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雅宮,大王接見宮外能人異士的地方,布置豪華富麗,滿目盡是珠光寶氣,站在這里,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此刻,賢雅宮內,一襲青袍的冷峻貴公子站在堂下,堂上正跪坐著秦國兩位尊貴的人。
「呵呵,你便是林嵐?讓本宮好好瞧瞧,果真是俊俏不凡,一點都不遜色給本宮的皇孫們,好好好,真好!」太後跪坐在正坐上,要傾出身子,眯起眼楮才能看清楚君蘭現在的臉容,並沒有什麼懷疑,和藹地贊了幾句。
「太後娘娘過譽,草民不敢當!」君蘭朝太後拱了拱手,又對大王道,「還望大王贖罪,草民日前外出經商,今日才回來,听到大王口諭就立刻進宮覲見!」
「無礙,林老板產業遍布全國,如今臨近新春,自然繁忙,寡人又豈會怪責?」大王作聲,依舊威嚴洪亮,言行舉止間盡帶王者氣勢。
七年的時間,並沒有在大王身上留下過多的歲月痕跡,反倒磨練了他身上的氣勢,收放自如,讓人難以看透。
景陵等皇子個個皆是人中龍鳳,相貌出眾,身為生父,大王自然也不遜色,相比于景陵他們,大王的容貌更加剛毅,輪廓如同刀削般,一雙鷹眸漆黑深邃,時刻都閃動著利光,常人難以在他眼底隱藏什麼。
「謝大王!」君蘭俯首。
「好!」大王今日心情似乎不錯,唇角微微揚起,「想必林老板已經知道寡人召你入宮所為何事。」
「回大王,草民已經知曉,承蒙大王、太後娘娘相識,草民定當盡心為朝廷效力,不負大王、太後娘娘賞識!」君蘭繼續俯首,揚聲道。
「哈哈,好!林老板果真是少年豪杰,快人快語,難怪有今日成就!」大王揮袖一笑,鷹眸中銳利的光芒散去不少。
君蘭繼續謙虛,「草民不敢當。草民今日所享有的一切,全憑大王治國有道,若無今天繁華的華陽城,草民也無處可經商。今天听聞大王、娘娘召見草民,特意帶來一些小玩意,希望大王、娘娘笑納。」言罷,目光不留痕跡地在太後身上掃過。
「小玩意?」太後立刻就來了興趣,「快拿來給本宮瞧瞧,呵呵,林嵐啊,本宮最喜歡就是你那玲瓏寶齋里的小玩意,樣樣新奇,真是有趣!」
「能讓娘娘一笑,草民甘願!」林嵐微微加重言詞。
大王身旁的陸海公公收到大王的旨意,帶著幾個小太監走出賢雅宮,再次回來的時候,每個人手中都捧著一個錦盒。
「紅色的錦盒,是草民特意為大王準備的,金黃色的錦盒內,有草民在游歷時尋得的一張雪狐皮,草民命人縫制成一雙雪狐鞋,听聞娘娘每逢入冬,雙足便會受寒,隆冬之時,更是難以行走,故,草民特將雪狐鞋獻給娘娘,望娘娘笑納。」君蘭言詞工整,感情自然。
「哦?雪狐鞋?」太後眸光一閃,迫不及待地從柳姑姑手中結過金黃的錦盒,只見里面放著一雙雪白長靴,毛絨絨的,看著便覺得和暖。伸手一模,雪狐皮果真細滑柔軟,讓人愛不釋手。
「哈哈,好!林老板果然有心,不知道寡人盒中又是什麼?」大王就坐在太後旁邊,一看就能看見太後手中的東西。眼中閃過一道異光,問君蘭。
「此物草民不敢斷言,還請大王親自一看。」君蘭將視線從太後臉上收回,俯首回話時,唇邊揚起一抹笑。
太後的老毛病,她自然清楚,平時她只能用一些小方法來幫助太後,因為,「秦君蘭」只是個小宮女,沒有錢買什麼雪狐皮。但林嵐就不同了,他富甲天下,一張雪狐皮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總算,交給太後了。
