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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老鬼頭,瘋老子

祈福完畢,天已入夜,繁星可數,滿地白雪,寒風嚷嚷。

「君蘭姑娘請稍等,晚膳正在準備,貧僧待會讓人過來通知姑娘。」

「嗯,有勞大師。」

佛堂內透著暗黃的燭光,兩個人站在門口,各自雙手合十道別一番,分道揚鑣。

入夜後的仙臨寺另有一番美景,枯木白雪,石像小道,旁邊是一片木建的房子,供信眾暫住,前方不遠處是一片盛開的梅林,遠遠就能瞧見那艷紅色的梅花,寒風中染上了梅香。

忽然,臉上刺骨一冷,仰首一望,原來又下雪了,無盡的黑夜里飄揚出零碎的雪白,夜空似乎破碎了。

「啾!」

「啾!」

兩聲尖銳的鷹啼響起,君蘭望去,只見在艷紅的梅林之上盤旋著一黑一白兩抹流影,它們姿態優美,在漆黑的虛空中肆意地飛舞著,像追逐嬉鬧。

「黑羽?」看清黑影的樣子,君蘭不禁蹙起柳眉,邁步走向梅林。

黑羽,就是聖僧當年給她和景陵的黑鷹,因為全身羽毛都是黑色的,所以景陵就叫它黑羽。黑羽平時都是自由地到處飛翔,等到景陵和君蘭找它的時候,它才會出現,偶爾也會跟著他們一起。

但是,黑羽為什麼會這個時候出現在仙臨寺里,還有,那只白鷹是誰的?聖僧回來了?!

念此,君蘭加快腳步朝梅林跑來,黑鷹似乎看見了她,長嘯一聲,丟下白鷹停在她手臂上,扭動著猙獰的鷹頭和她打招呼。

白鷹沒有走開,停在君蘭旁邊的梅樹上,扭著腦袋,好像在打量她,「啾!」

掃了白鷹一眼,君蘭快聲問黑鷹,「黑羽,你為什麼會在這里,聖僧回來了?」

當年一別太過匆忙,君蘭沒有任何心理準備,聖僧就出現了,等她想好要追問聖僧的時候,他卻一聲不吭地走了,足足七年都沒有再出現!

聖僧到底知道什麼!他是不是知道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說的天命是不是指她,帝星是不是景陵!他為什麼說景陵沒有登基的一日!

「啾!」黑鷹搖頭,張開翅膀指向白鷹,在向君蘭介紹自己的新朋友。

「你朋友?」壓住心中的暗涌,君蘭皺眉望向白鷹,它又朝自己叫了一聲,輕巧地跳到樹枝前面,好像想過來。

「啾!」黑鷹回叫一聲。

君蘭疑惑一下,緩緩朝白鷹抬起另一手。

「啾。」黑鷹鼓勵似的叫了一聲,白鷹縮了縮,警惕地盯住君蘭,又看看黑鷹,然後才小心地邁出一步,踩在君蘭的手腕上,見她沒有惡意,才將另一只爪子也踏上來,跟黑鷹一只一邊地站在君蘭的雙臂上。

「啾!」

「啾!」

白鷹叫了聲,黑鷹也回它一聲,感情似乎很好。

看看了它們一眼,君蘭頓時恍然,微揚唇角道,「黑羽,這是你朋友?」

「啾!」黑鷹點點頭,叫聲里帶著幾分自豪,好像在跟人炫耀自己的媳婦兒有多漂亮。

「哈哈。」見此,君蘭忍不住笑出聲,眼帶眸光地打量自己雙臂上的兩只大鷹,開滿了紅梅的樹枝延伸在她頭頂之上,隱約散發出一道紅光,空靈奪目,為黑夜添上絕美一筆。

「白,黑白,羽翼,白翼,你以後就叫白翼,怎麼樣?」少女輕快地問道,清婉的嗓音流淌進心底,也許,哪怕她要的是天下,旁人都會答應她。

「啾!」果然,白鷹很快就點頭,拍了拍翅膀表示自己很高興。

「呵呵。」少女笑起來。

「啾,啾!」驟然,她手臂上的黑鷹銳利地望向她身後,鷹嘴中傳來箭矢般的叫聲,這道視線幾乎能將人眼刺穿!

