,手中寶劍狠辣斬下!
「公子小心!」見眼前的人不躲不閃,蘇晴瑤大驚,正要撲上前時,身前少年終于揚起手,直直地擋住鬼面人的劍,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竟在下一秒閃身來到鬼面人身旁,如同鬼魅般攻向他。
但鬼面人不弱,輕易就能避開他的攻勢,隨即發起更猛烈的攻擊,似乎要將來人斬成肉碎,面具下的雙眼閃動著詭異的幽光,和野狼一樣。
少年雖然在身高上比不上鬼面人,但動作相當靈活,每次都能借力打力地避開鬼面人的劍,手中折扇在漆黑中勾畫出銀光,映襯著他眼眸中的寒光,如同寒月。
兩人打斗弄得地上白雪飛濺,風聲冷冽,足以切破皮肉。
「走!」
少年發力將鬼面人推開,閃身來到蘇晴瑤身前,扯起她的手往山林內沖去。鬼面人見此,立刻追上,氣勢比起剛才還要駭人,像是被,徹底惹怒了!
「公子,公子,不要管我了,你快走吧!」因為身上的袍子,蘇晴瑤跑得很累贅,感覺到鬼面人的接近,她不猶豫,出聲哀求少年自己離開,因為距離很近,蘇晴瑤終于看見了少年的臉,但她沒有時間驚艷!
「閉嘴!」少年厲喝一聲,扯著她閃身到樹後,「待在這里,我攔住他,跑進華陽道,和士兵匯合!」說罷,轉身就沖向鬼面人。
「公子!」蘇晴瑤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萬分焦急中,她看見一個人影從遠方跑來,速度極之快,手中還拿著一道銀光,是兵器的光!
見此,蘇晴瑤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不敢在蹲在原地,咬牙沖向華陽道,只要去到那里,她就能找到救兵,鬼面人的目的是她,那位公子和七殿下定能攔住鬼面人的!
「你過來干什麼!」
景陵的突然出現,震開了鬼面人手中的利刃,他攔在君蘭面前,首次沖她怒喝一句。
君蘭心頭一顫,咬牙不理景陵,雙眼緊緊地盯住鬼面人,手中折扇捏緊。
此人,的確是她所謂的師兄,鬼剎!比起上次見面,他的武功又增進不少,單對單的話,她只能和他斗個平手,但如果將鬼剎惹怒的話,她根本攔不住他,如今陳國公主已經走了,鬼剎肯定會生氣。
由于忌憚鬼剎的性格,君蘭匆忙中換上一身男裝,同時暗中通知了城中的士兵,他們正朝這邊趕來,一定要保住陳國公主的命,不能讓那些人得逞!
鬼剎被景陵震開,面具下的眼楮微微壓下,驚動人心。下一秒,他猛地發起攻擊,手中寶劍朝著景陵的腦袋斬下!力度非常大!
景陵迅速扯住君蘭,將她帶到安全的地方,「別動!」言罷,獨自沖向鬼剎,兩人手中的兵器再次交戰上,比起先前更加劇烈,帶著必殺對手的殺意!
昏暗中,山林內,雪地上,兩道人影飛速閃開,然後猛力撞上,每次都能擦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還伴隨著火花!四周的白雪全被他們濺起,迅捷身影間滿藏殺氣。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暗影極速朝兩人之間射去,硬生生地將兩人分開,直插入一旁的大樹內。
隨後,一人趁機沖上前,加入到戰斗當中,致使戰況更加劇烈。
二對一的局勢,那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動作幾乎一致,每次都能將另一人壓下,招招凌厲!
錚!
鬼面人的武器被踢開,正好,遠方的山林內傳來大片腳步聲,是救兵來了。
听聞這些聲音,鬼面人居然沒有繼續糾纏,目光在那兩人身上掃上,轉身就躍上大樹,然後消失不見,就像鬼魂一樣,來去無蹤。
望著鬼剎消失的地方,君蘭不禁皺眉,臉色有些凝重。
還是被認出了?
