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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橋橋正要上前去接過盒子,哪知道熊震卻還有話說,「這盒子是給馮姑娘的東西,禮物我已經送進去了。」

「啊?」馮橋橋一呆,伸手接過盒子,道︰「送了什麼禮物進去……」沒想到這個冰塊臉還挺懂人情世故的。

「兩瓶飛鳳酒。」

「哦。」馮橋橋點頭,也听說過飛鳳酒的事兒,不過龍戰本事不小,弄兩瓶酒也不在話下,她哪里知道,那兩瓶酒,竟是秦雲明為了討好紅綃送去的兩瓶,她心中歡喜,打開盒子一看,只見盒中放著一只箏,她雖然只是最近才接觸到這些古樂器,但是也看的出來,這箏做工奇特,雕琢精細,是難得一見的聖品。

「嘖嘖!」許秋白怪叫兩聲,搖頭道︰「骨雕飛天箏,連這壓箱底的都弄出來了。」

骨雕飛天箏?

馮橋橋挑眉,指尖撥拉這弦,想著這名字倒是不錯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不在你這兒打岔了,我走了。真是……」許秋白嘆氣,無法理解為什麼一直鐵面冷心的師兄,只不過是見過那丫頭幾次,就成了這樣……

馮橋橋看了他離去的背影一眼,不以為意,轉身對熊震道︰「他還說什麼了?」

「沒有。」

「嗯。」馮橋橋點頭,見家中已經收拾的差不多,那廂,熊震身後還帶著紅綃,想了想,道︰「上山去吧。」雖然都是鄉野之人,但難保有人會認出紅綃的身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再說了,去山上照看花草和喂豬,也是每日必做的事情呢。

「是,馮姑娘。」熊震恭敬回答,戰不屈臭著一張臉站在遠處,瞪了半晌,最終沒跟上去。

這時,馮巧巧見他站在門口,詫異道︰「戰大哥,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呢?」自從戰不屈幫她家開始干活,她便將戰不屈當成了朋友。

你姐姐不歡迎我進去!

戰不屈心中吶喊,但卻說不出來,只得賠笑道︰「哪里,我剛到。」

「嗯,戰大哥這次可以幫了不少忙,娘見戰大哥的衣服有些舊,前些日子幫戰大哥做了件新的,你先進來坐回,我去幫你拿。」

「啊?」戰不屈一愣,立刻反應過來,「好好!」他跑江湖這麼多年,還沒人給他做過衣服呢,那個男人婆大姐,就知道壓榨他,指派他左右上下東南西北的跑,哎……命苦的人!

*

秦府

暗香疏影。

幾名丫鬟一邊采摘院內百花花瓣,一邊談論今日听說的事情。

「茶山那個采茶的馮家,蓋了新屋子,雖然人沒到,但听說連縣太爺都送了禮物去呢……」

「你這傻瓜,沒听說縣太爺第一次到任,就對那姐妹兩有了心思嗎?還為了那姐妹兩把我家公子關進大牢了呢!」

「噓……」丫鬟連忙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好一會兒,才道︰「別亂說話,讓人听到了可不得了。」

「那有什麼?」前面的丫鬟氣急︰「哼,少爺念著人家姑娘,使絆子,才叫人打成那樣,我又沒說假話,再說了,有縣太爺在這坐鎮,你就沒發現少爺雖然表面上氣得要死,但是私底下還是不敢對那家里下手嗎?」

「哎……說到縣太爺,咱家七小姐好像是和縣太爺一起從京城過來的,听說啊,咱家小姐對縣太爺……嗯,情有獨鐘,可是縣太爺又天生是個風流的,小姐如今都十八歲了,也就是老爺現在上了歲數又不管事兒,姨娘們一個個的全成了霜打的茄子,要不小姐早該嫁了……」

「誰說不是呢!」丫鬟泄氣一嘆,想著小姐好歹比少爺好伺候些,便也沒了話,但是這頭一轉,卻發現花園之中另外一個安靜采花的丫鬟自始至終都是淡笑著,沒說話,眼珠兒一轉,挪到丫鬟身邊。