有情況!

君蘭應聲望向身後,視線一下子就捕捉到佇立在高台倚欄前的暗影,是個男人!

「等等!」那人知道自己被發現,竟一腳跨出倚欄,直接用輕功朝君蘭飛來。

「啾!」

「啾!」

兩鷹各自鳴叫一聲,先後從君蘭手臂上飛起,君蘭也沒有停留,轉身就躍上梅樹,腳尖在樹梢上輕點上,借力躍向遠方。

「姑娘,等等!」那人更加焦急,不管兩只凶猛的大鷹,加速朝君蘭追去,衣袍揚起間帶響一陣風聲,可想他的力氣和速度有多快。

身後有一道熾熱的視線緊盯住自己,君蘭不用回頭也知道那個人在追上來,心中咒罵一聲,加快速度,轉身躍進山林內,像靈活的燕雀般閃動在大樹之間,尋找方法擺月兌這個人。

她不知道身後的人是誰,但他輕功不凡,肯定不是什麼三流貨色,自己現在還頂著「秦君蘭」的臉,秦君蘭根本就不會武功,而且,也不能讓他看見秦君蘭和黑羽白翼一起,這是她和景陵之間的秘密,若是讓旁人知道他們用飛鷹傳信,很有可能會猜到她出宮一事,現在時機不成熟,絕不能暴露!

這不是君蘭多慮,「秦君蘭」幾乎每月都會過來幫太後祈福,隨便一打听就能知道她是一個長滿褐斑的人,在這個朝代,長成這個樣子的姑娘根本不敢出門,那人要查到「秦君蘭」身上實在太容易了!最該死的是,她還穿著「林嵐」的衣服,她不敢保證,這個人沒有听過「林嵐」的名字!

而且,這人還叫她「姑娘」,他到底听到了多少,見到了多少!

 嚓!

揚手折斷一根枯枝,君蘭借著轉身的動作,將枯枝當作暗器一樣射向那人,隨後飛速隱藏起來。

唆!

 嚓!

枯枝被避開,射在樹身上,粉碎了。

「姑娘,在下並無惡意,只想和姑娘見一面!」那人震驚君蘭的身手,揚聲表明自己的來意,但回應他的只有數根飛射而來的枯枝,所帶其的破風聲極之猙獰。

他大驚,動作敏捷地避開所有攻擊,再望向那邊,佳人已經閃身離去。他暗暗咬牙,提氣朝那邊繼續追去,腦海中始終浮現著剛才不經意間看見的一幕。

他早就已經听聞仙臨寺的盛名,這次是特意來秦國一看的。他一早就來到仙臨寺,祈完福之後就被帶到廂房休息,見時辰尚早便到四處看看,不知道怎麼著就走上高台,忽然听到下面有幾聲鷹啼,當時還在好奇仙臨寺里為什麼會有這種凶獸,忍不住就走到倚欄那邊,結果看見了她。

一個男扮女裝的姑娘,雙臂上各自停留著一只大鷹,一黑一白點綴著她青色的倩影,身旁是盛開的紅梅,腳下是滿地白雪,盡管夜幕蒼蒼,她卻奪目顯眼,在她身上似乎散發出一片亮光,像明月般吸引住他。

他想不到,她是武功高強的女子,那一黑一白兩只大鷹是她飼養的嗎?真想不到,她一個絕子竟如此,神奇!

或許,她不知道,天上的飄雪早已將她臉上的胭脂喬裝融化掉,雖然只是一個回首,他卻深深地記住她的臉。

臉如白玉,眸若黑夜,烏發盤冠,青衣出塵!如此女子,定是天上仙女,果真是「仙臨」寺!

想到這些,男子體內似乎被灌上一股熱流,腳下的速度瞬間加快,很快就在幽暗的山林內看見那抹青影,輕盈無重地飛舞著,相當悅目。

「都給老子站住!你們兩個兔崽子是誰,沒看見老子在殺人嗎,滾過來找死嗎!」

驟然,一聲暴喝響起,震得心神俱顫,渾身好像被釘住一樣。

「哼!誰殺誰還不一定,你這老鬼頭就等著下地府吧!」

不等男子穩住身子,那方又傳來一聲大吼,帶著濃濃的仇視和殺意。

有前輩在過招!