大王听聞君蘭的話,英眉一挑,陸海會意地捧著紅色的錦盒來到大王身旁,將其打開,頓時一片瑩亮的金光照耀而出,映入大王眼底,形成一圈圈漣漪。
「這,」大王盯住盒中東西,一時間竟難以言語。
「大王,盒中是何寶物?」太後的視線立刻被吸引住,昂著脖子想看看里面的東西。
君蘭被太後的舉止惹得眼泛笑意,穩住語氣道,「回娘娘,草民也不知道此物是什麼,它形如飛龍,滿身金光,是在深山野林中被發現,當地村民稱它為」金木祥龍「,乃吉祥之物,百年難得一見。草民曾經細細研究過,卻不知道它為何會發光。」
「金木祥龍?」太後迷糊地看向君蘭,回首正好就看見大王將「金木祥龍」從錦盒內取出,英武剛硬的臉龐被鋪上金光,更顯得高貴無上。
祥龍一出,不但太後,四周的太監宮女都被驚艷住,痴迷直接出現在他們臉上。
金光如日光,閃耀奪目,隱約能看見一道暗黑色的身影,它如同飛龍般扭曲著身子,活靈活現,隨時都能直沖雲霄。淡淡的異香在宮內飄蕩,吸入一口,身體內似乎流動著一條清溪,洗滌筋脈,帶來輕松舒暢的感覺。
寶物異香!果真是難得一見的奇寶!
大王盯住它,似在端詳一件寶物,眼中卻流轉出熾熱,稍過一陣,大王才回過神,暢快地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好一條金木祥龍!果真和書中所描寫一樣,生如烏木,形似飛龍,金耀人間!騰飛九霄,哈哈!」
「大王听過這金龍一物?」太後听出端倪,忍不住問道,眼楮直直地瞅住金木祥龍,似乎上伸手模模。
「母後,兒臣曾經在一本民間傳說中見過,卻不知道真有此物,真是神奇!」大王將金木祥龍放回錦盒內,讓陸海好好收起來,隨後,大王心情大好,和君蘭商談起關于皇商的事情,末了,還賞賜了大堆東西給君蘭,更特許她不用月月交納寶物,半年一次就可以。
因為要打戰,國家需要大量資金,因此,所有皇商就要月月交納一定數量的稅款,百姓也就相對地減輕一點。
金木祥龍,自古以來,龍為帝王,而金龍又是最尊貴的存在。得龍者,為君王,大王自然歡喜。
此物,是君蘭無意中收購回來的,本來打算給景陵玩,但他不要,說金光好刺眼,所以君蘭就拿回來,現在正好派上用場了。
正如大王開頭所說,林嵐的產業太多了,已經到了能影響秦國的地步,如果此刻,林嵐還不做出一些表示,難保大王會先動手,沒人會喜歡在自己的領地內出現一個太耀眼的人物,除非那人是自己的人。
所以說,皇商一事,君蘭既得到了權力,又穩住了大王的視線。
商談完正事,太後和君蘭道別,帶著雪狐鞋先回宮休息,大王則興高采烈地領著君蘭在宮中游玩,正好今天皇子們在校場內練武,大王一聲令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校場出發。
*
校場內,白雪鋪滿了草地,就連正中間的長方形操場都被白雪波及。听聞大王駕到,所有人都上前迎接。
大王今天心情好,就算看見太子景玄也在,他也沒有繼續黑著一張臉,樂呵呵地讓眾人起來,又和李將軍詢問今天皇子們的情況。
因為孟老將軍年事已高,早已卸甲歸田,如今由李恆,李將軍負責教導景陵他們。
「父王,父王,他是誰呀?」三公主景霜不知從哪里溜到大王身旁,搖著他的手臂,一雙水靈靈的美眸直直地瞅住君蘭,單看樣子,景霜也長得婷婷玉立,俏麗可人。
听李將軍說,今天是皇子們比武的日子,檢查他們的武功如何。所以,景霜等幾個公主也跑過來看皇兄皇弟他們比武了。
「草民林嵐參見諸位殿下。」大王沒回話,君蘭率先說道。