「蘭兒,你過來干什麼,很危險的!」景陵懶得管鬼剎,一手扯出君蘭的手臂,緊張地將她上下打量一遍,見她沒有大礙後,繃緊的神經才松下,語氣也輕緩了很多,「蘭兒,你先回去,士兵就快過來了。」
君蘭現在的打扮和林嵐無疑,就是發型變一下,但還是能認出她是「林嵐」,如果被官兵知道是林嵐救了陳國公主,大王會起疑心。
「嗯,小心點!」現在的情況不能多說,君蘭深深地看了景陵一眼,轉身跑進山林里頭,另一邊,士兵等人已經趕到了。
他們本來在城牆之上巡視,忽然受到暗器偷襲,立刻就驚動了,誰知他們在暗器上發現一行字,上面寫著陳國公主在華陽道外受到襲擊,兵長心想陳國公主的確已經來華陽道外了,此事極有可能是真的,于是他帶著一行人趕過來援救,幸好保住了公主的性命,但其他負責護送的士兵都已經死了,就連七殿下也受了傷。
前來援救的士兵見此情況,立刻大驚,護送景陵和蘇晴瑤回宮復命。
次日,大王听聞此事,大為震怒,下令徹查整件事,並讓陳國鴻禧公主在宮中好好修養,因七殿下保住公主性命,立下大功,大王龍顏大悅,賞賜了七殿下許多珍寶。
同時,景陵兩人絕口不提昨夜有人出手相救一事。
*
另一邊,華陽城內,山林中,眾人正為牧場一事而努力趕工,听聞昨日有此刻在城外出沒,黑煞風一眾山匪自動請纓,願意擔起大任,負責巡山一事。
如果山林一帶不平安,百姓也不願意到牧場內游玩,這對君蘭非常不利。
對此,君蘭也沒有阻止,在山林內親自指點了數日,之後才又稱外出經商了,恐怕要到新春之後才能回到華陽城,眾人听到這件事,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反正君蘭又不是第一次離開,反倒是百媚娘等人笑得非常奇怪,但也不肯說是什麼原因。
君蘭不管他們,騎上馬就走人。
*
是夜,王宮,安怡夫人的鳳璃宮內。
「鴻禧叩見安怡夫人。」一身高貴華袍的鴻禧公主朝安怡夫人行禮,舉止得體,不愧是一國公主。
「鴻禧公主無需多禮。」安怡夫人跪坐在矮桌之後,七年的光陰似乎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依舊美艷動人,氣質不凡。
「喏,謝夫人。」蘇晴瑤聞言,在樂姬的幫助下坐到安怡夫人對面,傾國的臉上略施粉黛,更顯得動人。
安怡夫人讓樂姬到旁邊伺候著,自己和蘇晴瑤緩緩地用餐,不時交談幾句,似乎相處得不錯,忽然,安怡夫人問蘇晴瑤。
「听聞當日是陵兒救下了公主?」安怡夫人抬眸,凌厲劃過。
蘇晴瑤微驚,放下手中筷子,垂首道,「稟夫人,的確如此,那夜多得七殿下相救,若非殿下,鴻禧恐怕早已被刺客所殺。」
因為被刺殺,蘇晴瑤一進秦宮就修養了好幾天,今次是她第一次見安怡夫人,卻不知道安怡夫人忽然叫她來用膳是為了什麼,為什麼要問這件事,她當日不是已經交代得很清楚嗎?
