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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嫁接,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還是有些麻煩的。

馮海和馮濤雖然听馮橋橋說了個大概,到底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事兒,本身還有些半信半疑,如果不是馮橋橋篤定的表情和有理有據的說法,只怕也做不下去。

馮橋橋早起之後,先找了馮海一起下田里,父輩的人,馮橋橋看的清楚,也只有馮海和馮濤的性子好些,其他脾性都小氣了不少,也可能是因為馮海和馮濤一起從軍的緣故,雖然馮濤平日里醉醺醺的,辦起事兒來,倒是個好手。

「爹,三叔,有一些過老的茶樹,已經長不了多少茶葉,把長的茂盛的小枝椏用大剪刀剪下來,然後放在水缸之中泡著育苗,現在的天氣,有五天時間就可以生出根須來,可以移載到茶田里去,然後再把新茶樹上的女敕芽剪下來,嫁接到那些老茶樹的樹睫上去,一個月後會有效果。」

「嫁接?」馮海有些遲疑,「怎麼嫁接?」

「戰不屈,把我準備的工具給我!」

身後跟著看熱鬧的戰不屈沒好氣的將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一直想不通自己怎麼不知不覺就成了她的跟班了呢?

「先把這個粗枝鋸開。」馮橋橋說著,蹲子拿起鋸子。

「……我來吧。」戰不屈看著她的動作,想著這女人估計以前是不干這活的,手上也沒多少力氣,別鋸不了樹,把自己給鋸傷了。

馮橋橋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也不遲疑,將鋸子遞了過去,「早等著你這句話呢。」

戰不屈臉色一黑,蹲子,暗忖︰媽的!越混越回去了。

心中憤憤,但手上動作不停,三兩下就將那粗壯的茶樹鋸開,馮橋橋道︰「籃子里不是帶了柴刀嗎?你把這個劈開一個口,不要太大了,要不樹該死了。」

「嗯。」戰不屈應了一聲,心道︰我手勁這般大,如果用柴刀劈下去,只怕這樹叫我給劈成兩半了。于是,沒有去拿柴刀,手掌呈刀,掌背用力劈下,果然見茶樹裂開一道小縫。

「那,這個給你。」馮橋橋拿起剪刀,從邊上較小的茶樹上,剪了一支女敕芽,遞了過去,「把這個女敕芽放到那縫隙中,然後籃子里有干淨的布條,把那縫隙和女敕芽纏起來,不要留出空位來!」

戰不屈接過,依言照做。

馮橋橋看了一眼父親和三叔,道︰「這就是嫁接,看清楚了嗎?」

兩位長輩面面相覷,三叔那因為常年醉酒而微微眯起眼眸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這……這能行嗎?」

「可以的,爹爹和三叔就領著大家去做吧,按照我話的圖去把地翻新成那個樣子,育苗的茶樹移種到多出來的地里去,原來的老茶樹,就用這種嫁接的方法。」

「行!我這就叫人來弄,每戶出兩個人,按照你說的分配工作,這下子也有不少人了,丫頭,你回去吧,這活兒都是老爺們干的!」

「爹爹辛苦了,三叔您跟我過來,我教你怎麼剪育苗的枝椏。」

「好!」

馮橋橋看著滿山綠意,微微冷笑。

哼,秦雲雅,我這叫全家合力斗地主,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下手輕也就罷了,沒想到出手就像叫我們家永無翻身之日,那也別怪我農奴翻身做主人啊……到時候搶了你的地,可別怪我心狠手黑。

*

秦家雲雅閣

「哦?」秦雲雅微微挑眉,「你說她鋸掉了茶樹,又在挖茶田了?」涂了蔻丹的手指輕點,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嗯,雨前龍井。

「是啊!」蝶柔興奮道︰「那村姑肯定是腦子出了問題,八十畝茶田一季要交出六百斤茶葉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現在只剩下一個半月了,她居然還砍茶樹,找死!」

「是嗎?」秦雲雅淡淡開口,以她近日對馮橋橋那女子的了解,只怕事情沒這麼簡單吧!只是即便要臨陣磨槍,為什麼是砍茶樹,不是別的呢?她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秦雲雅皺起柳葉眉,想了半晌,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道︰「去花房,將秦娟娟給我帶來。」