自從,秦君蘭「毀容」之後,她基本都不會踏出子和宮,景霜等人絕對沒心情去探望她,當然認不出她。再者,君蘭在宮中一直涂抹著胭脂,臉上花里花俏的,沒人願意多看一眼。如今的林嵐是膚如白玉,眸若星辰,容貌絕色,加上一身華衣,脖子上披著漂亮的狐皮,高貴冷冽,那份氣質,連好幾個皇子都比不上,自然會吸引住幾位公主的目光。
話說,這些公主都到了適婚的年齡了。
想到這里,君蘭忍不住往某處往去,果然看見某人的臉黑得像墨斗一樣,對上她的目光時,還微微鼓起腮幫子,好像想咬她。
收回視線,君蘭當沒看見他。
「林嵐?你就是林嵐?」景離很意外,大步走到景霜身旁,將君蘭上下打量一遍。眼眸里極快地閃過一道異光。
「老十四也听過林老板的事?」大王疑惑下,隨後明了。他這個兒子有事沒事就往宮外跑,听過也不出奇。眸光一閃,大王掃視過自己兒女們,沉聲威嚴,「從今天起,林老板便是我秦國其中一位皇商,當稱少年英杰,哈哈!很好,我秦國就是需要這樣的人才!」目光對上景霜,緩了些,「霜兒,你那件紅鸞彩霞羽衣就是父王命人在林老板那兒定制的,你當時不是很喜歡的嗎,呵呵,現在林老板就在你眼前了。」
「他就是林嵐?」景霜聞言,難以置信,她還是林嵐是個油脂滿臉的胖子,沒想到他會這麼年輕,根本就和她的皇兄們差不多嘛,長得還比她的皇兄們好看。
如此一想,景霜臉上染上淡淡的紅暈,因此忽略掉背後幾乎能入肉的視線。
「父王,這個林嵐很厲害嗎!」不甘冷落的太子跳出來,狠狠地盯住君蘭。
大王臉色微黑,語氣冷了幾分,「那是自然!」
太子一心妒忌君蘭能得到大王的贊賞,沒听出大王的語氣,瞪眼就道,「父王,兒臣不信!」
眼中劃過異光,大王的聲音更加低沉,「哦?莫非,太子想和林老板一比高低?」
呵呵,太子果真腦殘不可醫治,當眾也敢質疑大王的話。
太子皺眉一思,余光正好掃到旁邊的操場。于是挺直腰,故意咳嗽一聲,對大王道,「父王,都說自古少年出英雄,又言,文武雙全才是英雄,林嵐既然是少年英杰,想必,他的武功一定了得,正好今天李將軍將我們比武,不如,兒臣和林嵐比一場?」
目光斜到君蘭身上,不用太多表情,太子已經高傲得不可一世。
眸光微沉,君蘭卻惶恐道,「太子息怒,草民不敢!」
打殘太子不是問題,但贏了之後呢?大王會希望自己的兒子被外人打敗嗎?
「什麼息怒,本太子根本就沒有生氣!本太子不過是想和你切磋一下,讓父王瞧瞧你是不是少年英杰!」太子一口否認,眼中卻涌動著怒火,一口一個「少年英杰」,分明就是妒忌大王看得起君蘭。
大王皺眉,臉色開始沉黑下來,四周的氣氛逐漸變得沉重。
「父王,兒臣覺得太子皇兄的建議不錯,正好我們就在比武,讓林嵐和太子皇兄切磋一下。」景離狹長的眼眸內劃過異光,開聲道,「我們和太子皇兄都是在孟老將軍和李將軍那兒學武的,招式都是一樣,這來比來比去也比不出什麼,正好讓林嵐來試試,不是很好嗎?」
君蘭不動神色地朝某處丟去一個眼神,某人臉色沉黑,干脆撇開視線。
景離的話,讓大王的眉頭又緊了緊,似乎在思考這個辦法。正好景霜等人又在旁邊起哄,都想看看到底是太子厲害還是林嵐厲害。
于是,大王將目光放到君蘭身上,眼中閃過一抹深究。「林老板,你的意思是什麼?」
君蘭就站在大王身旁,自然看清他眼神中的異樣,心思一轉,視線放到太子身上,「回大王,草民雖有習武,但並不精通,恐怕比不上太子殿下。」
「哼!」太子揚揚得意地哼了聲。
大王掃了他一眼,對君蘭道,「無礙,林老板你便和太子過上幾招,寡人贖你無罪!」
一句話堵住君蘭的後路!