「公主無需驚慌,本宮不過是問問,想不到陵兒的武功如此高強,那刺客能將都副將他們殺掉,定是武功高強之人,公主受驚了。」安怡夫人輕輕一笑,眼中閃動了瑩光。
心頭一驚,蘇晴月不敢對上安怡夫人的眼楮,本能地將早已想好的言詞說出來,「令夫人擔心,鴻禧實在惶恐。那夜,一群刺客忽然出現,都副將他們準備不及,才會被刺客有機可趁,為救鴻禧,連累七殿下受傷,鴻禧有罪!」
「一群刺客?」安怡夫人,眨眨眼,卻笑道,「公主莫要多慮,本宮並無怪責的意思,公主一路過來,想必非常勞累。陵兒能照顧公主安全,本宮甚感欣慰,幸好公主無恙。」
說到此,蘇晴瑤臉上也揚起一抹笑,含著點點情意,「謝夫人關心,鴻禧惶恐。」
安怡夫人一眼看見蘇晴瑤臉上的笑,卻不動聲色地加重笑容,招呼蘇晴瑤繼續用餐,時不時聊一下關于景陵的事,而蘇晴瑤總是听得很認真,不時還會詢問安怡夫人幾句。
一餐晚膳下來,兩人相處得都不錯。
送走蘇晴瑤,樂姬忍不住上前問道,「夫人,你是擔心七殿下會迎娶鴻禧公主?」
七殿下對鴻禧公主有恩,而且,她剛才也看得出,鴻禧公主對七殿下有情,如果七殿下真的娶了鴻禧公主,他勢必會影響六殿下。
「會嗎?」安怡夫人沒有正面回答,略有所思地看著一旁的蠟燭,美麗動人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中閃動著火光,「樂姬,那夜是否的確是一群刺客襲擊鴻禧公主她們?」
想著,安怡夫人又問,美眸中噙著絲絲凌厲的凝重。
景陵和鴻禧公主回宮後,一致稱當晚的刺客是一群人,都副將他們準備不足才會被擊殺的,但,景陵的武功不及都副將,那群刺客能將都副將他們刺殺,景陵居然能在他們的劍下安全無恙地保住鴻禧公主?
樂姬一愣,如實道,「回稟夫人,殿下和公主確實是這樣和大王回稟的,現在,都副將他們都已經被刺客所殺,此事,奴婢很難說。」
樂姬自幼跟在安怡夫人身旁,她當然直話直說,她總覺得夫人好像在懷疑七殿下和鴻禧公主有事隱瞞了。
「嗯。」安怡夫人沉默一陣,點了點頭,又問,「逸兒宮中的事處理得如何?」
「回夫人,奴婢已經查明,是一太監趁殿下出宮巡視時,將夫人賞賜殿下的吉祥瑞獸給調包了,此事恐怕也是王後所為,她想嫁禍給殿下,讓外人以為是殿下不滿七殿下,才命人將詛咒之書藏在秦姑娘的房中!」樂姬語氣加重。
宮中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還關乎到太後和自己的兒子,安怡夫人有什麼可能不知道?
上次,君蘭在那宮女玉秋房中發現了景逸的玉瑞獸,無論怎麼說,這件事都和景逸月兌不了關系,但因為,景逸現在不在宮中,眾人也無法找他問個清楚,此事才暫時被壓下,況且,大王也不會相信景逸會做出這樣的事。
「夫人,你無需過分擔憂,大王是不會相信王後的毒計,大王如此寵愛六殿下,一定不會相信宮中的流言蜚語!」樂姬又加一句,語氣堅定。
經「有心人」的散布,現在宮中不少人都說,六皇子景逸要和七皇子景陵相爭,詛咒書一事就是開始。
「嗯,你先退下吧,我想休息一下。」安怡夫人點點頭,紅唇邊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淺淺的,美艷動人。
樂姬明白安怡夫人的心思,沒有繼續停留,轉身退下。
