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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景陵要出宮

「姑娘!」

馬兒猛地停下來,前蹄在半空中蹬了幾下,然後站穩在地上。

燕驚瀾眼中閃出亮光,快步走到馬兒旁邊,只見一個穿著深色大袍的少年正斜眸看著自己,臉上戴著同為深色的面紗,根本看不清他下半張臉長什麼樣子。少年的眼眸狹長,眼角微翹,噙著絲絲風韻,一雙漆黑的眼珠子長期泛著刀刃般的利光,似要將自己穿透。

看著他的眼楮,頓時覺得四周的寒風冷了少。

在燕驚瀾打量君蘭的同時,君蘭也在打量他,總算看清了他的樣子。

烏發盤冠,濃黑劍眉斜飛入鬢,眉宇間透著傲然氣勢,眼型狹長如劍刃,一雙眼眸漆黑如墨,正冒出幾點星光。鼻梁剛毅高挺,雙唇飽滿紅潤,唇下皓齒潔白,是個難得一見的英俊男子,身上的氣勢也是旁人無法攀比的。

這,就是燕驚瀾?當日在醉仙樓內,被蒙面人刺殺的人就是他!

當日,君蘭從二樓俯視下去,正好看見燕驚瀾坐在高台前方的位子,加上他又被蒙面人襲擊,君蘭自然記得他的樣子。

他剛才說,她是不是鬼姬,難道他知道了什麼?

「姑娘!」見君蘭此身打扮,燕驚瀾頓住,又道,「昨晚在下並非有意冒犯,連累了姑娘,如今見姑娘無恙,在下就放心了。」

雖然君蘭現在的打扮和之前所見的都不一樣,但燕驚瀾還是一眼就能認出她,不是靠肉眼的所見,而是感覺,第一眼就認定了她!

燕驚瀾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他昨夜和一眾暗衛一路從山林里追到城內,來到醉仙樓附近才停下,此時,君蘭和老鬼頭他們都已經不見了。燕驚瀾喝住一眾暗衛,帶著人轉身離去,心中已經有了幾分明了。

鬼王閣,醉仙樓,他一早就知道這兩者之間有著聯系,這次來到秦國,他特意去看了一番,結果遇見醉仙樓的鬼姬,還被她出手所救。那一襲血紅飛舞在刀光劍影中,轉逝消失在暗夜白雪中,留給他的只有張狂肆意的紅!

別過醉仙樓,他便直接上了仙臨寺,豈料在梅林雪地重撞見一襲出塵青衣,那不經意的回眸一瞥,像毒針般刺入他的心頭,鎖住心神與靈魂。

如今再見,她一身暗衣,眼神清涼而凌厲,氣勢收斂卻同樣凌駕于人之上。

君蘭眯眼,不回答他的話,馬兒會意地長嘯一聲,似在警告燕驚瀾不要擋道。

燕驚瀾心頭微驚,連忙表明來意,「在下當日在醉仙樓內得到鬼姬姑娘相救,昨日又在寺中撞進姑娘,因為擔心兩位老前輩會傷害姑娘,在下才帶著一眾手下追到醉仙樓附近。鬼姬姑娘和姑娘的武功同樣不凡,在下不太相信在華陽城內會有兩個絕妙女子,于是便大膽猜測,姑娘就是鬼姬姑娘!」

再見君蘭,她毫發不損,燕驚瀾更加驚訝她的武功。

饒是他,就算再暗衛的幫助下,也用了將近半柱香的時間才能沖破老前輩的內力,她昨夜明明是惹怒了他們兩人,現在還能毫發不損地出現在他面前,這是不是表明,她的武功遠在兩個老前輩之上,甚至已經將他們殺掉?

醉仙樓,鬼姬,果然不簡單!