「小姐,找她干嘛?不過是個粗使丫頭。」

「蝶柔,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還是學不會長進。」她輕斥一聲,蝶柔欲言又止,懊惱的閉嘴,轉身去叫人了。

秦雲雅輕哼了一聲,她不出手便罷,出手就絕對不會讓馮家那對姐妹有了好日子過。

蝶柔去了半盞茶的時間,不一會兒就帶著一身鵝黃衫子的馮娟娟到了雲雅閣。

馮娟娟算是馮橋橋的堂妹,今年不過十六歲,還是第一次到這樣漂亮的大房子里見小姐,有些緊張,連忙跪下。

「小姐……奴婢不知道小姐找我什麼事兒?我……昨天……我什麼都沒說——」秦雲雅即便是個庶女,但手中掌握銀錢不少,在這府里,地位尷尬,即便秦雲明不將她看在眼里,但她出手大方,不少丫鬟對她即便心底鄙夷,面上還是十分恭敬的,不論如何總是主子。

秦雲雅放下手中茶盞,微微一笑,親自上前扶起她,「你又說笑了,我只不過是對馮姑娘家的堂姐馮橋橋姑娘十分感興趣,想要找娟娟來了解一番而已。」

馮娟娟詫異的眨了眨眼,「小姐千金貴體,我和堂姐不過是鄉野村姑,小姐為什麼——」

秦雲雅面色一暗,收回了扶著馮娟娟的手︰「我在這府中是什麼身份,你不是不知道,我見她幾次,都覺她豁達瀟灑,哪里是我這等被禮教規條束縛一身的人,能有的自在?又因前些日子與她有些誤會,本想著找個機會解釋清楚,哪里知道,六少爺本就對她十分中意,她卻讓六少爺丟盡了顏面,六少爺一氣之下,又對她使了絆子,我現在要幫她也是有心無力……」

「小姐……」馮娟娟小心翼翼的看著秦雲雅,見她面色黯淡,未有絲毫虛假,又想起這幾年在秦宅听說的一些事兒,同為女子,不禁對她十分同情。

「算了,我只不過是心有向往罷了,如今只怕馮姑娘更是不願與我做朋友了。」

秦雲雅悠悠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窗邊站定,縴細的背脊挺直,卻似乎多了份淒涼。

馮娟娟心中一酸,道︰「小姐想多了,奴婢不是那個意思,昨兒個的事情,我也知道的不多,只是听我爹爹說,堂姐已經有了應對的法子,不會讓少爺……得逞的。」

「哦?」秦雲雅轉過身來,面露欣喜,「她真有了應對的法子?六百斤茶葉可不是小數目!」

馮娟娟皺眉細想片刻,道︰「其實我也不是很懂,爹爹說的模稜兩可,好像說堂姐是要引水,挖地,還是什麼的,總之不會有事兒。」

「那就好。」秦雲雅松了口氣,眼眸中的神色卻是高深莫測,蝶柔見差不多了,走上前來,道︰「娟娟,來,這是小姐賞給你的。」

「多謝小姐,娟娟不敢討賞。」

秦雲雅微笑,「拿著吧。」

馮娟娟抿唇看了那精致首飾一眼,又小心的看了秦雲雅一眼,只見她妙目流轉,真誠實意,當下微微一笑,收了下來,靦腆的笑了笑,退了下去。

人一里開,秦雲雅的面上,便凝重了起來,馮橋橋不是個會無的放矢的人,難道真是有了應對法子?

「小姐,現在怎麼辦?」

「引水……挖地……」秦雲雅慢慢的呢喃出聲,慢慢的,她唇角笑意升起,「你去把他給我找來。」

不論她打什麼主意,都要讓她胎死月復中。

「是。」

*

一日平靜。

西京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早飯過後就上了山,聲稱來欣賞風景,馮橋橋幾人也懶得理會他,吃了午飯,便按往常習慣,上山照顧那些花草去了。

才進竹苑,熊震卻沒人,這可和往常相比是十分奇怪,馮橋橋斂眉細思量半刻,忽然眼角一動,「誰!」

屋中有人,但那人絕不是龍戰!