「娟娟,你怎麼不說說你堂姐家的事兒?」

叫娟娟的小丫鬟聞言抬頭,輕輕一笑,她身段有些豐腴,臉上嬰兒肥,皮膚白皙,長的倒算是很有福相,穿著鵝黃衫子,笑道︰「那有什麼好說的,左右都是人家的事兒,不關我的事兒。」

丫鬟皺眉︰「怎麼可以這麼說呢?你爹和她爹是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再說了,你們家又沒簽賣身契,遲早不是得回去的?他們家發跡了,不也就是你們家發跡了嗎?」

馮娟娟低頭沉思半刻,道︰「這些事情爹娘會處理的。」她不願多說,那丫鬟也明白馮娟娟的脾性,從她來花房幫忙開始,這馮娟娟就是個沉默的,該說的時候不會少說,不該說的時候不會多說,花房的嬤嬤丫鬟都十分喜歡她,倒是個心思玲瓏的丫頭。

丫鬟們討了個沒趣,還要再說,卻見紫衣秦雲雅帶著丫鬟蝶柔步履悠閑的走進園內,都閉口不語,各自干活。

秦雲雅瞥了低頭干活的馮娟娟半刻,唇角一動,領著蝶柔揚長而去。

「小姐,他們說那些話,簡直大逆不道,你為什麼要裝作沒听到,不教訓他們一頓!」蝶柔氣壞了,這些下人,竟敢說小姐嫁不出去!

「沒事。」秦雲雅平靜道,引著丫鬟進入院中亭台,早有嬤嬤伺候在側,秦雲雅揮手,屏退下人,才淡淡道︰「這些話,我又不是第一次听,也沒什麼要緊的。」

蝶柔皺眉,「小姐,不是有消息來說那個人走了嗎?他走了,為什麼我們還不對付那兩個臭丫頭!」

「他走了,他的人還沒走,我早就說過,想要跟他斗,那是自尋死路,除非我們有一擊必勝的把握,不過,現在似乎不用等了。」

「小姐想到法子了嗎?」

「有一種矛盾,就算是皇上親臨,也解決不了。」她自信的笑笑,若不是今兒個听到這些丫頭的話,只怕也想不出這個主意來。

蝶柔來了興致,連忙道︰「小姐你就別賣關子了,名知道我腦子笨,還一直這麼吊著我。」

秦雲雅唇角一動,涂了蔻丹的長指輕輕扣上桌面的杯盤碗盞,唇瓣輕啟——

「清官難斷家務事。」

*

晚風起。

紅綃收起古琴,道︰「馮姑娘真是聰明,才幾日時間,就已經學成這個水準了,我剛學琴的時候,花了一月時間,才拿捏準確呢!」

馮橋橋但笑不語,那是你沒有經歷上下五千年的淬煉,自然學起來就笨拙了。

竹院內,馮橋橋站起身來,穿著那個以前做給龍戰的特大號圍裙,拿起剪刀修剪那為數不少的花草,一邊曬藥草,一邊將小白取下來喂養。

「馮姑娘,我可不可以……試試你這架箏?」紅綃遲疑的聲音傳來,馮橋橋正從屋中走出,嫌惡的提著那只荷蘭豬,道︰「你想試就試吧,應該也沒什麼特別的。」

怎會沒什麼特別?

紅綃眉目之間流轉驚喜訝異,這樂器早年得來,一直放在隱秘之中珍藏,沒想到主子竟然會把它送給這位姑娘,只不過是學過幾日的初學者,這樣,豈不是……浪費了這架箏嗎?

骨雕飛天箏,是每一個學箏的女子夢寐以求的東西,她指尖有些顫抖,剛要踫觸到箏弦,卻听到一道喝聲。

「住手!」

紅綃手一收回,驀的轉頭望向門口,只見熊震背著一只藥簍子,面色冷冽,雙目圓瞪,大步進了院內。

「紅綃!你逾越了。」

紅綃背脊一僵,有些僵硬的開口,「是馮姑娘允許我去試彈的……」

話才出口,熊震立刻截斷︰「馮姑娘讓你動,你就可以動嗎?別忘了主子的規矩,如果不是馮姑娘允許,你根本進不了這竹院,即便這把箏是馮姑娘允許你去踫,你也沒資格!」

他冷冷的說完,便看也不看一眼紅綃,直接將藥簍子提到了馮橋橋跟前,紅綃面色微變,對著馮橋橋行了一禮,輕哼一聲,轉身離開了。

馮橋橋第一次見熊震這般疾言厲色,有些詫異,回過神來,道︰「是我要她試試的,不過是一把箏而已,沒那麼嚴重吧?」

熊震面色稍微緩和,「馮姑娘不知道,主子不喜歡別人太過親近,用的東西也不讓別人輕易踫觸,所以這些年來他自己學了不少東西,起居飲食都是自己打理的,他送給馮姑娘的東西,自然也不會讓外人輕易踫觸。」