眼中掠過冷光,君蘭只好應了大王的話,在太子的挑釁中走向操場,厚厚的積雪沒過鞋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比武一事決定好,大王就帶著眾人走到旁邊觀看,李將軍負責主持比武,點到即止。
「草民無禮,還望太子殿下贖罪。」站穩腳步,君蘭朝太子微微拱手,舉止優雅,卻又帶著拒人之外的微寒,絕色的臉上沒表情。
「哼,無需多禮,一會兒你就放馬過來,可不要因為本太子是太子就諸多禮讓!」太子擺好進攻的姿勢,迫不及待地想將君蘭打倒在地上,讓父王瞧瞧他的厲害,知道他並不是只懂吃喝玩樂!
見此,君蘭也象征性地抬起一手,作出防御的姿勢。
李將軍見場上兩位少年皆已準備好,轉身和大王請示一下,得到允許就揚聲大喝一句,「比武開始!」
李將軍話音剛落,太子一馬當先地沖向君蘭,奪得先機,揚起的拳頭卷起微微風聲,唇邊已經揚起了勝利的笑容,「受死吧,啊!」
話音落,太子腳下一滑,迎面砸在雪地上,厚厚的積雪幾乎把太子的腦袋掩埋掉。
剛閃到一旁,抬起手臂要防御的青袍少年背影僵住,好像料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噗!」
不知誰偷笑一聲,青袍少年回過神,立刻伸手扶起太子,或許是因為焦急,聲音有點大,「太子殿下,你沒事吧!請太子殿下贖罪,草民,草民不應該避開殿下,連累殿下摔倒,殿下你沒事吧?」
「滾開!」太子惱羞地揮開林嵐的手,伸手拍掉臉上和衣服上的白雪,叫嚷道,「林嵐,你是故意絆倒本太子的,本太子要重罰你!」
太子也是學過武的,雖然地上的積雪很厚,但他明明感覺到,在君蘭閃開的時候,她抬腳將他絆倒,要不然憑他太子的功力,會無緣無故地被白雪滑倒嗎!
「放肆!認賭服輸,你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清楚嗎,還不退下!」大王沉怒的聲音從操場內涌來,拍得心頭一顫。末了,不料大王又嚴厲地說了一句,「老七,你上去和林老板比一比!」
啊?
饒是君蘭也瞪大了眼,視線移去那邊,正好對上某人的驚訝,他眼中的笑意還沒散去。
收斂住眼神,景陵看向大王,「兒臣遵命。」
「七哥!」
景陵剛邁出一步,身後漂亮得如同傾國美人般的少年懊惱地叫他一聲,如畫般的秀眉蹙起,心里後悔自己為什麼忍不住,連累了七哥,父王明明听出他的聲音,為什麼還讓七哥上去,都怪自己沒用!
景陵沒理會景竹,經過大王身旁時,行了個禮。隨後,邁步走向操場,迎面而來的寒風撩起他的發絲,將他一雙漆黑瑩亮的眼楮露出,其中正倒影著一抹青色,忽視了她四周的雪白。
「哼!」太子哼了君蘭一聲,經過景陵身旁時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認定是他剛才取笑自己。
景陵不理他,來到君蘭正前方數步之外,寒風仍吹動著他的衣袍和烏發,勾勒成一副美畫。
君蘭輕抿唇,擺出攻擊的動作,心中飛快地思量起來。
大王有心試探她會不會武功,大王仍在提防林嵐這個人,如果讓大王知道林嵐會武功,肯定會找機會打壓他,所以,這場比武她只能輸!但是,她能用同樣的方法去絆倒景陵嗎?讓他一頭砸到在雪地上?