廚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馮橋橋皺眉,想著什麼人竟能進入龍戰的地方,還四平八穩的走進了屋內?

「唔——」花棚之中傳來悶叫聲。

馮橋橋心中一動,直接轉身進了花棚之中,才一進去,就見熊震彎身僵在哪里,看樣子是被人制住了穴道。

雖然她沒見過熊震動武,但也清楚能將熊震制住的人少之又少,心思一動,已然出手解開了他的穴道,「你怎麼了?」

熊震大喘了一口氣︰「太過分了,居然從後面偷襲我!馮姑娘,還好你來的快,要不我指不定要站多久呢!」

才說完這話,竹屋內傳出嘖的一聲,「你這個大塊頭,才兩個月不見,怎麼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少爺我教訓你有眼無珠,你不受著也就罷了,現在找外人來解穴,還說我偷襲過分!」

那聲音英氣逼人,嗓音低沉卻帶著磁性,只是那份英氣之中似乎帶著些許柔意,少了男人的剛猛。

熊震眼皮一翻︰「您就行行好,別鬧了行嗎?」從未見過這等鬧起來不遺余力的主子,只怕和馮姑娘的脾性相投。

「怎麼是我鬧,不是你鬧?」話落,一英武少年從廚房之中走出,一身白衣瀟灑,腰束玉帶,頭戴素色發冠,腰間綴著一塊血紅鳳玉,銀邊折扇不雅的插在頸後,手中拿著一塊烤肉撕咬,眉目如畫,鳳眼斜飛,閑適之中多了一份俏皮,灑月兌之中多了一份機警。

那少年一見馮橋橋,眼前一亮,連忙上前道︰「你可來了!你是不是那喬姑娘,來來來,我們一起吃烤肉!」

「我姓馮。」馮橋橋冷靜的提醒,那少爺大大咧咧道︰「管你姓馮還是姓喬,反正就是你了,快來快來,這烤鴿子肉可好吃了!」

鴿子?!

兩個字如晴天霹靂,熊震眼角抽搐,瞪著白衣少年,怒道︰「你……你你你你……你居然吃了鴿子!?」

「我就是吃了你能把我怎麼樣?」少年不以為意,當著熊震的面又大咬了一口,氣的熊震全身顫抖,老天,這家伙居然把主子的信鴿給吃了!

馮橋橋打量著眼前少年,從他周身打扮,到那柄扇子,再到那如白玉般的耳朵上的小洞……

這人是誰?竟然能在龍戰的地方來去自如,如此放肆,還敢吃了龍戰的信鴿?!

少年仿佛知道她所想,拉著她坐在院中的石桌上,道︰「姐姐,我叫龍飛塵,是龍戰的弟弟。」

「哦——」馮橋橋的尾音托的很長,想到那日看到的那封信的署名,你的親親老弟,原來就是他,或者說,是她!

「鴿子好吃嗎?」她挑眉問道。

龍飛塵一听,神采飛揚︰「快快快,你也嘗嘗,這鴿子可是大哥用藥材喂的,味道可好了,不但可以填飽肚子,還能有病治病,沒病強身呢,喏,給你一個鴿子腿,天天飛,這些鴿子都沒多少肥肉,真好吃!」說著,遞給馮橋橋一只鴿子腿,大咬了一口。

「是嗎?」馮橋橋凝眉接住,道︰「那我也來嘗嘗。」話落,大方的接了過來,豪不拘謹的就著咬了一口。

熊震下顎一束肌肉隱隱抽動,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吃相不雅的一對現世活寶,簡直不敢相信,馮姑娘來了看到這情況不但沒有幫老大保留鴿子,反而同流合污,和二少爺一起分享鴿子肉!