腦海中劃過一道凌光,男子眼中涌出強烈的情緒,立刻望向青影那邊,頓時大驚,她居然朝這兩位前輩沖去!

「姑娘,不要!」心中大驚,他運勁要趕去救人,卻被下一幕嚇住。

只見,在不遠處的雪地上有兩個人在對持,他們像盤石一樣比拼著內力,雙手緊貼在一起,隱約能看見他們頭頂上冒著白煙,絕對是高手!任何人上前打斷都會被他們的內力重傷!

而就在這種情況之下,青影還是義無反顧地沖過去,惹怒了兩位前輩,其中一位前輩抬腳就朝她踢去一把白雪,幸好青影及時閃開,她像靈雀般落那位前輩身後,抬手就在他背上推了一掌。

「噗——」前輩受到重傷,一口鮮血直接噴在和他比試的前輩臉上,逼得那前輩立刻後退,青影趁機閃人,一下子就消失在黑夜中。

「老鬼頭,你是故意的!」

「我呸!你這老瘋子算什麼東西!老子的血噴在你臉上還嫌弄髒了老子!站住,你!你想干什麼!」

男子見青影已經走了,動身要去追,卻被那個叫老鬼頭的前輩喝住,震得他鼓膜嗡嗡作響,心底更加震驚青衣女子到底是誰,居然一掌就打傷這位老前輩。

「前輩,在下無意冒犯,在下只想追那位姑娘,還望前輩見諒!」心思一轉,男子不再躲避,迎著兩道強烈的視線走出昏暗,白雪映出的亮光照在他英武不凡的臉上,濃黑斜飛的劍眉下是一雙漆黑的星目,常年噙著劍鋒一樣凌厲。

看清男子的長相和衣著,兩位前輩皆沉默一下,還是那位老鬼頭率先趕人,好像很焦急一樣,「追追追!追什麼,那是老子的人,老子現在就去殺了她!你,給我站在這里別動,要不然老子連你也殺了!」

怕男子不听話,老鬼頭隨手捏住一團白雪,當暗器一樣射向男子,男子想避開的時候已經遲了,肩膀被狠狠地撞中,他整個人幾乎摔倒。好不容易穩住身體,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點穴,果然是高手!那位青衣姑娘會不會有危險!

「前輩,請你放開我!在下並無惡意,那位姑娘是想避開在下才無意冒犯兩位前輩的,前輩要算賬,盡管來找在下好了!」男人大急,居然想用自己的命來保住她!

老鬼頭聞聲頓了頓,表情奇怪地盯住男子,忽然,嘴巴一瞥,哼道,「你這兔崽子和她什麼關系!」

男子一愣,擔心老前輩不會放過她,所以如實道,「前輩,在下與那位姑娘只是萍水相逢,在下無意驚擾了姑娘,只想跟她說聲抱歉,卻不知道打擾了兩位前輩,這一切都和姑娘沒有關系!請兩位前輩不要遷怒于她,在下燕,」

「哼!不要遷怒她?老子現在就去殺了那個沒良心的狗東西,捏斷她的手,看她還怎麼砸老子的酒!」老鬼頭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渾身上下涌出怒火,不等男子繼續廢話,他撞開瘋老子朝青影追去,一眨眼就不見了。

「前輩!」男子大驚,不禁將目光放到瘋老子身上,希望他能阻止這一切。

「嗯?」瘋老子模模胡子,奇怪地哼出一聲鼻音,沒有理會男子,動身追上去察看情況。

「前輩,請你們不要傷害那位姑娘,在下燕驚瀾,前輩有什麼怒火就盡管來找我好了,前輩!」

男子被獨自丟在原地,揚聲大叫,卻沒有人回應,拼命地想沖開身上的禁錮。

「屬下救駕來遲,請主上贖罪!」忽然,數個黑衣人從樹上跳上,單膝跪在男子身前領罪,還有幾人直接朝老鬼頭他們追去。

「立刻去找那位青衣姑娘,一定要保她周全!」男人憤怒地喝道,往日的冷靜已經消失。不等一眾暗衛回神,男子又道,「解開我身上的穴道,快!」

「屬下遵命!」一眾暗衛回神,留下一人幫男子解穴,其他人全部追上去。

*

夜色加濃,醉仙樓外張燈結彩,大紅燈籠迎風搖擺,飛揚白雪伴著樂聲擺舞。

 !