君蘭揚眉,為燕驚瀾的心思。

她昨夜的確是帶著老鬼頭他們去了醉仙樓,沒想到燕驚瀾能將這些零碎的事聯系在一起。他來秦國到底是為什麼,秦國和燕國之間,似乎沒有太大的關系。

「姑娘,我今天便要啟程回燕國,不知下次再來秦國是何時,這塊玉佩是我近身之物,希望姑娘能帶在身旁,他朝姑娘若有事相求,就帶著玉佩到燕國湛王府!」燕驚瀾沒有遲緩,從腰間接下一塊白玉遞給君蘭。

白玉小巧精致,形如飛燕,鳥首處瓖著一顆紅色寶石,寶光劃過,氣勢不凡。

「湛王府?燕湛邰?」清婉空靈的嗓音從面紗下揚出,君蘭垂眸看著男人手中的白玉佩。

燕湛邰,燕國八皇子,燕國第一戰神,在七國中名氣頗高,據聞和燕驚瀾的關系不錯。

「是!」燕驚瀾直視君蘭的眼楮,黑眸內堅定一片,「想必鬼姬姑娘已經猜到在下的身份,在下也不想和姑娘隱瞞,假若姑娘有事,盡可飛燕白玉去燕國找在下,無論何事,在下一定會鼎力相助!」

「我,認識你?」君蘭抬眸,修長的睫毛縴細如刃。

那晚救燕驚瀾是因為醉仙樓內不準鬧事,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自己什麼時候見過燕驚瀾,值得他說出「無論何事」這個詞。

燕驚瀾微愣,可能是想不到君蘭的直接,他略略思索一番,卻想不透個中原由。

這次來秦國,他沒想到自己會遇見她,這一切都不在他的計劃之內,但莫名地,他就是想這樣做。昨晚,親眼看著她被兩個老人追殺,他急得甚是願意拿自己的命來換她,如果不是暗衛及時趕來,他恐怕會因為強行運轉內力而受傷,直到得知她無恙,心腔內壓著的脹痛感才消失。

「不認識。」一番思索,燕驚瀾坦白搖頭,抬眸對上君蘭的眼楮,同樣堅定,不怕萬物來犯,「姑娘當日救命之恩,在下銘記在心,但無奈,在下有要事趕回燕國,不能多留,唯有將近身玉佩交給姑娘,只要姑娘開聲,無論何事,燕驚瀾都會幫助姑娘!」

「無論何事?」

話音里染上幾分笑意,眼眸內隱約涌起一點亮光。

「駕!」

不等燕驚瀾回神,君蘭突然拿去的他的玉佩,揚起馬鞭拍在馬背上,馬兒吃痛,立刻往前奔去,將燕驚瀾撞開,一襲暗袍搖曳在山林晨霧中,如畫龍點楮般顯眼。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燕驚瀾很快回神,往前追上去,揚聲問道。

鬼姬,鬼姬,絕對不是真名字。

「你不需要知道,記住你自己是誰!」遠遠地,女子輕悅的話音傳來,帶著冷冷殺意。

記住燕驚瀾是誰?

「主上,屬下去追!」一道暗影忽然降落在燕驚瀾身旁,微怒道。

無塵方才一直在旁邊保護燕驚瀾,自然是看到了君蘭的囂張,看見他家主上,居然還坐在馬上一動不動,還敢用這種語氣威脅主上,甚至,主上居然將白玉飛燕交給她,還是用請求的語氣。

「無塵!」燕驚瀾直視前方,厲聲一句。

「屬下知罪,屬下自行領罰!」無塵一驚,收回心思。

燕驚瀾沉默一陣,將目光移到山林之上,正好是日輪升起的方向,那邊是燕國。冷光閃動,「下不為例,王,太後有何事?」

無塵咬牙,略顯憤怒,「主上,太後飛鴿傳書而來,要主上立刻回國,迎娶魏大人長女為後,保定皇位!」

「為後?」燕驚瀾輕皺眉,腦海中掠過一道青影。大步邁向,衣袍在寒風中揚起,劃過一道弧線,「回國,通知無相,清殺魏家!」

果決冷冽,殺意涌動!

「主上?」無塵大驚地望向燕驚瀾的背影,如此的高高在上,這個才是他誓死追隨的主上,不會被旁人威脅,「是,屬下領命!絕不留魏家一人!」

殺魏家,勢必得罪太後,但,那又如何?