「味道真是不錯,你烤的?」她問那龍飛塵。

龍飛塵俏皮的眨了眨眼,道︰「自然是我烤的,好幾年來走南闖北,可沒少吃苦頭,這點烤肉的技巧不算什麼,我還會做飯做衣服呢!」

說到衣服……

馮橋橋分神看了一眼她那身白衣,忽然發現這身衣服,竟然就是自己那日去夢香樓穿的那套,只是少了素色發冠,她那日是用發帶的。

「你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里?」她沒忘記那封信寫著要龍戰一月之後出現在京城,那這家伙為什麼現在跑來了茶山。

龍飛塵嘖了一聲,「我那哥哥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誰愛搭理他,那不是閑著無聊逗逗他玩麼?誰知道他走便走了,每天還鴿子一直飛,我手閑啊,就逮了一只來玩,哪里知道他居然在茶山騙了個小姑娘,這問題可大了,他那副樣子,不把那姑娘嚇壞才怪,所以啊,我大發慈悲把他騙走,來英雄救美啊!」

馮橋橋撲哧一笑,這小丫頭,分明是自己想來茶山看熱鬧,卻說的一本正經,還英雄救美呢!

龍飛塵接著道︰「但那鴿子實在讓人看著心煩,我便一不做二不休,一路逮了過來,一路吃了過來,哈哈,這一路,可是我游玩多年第一次吃的這麼飽,又舒坦。」

「少爺!你……你將老大的鴿子吃了,小心他不饒你——」熊震氣急,高聲道。

龍飛塵不以為意,「你胡說什麼?橋姐姐也吃了,又本事你叫我哥哥去找橋姐姐的麻煩!」

「你——」熊震氣急失語,不敢相信少爺居然臨時拉了馮姑娘下水。

馮橋橋搖頭道︰「算了,吃便吃了,龍戰應該是不會生氣的。」他那家伙,要他對這些事情生氣,簡直是要天下紅雨。

龍飛塵油手一把拍上馮橋橋肩膀,「還是橋姑娘聰明,你呀,跟著我大哥二十年算是白跟了。」

「我——」熊震再次無語,馮姑娘現在在老大面前非同尋常,自然說出的話也就有了分量,要是老大知道馮姑娘吃了鴿子,只怕不但不會怪罪,還會把傳信的所有信鴿全部烤給她吃呢!

越想,他越覺得這事兒的可能性很大,不由無語閉嘴。

馮橋橋瞥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油手印,又看了一眼少年自得的模樣,不由無奈的笑了笑,吃完最後一口鴿子肉,起身到了內室,去換了一件淡綠色的衣衫,才出門來,卻看到龍飛塵翹首望外。

馮橋橋一看,竹屋門口站著一位緋衣少女,懷抱古箏,神色清淡。

「你怎麼來了?」熊震皺眉,在那日紅綃試圖去彈那骨雕飛天箏的時候,已經對她有了嫌隙。

紅綃一笑︰「來教馮姑娘彈箏,去了馮姑娘家中,馮姑娘的娘親說姑娘上了山,我便來看看。」

「哦。你不是紅綃嗎?」龍飛塵一邊吃著鴿子肉一邊咕噥。

紅綃也看到了她,笑道︰「回公子的話,奴家正是紅綃。」

「大熱天的,你不在夢香樓睡覺等著晚上接客,怎麼跑這里來了?」他說起話來當真是肆無忌憚,大大咧咧,引的紅綃面色一白,強笑道︰「這是主子的意思,所以……」

熊震冷哼一聲,「你走吧,今日馮姑娘累了,再說了,少爺也會音律,以後便不用你來教。」

馮橋橋一直冷眼旁觀,雖然幾次見紅綃並未覺得她討厭,只是熊震為何對她這般冷言冷語?熊震不是莫名其妙的人……

「紅綃姑娘早些回去吧,只怕最近都沒什麼時間學這些了呢,這些日子麻煩你了。」馮橋橋禮貌笑道,紅綃一听,有些僵硬的點了點頭,轉身離去的瞬間,心情卻好了起來,唇角淡笑,心道︰馮姑娘只怕還不知道呢,主子早就回來了,都在夢香樓過了一夜。