*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宮中四處也彌漫起濃濃的佳節氣息,各宮都被精心打掃過一番,走廊上掛著大紅燈籠,花園中鋪滿了白雪。
此刻,宮門下,一輛掛著皇家標志的黑馬車停在宮門一側。
「鴻禧叩見七殿下。」佇立在馬車一旁,冷得口呼白氣的美麗少女瞧見來人,眸子內閃出亮光,隨後,得體地行禮迎接。
「鴻禧公主已經準備好了?」來人並沒有客套,上前就問重點。
「回殿下,鴻禧經已準備好。」蘇晴瑤美眸一眨,臉上的笑容不變,目及少年身旁臉帶輕紗的少女時,蘇晴瑤微微一愣,突然覺得這雙眼楮好像在哪里見過。
景陵率先一步扯過君蘭往馬車走去,蘇晴瑤見此,不敢再怠慢,連忙跟上去,在太監的幫助下乘上馬車,景陵和君蘭就坐在她對面。
蘇晴瑤來到秦國已經數日,她的身子修養得差不多,大王擔心她在宮中會覺得悶,所以就讓景陵帶蘇晴瑤出宮游玩一日,隨便也買一些喜慶的東西,正好快要過年了。
接到旨意的時候,景陵當然不樂意了,卻被君蘭狠瞪了一眼,無奈之下,他只好遵從大王的話,今天過來帶蘇晴瑤出宮玩。
馬車上,三人都沒有話說,蘇晴瑤坐在兩人對面,不時偷偷打量他們一眼,卻不敢過分,垂眸時,美眸中總會閃過幾縷情緒,白玉般的小臉上也不自覺地泛起了憂愁。
本來,君蘭是不用陪著景陵出宮的,但景陵非要拉著她一起過來,君蘭只好戴上面紗,將臉上的褐斑遮擋住。這次,還是蘇晴瑤來到秦國之後,君蘭第一次看見她。
和情報所說一樣,蘇晴瑤喜歡安靜,平時都是待在自己的宮中不出來,並沒有其他特別的地方,上次救她的時候,君蘭沒時間過多地處理自己的臉,加上她又不想被鬼剎認出,所以,臉上並沒有戴著任何東西,難保,蘇晴瑤會懷疑什麼……
思索間,肩膀忽然被人撞了撞,君蘭移眸就對上景陵深黑色眸子,他微微扁起雙唇,好像有點不滿意。
眼中劃過一道嚴厲,君蘭沒有再理會景陵,直到馬車停下,外面傳來梓沛的聲音。
「公子,姑娘,此處非常熱鬧,公子,姑娘要去看看嗎?」
「什麼地方?」景陵早已恢復過來,沉聲問道。
「回公子,是醉仙樓,似乎在舉辦著什麼活動,外面圍著很多百姓。公子,小人去打听一番?」梓沛問,言詞中難掩興奮。進宮數十年,這次是梓沛第一次出宮,加上景陵已經吩咐過,要他隨便找幾個地方逛逛就行,梓沛明白景陵的心思,他覺得這個醉仙樓挺好的,很熱鬧。
「去吧。」車廂內傳來少年的聲音,清悅中帶著淡淡的威嚴,潛入人心。
梓沛聞言,立刻應道,從馬車上跳下去,兩三下就竄進人群中,沒過多久就回來了。臉上紅紅的,額間還沁出了汗,興奮地朝車廂內的人道,「公子,小人剛才去打听一番,原來這醉仙樓今日要搞一個新春拍賣會,據說是今年的最後一場,將壓低的寶貝都拿出來了,非常熱鬧,公子要不要去進去看看?這才剛開始呢!」
車廂內沉默一陣,隨後,簾子被掀起,俊美的公子探首而出,陽光落在他身上,映射出一道奪目的弧線,驚艷住了四周的人。
俊公子動作利落地從馬車上跳下,輕抿著雙唇打量四周的情況,一身華袍穿戴在他挺拔偉岸的身軀上,更顯得氣勢不凡。
「姑娘小心。」耳畔響起一聲謹慎,原來是秀美的女子從車廂內出來,正不知所措的時候,梓沛會意地伸手將她扶下來。
蘇晴瑤見此,目光不知覺地在景陵身上徘徊一陣,見他沒有任何反應,眸光頓時黯淡了些許。將手交給梓沛,動作優雅地車上下來。