都怪你,笑什麼笑!找死啊!
君蘭瞪了瞪眼,被風揚起的發絲正好擋住她的表情。
景陵卻看見了,微微底下腦袋,好像在認錯。
由于距離較遠,加上又有風聲在擾亂,君蘭只知道有人取笑太子,听見大王讓景陵出來,君蘭自然認為是景陵干的好事。
李將軍看了看四周,揚起聲音宣布,「比武開始!」
洪亮粗獷的聲音擴散向四周,被白雪覆蓋的操場上站著兩個少年,听聞喝聲,他們立刻起來,步姿矯健地沖向對方,耳畔呼嘯的寒風如同千萬把利刃在飛射,刺穿了身體,寒意肆虐。
「啊!」
噗!
有人重重地摔在雪地上,發生出一聲悶響。
「啊。」
噗。
隨後又有一人撲到,但此次的聲響比先前要弱一些,可見這次是真的站不穩才摔到,而原因很可能是被嚇到。
「哈哈哈!」肆意的取笑從不遠處響起,有男有女。
再看向操場,兩抹人影正直直地趴在雪地上,身子幾乎被白雪淹沒,他們的距離不遠,側首就能看見對方的臉。
「你沒事吧!」景陵第一個站起身,顧不上自己身上的白雪,溫暖有力的大手將君蘭從雪地上扶起來,本能地想幫她拍掉身上的白雪。
「草民,沒事!不多謝殿下,關心!」君蘭不留痕跡地避開景陵的手,話音里帶著些咬牙切齒的意思,雙眼直直地瞪著景陵,想打他。
方才,君蘭想假意和景陵打幾招,然後故意輸掉,這樣一來,就能證明給大王看,她林嵐的武功根本上不了大台,另一方也能大王讓見識一下景陵的實力。誰知道這小子忽然就「摔倒在雪地上」,她本來已經作好出手的準備,目標忽然消失,她收不住力氣,身體不穩就跟著摔倒了。
都怪景陵,笑笑笑!
景陵縮了縮,松過一口氣,臉色忽然微微沉下,朝君蘭點了點頭,望向大王那邊,太子等人正笑得東倒西歪。眯眼,殺意掠過。
「大王贖罪,草民並非有意,實在,實在是積雪太厚,還望大王贖罪!」君蘭調整好情緒,朝大王拱手。
「父王,兒臣一時步伐不穩,連累林老板,請父王責罰!」景陵隨手也俯首,清朗悅耳的嗓音里透著絲絲堅決,不像是在請罪,更像在命令。
君蘭咬了咬唇,思索著回去後是不是要打景陵一頓。
那邊,大王用眼神壓住太子等人的笑鬧,微思一陣,銳利的目光在景陵和君蘭身上掃過,隨後才揮手道,「無礙,老七你和林老板都沒錯,今日積雪太厚,的確不適宜比武,待來日積雪被清掃干淨後再比一回!」
低沉雄渾的話音威嚴得不過反抗!