「哦。听著好像是有心理潔癖,怎麼感覺我成了他的所有物一樣呢?」這樣的認知讓她微微皺眉,她想,不管是誰都不想被當成一樣東西!

熊震愣了一下,趕緊解釋道︰「我老大不是這個意思……」想要說,卻感覺有些詞不達意,想了半刻,才道︰「主子對馮姑娘是特別的,不是對待所有物,這點我可以肯定。」他跟了龍戰二十年,如果連這點都確定不了,這二十年算是白活了。

「嗯。」馮橋橋應了,蹲子切草喂食那只豬,「你這家伙,龍戰走了你吃的也少了,對我有意見?」

荷蘭豬很不屑的轉過頭去,往它的居室爬行。

馮橋橋皺眉︰「做給誰看,不吃拉到,以為我願意招呼你。」

小花繼續充耳不聞,甚至爬行的速度快了起來,對馮橋橋準備了半天的食物不屑一顧。

「停!」見他真跑,馮橋橋站起身來,幾步跑到荷蘭豬的面前,將食盤咚的一聲放下,「我準備了這麼久,你不吃也得吃,告訴你,浪費食物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荷蘭豬哪里听得懂她說什麼?肥胖的身子搖擺,從她腳邊嗖一聲竄了過去,尾巴還掃到她捏著食盤的手,害她斗落一身雞皮疙瘩。

「嘖,什麼人養的東西就像什麼人,一副拽的二五八萬的樣子。」她不再堅持喂食,看著小花消失的門口搖了搖頭。

熊震輕咳一聲,道︰「主子平時都是用那個豬草喂的,要不換……」話還沒說完,馮橋橋轉頭來看他,很淡的挑眉︰「你是在說琉璃草嗎?」

「呃……是的。」熊震咽了口口水,連忙補充︰「但是我沒拿那個喂,絕對沒有!」怕她不相信,舉起一手,對天發誓︰「真的沒有!」眼前這位姑娘打不得罵不得,嘲笑不得,免得和戰不屈一樣的下場,那不如死了算了。

「哦,這樣啊……」

「大姐!」話才說了一半,門口傳來呼喊聲,馮橋橋轉頭一看,見妹妹馮巧巧站在院門口,上氣不接下氣,似乎跑的很急。

「怎麼了?」她放下手里的東西,走到門口來開門,將妹妹引進來。

「大姐,出事兒了,現在家里快鬧翻天了!」

馮橋橋眉心一攏,扯下圍裙,將骨雕飛天箏抱回屋里放好,道︰「走,邊走邊說。」

「嗯。」

一路上,姐妹二人走的很快,也將家中發生的事兒捋順了,馮橋橋嘴角冷笑,就知道那秦雲雅不是個省油的燈,從第一次出現她就不喜歡她,沒想到這會兒真是鬧到她們頭上了。

「二嬸二叔都過來了,三嬸三叔,甚至還有其他十幾戶人都到了我們家,夏茶收成季節說是不用他們那些戶主了,將茶田全撥給了我們家,現在大家都說我們仗著認識縣太爺,想要一戶獨富,斷了他們的生路!」

「好,我知道了,回去看看在說。」

茶山下的這一莊子大半人都是姓馮的,除了本家的二叔三叔以外,其他戶雖說和馮海家不親近,但多多少少幾輩以內都是血緣關系的,即便平日里不親,如今,也都漸漸想要和馮海家拉上關系,可是現在,早上才賀了馮海喬遷之喜,黃昏居然被告知斷了生路,誰能受得了?還不得把怨氣全部撒在他們家身上?