「死丫頭!」

廂房的門被一腳踢開,老鬼頭怒容滿面地沖進來,當看清桌面上擺著的東西時,老頭兩眼一閃,毫無形象地撲過來,一手拿起酒壺就喝起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很響。

「哼,神經病!」瘋老子隨後進來,看見他這模樣,立刻就鄙視一聲,隨後才打量環境。

廂房的擺設和一般的青樓略有不同,在橫梁上綁住大紅色的輕紗,四周掛上幾幅美人圖,擺有幾盤植物,還有古玩等玉器擺設,妖媚而月兌俗。在前方在長塌上,一個青袍少年側身而坐,單手撐著下巴,絕色的臉上披著淡淡的霜寒,脖子上毛絨絨的狐皮顯得他更加冷冽。

感到有人打量他,少年抬眸,一雙黑眸清冷明亮,鋒利如刀。

瘋老子皺眉,走進圓桌坐下,少年也緩緩撐起身,隨意揚起手,一道勁風吹過,被踢開的房門猛力合上。

功夫不錯,定力不錯,長得也不錯,比那混賬聰明多了!

瘋老子不留痕跡地打量著,披散的頭發下是一雙精光閃閃的眼楮。

「呃!」終于,老鬼頭灌完酒,將酒壺隨意丟下,打了個飽嗝,對少年罵道,「算你這狗東西還有良心,知道準備好一壺熱酒給老子,要不然老子肯定扭斷你的手!你個狗東西,居然讓人將所有酒都砸光,信不信老子殺了你,拿你來泡酒!」

想起當時酒窖里的「尸橫遍野」,老鬼頭猛地撲到少年那邊,微微赤紅的眼楮里流轉著殺意,配合著一張蒼老的臉,莫說不駭人,就像嗚午夜里的猙獰惡鬼。

少年卻不怕,重新撐著下巴,冷視他,「打爛十年佳釀二十五壇,二十年十五壇,五十年以上八十六壇,共計損失無法估計,另外,要花二千三百兩重新購買酒水,以備不時之需。殺吧,我不會告訴你徒弟。」

言罷,少年微揚起脖子,等著老鬼頭來殺。

「你,你,你個狗東西!早知道老子當年就應該殺了你拿來泡酒!」老鬼頭被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少年好半天才能擠出一句話,警惕地環視四周一圈,老鬼頭問,「那小鬼呢!」

「在殺人。」君蘭揚了揚袖子,隨意道。

聞言,老鬼頭暗松一口氣,要是被那小鬼知道他弄丟了這麼多銀子,肯定會追殺他!哼,想他一世英名、名震江湖數十年怎麼會收了這兩個狗東西,專門跟他作對!

「狗東西,你又給老子惹什麼麻煩了,那兔崽子是誰,身旁一群暗衛跟著!」老鬼頭雖然一早就走了,但他武功不凡,自然是听到身後有大群在追著自己,不過,他老子忙得很,沒空陪他們玩。

「暗衛?」君蘭蹙眉,清冷的眸子內泛起漣漪。

果然沒有猜錯,那人不是三流貨色,他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仙臨寺里,如果不除去他,會否影響自己?但,絕不能貿然出手!