龍飛塵揚了揚眉︰「她經常來?」

馮橋橋道︰「也不是經常來,你自個兒玩吧,我看看花草,想去睡會,困的厲害。」這個龍飛塵,倒是頗和她的心思。

「你要睡覺?」龍飛塵大叫︰「我也要睡覺,不如我們一起吧?」

馮橋橋莫名其妙的看了她半晌,熊震大叫出聲︰「不行!」

「為什麼不行?」龍飛塵疑惑的轉頭看他,「反正都要睡,一起睡又怎麼了?我跟橋姐姐是好朋友。」

「老大的屋子,除了馮姑娘,和經過允許的人能進去,別人都不準進!」

「連我也不可以?」龍飛塵皺眉。

「那是自然。」

龍飛塵俏麗的眼眸之中劃過哀傷,馮橋橋一見,道︰「沒事,讓她去隔間睡吧,龍戰不會生氣的。」

「這……」熊震遲疑,畢竟,主子的脾氣並不好,就算對龍飛塵屢次設計惡搞不生氣,但有些事情,只是龍戰不當回事,並非他沒有脾氣。

龍飛塵嘴角一動,道︰「算了,我就去隔間睡吧,不住他的屋子了,小氣鬼。」說著,率先去了那隔間有溫泉的屋子。

馮橋橋才要進屋去睡,忽然撲稜一陣,一只鴿子飛了回來,熊震心中一怔,連忙上前,取下鴿子腳上的信箋,然後凝重的盯著隔間的屋門,見沒什麼反應,連忙將鴿子放飛,就剩這一只鴿子了,可不能再讓少爺給吃掉了!

「他怎麼樣了?」馮橋橋走上前去問道。

熊震看了那信箋一眼,道︰「不是主子的事兒,馮姑娘請立刻回去,該是家中出了事情。」

馮橋橋一怔,皺了皺眉,「那好吧。」

回到家中之後,卻發現,該是沒有出什麼事情的,那熊震看到的那封信箋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罷了,既然回來了,那便做點事情吧。

馮橋橋跟白氏打了招呼,然後轉回了自個兒屋中,正要坐在桌邊翻看最近醫書,卻忽然感覺到鼻息間有一股十分清淡的藥香味,一閃即逝,但十分熟悉,這分明是——

「龍戰?」她疑惑的站起身來,想著難道他回來了?是了,熊震的飛鴿怎麼可能說家中的事兒?

「是你嗎?」

她站起身來,四下查看,卻發現無一人影,難道是她昨晚睡的太少,所以現如今出現了幻覺?

想著,她懊惱的垂下頭去。

自從龍戰離開之後,她便十分想念他,想的思緒潰散,每每看到醫書藥瓶,都能想到他似笑非笑的邪惡模樣,而頭疼不已,只得讓自己忙碌起來,這一忙,便沒了心思再去想其他的事兒,昨日最是忙,等她將一切條理清楚入睡已經是二更,早上又起的早,這幾日來可真是累壞了——

嗖!

熟悉的聲音響起在屋內,馮橋橋精神一震,低頭一看,見腰間所繞的赫然正是龍戰那日為她診脈的金絲線。

「真的是你!?」她驚喜出聲,連忙轉頭看去。

只見素色床帳之後,坐著一個黑衣人影,英挺卓絕,冷酷飛揚,赫然正是龍戰。

不等龍戰拉動手中絲線,馮橋橋咚咚咚幾步跑到了龍戰面前,「你什麼時候來的?」這話問出,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也坐上床邊,拉著他的衣袖,道︰「你這人,來就來吧,還弄什麼飛鴿讓熊震叫我回來,干嘛不去自己的屋子?」

龍戰一瞬不瞬的看著她,黑眸流轉,光華璀璨,視線掃過她拉著自己衣袖的小手,輕輕反扣,手腕一動,那纏著她腰間的金線回到了他的手腕,同時,力道所致,也讓馮橋橋不由自主的往他身邊跌了一寸,堪堪坐在了他的腿上。

「啊!」馮橋橋驚呼了一聲,雙手扶住他的肩膀,臉上一紅,別過頭去,「我在問你話呢。」

他不答,只是伸手扶住她的腰間,手臂一收,將她攬入懷中,繼而深深的松了一口氣,「回來了。」他道。

馮橋橋心中微動,額頭貼著他的下頜,忽然感覺心中圓滿,嘟囔道︰「不是說要兩個月嗎?這才幾天呀……」

「怎麼,還嫌我回來的早了?」龍戰挑眉,口氣有些不爽快,纏著馮橋橋腰間的手臂一緊,徹底將她納入懷中。

「哪有?」她有些委屈的嘟囔了一聲,天知道她最近幾天做夢都在想他,也不知道他搞了什麼鬼,明明只是很簡單的相處斗氣,為什麼會在她心中扎根了呢?