馮橋橋心中有了底,姐妹二人不一會兒就回到了家中,此時,早上還一臉笑意的親戚們,全是滿面憤怒的看著他們。

馮海傷勢已好,站在親戚中間,面色凝重中帶著些焦急,這兩月以來一切事宜都是馮橋橋處理,甚至于他私心里也對馮橋橋稍微有了依賴心理,白氏更是面色微白,不知所措。

馮橋橋眉心一動,先上前,走到父母面前,道︰「爹,娘,別擔心,我來處理。」

「嗯。」馮海點頭,拍了拍馮橋橋的肩膀,白氏連忙拉住她的手,雖然沒說話,那雙眼眸之中的意思,馮橋橋也明白了個透徹,不過,父母全身心的信任,讓她心中也暖了不少。

馮橋橋轉過頭,對著在場圍觀的眾人微微一笑,道︰「不知道各位叔叔伯伯,為了什麼事兒,這麼晚了還來我家做客?」

眾人一听,更是氣不打一出來,見她還笑得怡然自得,說話口氣也差了起來,「你有本事賺錢蓋屋,為什麼還要跟秦家牽扯,來搶原來租給我們的茶田?你這不是斷我們生路嗎?」

「就是,我還想著你這麼多年不出現長進了,哪里知道脾氣越發上來,倒是成了個白眼狼!」

馮橋橋還沒說話,馮英英豁的轉頭瞪過去︰「大伯,你說話就說話,她是白眼狼,那我們都是鄉里鄉親的都成了白眼狼了,你難道是這個意思嗎?!」

眾人都是一愣,沒想到馮英英會這麼說,大伯一噎,瞪了一眼閉了口。

這大伯是大房老大,平日里也算有些威信,輕重緩急還是知道的,就是為人太過注重面子,其實日子過的並不怎麼樣,沒有馮英英家好,尤其是有個兒子,老大不小了,還沒娶到媳婦。

三叔馮濤皺眉,一把扯過女兒,「沒大沒小的,像什麼樣子!」話雖是責備,但也並未過分苛責,可見心中也對這愛做表面功夫的大堂兄十分不以為然。

大伯輕咳一聲,道︰「說吧,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現在大家都在,也好久沒開去宗廟議事了,今兒個就把這事兒都說清楚了。大丫頭,你的本事是你的本事,去招惹秦少爺來克扣別的叔伯兄弟的生路,做過了頭!雖然這些年來都少聯系,好歹打斷骨頭連著筋,我們這些長輩也沒要求你奉養,你又何必斷了大家的生路呢!?」

「對,就是,我們都沒要求你來奉養,你倒是好,做出這種事情來。」

不時有人附和大聲喊叫。

古人孝義為先,就是這些人常說的那句話,打斷骨頭連著筋,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馮氏本也算源遠流長,追溯到幾百年前也是大戶,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衰敗之後移居到茶山徹底敗落,如今,按照馮橋橋現在賺錢蓋屋的本事,若說要負責馮氏一族的生機,只要她願意,馮海便可坐上當家主子的位置,這種習氣卻是一直有延續下來,可惜這基本也是不可能的,因為百年以來,馮家人都沒出過一個有出息的。

即便上輩子找了不少兒孫入伍當兵,到頭來天下大定之後,全部卸甲歸田,依然做了茶農。

這一輩本不指望有個出頭的,沒想到馮橋橋異世孤魂,歪打正著,引得眾位長輩翹首以盼,馮橋橋自然猜到他們的想法,但她不是古人,不會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兒,誰對她好,她便對誰好,也不會閑的沒事兒去扛一大家子的生機,一來太累,二來不值得。

那地保已經站在一邊半晌,此時也看的出來,這位素衣梳辮子的姑娘,就是能說話的,連忙上前,拿出印信和一張紙,遞出交給馮橋橋,馮橋橋圍觀一圈,淡道︰「我先看看怎麼回事兒,再說,可以嗎?」

周圍人相互對看,無言。

馮橋橋打開那張紙一看,先是眉梢微動,接著,笑意淡淡,眉眼兒都彎了起來,「這是真的?」她問地保。

地保沒回答,倒是周圍的長輩們見她喜笑顏開,全都變了臉色。

「橋橋。」白氏著急的上前拉住她,「別……」她到底是地道的古代婦女,以為馮橋橋同意了這事兒,怕難以向長輩們交代。

「娘,別擔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又轉頭對地保道︰「這是秦少爺親自寫的文書嗎?」

「那是自然。」地保皺眉,這個馮姑娘,腦子不對吧?這種文書難道還有假的不成?