緊隨其後的是一身素白的少女,她臉上帶著白色的面紗,眾人看不清她的樣子,待回神時,她已經從馬車上自行跳下,英姿颯爽。
「蘭兒。」
剛落地,哀怨的聲音就飄到身後。輕輕蹙眉,君蘭不留痕跡地瞪了景陵一眼,又若無其事地打量四周的情況。
和梓沛說的一樣,今天的醉仙樓的確是熱鬧非凡,遠勝與大街上的客棧。
大門上高掛著喜慶的紅燈籠,倚欄上綁著輕盈的彩帶,隨風起舞,遮掩住冬日的陽光。醉仙樓樓高三層,今天,上上下下都站滿了人,站在大門外都能听見里面的盛況,鼓膜一震一震的。
「幾位貴人,里面請!」在門外迎客的青年人見景陵他們打扮富貴,立刻上前指引,帶著他們走進醉仙樓內,听聞他們是第一次過來,又特意和他們講解了一些情況,帶著他們來到二樓的廂房。
正如梓沛說的一樣,今天的拍賣會是為了清貨,所以拿出了很多東西,這件事,君蘭並不清楚,想來是萼姬臨時決定的,恐怕是貨艙放不下這麼多東西了吧,每個月都有那麼幾次,所以,君蘭並不好奇。
跟著年輕人來到廂房,坐在圓桌上,從這個位置可以看見下方的大廳,不時會有人將商鋪搬到高台上,看見適合的,就能叫價,現在情況非常熱鬧,就連普通的百姓也能過來玩玩。
「想不到秦國之內竟有如此新奇的拍賣會。」蘇晴瑤坐在靠窗戶的位置,視線放到下方的大廳上,唇邊揚起一抹愉悅的弧度,對這拍賣會很感興趣。
「是啊,姑娘,小人也是第一次來到這拍賣會上,在宮中也曾听聞過醉仙樓的名號,這會兒還是第一個過來看看呢!」梓沛站在一旁,激動地說道,恨不得自己也沖下去買些東西回來。
「呵呵。」蘇晴瑤掩嘴一笑,微微側身端正坐姿,對坐在君蘭旁邊的景陵道,「公子,下方相當熱鬧,不知公子可有東西要購買?」
「沒。」景陵抿了抿,眸光微沉,「姑娘若是有喜歡的東西,盡管叫價便可。」
蘇晴瑤听得出景陵語氣中的冷漠,臉色不禁慘白了些,目光在君蘭身上徘徊一陣,黯然地低頭道,「晴瑤先謝過公子。」
隨後,蘇晴瑤就沒有再多說,垂首默默地吃著糕點,就連梓沛也感覺出廂房內的氣氛,恭敬地站在一旁服侍著。
君蘭對這拍賣會興趣不大,過程也甚少說話,視線不是在蘇晴瑤身上掠過,眸光深邃,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一場拍賣會下來,幾人都分別買了一些東西,然後就離開了,乘著馬車在華陽城內隨意地逛了一陣,最終是蘇晴瑤提出要回宮休息,景陵當然不會阻攔她。
回到宮中,正好是下午時分,因為蘇晴瑤暫住的宮殿就在子和宮那邊,所以,景陵還必須得護送她回宮休息,半途中,突然有一個小太監迎面跑過來,跪在雪地上對景陵和蘇晴瑤道。
「奴才叩見七殿下,鴻禧公主。殿下,公主,大皇子殿下和諸位殿下正在花園中設宴,要奴才過來請殿下和公主前去一聚。」
聞言,蘇晴瑤莫名地怔了一下,隨後抿緊雙唇,目光放在身旁高大的少年身上,美眸內閃動著瑩瑩亮光,無聲地詢問著。
景陵沉思一陣,對那太監道,「回去和大皇兄說,本殿下剛和公主回宮,感覺身體疲倦,下次再和諸位皇兄賞雪茗茶。」
「喏。」那太監怔了怔,然後才起身退下。
「既然殿下覺得勞累,鴻禧便不再打擾,鴻禧先行告退。」不等景陵回應,蘇晴瑤側身就往自己的宮殿走去,步伐匆匆。
君蘭眯眼,柳眉輕蹙。
「蘭兒,我們走吧!」景陵側首一笑,燦爛明活,自行牽起君蘭的手往子和宮走去,哪有半點勞累的表現?