「嘶!你這狗東西下手真重,說好隨便打一下的!」老鬼頭見自己目前沒有什麼危險,放下警惕,捂著後背瞪著君蘭。

「不用力,不逼真。」君蘭斜他一眼,完全沒有悔意。

剛才,她試探了男人一番,發現他的功力不差,硬踫硬的話,自己可能會受傷,她還要回宮,不能受傷!正好听見老鬼頭的聲音就趕過來,為了讓老鬼頭乖乖配合自己將身後的人嚇退,君蘭拋出一壇百年好酒,老鬼頭一听,「高興得」噴一口鮮血,歡喜地幫君蘭壓住那人。

幸好遇到老鬼頭在山林里和別人搏殺,不然,自己就要親自對上那人,還有他的暗衛,勝算不大。

「我想想,啊,那兔崽子好像說他叫什麼燕,燕什麼燕?」老鬼頭捂著後背,苦思起來,不時嗝出幾口酒氣。

「哼!神經病,這麼近都听不清楚!」瘋老子鄙視他,亂發下的視線落到君蘭身上,「那人叫燕驚瀾,燕國國姓!」

盡管外面寒風肆虐,這人依舊一身襤褸,披頭散發,看不清長相,露出外面的手干瘦如枯枝,皮膚黝黑,比起老鬼頭更加像鬼。

君蘭看向瘋老子,眼中掠過一道暗光。

青樓人員復雜,比起客棧更適合用來收集情報,但因為「林嵐」的身份不適合經營青樓這類生意,君蘭唯有喬裝成「鬼姬」,開了一家醉仙樓,或許是因為「鬼姬」這個名字和老鬼頭相沖了,有一天,老鬼頭來到華陽城找她,兩人打了一番,意外被老鬼頭發現醉仙樓內有很多美酒,于是,老鬼頭就自個兒決定當了君蘭的師父。

老鬼頭在外人稱「鬼王」,據君蘭調查所知,江湖中有名的鬼王閣閣主便是老鬼頭,因為年紀已經很大了,老鬼頭就將鬼王閣交給他的大弟子管理,那人,君蘭只見過幾回,每次都帶著面具看不見長相,但年紀肯定不大,是個男人,神出鬼沒。

眼前這個衣衫襤褸的老頭,應該就是老鬼頭天天念到著的老瘋子,兩人可以說是死對頭。

「燕驚瀾。」輕念一句,君蘭眯眼,利光掠過。

「燕國那群兔崽子也滾過來了,他們來干什麼?」老鬼頭緩過一些酒氣,趴在桌面上苦思著。

瘋老子瞥向君蘭,眼中涌起精光,「你管他們過來干什麼!小鬼頭,剛才不是吵著要跟你爺爺我比武的嗎,剛才輸得像條爛狗一樣就不敢再比了?走走,別再這里浪費時間,爺爺我今晚一定要送你這小鬼頭下地府!」

「瘋子,你說什麼渾話,老子今天一定要殺了你!」老鬼頭酒意還在,听到瘋老子諷刺自己,立刻就彈起身,朝他發動攻擊。

瘋老子早有準備,步伐靈活地閃開老鬼頭的攻擊,卻向君蘭這邊沖來,猛地又側身閃開,身後的老鬼頭反應不過來,一只鷹爪直直地抓向君蘭的面門。

黑眸里流轉出劍鋒般利光,君蘭借力從長塌上躍起身,青色衣袍揚起輕盈的身姿。

 !

一聲巨響從廂房內震出,連地板都抖上一抖,眾人來不及回神,廂房內又傳來一陣巨響,似乎有人破窗而出。

「萼姬姑娘,這,」

萼姬等人听見動靜,連忙跑到這間廂房前,一推開門就看見里面的擺設被弄得七零八落,好像經歷過一張世界大戰那般。

「派人將廂房收拾干淨。」萼姬掃過廂房內的凌亂,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一眾下人面面相窺,但對這種情況並不驚訝,每隔幾個月都總會發生一遍。

*

夜半,城外的山林里,白雪滿地,寒風凜冽。

 !

忽然,山林內傳出一聲巨響,似乎有什麼重物直接倒下,隨後又是一陣拳腳相撞的悶響,听得人心繃緊,似乎每一招都是打在了自己身上。

拉近視線,只見在幽暗的山林深處,正快速移動著三道影子,他們像颶風般席卷著雪地,弄得白雪紛飛,又像三只翱翔天際的雄鷹在決斗,不停地交撞、閃避、交撞、閃避,力量之大,連四周的樹木都被撞倒幾棵。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里鬧事!」

驟然,少年洪亮的喝聲橫插一腳,不等那三人收住動作,少年就飛身撲向他們,加入到決斗之中,弄得四周白雪卷起,拳腳所帶其的破風聲不絕于耳。

 !