「那好,我同意了。」

「馮姑娘,識時務者為俊杰。我這就回去回了我家公子。」地保哈哈大笑,小姐用幾瓶飛鳳酒,就換了公子這樣一個決定,這公子當真是愚不可及,怎麼比得上小姐聰慧過人?

八十畝茶田,夏茶豐收之時,誰能做的完?就算她能做的完,按照契約上的租子,她絕對交不出來,她今兒個不收,以後都沒茶可采,她要是收了,全馮氏的人都當她是眼中釘肉中刺,清官難斷啊,這就是得罪了小姐的下場。

馮橋橋目送地保離去,輕哼一聲,爹爹認為有地來的安心穩妥,那她就把地收過來!

一眾親戚嘩然,沒想到馮橋橋這是徹底要斷了他們的生路,茶山沒什麼野獸山禽,不采茶,難道要他們都喝西北風嗎?!

「你這丫頭,怎麼這樣不知滿足,你們一家弄下幾十畝茶田,你就是日日夜夜的采,你采的完嗎?你交的出租子嗎你!」

大伯氣壞了,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撅了過去,身後的年輕小伙子連忙扶住他,目光掃過馮橋橋,濃眉緊皺,充滿怒氣。

馮海怔了一下,見白氏要上前去,連忙拉住她︰「別,你難道不信丫頭嗎?她自然是有她的想法!」白氏愣了一下,才醒悟過來,眼前的女兒早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一無是處的姑娘了,不用她去處處維護擔心的姑娘。

馮英英氣壞了,就算她可以打柴打獵幫人家干活賺錢,娘可以繡花賺錢,但是別人家怎麼辦呢?尤其是她一直就跟這個馮橋橋不對盤的厲害,一步跨了過去,伸手就要揪住馮橋橋的衣領。

「你這個家伙!你是故意的!原戰不屈還說你是個特別的,你現在哪里特別了,分明成了秦家的狗腿子,你……」

「住手!」

「住手!」

兩聲呼喊響起,站在馮橋橋身側的馮巧巧,一把扯住她的手,道︰「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想干嘛?別以為今天人多我就不敢收拾你!」

另一道聲音,卻是戰不屈,他一把扣住馮英英的肩膀,「別亂來,她聰明著呢,這些事兒她能想不到嗎?听她怎麼說!」

戰不屈雖然是個莽漢,一臉絡腮胡子,到底走南闖北多年,見識非凡,說話口氣也自有氣勢,倒是讓周圍憤怒的茶農們安靜了下來。

是了,馮橋橋能蓋屋賺錢,不是蠢貨,這麼多茶田,她又怎麼采得了?

大伯緩過氣來,指著馮橋橋道︰「你……你到底是打什麼主意?」

主意?

馮橋橋笑了笑,主意她可是多的很呢。

「眾位叔叔伯伯,嬸嬸大嫂,每季茶豐收之後,你們每家,最多的能得多少?」

眾人面面相覷,半晌之後,馮英英一把推開馮巧巧,目光莫測,道︰「我家一季是十兩銀子。」

一季,三個月才十兩銀子,而馮英英家還是過的好的。

馮橋橋點頭,道︰「現在離茶季還有一個半月時間,八十畝茶田,自然不是我一人能采的完的,所以,我要雇佣眾位叔叔伯伯嬸嬸大嫂,幫我在茶田做工,一直到這一個茶季結束。」

有人問︰「你的意思是,秦家把地租給你,你要把地租給我們?」

「不錯。」

「要是我們不認真采茶,你交不出租子,倒霉的可是你。」有人疑惑,畢竟這個年代能做到不含絲毫芥蒂全力合作,是很難的。

「我知道。」馮橋橋淡定自若。「一季二十兩銀子,茶季結束一次性付清,如果有人不認真做工,那一文錢都拿不到!」

大伯道︰「小丫頭,話可不能隨便說,二十兩銀子不是小數目,這麼多人,一家二十兩也不是小數目,除去交租的錢,每家根本分不到這麼多,你這樣做,是自己找自己的不自在。」

「我會先把每戶二十兩存到錢莊,找縣太爺來做個公斷憑證,到時候茶季結束,自然會發到你們手中,至于我能不能交出租子,會不會賠錢,是我自己的事情。」

大伯眯起眼︰「你是說真的?」

「不錯。」馮橋橋笑的淡定,眾人面面相覷半晌,有人已經受不住這二十兩銀子的誘惑,大聲道好!