「景陵,你對陳國公主有什麼看法?」君蘭忽然問道,語氣不明。
「沒有看法!」景陵馬上回話,握住君蘭的手收緊。
「哦!」瞥了瞥嘴,君蘭應了聲,斜了景陵一眼,然後就沒有繼續說話了。
景陵回來後已經他和陳國公主在路上的事和君蘭說了一遍,沒有什麼特別的,一路上都是都副將他們在照顧鴻禧公主,景陵充其量就是一個撐場面的。那日,鬼剎突然出現,瞬間斬殺了都副將他們,景陵不得不出手救下陳國公主,在回宮之前,景陵特意交代陳國公主不能具體的事情的說出來,而陳國公主也安靜,的確按照景陵的話來做。
到現在,陳國公主都沒有動作,不會主動見景陵,也沒有要求什麼,讓人猜不透她到底想干什麼。
「蘭兒,我剛才看見醉仙樓里拍賣出一塊很漂亮的玉佩,你喜不喜歡?」景陵扯了扯君蘭的手,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塊玉佩,俊臉上揚著炫目的笑。
玉佩造形精致,呈五彩色,非常漂亮,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靈動的亮光。
「你什麼時候買的?」君蘭一眼就認出了這塊五彩玉,秀眉卻皺緊了。
剛才在醉仙樓的時候,景陵一直和她在一起,偶然只會出手買幾件東西,打算送給大王他們當賀禮,其中似乎沒有這塊五彩玉啊?
梓沛聰穎過人,默默地收住步伐,停在原地目送景陵他們走遠。
*
另一邊,花園小榭中,數個衣著華麗的男女跪坐在矮桌附近,不時閑聊幾句,發出一陣輕雅的笑聲,畫面甚美。
一個太監從遠處跑進小榭中,跪在地上揚聲道,「奴才叩見大皇子殿下,太子殿下,少將軍!」
「怎麼,景陵和鴻禧公主呢,怎麼不見人?」太子景玄轉過身,沒看見景陵他們,帶著輕蔑喝道。
太監恭敬道,「回太子殿下,七殿下和鴻禧公主剛從宮外回來,身體勞累,七殿下讓奴才轉告大皇子殿下和太子殿下,來日再聚。」
「哼!又是出宮!」太子哼了聲,眼帶怒火地喝掉手旁的茶水。
自從青樓那件事被大王知道之後,太子就不能在肆意地出宮,加上現在又準備新年了,太子幾乎每天都要待在自己宮里頭,今天要不是尉遲少將軍從邊關回來,他也不能走到花園里喝茶聊天,現在听聞景陵可以出宮去玩,太子當然不服氣了!
他之前還讓大王允許他去護送陳國公主進宮,結果,大王卻執意要景陵去,還讓景陵有機會救下陳國公主,立下大功,太子不用想都知道這件事已經傳回了陳國,陳王一定會記住景陵這個名字!
如果不是景陵插手,陳王記住的人一定是他太子景玄!
「嗯,先退下吧。」大皇子思索著讓太監退下,對眾人道,「陳國公主在進宮的路上遭人刺殺,七皇弟多陪陪鴻禧公主也是應該的。」
「是末將疏忽。」
大皇子剛說完,坐在他不遠處的少年忽然拱手,嗓音中略顯沙啞,由于長期征戰在外,少年的膚色比起諸位皇子要沉黃一些,卻更顯得英氣勃勃。
褪去一身戰甲,換上一襲衣袍,少年的氣勢微微收斂了些,英俊剛毅的臉上從來都是表情不多,濃黑劍眉間藏著鋒利。
此人便是尉遲大將軍,尉遲雄正的長子,秦國才女尉遲芷靈的兄長,尉遲颯,秦國出名的少將軍,常年駐守邊關,因為新春快到,大王才傳召尉遲颯回華陽城的。
現在,尉遲颯暫時負責整個華陽城的安危,包括了華陽道。陳國公主在華陽道外被人刺殺,尉遲颯難辭其咎。
「阿颯,本殿下沒有怪責你的意思,只是好奇那群刺客是從何而來,至今仍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大皇子朝尉遲颯揮了揮手,目光卻在他身旁的少女那邊掃過。
少女披著精美的獸皮披風,精致漂亮的臉上噙著淺淺的笑,一雙黑眸水靈動人,如同滿布繁星的黑夜。少女甚少言語,卻叫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不單單是因為她的美,還因為她的氣質,像沁透心脾的輕風,洗滌心田。
此女,便是七年後的尉遲芷靈,比起七年前,她更加漂亮,哪怕是眨眼的一個小動作,也叫人迷醉。
察覺到大皇子的目光,尉遲芷靈微愣,隨後抱以傾城一笑,身後的白雪美景頓時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