「你沒有?」他的口氣有些危險,骨節分明的大手捏住她的下頜,讓她抬起頭來,「我若遲些回來,江歲寧不是更有機會送釵求親了?」

溫熱的吐納噴灑在她的臉上,馮橋橋撅嘴翻了他一眼,道︰「那不是誤會嗎?我又不知道事情會鬧成那個樣子,誰知道他……」

龍戰眼角一抽︰「我早就說過,你卻不當回事。」

他點出事實,卻也讓馮橋橋無言以對,江歲寧每次出現在她身邊,幫忙的事情大多是和她妹妹那只笛子有關系,這叫她不誤會都難,她又怎麼會想到,江歲寧關心她妹妹的事情,是對她有了心思,而不是……

「這麼凶做什麼,你不是還有個未婚妻?我還沒找你麻煩呢!」她板起臉來,同他大眼瞪小眼。

龍戰瞪著她,咬牙道︰「那不關我們的事兒。」

「可人家卻認為關我的事兒,整日來照顧我呢!」想到早上看到西京送來的所謂,阮清嫣準備的禮物,現在龍戰又在眼前,她就不舒坦。

「別理她。」龍戰皺眉。

「那你也別理江歲寧那件事情。」她討價還價,一副絕不松口的模樣。

「你在跟我講條件?」

「我是就事論事!」這家伙,回來一句想念的話都沒有,就是一頓審問和瞪視,不解風情的臭男人!

龍戰高深莫測的盯著她,捏著她下頜的指尖輕輕摩挲,有些細微繭子的指尖摩擦的她皮膚微熱,紅霞不由自主的染上臉頰,想別開臉,他又不許,只得不服輸的瞪大眼看了過去,兩手還緊捏著他胸前的衣襟,見他低頭靠近,心跳加速。

他……他要做什麼?

他會做什麼?

這動作,是要吻她嗎?是嗎是嗎?

她屏住呼吸,見他靠的越來越近,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雖然兩人不是第一次這麼親密,但每一次的接觸,總讓她臉紅心跳,她下意識的要閉眼,卻猛然看到龍戰眼中那一抹細不可查的促狹和莞爾,想起某次他也是這麼靠近,卻在緊要關頭——

眼珠兒一轉,她驀的一抬頭,唇瓣抵住龍戰冰涼的嘴唇,輕輕的含住,揪著他衣襟的手,也順勢掛上他的脖子,收緊,青澀的舌尖試探的撩入口中,踫觸,舌忝抵,眉眼含羞的看著他。

龍戰只覺心跳忽然一變,隨著她遲疑的試探和青澀的纏綿漏了一拍,眼眸之中再也不復平靜無波,然而升起驚濤駭浪,捏住她的腰肢,將她更緊的擁抱,啟開唇瓣,纏綿瑟瑟,她身上那些悠淡的清香,似乎和他身上的藥香混合成一種極為魅惑蝕骨的香氣,刺激著他的感官,讓他忘記了戒備,忘記了控制自己的心情,甚至忘記了本來只是看她一眼的初衷。

分離又重聚的熱情一發不可收拾,他撫著她的臉頰,發辮,下意識的往床上躺了下去,黑衣和素色的床被形成了鮮明的視覺效果,馮橋橋抱著他的脖子越是收緊不松開,眼波迷茫,貝齒輕啃著他的下頜,他一個翻身,換了姿勢,「看著我。」