有人帶了頭,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後,也立刻點頭答應,不過片刻,在場眾人多半都同意了。

那時常不回家的二叔二嬸看到這狀況,著實愣了一下,馮英英想了想,也道︰「可以,但是現在就要請縣太爺來,要不然,我不信!」

「對對對,現在就找太爺來給做個公證。」

「可以。」馮橋橋應了,轉身道︰「妹妹,你看著爹娘,我去找那家伙。」

馮巧巧皺眉一想,道︰「算了,我去吧,你肯定還有別的要跟他們說,再說了,你身子嬌弱,我跑的快,錢也在我這邊放著呢,我專門存一份拿回來存契給大家看。」說完,上前兩步,湊在她耳邊,道︰「我估計你也不清楚這到底有多少家。」

馮橋橋呆了一下,這話倒是說對了的,她的確人都還沒認全,「那你去吧。」

「嗯,我很快就會回來了。」

馮巧巧走後,馮橋橋便引著眾人進了大院,大家都回家搬了凳子過來,坐著等待縣太爺到來。

馮橋橋乘著這個時間,回到收拾好的房間去,一連寫了數十份契約,又喊了馮海,讓他蓋印立契,才坐下來,仔細書寫。

新家馮橋橋自然不會和妹妹一個屋子,姐妹二人比鄰而居,馮橋橋的屋子多了書桌和藥櫃,要是她自己早些時間便放進去的。

茶山的茶樹,雖然長的茂盛,但卻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培植,這樣的地方,合該是用梯田模式,才能得到更多的收益,如今這里雖然也是梯田,但是結構太過粗糙,根本對收成沒有助益,反而不利灌溉,這些,她最近這段日子上山下山早都看的清楚,沒想到現在倒是用的著了。

將自己的想法和簡圖,用那日強迫龍戰做成的自制炭筆畫好了,馮橋橋想了想方才那些親戚的面相,暗暗思考一會兒,屋外傳來馮巧巧的喊聲。

「大姐,你好了嗎?阮大人到了。」

那聲阮大人,叫的可是極不情願的。

本來她以為自己對這家伙三番兩次無禮冒犯,這個娘娘腔肯定瞅準機會找她的不自在,沒想到,他只是听了一遍,竟然興趣滿面的的跟來了。

馮橋橋會說出找他做公證,當然猜的到那家伙愛湊熱鬧的性子,一定會來,倒是也不吃驚,拿了紙張轉身出門去了。

阮風華依舊是一襲紅衣曳地,也不管來的是什麼地方,笑的溫和,手中桐骨扇一搖一搖,見馮橋橋出來,眉梢細不可查的動了下。

馮橋橋面無表情,「阮大人好。」

「好,馮姑娘也好。」居然把心思動到他身上,的確的好。

「我不太好。」馮橋橋平靜的道,讓笑意儼然的西京愣了一下,又回過神來,「自古相思苦,馮姑娘不好也是應該的。」

馮橋橋斜了他一眼,道︰「找你來不是听你說風涼話的,過來坐吧。」

「是。」阮風華拱手一禮,走到樹下,周圍立刻有人讓出一大片空位,阮風華看了馮橋橋一眼,才坐下。那恭敬的模樣,看的圍觀的眾位馮家人眼珠子都差點掉了出來。

看來傳言果然是真的,這位縣太爺對馮家大姑娘不一般啊!