*

另一邊,華陽城內,西樓望月客棧,北雲廂房內正傳出兵兵乓乓的用餐聲,可想里面正上演著一場「風卷殘雲」。走廊上,掌櫃打扮的中年人快步跑過來,推開門,跑到暗袍貴公子身旁,伏在她耳邊說了句話,將手中帖子交給她。

「嗯。」接過大紅帖子,君蘭點點頭,掌櫃會意退出廂房。

「林郎,發生什麼事了,誰家的喜帖呀,喲,真是漂亮,不會是大王送來的吧?」百媚娘依舊風情萬種地倚在君蘭身旁,一只白皙的小手像游蛇探到君蘭手中的喜帖上。

百媚娘幾人認定君蘭是「太監」,之前听聞她要進宮當皇商,還擔心她會不會被宮中的熟人認出,今早,他們飛雲鏢局正好在山頭那兒忙著興建牧場,看見君蘭過來巡視,就跟著她一起來到西樓望月,半途詢問一番,得知她沒事才放下心,如今,突然送來一份喜帖,百媚娘不禁懷疑是王宮所為。

林嵐在華陽城中,只認識他們幾個人,最近除了接觸過王宮外,還有誰會給她送帖子?

這樣一想,陳英、華雲,連劉老四都緊張地看著君蘭,擔心她的身份是不是被「主子」的對頭發現了。

「林老板發什麼事了,可需要我們兄弟幫忙?」旁邊的張黑發現異常,連忙問。

君蘭信守承諾,沒動他黑煞風山寨一人,加上張黑心底佩服這個少年的宏圖大略,自然會幫助他。

「沒事,商會的帖子。」君蘭揚了揚手中東西,視線掃過他們幾人,隨後回到帖子上面。

大王的速度很快,今天已經將皇商一事公布下來,有很多人都在祝賀林嵐更上一層樓,而林嵐名下產業都作出了回應,打出了優惠,來光顧的人有很多。

華陽城商會,顧名思義,就是在華陽城內經商的生意人組成一個組織,目的是增加大家之間的交流,得到共贏。開始的時候,商會也邀請過林嵐,但被拒絕,之後,商會就不管林嵐了,今天突然送來喜帖,說是他們的會長想見林嵐,日期待定。

眸光閃動,君蘭將喜帖交給李文,讓他留意商會的舉動,看看他們要做什麼。

一個敵人或者可以無視,但商會里面包含的幾乎是整個華陽城的所有大商家,如今,林嵐年紀輕輕地踩在他們頭上,誰知道這些商人會不會不服,搞出一點事情來。

商會,有時也挺麻煩的。

吃過飯,君蘭和陳英、張黑他們交代一下牧場的建築,飛雲鏢局和黑煞風山寨什麼都不多,就男丁最多,正好讓他們來負責修建牧場,可靠、時間快。

交代完畢,君蘭離開西樓望月客棧,去到隱蔽的民房內換好一身衣服,又在街上逛了一陣,買了些東西,趕在宮門門禁前回到王宮中,先將仙臨寺的香袋和一些小玩兒交給太後,詢問了太後一些情況。

太後心情很好,腳上穿著林嵐給她的雪狐靴,樂呵呵地拉著君蘭將林嵐的事道出,還說有機會一定要讓君蘭見見林嵐。

君蘭逐一應道,直到準備用晚膳的時候,君蘭才和太後道別,直奔子和宮。

子和宮內,白雪鋪滿庭園,少年卓立在雪地上,手臂上听著一只健壯黑鷹,一人一鷹似乎在交談。

今日,他穿著暗黑色的大袍子,上面以金線繡畫著精美的圖紋,勾勒出他矯健挺拔的身姿,悅目間帶有凌人的氣勢。

寒風吹起,揚起他的衣袍,在白雪上映出一道暗影。

「啾?」雄鷹忽然啼叫一聲,打破這幅美卷。

「啊!」君蘭本在出神,突然被驚醒,腳下不慎踩在一片冰凌上,身體失去平衡,直直地從走廊上撲向雪地。

「蘭兒!」

「啾!」

噗!