龍戰緩緩道,熱燙的氣息,吹拂過她的唇。

他的注視,動作,跟他的話,霸道凌厲,卻透露著不一樣的溫柔,馮橋橋雙眼迷蒙,眼睫微顫,他溫熱的氣息,像是滾燙的液體,流竄過她的四肢百骸。

大手,從筆直的腰線,一路攀升到了胸前圓潤,縱然隔著衣物,他所引發的感官刺激,還是強烈的讓她輕顫,她眼眸半開,輕哼了一聲,誘人又無助。

龍戰嘴角緩和,褪去層層冰冷,換上魅惑的笑容。

「想我嗎?」他抵著她的唇瓣,用最輕的聲音問道。

她無法說謊,循著他的引誘,輕咬著他唇瓣上看不見的傷痕。

「想。」

你呢?

你想我嗎?

這個問題,她卻沒有機會問出來,幾乎是她回答之後的立刻,他已經低頭吻了她。

香氣繚繞,溫柔纏綿,交纏擁抱的肢體訴說著幾日分離的思念,馮橋橋覺得自己似乎比原來更困了,意識迷惑,周身都被那清淡的藥香包圍——

叩叩!

門邊的輕叩聲似乎透過層層雲霧,傳入了屋中。

龍戰低咒一聲,率先回神,一個翻身,抱起馮橋橋,讓她靠在自己懷中急促的喘息。

馮橋橋連連吸了幾口氣,才回過神來,想到自己方才竟然主動去挑逗他,面上大紅,著惱的將臉埋在他懷中,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都是你。」她本是不服氣他老是勾挑逗弄他,哪里想到做戲過了頭,情不自禁。

他不語,唇角一直是上揚的弧度,順手為她整理凌亂的衣衫。

差一點,就差一點。

這麼多年來,他從未有過這等完全失去自制的情況,甚至連有人靠近,都不知道,不過,這樣的經歷,卻讓他覺得,似乎心中有什麼東西又填滿了些許,暖意盈盈,不復冰涼。

「我……我自己來。」她手忙腳亂,一把扯過衣袋系好,卻因為太過緊張著急,連著系了好幾次都不成功,這時,門外好死不死的傳來呼喊聲——

「橋橋,你在做什麼?」白氏站在門口,領著西京和阮瑤華,對他們二人連連道歉︰「對不起,阮大人,橋橋可能是昨晚睡的太晚,現在只怕是太累了,我進去看看。」

馮橋橋心中大急,連忙道︰「娘!你等等,我馬上就好了。」

說著,瞪了罪魁禍首的龍戰一眼,龍戰莞爾,也不生氣,拎起她顫抖的小手,接過手中工作,幫她系好了衣袋。

西京高深莫測的笑道︰「馮姑娘可以慢慢來,在下不著急。」

馮橋橋翻了個白眼,決定討厭這個男人到死,趕緊轉身,對著鏡子整理了下頭發,又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一切就緒,連忙要去開門。

哪知龍戰竟然故態復萌,一把將他扯入懷中,發出一聲低呼!

「橋橋?你怎麼了?」

白氏擔心的喊道。

「沒……沒事……」馮橋橋嘴上回答,眼角瞪著龍戰詢問,龍戰唇角微動,湊近她的耳邊,「不準走,我要吃飯。」

馮橋橋眼角抽搐,沒好氣的推開他,耳後還有些泛紅,連忙到門口,開了一個小縫,道︰「娘,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著了,怎麼了?」

「阮大人和阮小姐想去許大夫那里看看,我來瞧你有沒有時間陪他們一起去。」白氏松了口氣,說出自己的意思。

馮橋橋皺眉,即便阮風華是大人,她也不是伴游的,況且龍戰還在屋中,只怕不是那麼好打發的,而且……她才見著他,懶得不想動——

「娘!」馮巧巧從屋中出來,道︰「我這才回來,你怎麼找大姐帶他們去?不是早該認得路了嗎?」她本身的性子該是不會這麼說話的,只是討厭西京,且阮瑤華又和楚心弦走的近,便冷言冷語起來。

阮風華笑道︰「只是想要找個向導,陪我們一起欣賞茶山風景而已,馮姑娘在茶山住了這麼多年,自然是最清楚茶山風景的。」說著,十分有深意的看了馮橋橋一眼。

馮巧巧立時皺眉,這個下流坯子,居然用那種眼光看她姐姐!