只見一人直接拳打在大樹上,整棵大樹立刻倒下。

「好小子,你連鬼爺爺都敢偷襲,看我不把你殺了泡酒喝!」其中一人沒被嚇到,反倒怪叫一聲,身子如鬼魅般飛起,直逼近少年。

「林嵐,你怎麼會在這里!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攻擊林嵐!林嵐不用怕,我來救你!」少年先是一愣,然後厲喝一句,直直地朝老鬼頭沖去,兩人的拳頭強勢對上,砸打出一圈猛烈的強風,地上的白雪全部被掀起,露出了光禿禿的土地,樹木的枯枝被吹斷好幾根。

旁邊正廝打在一起的兩人不得不暫時分開,閃身到樹後遠離強風,尖銳的呼嘯聲幾乎要穿透鼓膜。

 !

一聲巨響炸出,拳頭對上的兩人被都對方的力氣震退數步。

「哈哈哈,好小子,身手不錯,老子一定要殺了你來泡酒!」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追殺林嵐?」

「問這麼多干什麼,小子,看招!」

老鬼頭除了酒之外,最喜歡的就是武學,這小子听聲音應該和那狗東西差不多大,居然能正面接下他的一拳,不跟他好好地打一回,他也就不是老鬼頭了。

「夠了!」

唆!

伴隨著一聲清潤威嚴的喝聲,一道銀光從樹後飛射而出,正好在老鬼頭面前擦過,險些就將他的鼻子削下來。

 !

又是一聲巨響,那方被卷起的白雪詭異地定住,然後「 嚓」一聲,全部白雪被震開,像飛針般射向四周,把一些枯枝穿透,力量比起子彈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操!你這狗東西連師父也打,小心天打雷劈,劈死你這狗東西!」老鬼頭落定身姿,立馬就罵咧咧地望向那邊,結果一看,又哈哈大笑起來,「好啊,不愧是老子的好徒兒,快,將那老瘋子的手扭斷!哈哈,老子來助你一臂之力!」說罷,老鬼頭興奮地飛身撲向那邊。

 嚓!

君蘭利目掃向那邊,握住瘋老子的手一轉。瘋老子露出震驚,隨即順著君蘭的力度扭轉身子,然後,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正好避開了老鬼頭的偷襲。

「狗東西,你做什麼,松手干什麼!」老鬼頭撲了個空,直線飛向一棵大樹,他卻如同鬼魅地轉了彎,雙腳在率先落在大樹上,又借力朝君蘭飛去,一雙鬼爪對準她面門,要將自己的怒火發泄在她身上。

君蘭不驚,微退一步避過老鬼頭的爪子,單手閃電般探出,擒住他的手,然後用力一轉,老鬼頭整個人如同陀螺般滾動起來,狠狠地砸在雪地上。

「夠了,我沒心情陪你們玩!」解決掉老鬼頭,君蘭嚴厲地喝道。

老鬼頭是個瘋子,每次都喜歡拉著她對打一番,現在又多了一個真瘋子,如果繼續打下去,等到天明的時候他們也不會收手。君蘭身上有從聖僧的秘笈中學來武功,雖然能應付住這兩人,但體力不是無限,現在消耗完畢,她明天就不能去辦事。

老鬼頭和瘋老子一起被君蘭打趴在地上,默契地對視一眼,同時運勁從雪地上躍起身,眼看又要朝君蘭發動攻擊,一道黑影卻率先沖到君蘭面前,將她護住,「師父,你為什麼要殺林嵐?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師父?