利光閃過,君蘭謝過大王寬恕,隨後又道,「大王,草民今日有損大王雅致,實在是失禮,現時辰已經不早,草民不敢再留,望大王批準草民先行回去,草民想早日辦妥皇商一事,為大王分憂!」
少年彬彬有禮,咬字清晰,溫潤有度。
「好!難得林老板如此上心,寡人甚感歡喜,陸海!你親自護送林老板出宮!」
「喏!」
大王大揮衣袖,俊臉上揚起笑容,一雙鷹眸卻讓人看不透。
「請父王讓兒臣護送林老板,兒臣一時不慎,才連累林老板,還望父王給兒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身旁的少年忽然又道,語氣堅定,拂開寒風。
「好,那老七你就負責送林老板出宮吧!」
君蘭來不及說話,大王已經帶著陸海等宮人離開,太子等人見此紛紛跟上,臨走時,太子還朝君蘭做了一個凶相,像一只咧起嘴角的野獸。
君蘭沒表情,移眸就看見景離正掃向自己,眼神深邃,一時間難以看透,但隱隱帶著些敵意,就像在看著自己的對手。
「林老板,請。」一抹暗影忽然移到身前,擋住自己的視線,卻如同巨山般可靠。
「有勞七殿下。」君蘭禮讓,讓景陵先行,隨後她才跟上。
因為在校場內練武,景陵並沒有讓梓沛跟隨,他獨自帶著君蘭離開校場,走進空無一人的宮道,兩旁都是高達數米的高牆,長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君蘭走在景陵身旁,忽然,肩膀被撞了一下,袖子下的縴手被握住,少年的手掌比她的手要大,像炭爐一樣溫暖。
皺眉,斜眸,瞪眼,帶著不悅,要將手扯回。
側首,眨眼,扁嘴,充滿委屈,將五指收緊。
「哼!」收回視線,君蘭輕哼一聲,絕色的臉微微繃緊,瑩白的膚色像極了白雪,絲絲墨發在耳畔輕揚,觸動人心。
景陵忍住心底的涌動,輕咳一聲,問,「听聞林老板要成為皇商,想必父王一定很器重林老板。」
瞳孔微縮,君蘭表情不變,「誠如殿下所言,有勞殿下關心。昨夜剛下完一場雪,天氣寒冷,前面就是宮門,草民自行過去就可,殿下還是先回宮休息!」
「不用,我不冷。」景陵看著前方,殷紅的雙唇輕抿,如傲雪紅梅般悅目。
君蘭蹙眉,語氣家中,「殿下!殿下應該在宮內學習!」
大王對她的戒心很明顯,不會因為太後的三言兩語就接納她這個年輕的皇商。林嵐的出現太突然,大王一定會查清楚,以防是敵國細作,在這種環境之下,景陵這個皇子的確不適合太過接近她,會引起大王懷疑!
「我想送你。」景陵的語氣軟下,微側首,眼巴巴地瞅住她。
君蘭咬牙,但顧及到環境,她不能動手打景陵,唯有微怒地說道,「天氣寒冷,希望殿下多加注意,注意自身保暖!」斜眼盯他,意思很明顯。
「哦!我知道了,我下次不敢了!」景陵微微低頭,一副認錯的樣子,俊美如玉的臉染上幾分委屈柔弱,足以致命。
「哼!是就最好!」心跳微加重,怒然撇開視線。
「蘭兒,我知錯了,你別生氣。」忽然,溫熱的氣息拂拭在臉頰上,少年低沉的話音輕拍著耳朵,像在臉上落下一吻。
君蘭如觸電般扭頭,鼻尖踫上景陵高挺的鼻子,四目相對,兩唇之間的距離不足一指長度。
他的眼眸沉黑如夜,點綴上星辰般的亮光,泛著些許水意,這樣靜靜地注視著,心神便會被吸住。
她的雙眼狹長,眼角微微翹起,勾畫出讓人心動的風韻,修長的睫毛下藏著一對漆黑明亮的寶石,噙著一道晶瑩的寶光。
宮道內,白雪上,兩人緊貼在一起,彼此的眼眸中只有對方,拂去了天地萬物。
「啊!」一聲微驚從青袍少年口中溢出,卻是少女專有的清脆嬌嗔。隨後,青袍少年立刻退後大步,不等暗袍少年多說,他急急地邁步走向前方,兩人的手還是緊緊地牽在一起。
「放手!」怒喝,更像嬌嗔。
「我不要,蘭兒,我,」
「閉嘴!」嚴厲地打斷他的話,順道狠瞪他一眼,白玉般的臉頰上竟透出幾抹紅。
「哦。」委屈地低頭腦袋,卻將她的手握得更緊,身體在發熱。想到剛才那一幕,少年懊惱地蹙起眉,偷偷地望向她,見她的臉繃得緊緊得,心頭更加慌亂。
他剛才居然想咬蘭兒的嘴唇!