少年的緊張,雄鷹的叫聲同時響起,隨後,有重物倒在雪地上,天地驟然安靜。

軟軟的、暖暖的,像上等的絲綢般柔滑,又像蜜棗一樣甜甜的。

多種感覺涌上心頭,逼得君蘭瞪大雙眼,正好身下的人也睜大眼楮,黑眸內映著她漣漪重重的眼楮。胸口被壓得痛痛的,心髒拼命地跳動著,像一只大鷹跑進了身體里,在撕扯的皮肉,想要離開的自己的主人,投奔他人懷抱。

「唔!」瞳孔皺縮,因為嘴唇被咬了下,一雙手搭在腰間。

噗!

白雪中,少女壓著少年,兩人面對面,自然唇貼唇,然而下一刻,少女慌亂地爬起來,大步後退,不小心撞在高高的走廊上,險些跌坐下去,幸好少年反應飛快,站起身,伸手拉住她,扯入懷里,抱緊,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景陵,你,你快放手!」君蘭被景陵結實的胸膛撞痛,爭扎著要推開他,眼楮瞪得大大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她剛才居然親了景陵,這個從小被她看著長大的少年,她居然親他了?

景陵收緊臂力,腦袋貼在君蘭耳畔,任由她捶打著自己。咬了咬唇,「蘭兒,我,我,剛才,我,我,你,想,我,」眼中劃過怒火,景陵率先抬起腦袋,直直地看著君蘭,豁出去般,大聲道,「蘭兒,我明天就要出宮了!」

世界靜了。

「啾!」黑鷹本來停在屋檐上看著他們,听到少年的話,黑鷹尖銳地叫了聲,恨鐵不成鋼。

「出宮?」君蘭眨眨眼,沒理會黑鷹,問景陵,眼神染上幾分凝重,「你出宮去哪,是大王是吩咐?」

這些年,由于聖僧護航,大王也開始重視景陵,幾乎每次外出狩獵都會帶著他,偶爾會將朝中一些事交給他處理,但,從來沒讓景陵出宮辦過事。

「嗯!」景陵俊臉微紅,銳利地瞪了上空一眼,摟著君蘭回到寢宮內,順便將大王的吩咐告訴他。

原來,臨近春節了,各國之間的交往也會變得頻繁,此番,陳國特意讓他們的小公主來到秦國道賀,大王听聞此事非常高興,于是讓景陵親自去接陳國小公主進華陽城,明天一早就要出發,務必趕在春節之前回來,一來一往也要數十天。

數十天,並不是一段太長的時間,但對景陵來說卻是非常漫長,這是他第一次離開君蘭這麼長時間,以往就算君蘭出宮辦事,最多三天就會回來,數十天對他來說,真的太長太長了。

「蘭兒,要不,我去跟父王說,讓其他人去接她?」蹙著好看的眉,景陵微微扁嘴,眼巴巴地看著君蘭。

今早,大王說這件事的時候,所有皇子都在,有幾人爭著要去接陳國公主,要是能先一步和陳國大好關系,這對他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但大王偏偏要景陵這個平時並不愛表現的兒子去接陳國公主,美名曰,景陵和聖僧有關系,由他去接陳國公主是最適合不過,非常得體。

得體不得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要離開君蘭數十天!

「不,大王已經下定主意,你強行抗旨,景玄一定會咬住你不放。」君蘭坐在矮桌後,眯眼間,利光閃過。

陳國以往也有派人來向秦國道賀,但都是一些使臣,這次直接讓一個小公主過來,絕對不是單純的道賀!陳國離燕國不遠,陳國的國力比不上燕國,可能,陳國是在找支援,陳王擔心燕國新王會對他陳國下手,所以要找一個同盟,秦國最好的選擇,拉攏了秦國,就等于把趙國也拉攏了,一箭雙雕,誰都會選!

但是,大王為什麼要讓景陵去,常言道,先拔頭籌,大王就不怕景陵會和陳國連成一線,還是說,大王相信景陵不會這樣做?