「我帶你去吧,我姐姐失憶了,有的路記得不清楚,我時常上山,比她清楚的多。」

西京皺眉,半晌道︰「這樣啊……那好吧。」

「大姐,你多睡會兒,我順便去茶田看看。」馮巧巧交代了一聲,率先出了門,阮家兄妹對著白氏和馮橋橋點頭離去。

馮橋橋仔細的看了西京一陣兒,總覺得這家伙有些不對,又下意識的看了阮瑤華一眼,卻見阮瑤華怔怔的看著馮巧巧,神光莫測,心中一凜,想起戰不屈說起的事兒來。

難道這阮瑤華,當真是對西京有不尋常的感情,若是如此,那巧巧不是首當其沖?

「你去睡吧,娘不喊你了。」若不是西京,白氏也不會跑來打擾馮橋橋睡覺。

「嗯。」馮橋橋應了一聲進屋,想著晚上一定要好好提醒妹妹,離那個西京和阮瑤華遠點。

屋內,龍戰躺在床上,閉目,似乎已經睡了。

馮橋橋走過去,坐在床邊一看,他眼下暗影深沉,似乎好幾日沒睡,想著這家伙,大概是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心里瞬間難受了起來,這男人,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你要吃什麼?」她輕輕問。

「隨便,你做什麼吃什麼。」龍戰答了一聲,眼也沒睜開。

馮橋橋見他這樣,彎身拉過被子給他蓋好,提著他的靴子到床側放好,想了想,又提起靴子看了下,量了尺寸,才出門去做飯。

廚房內食材豐富,但看龍戰的樣子,盡管凌厲依舊,可是卻難掩憔悴,想了想,便用前些日子做好了粉條和竹筍,清炖了一道湯,又抄了兩個小菜,煮了梔子花桂圓粥,一會兒便端了回去。

屋內,龍戰睡的深沉。

听到開門的聲音,都未曾動過,馮橋橋放下食物,想要叫醒他,但看他似乎很累,又有些舍不得,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輕嘆一聲,月兌了鞋子,翻身上床,窩進了他懷中,龍戰下意識的伸手,圈住了她的腰。

*

馮巧巧領著西京他們一路上山,阮瑤華和西京相互交談茶山風景如何,馮巧巧是一路無語,到了藥廬門口,西京道︰「二妹妹和許大夫去下棋就是,本公子可是喜愛美人,和那家伙沒什麼好聊的。」

說完,也不等阮瑤華有所反應,率先轉身,狀似無意,跟上了馮巧巧的步子。

阮瑤華看了一會兒,忽然眉心一皺,轉身進了藥廬。

這一路,西京賞景,馮巧巧看茶田,也不搭理他,西京卻是偶爾說些無傷大雅的笑話逗弄,倒也相安無事,一眾百姓見西京,全是一副見鬼的樣子,個個退避三尺。

晚間,馮巧巧看時間差不多了,想要轉到小溪邊去洗手,眼兒一動,卻看到山道上,走下來一妙齡少女,看那樣子有些眼熟,再近了之後,馮巧巧有些詫異的蹙眉,這不是阮瑤華的丫鬟嗎?怎麼在這里!

丫鬟沒看到她,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山路上,馮巧巧搖頭,管他的!蹲子去洗手。

咕咚!

一顆不小的石子掉入溪水,在馮巧巧面前濺起水花,她腳下反射性的一閃。

咕咚!

又一顆,馮巧巧一時不查,腳步踉蹌,一腳踩空,嘩啦一聲踩入了水中,藍色衫子浸濕了半邊。

身後響起欠揍的溫和笑意。

「幼稚!」

馮巧巧咬牙強忍,才沒有立刻轉身將那禍害丟進溪水之中,也懶得洗手,直接轉身,大步回家去了,竟然是沒理會阮風華半分。

她不知道,在她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之後,阮風華看著眼前被她腳步踏濕的草,長眉輕蹙,又看了一眼那丫鬟消失的方向,眼眸深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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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天元旦,加更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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