在景陵的護送下,君蘭一路暢通地來到宮門,乘上自己的馬車,客氣地和景陵道別幾句,轉身就鑽進馬車里,馬夫揚起馬鞭,駕馭著駿馬行動,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景陵的視線內。
「七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直到旁邊的士兵上前提醒,景陵才回過神,隨意地安撫眾士兵幾句,凝重地皺著英眉離開,負手低頭的背影顯得很沉重,似乎被什麼巨大的壓力困住。
*
離開王宮後,君蘭直奔西樓望月客棧,皇商一事基本已經擬定好,大王數日後就會發布皇榜詔告天下,成為皇商之後,她要忙的事就更多了。
吱呀。
「公子!」
「公子,你回來了?」
君蘭剛推開廂房的門,坐在圓桌上等候的數人立刻站起身,他們當中有男有女,年齡也不相符。
「嗯。」君蘭輕點頭,邁步走到圓桌那坐下,位置正好背對窗戶,是正坐。
「皇商一事,你們已經知曉了?」沒有廢話,君蘭直入主題,眼眸隨意地掃過他們。
「公子,這件事我們已經知曉,公子此行可是順利?」站在君蘭側邊的青年年約二十歲,長相溫雅,名叫李文,是西樓望月的掌櫃,經商天賦和易和差不多,是個人才,曾為儒生。
西樓望月、錦繡江河、玲瓏寶齋等正經生意是不知道飛雲鏢局的,正如,飛雲鏢局也不知道醉仙樓一樣。
「嗯,皇榜于數日後公布,如今讓你們過來,就是商量關于皇商一事,成為皇商後,某些地方需要改革!」君蘭眼中染上幾絲嚴厲,臉上不帶笑意,清晰地將自己的計劃告訴李文等人,言詞流竄,仿佛任何難題在她手中根本不值一提,單靠語言便可指畫江上的君王氣勢!
在這個朝代,皇商的規矩還沒有完全成熟,身為皇商,並不代表專屬皇家所有,皇商還能經營自己的生意,但對于皇家的要求就需優先處理,務求在最短的時間滿足皇家,還要按時交納一定數量的稅款,比起自由經營的生意人要苛刻一些,但手中卻能擁有一些權力,和朝廷的接觸也會增多。
君蘭提出的改革其實很簡單,某些營業範圍要適當地收攏,不能再擴充,免得被大王注視到,另外,對與皇家的要求,他們要第一時間處理好,除此之外也就沒有其他什麼好改革的了。
大王要查出她的身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公子,尚有一事。」君蘭剛想將會議結束,身旁的李文便開聲了,「公子,第一樓這些天公然與我們搶客,讓一眾小二在外面拉客,我們真的不用阻止嗎?」
第一樓和西樓望月一樣,都是華陽城內數一數二的大客棧,第一樓開業的時間只比西樓望月晚了數個月,其裝修富麗雅致深受富商官宦的喜愛,但近年來,第一樓也開始招待普通百姓,似乎有意要和西樓望月一爭天下,但每次都比壓住,想必是第一樓坐不住了,數日竟然開始派人在西樓望月這邊拉客。
說來巧合,第一樓和西樓望月是「鄰居」,正好面對面,導致這一帶非常熱鬧,甚至成為百姓口中的熱捧話題。
「不用,搶得了一時,搶不了一世,自損人力!」眼一眨,君蘭從椅子上坐起身,和李文丟下一句話就離開了廂房,對第一樓的事從不上心。
搶客,最重要的是人手足夠,它將所有小二都趕出去拉客,還有人留在客棧里招呼客人嗎?就算它重新聘請大量小二過來拉客,那只會消耗它自己的錢財,到月結的時候就會發現是自己虧損了一大筆,人家根本沒有受到影響。
為商者,重利益,若想一馬當先,就得顧好自己,而不是眼巴巴地盯住敵人,像瘋狗一樣看見機會就咬!