「蘭兒,我,」景陵咬咬牙,猛地伸手將沉思中的少女抱緊,雙唇靠近她的耳邊,身體微微顫抖,「蘭兒,我答應我,我一定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一定會在春節,不!我一定會很快很快回來,你等我!蘭兒,我,我,我想這樣一直抱著你不放!」豁出去般喊道,雙臂同時地收緊,似乎要把她嬌軟的身子揉進懷里。

「嘶,痛!」少女抱怨一聲,牽手扯住他胸前的衣袍,扭了扭腦袋,讓自己呼吸過來,「景陵,你干什麼,快松手,我透不過氣了!」

「不放!」一口拒絕,微微松開雙手的力度,然後沉默一陣,搶在她張口呵斥前說道。

「蘭兒,你知道陳國公主來秦國是為了什麼嗎,他們是想和親,燕國新王登基,定會大張旗鼓,出兵攻打鄰國,陳國離燕國最近,陳國兵力一向比不上燕國,當初燕國先王還和陳王有些交情,但如今,燕國新王身份未明,陳王擔心地位不保,所以急著找援兵,秦國是他最好的選擇!」雙臂收緊,說話的速度很口,幾乎是一口氣將話說完。

「我知道,這是遲早的事,景陵你先放手!」君蘭被抱得緊緊的,不禁蹙眉抱怨起來,卻听景陵又道,語氣是那麼的霸道、尖銳,直插心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我不管陳國有什麼目的,我不管他們想干什麼,我想娶的人只有你,永遠都只有你一個!」

話音未落,景陵迅速抬起腦袋,一雙星眸漆黑明亮,閃爍著灼痛心頭的亮光,清晰地倒影出她小嘴微張的臉。

「景,」

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景陵猛地俯首吻住她的唇,不同于方才的意外一吻,此刻的景陵仿佛將她的唇當成了美味,不停地啃咬著、磨蹭著,生疏緊張地在她的唇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君蘭被景陵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直到唇上傳來一痛,她才猛地回過神,忍不住咧起嘴角想抬首離開這種感覺。感覺,心房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要沖出來,明明想推開景陵,雙手卻緊緊地扯住他的衣服!

這種感覺,不受她的控制,心和身體好像成了兩個人,一個理智,另一個是……

景陵感覺到君蘭想爭扎,本能地伸手按住她的腦袋,舌頭卻不小心滑進了她的嘴巴,一種非常強烈的感覺頓時如洪流般沖向全身,叫他別放,叫他尋找更多,更多!

「唔!」景陵震驚得睜大眼楮,眼前的人兒正雙目緊閉,柳眉蹙起,似乎很難受,景陵嚇得立刻抬起腦袋,緊張地幫君蘭檢查起來,「蘭兒,蘭兒,你怎麼了,是不是,我,我咬痛了你?我,我不是故意,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蘭兒,沒事吧,哪里痛?」

有好幾次,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麼,尤其是今天,這種感覺特別強烈,強到他不能再抵御,直接就順從了心里的想法,將她抱住,然後咬她的雙唇,甚至,還想要更多,但到底想要什麼,他自己也清楚,就是像抱住她,吻住她,然後……

景陵很苦惱,如畫般的劍眉緊緊擰在一起,俊臉上染上一點紅暈。

小時候雖然也想咬蘭兒紅紅的唇,但從來不會這樣的,他怎麼可以這樣想,他怎麼可以這樣對蘭兒,不可以,不可以!

「咳咳!」

「蘭兒,你怎麼了,是不是我咬痛你了?」君蘭的咳嗽聲喚醒景陵,他如觸電般將目光放到君蘭身上,雙手胡亂地揮動著,想幫她檢查,卻不知道將手放在哪里,急得臉上的紅暈更重。

君蘭抬手攔住他,另一只手緊緊地捂住胸口,這兒跳很快。咬了咬唇,君蘭側首瞪了景陵一眼,黑眸內涌到著復雜的情緒,像是嚴厲,像是呵斥,又像是嬌羞。

「蘭兒,我,」

 !

景陵剛想說話,君蘭用力站起身,震落了幾卷竹簡。

居高臨下地斜了景陵一眼,君蘭快步離開著讓她慌亂的地方,白玉般的小臉上泛起梅紅色,思索很亂,很亂,她需要冷靜!