君蘭意外瞪眼,擋在前方的少年身材高大,正好幫她擋住寒風。

*

篝火聲 里啪啦地作響,烤肉味在寒風中肆意擺舞,引得人食指大動,沫子狂流。

「唔,唔,林嵐想不到你還是烤肉,比張大媽烤得還好吃!」少年一邊啃著食物,一邊大贊,可以听得出,他現在很幸福。

「哼!那是當然的,也不看看是誰的好徒兒!嘶!」老鬼頭得意地哼了聲,不小心被烤肉燙傷,連忙咕嚕咕嚕地喝了大口酒,又拼命地吃起來。

剛才一番打斗,他老人家也消耗了不少體力,需要好好補充一番。

看著這一女敕一老的搶食架勢,君蘭輕蹙眉,默默將另一只野兔也放在柴火上,免得他們一會兒不夠吃,又打起來,連累了她。

這個一邊吃,一邊大贊的少年,用腳指頭一想就知道是秦皇,他今晚肚子餓得慌,山寨的廚房里又沒有食物,他只好跑進山林里打獵,誰知道听到了這邊的打斗聲,想著自己要幫君蘭看管山頭就跑過來阻止,沒想到看見君蘭被兩個人圍攻,他想都不想就沖上前幫忙,結果發現其中一個人居然是自己的師父。

于是,四人就沒有再打下去,去捉了幾只野兔,生了火,圍坐在一起。

「哼!」瘋老子就坐在秦皇對面,看著他毫無食相的樣子,面色沉黑地哼了聲,扯出一塊兔肉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精光閃過,君蘭不動聲色,等了大概半個時辰,秦皇和老鬼頭他們終于吃飽了,各自打了一個飽嗝,秦皇這是才將目光放在他師父,瘋老子身上。

「師父,你是什麼時候下山的,怎麼不過來通知我一聲?」秦皇好奇地問。

自從七年前,師父莫名其妙地將他趕下山之後,秦皇就一直沒有見過師父,難道師父這次下山是過來找他的?

「哼!」瘋老子瞪了他一眼,亂發被寒風吹動,像鬼影般。

「兔崽子,你就是這老瘋子的徒弟啊?」老鬼頭灌了口酒,將秦皇上下打量一遍,臉上猛地揚起猙獰的笑,對秦皇很有興趣,「兔崽子,這老瘋子反正都要死的,不如你拜老子為師,老子的功夫比這瘋子要厲害數百倍了!」

「不行!師父當年救了我,我不能丟下師父的,而且,前輩你連林嵐都打不贏啊!」秦皇立刻拒絕,自然地想到君蘭剛才獨自迎戰老鬼頭兩人的一幕。

「你!你個不知死活的兔崽子!」老鬼頭瞪眼的時候,眼珠子好像要掉出來,很駭人。他激動得滿臉通紅,「這狗東西根本不是人,老子能和她比嗎!兔崽子,老子再問一遍,立刻殺了這老瘋子,改投老子門下,老子把鬼王令給你!」

嘶!

老鬼頭好大的手筆!

鬼王令是鬼王閣是令牌,鬼王令一出,閣中百鬼都得听令,不死不休!江湖中人人懼怕此令,就怕把那鬼剎也引來。

此令,君蘭也有一個,還是當年老鬼頭打爛她數百壇美酒,導致醉仙樓虧損過萬兩,老鬼頭害怕被某人知道,才將鬼王令塞給她的,還一直吹捧這個令牌有多厲害。

「前輩,你不能這樣,師父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沒有師父,我一早就餓死了,我不能傷害師父的!」秦皇驚得搖頭,眼神非常堅定,氣得老鬼頭幾乎想噴血。

為什麼所有人都不見待他的鬼王令!想當年,這東西還挺有用的!

「哼!連自己的徒弟都打不贏,還敢在這里胡言亂語,趁早下地獄去吧!」老瘋子趁機踩老鬼頭一腳,目光卻在君蘭身上掃過,閃動過熾熱。

「你說什麼!老子現在就殺了你!」老鬼頭受到刺激,伸出鬼爪就朝老瘋子襲去,卻在半途中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擒住,那力量幾乎捏斷他的手。

「前輩,你要做什麼!不要傷害我師父!」秦皇緊張地說道,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涌動驚恐。

「你!兔崽子你給我放手,老子現在就送這個老瘋子去見鬼!」看見他的眼前,老鬼頭更加生氣,揚起另一只手朝秦皇襲去,秦皇反應極快,雙手狠狠用力,將老鬼頭「縴細」的身子重重地壓倒在雪地上。