離開西樓望月後,君蘭直接騎馬趕去城外的那片山頭,察看牧場的情況。
張黑等人已經答應和君蘭合作,陳英會安排他們繼續坐在山寨內,但張黑等人以後都不能再繼續當山匪,他們要幫君蘭看管牧場,正好他們都是「原居民」,對這片山頭最為熟悉,由他們看管就最適合不過,君蘭會給他們工錢,算是聘請他們工作。
在山頭前面有一大片空地,面積遼闊,一眼幾乎望不到盡頭,山林內一條長長的大溪流,環境非常適合用來練馬,只要搭上圍欄,再建幾間房子就能正式開業,一定能在初春之前竣工。
君蘭現在是皇商,牧場一事,她遲點就會和大王交代,相信大王听到她的消息後一定會非常高興。王宮中雖然有練馬場,但也比不上野外的場地優越,馬匹能在這兒自由奔走,總比人工飼養要好,大王應該很明白這點。
身為皇商,自然要為皇家分憂,不是嗎?
當君蘭來到城外空地時,已經有幾個工人在開工,他們要先將積雪掃開,挪出一片空地來搭建房子。君蘭看不見陳英、張黑等人,也就沒有繼續停留,直接騎馬往城外數里外的仙臨寺趕去。
她今天出宮的主要目的是幫太後拜佛、祈福,這件事不能忘掉,更不能假手他人。
冬日的夜幕來得特別早,山林內早已昏暗一片,馬兒踏雪奔走而來,惹得樹梢上的積雪落下,發生一聲微響。
「吁!」
駿馬跑到山寺的石階前,主人勒緊繩索讓馬兒停下,听聲音,馬兒的主人似乎是位姑娘,身上卻穿著一席男衣大袍子,披著青色的大風衣,因為怕冷,脖子上還戴著毛絨絨的狐皮,打扮高貴雅致,如果不看主人家的長相就更好了。
因為時間有限,君蘭沒有換衣服,直接男裝過來,只是在臉上畫滿了褐斑。宮女出宮,可以換男裝。
「君蘭姑娘,你來了。」早已在旁等候的祿和大師上前,雙手合十,慈祥的臉上帶著淺笑,白色的長眉讓他看起來更加道骨仙風。
祿和大師一生都在仙臨寺內,如今已經年過半百,在七國之中也頗有名氣,當年,祿和大師也親眼見證仙鶴帶著聖僧降臨,佛光普照天地的一幕。
「大師有禮。」君蘭利落地下馬,和祿和大師打了聲招呼,蹙眉掃向四周。
仙臨寺雖然名滿七國,但它依舊保持著原先的樸素簡單,依山而建,被綠樹包圍,用石磚一塊塊地堆砌出一條石階,石階之上是一道高門,上面刻寫著「仙臨寺」三個字,在歲月的沖刷下,這三個字變得模糊,卻充滿了不可預測的滄桑感,正如聖僧給人的感覺。
「師父還是沒有回來嗎?」君蘭問。
祿和大師點頭,眉宇間始終帶著仁慈和善,「聖僧外出游歷,恐怕短期內不會歸來,讓君蘭姑娘失望,實在是罪過。」
「無礙,有大師幫君蘭準備祈福之物。」眼中劃過一道暗光,君蘭沒有繼續追問聖僧的行蹤,帶著馬兒踏上石階,和祿和大師一起回仙臨寺。
這七年來,君蘭來過仙臨寺數十遍,每一次都見不到聖僧,似乎,自從聖僧上次突然到訪秦宮後,他就消失了,祿和大師說他去游歷,但不知道他到底去哪了,什麼時候會回來。
每次君蘭來仙臨寺都是幫太後祈福,祿和大師已經早有準備,他也不會將君蘭遲到的事情說出來,似乎有意幫她隱瞞,大概是聖僧的意思吧,他無所不知,當然知道君蘭會遲到。
帶了馬兒去休息,君蘭跟著祿和大師來到佛堂,跟以前一樣,祿和大師在旁邊念經,君蘭就跪在佛祖面前幫太後祈福,清脆的木魚敲打聲回蕩在安詳的佛堂內,眼前是一尊金身巨佛,肥肥的臉上勾勒著慈愛的笑容,輕柔地包裹住每一位信眾。
听著佛教,數著木魚聲,感受著這份安寧輕柔,心田不自覺地回歸到平靜,暫時卸下外界的紛擾,閉上眼簾好好休息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