「蘭,」

「別過來!」

景陵正想追上去,君蘭冷冷丟下一句話,一手拉開房門,寒風白雪頓時涌進來,吹動了四周的炭火。

 !

少女將門摔上,素白的身影消失在少年眼內,四周頓時安靜下來,只有 里啪啦的炭火在燃燒。

矮桌後,少年緩緩跌坐下來,俊美的臉上染滿了黯然,昔日總是熠熠生輝的黑眸沉寂下來,額前垂下的一縷烏發無力地貼在臉上。四周很靜,腦袋卻很亂很亂,亂得讓人很痛,很痛!

良久後,少年終于有了動作,卻是咬緊自己的下唇,眼中帶著殺意,狠狠地咬住自己下唇,咬到流出鮮紅的液體,沿著白皙尖削的下巴滴落在衣袍上,像小溪,像瘋涌的小溪。

 !

這樣還不夠,少年猛地揚手拍掉矮桌上的所有東西,眼中的殺意升級成暴戾,站起身,一腳將矮桌踢飛,狠狠地摔到房門前,四分五裂!

咯咯!

雙手緊緊地握住,發出令人驚悚的聲音!

他佇立在木架前,高大的身軀上涌動著暗黑色的氣焰,俊美的臉一片沉黑,嘴角微微咧起,狠狠地咬住自己的下唇,鮮血直涌而下,嘴角一片血紅,駭人之極!一雙眼眸不停閃過殺意與寒光,凌厲入心!

無風,四周的炭火卻在顫抖,像卑微的下臣在像大王俯首求饒!

*

次日,穹蒼被一片陰霾所籠罩,白雪盈盈飄下,分割視野,寒風呼嘯而過,切皮入肉。

「老七,陳國鴻禧公主已經進入秦國邊境,不出數日便會加入華陽城境內,現在暫居驛站之內,你速速上前護送鴻禧公主安全進宮。」

「是,兒臣遵命。」

「老七,你今日是怎麼了,嘴巴為何受傷?」

「父王,七皇弟恐怕是被宮外」野貓「所咬,這傷,恐怖要數日才能痊愈,若是讓鴻禧公主看見,恐怕會有損我秦國威嚴!兒臣懇請父王讓兒臣去迎接公主殿下!」

「無礙,就由老七去!老七,你現在就去準備,都副將已經在城外等候,你立刻領兵前往,不能耽誤時辰!」

「是,兒臣遵命。」

「父王,這,這,他!」

……

「七殿下,七殿下,您還好嗎?」臉上長著濃密黑胡子的都副將見身旁的少年一臉晃神,好像隨時都會從馬背上摔下來,忍不住出聲叫醒他,心中同時也在好奇。

這七殿下雖然比上大殿下和六殿下的才思敏捷、文韜武略,也不像十四殿下那樣的叛逆不羈,但在宮中一向循規蹈矩,自己也見過他數次,每一次都是彬彬有禮,舉止得體的,這會兒怎麼一副身心不在的模樣,從出城到現在也是這幅模樣,似乎,一陣風就能吹走他。

「都副將有事?」少年眨了眼,淡淡地問道,語氣波瀾不驚,風一吹就沒了。

「末將,這,」都副將不禁頓了頓,關心地問景陵,「七殿下若然不舒服,可以到馬車上休息!」

眼簾微垂,視線在前方的雪道山林上游走,「沒事,這條路還有多遠?」

都副將疑惑地皺起眉,但也如實相告,「回稟七殿下,此道名為華陽道,是出入華陽城的必經之道,前方不遠處就是三里崖,崖下有一亭名為三里亭,出了十里亭之後,我等就能離開華陽道,正式進入岳州,鴻禧公主的鳳駕就在臨縣內休息,在我等前進之時,公主鳳駕也會啟程,大概需時半個月就能匯合,一來一往,最快也要一個月。」