「啊!兔崽子,老子要殺了你!狗東西,還不過來幫忙,你這沒良心的狗東西!」

「前輩,你不要這樣說林嵐,他是個好人來的,他剛才還給我們烤肉吃呢!」

「吃吃吃,我吃你個狗屁!狗東西,有種放手,老子跟你打一回!」

「不行,二哥說長幼有序,我不能和前輩動手的。」

「你這個狗東西,那你把老子壓在地上算什麼!」老鬼頭總算是氣瘋了,所有跟老瘋子待在一起的人,全部都是瘋子!

「我,我不能讓前輩你傷害我師父,還望前輩見諒,如果前輩答應不傷害我師父和林嵐,我就放開前輩。」秦皇又驚了驚,他剛想松開擒住老鬼頭的手,老鬼頭就發作了,嚇得他立刻加大力氣,老鬼頭整個人都埋在雪地里。

「哈哈,總算沒白養你這小子,壓得好,給我憋死他!」瘋老子見此情況,想得歡笑,還撩起一把雪灑在老鬼頭身上,想將他埋掉。

看著眼前的亂象,君蘭只是皺了下眉,沒打算幫老鬼頭,反正,以秦皇的性格,他不會讓瘋老子殺掉老鬼頭的,現在,她應該思考一下關于燕驚瀾的事。

燕氏,燕國國姓,燕驚瀾乃燕國五皇子,早年和燕國太子發生沖突,遭人陷害,從此深居王府,近年來都沒有關于他的消息。如今,燕國遭逢巨變,他卻跑到秦國這里,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秦國中有人和燕國私通?

如果不是這樣,燕驚瀾又怎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秦國,還來到了仙臨寺,那他會不會听過「秦君蘭」的名字……

幽暗的山林中亮起一處火光,一個少年將一個老頭壓在雪地上,旁邊還有一個老頭像孩童般將白雪埋在那老頭身上,打算將他活埋掉。篝火的另一邊,青袍少年正深思著,對老頭的呼叫充耳不聞。

*

次日清晨,薄霧籠罩在山寺內,似幻若虛,如同隔世仙境,讓人著迷。

唆!

驟然,一道暗影掠進山寺內,驚動了晨霧,隨後回歸平靜。

「謝謝大師。」君蘭從祿和大師手中接過祈福袋,雙手合十朝他道謝一聲,轉身離開佛堂,去取自己的馬兒。

祈福過後,仙臨寺都會為信徒準備一個香袋,以保平安。這個香袋是仙臨寺獨有的,其他地方根本不找到,如果君蘭不將這個香袋帶回去,別人根本不相信她來過仙臨寺。

昨夜和秦皇他們在山林內比拼了一夜,好不容易才將他們甩掉,君蘭就立刻回到仙臨寺取香袋,謹慎為妙,君蘭在來仙臨寺之前還特意換了一身深色袍子,臉上也重新畫上褐斑,比起之前更加慘不忍睹,還準備了面紗,而且,她故意選在清晨時分過來,想必是不會再遇到燕驚瀾。

燕驚瀾的目的尚不明白,君蘭不想打草驚蛇,而祿和大師也會照舊幫她保密。

拿到香袋,接回馬兒,君蘭乘馬離開仙臨寺,豈料在半途被一人攔住。

「姑娘,請稍等!」燕驚瀾一早就下山的必經之路等候著,遠遠就看見一匹馬跑過來,他立刻回過神,打算上前攔截,但馬匹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長嘯一聲,四蹄加速朝他沖來,馬上主人的長發被揚起,如同舞者擺舞的輕紗,美艷奪目,同時很危險。

燕驚瀾心頭一頓,連忙後退,步伐快而不亂!「姑娘,請問姑娘可是醉仙樓鬼姬姑娘,在下燕驚瀾並沒惡意,只想將一物交給姑娘,在下今日便會離開秦國,請姑娘听在下一言!」

男子沉穩的話音響在山林內,帶起一圈漣漪,驚動了晨霧。

「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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