華陽道兩旁皆是山林和峭壁,白雪鋪滿一地,寒風從山林內吹出,強勁的風力好像要把吹倒在地上。

「哦。」景陵應了聲,如同行尸走肉地驅使著馬兒前進,視線停留在前方,又好像在看著其他東西,俊美的臉被寒風吹得發白,唇角的傷口凝結著一塊血痂,微微隆起,傷口好像剛剛才愈合的。

昨晚咬傷自己,傷口剛剛才愈合,恐怕是流了一晚的血吧。

都副將見景陵這幅模樣也就沒有繼續開聲,指揮著士兵一路往前,在雪地上踩踏出一片咯吱咯吱的響聲,好像在踩碎的什麼。

不知不覺,一行人來到了三里崖下,四周空曠,只有他們這群人在前行。

咯咯,咯咯!

忽然,焦急的馬蹄聲破空傳來,沖破鼓膜,直入心頭。

馬上少年瞬間回神,瞳孔皺縮,扭頭望上三里崖上,唇邊已經揚起了燦爛的笑容,如重生的驕陽般的奪目。

「哮!」

一匹馬停在山崖上,因為趕來的速度太快,馬兒要蹬起上半身就能剎住步伐。一個人坐在馬背上,寒風撩起她的長發,在陰霾的天空中畫出一副美畫。

她沒有出聲,只是朝他揮動著手,一直目送他們走出華陽道。

「駕!」少年揚起馬鞭,策馬加快腳程,趕在最短的時間內回來,飛揚的墨發瞬間充滿生氣。

*

數日後。

隨著春節的臨近,天氣也越來越冷了,一場大雪甚至可以一連下上好幾天,厚厚的積雪讓人不太願意出宮行走。

太後的身體在入冬之後就變得越發虛弱,前幾天還患上了風寒,經大夫診斷需要多加休息,為此,君蘭特意從子和宮內出來一趟,到宜壽宮探望了太後一回,直到午後時分才離開。

花園中,萬物沉睡,白雪皚皚。

「姑姑,求姑姑饒命,奴婢,奴婢真的不敢!」

「饒命?你若真保存一命,本姑姑也並非不準,只可憐你家剛出生數日的孩童。」

「姑姑?求姑姑饒命,兄長前年才娶了嫂子,小娃兒是無辜的,姑姑,奴婢求姑姑饒命啊,奴婢願意听姑姑的話,奴婢一定會將事情辦妥!求姑姑饒命!」

忽然,假山後傳一個女人的哭喊求饒。

眸光閃動,君蘭往那邊掃了一眼,繼續往前。

在宮中,四處都是些陰謀詭計,只是這陰風吹不到她身旁,她就不會去管。

但是……

窸窸窣窣。

有一人在積雪上奔走,顯得很焦急。

假山後的人看見來人,立刻將宮女打發走,「好,你下去吧,記得將東**好,如果出了什麼差池,本姑姑絕不輕饒!」

「謝姑姑不殺之恩,奴婢定會將東**在榮欣娘娘床中,不會壞姑姑大事!」

「哎喲,不是叫你這小蹄子快走的嗎,還留在這里做什麼!」一把不男不女的聲音響起,明顯是個太監。

小宮女不敢再停留,捧著一些東西從假山後跑出,由于太害怕,她甚至不敢抬起腦袋,自然看不見在不遠處的花壇後站著一個穿著素白衣袍的人。

「鐘正,事情辦好了沒!」姑姑厲聲問太監鐘正。

「哎喲,姝雅姑姑,你盡管放心,奴才出馬,一定幫姑姑將事情辦妥,那些藥材,奴才已經命人磨成粉末加在了太後娘娘的藥湯中,傍晚時分,太後娘娘就會服藥!」

「好!」姝雅應道,「另一件事呢?」

「姑姑請放心,那本書奴才也已經命人藏在進了子和宮里頭,就在那丫頭的床底下,姑姑命人搜查一番就能發現。哎喲,您瞧奴才這嘴巴,該打,實在該打!呵呵,姑姑,時辰也不早了,奴才也要回去辦事了,姑姑,奴才先告退了!」太監被嚇了一下,立刻告退離開,步伐比來的時候還快,險些就摔倒在雪地上,同樣沒有發現不遠處的異樣。

榮欣娘娘,太後娘娘,子和宮?姝雅姑姑,王後!

*

「君蘭姑娘,你回來了?」梓沛打掃完景陵的寢宮,就看見一抹素白在走廊上飛快地走過,掠起一道勁風。梓沛不禁心驚,連忙跟上去,站在君蘭的房間門前焦急地問道,「姑娘,你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奴才有什麼能幫到你的?」

殿下臨走之前一再叮囑他要照顧好君蘭姑娘,如果殿下回來發現君蘭姑娘有何不妥,殿下肯定不會輕易饒過他的!

「梓沛,去將景陵練字用的布條全部拿過來!」良久後,昏暗的房間內才傳來少女冰凌的嗓音。頓了頓,又道,「命子和宮內的所有人宮人在今天之內將子和宮上下打掃一遍!」

梓沛微愣,很快回神,「喏!奴才遵命!」應罷,梓沛立刻跑回景陵的寢宮內辦事,沒等多久就抱著一堆東西跑進君蘭的房間內,待看清她手中的東西時,梓沛嚇得臉色一陣蒼白,險些抱住懷中的布塊。

「姑娘,這,這,這東西怎麼會在姑娘手中,此乃宮中禁忌,如果被旁人知道,是要殺頭的!」

君蘭跪坐在矮桌後,手中拿著一本用獸皮所制的皮書,皮書上面用朱紅色的顏料畫寫著一些文字與圖案,如同鬼影般歪歪扭扭的,非常詭異,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東西!

君蘭斜眸望向梓沛,臉上結成寒霜,「你覺得這本詛咒符書是我的?說實話,你的第一感覺,它是不是我的!」

沒錯,君蘭手中的獸皮書是教人如何用符咒,毒計去害人的,王宮內自古就不允許這些東西的存在,一旦被發現,就算是王後也要被重罰,甚至被廢位!

「這,回姑娘,奴才方才的第一感覺,這本符書,應該是姑娘所有。」梓沛對上君蘭的目光,不敢遮掩,直接道。

跟隨了景陵和君蘭數年,梓沛了解他們的性格,說一不二,叫你回答就回答,就算有心隱瞞都很難瞞住兩位主子。

「的確,一看就覺得是我的。」君蘭眯眼,丟下手中的符書,接過梓沛懷中的布條,從里面挑選出一些有用的東西。

宮中所有人都知道,秦君蘭是聖僧的弟子,當然也是相信佛祖鬼怪的。符書和鬼怪一說有關,秦君蘭私自收藏這種書,更是合情合理,沒有人會懷疑。

「梓沛,去打掃子和宮,隨意打掃一番就可以,任何人靠近我的房間,你不用阻止,記得她是誰就可!下去吧。」

「喏!奴才遵命!」

梓沛正想詢問,君蘭就開口吩咐。梓沛眼中泛起漣漪,隱約已經明白事情的起因,立刻就出去辦事。

君蘭姑娘會不會收藏這種書,他非常清楚,想不到這子和宮內居然也會如此「熱鬧」!

待君蘭整理好東西後,已經是午後將近傍晚時分,君蘭不敢遲緩,迅速收拾好東西,趕往太後的宜壽宮,來到小廚房的時候,宮女正好忙著在煮藥,看見君蘭連忙打招呼。

「我是幫太後娘娘煎藥的,你先去吧,這里交給我就可以。」君蘭輕抿起一抹笑,接過宮女手中的活兒。

「喏,秦姑娘,奴婢知道了。」

宮女知道君蘭很得太後的寵愛,也沒有過多疑惑的,交代幾聲,轉身就走出小廚房。

君蘭盯住她的背影,眼中掠過利光,見沒有可疑,目光才回到沙煲上,那苦澀的中藥味刺激著味覺。

小廚房內,一片陰暗,沙煲內涌動出的白煙如同索命鬼魂,就在少女眼前叫囂著。

宜壽宮內卻是燈火通明,炭爐燃燒得正旺盛,暖意在宮中游動,明亮的火光落在王後美麗溫婉的臉上,似乎點綴上一層金光,就像佛堂內面目仁善的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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