馮橋橋用膝蓋想,也想得到那些人的抽氣聲代表什麼,懶得搭理,走到眾人面前,道︰「我已寫好文書,請各位過來按個手印,阮大人做公證,但是,在暗手印之前,我有件事情,要先說清楚。」

「好,你說。」

馮橋橋從紙張之中拿住那張梯田改建圖,展開,「我的要求很簡單,立契開始之後,各位必須按我的規矩辦!」

大伯眯眼看著那張圖上的形狀,道︰「如果影響了茶葉收成,誰負責?」

「我負責。」

眾人對望兩眼,不約而同的點頭。

有縣官作證,管她要鬧成什麼樣?到時候有錢拿就是了。

要在不影響收成的情況下改建梯田,茶樹不能砍了,唯一的途徑就是做嫁接,馮橋橋將圖給了那愛喝酒的三叔,又讓馮海輔助,將方法說的清清楚楚,本來兩人還有些遲疑,但听了她的解釋之後,都不約而同的贊許起來,這法子,他們以前怎麼沒想到呢?

茶山土壤肥沃,嫁接的茶樹只需要緩和七天的樣子,應該可以恢復生長,馮橋橋將一切細節交代清楚,眾人才各自散去,倒是馮英英,看馮橋橋那副樣子,本來想要吵嚷幾句,也沒了話,沒人和錢過不去。

戰不屈見著丫頭的想法頗為好玩,倒是也跟著馮海兩人去湊了熱鬧。

一切結束之後,西京悠哉哉的坐在院中樹下,百無聊賴的搖著扇子,本以為這丫頭是要他來做什麼,沒想到就是一直在這坐著半天不說話?

馮橋橋想著,也許現代的形象代言人也和這個差不多吧,坐在那里不說話,自然有人來辦事兒,西京現在就成了她的形象代言人了,那秦雲雅,耍了這麼一手,只怕會給她來點意外驚喜也說不定?

茶田豐收大賣,交了規定的租子,還能賺不少錢呢!

「阮大人,我送您回去!」馮巧巧站在阮風華面前,一臉冷然。

「啊?」阮風華似乎十分詫異,惋惜的站起身來,道︰「這麼快就要回去了?我還想多看看馮姑娘家的院子呢,這院子格局,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馮巧巧皺眉,「時間不早了。」言下之意,差不多你就滾吧。

「怎麼會呢,華燈初上,正是賞月的好時間。」西京不以為然,自說自話,馮橋橋這麼一看他們的相處模式,嘴角一動,轉身進屋去了。

「馮姑娘!」西京喚了一聲,馮巧巧提前一步擋在西京面前︰「我姐姐不會搭理你的,你還是趕緊走吧,要不,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不客氣!?」西京似乎嚇了一大跳,連忙後退兩步,「我只不過是個文弱書生,姑娘手下留情,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山間風清氣爽,一時間不想離開罷了。」

馮巧巧眼角抽搐,深吸一口氣,才要開口,卻听一道清甜女音想起︰「大哥,你怎麼還在這里呢?我和許大哥都下了好幾盤棋了呢,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不然,娘親和姐姐要擔心了呢。」

門口,紅衣清雅,正是阮瑤華。

馮巧巧的神色微變,衣袖下的手也捏握成了拳頭,然後松開,面無表情的道︰「是,時辰不早了,阮大人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阮風華輕挑眉梢,玩味一笑,竟然也不多言,起身離去,只是走到門口處,又回頭若有似無的看了一眼,讓馮巧巧本來松下去的神色立刻又板起臉來,這個男人,太討厭了!

*

江府

「她答應了?」江歲寧微微皺眉,「秦雲明沒有這麼深的思量,只怕是別人出的主意吧。」

「是,據說秦雲雅小姐送了十壇飛鳳酒給秦少爺,然後就有地保去找馮姑娘了。」

「江叔,雲雅這麼多年在京城人脈眾多,思維慎密,只怕不是馮姑娘能對付的了的,早些準備好,免得馮姑娘……」

「是!」江叔遵命退下。

江歲寧翻著桌上的賬本,總覺得不放心,但那日之事過後,多少尷尬異常,卻也不好意思主動去問。

他看著桌上那只盛放著鳳翅瑤仙簪的錦盒,眸光漸漸溫柔了起來。

晚間,夢香樓。

一黑衣人影乘夜躍入圍牆,步伐筆直的往二樓雅間而去。

樓內龜奴連忙轉身離去,不一會兒,一身輕紗的紅綃轉身進了雅間。

「主子。」她輕聲道,手中還端著精致的小點飯菜。

熊震跟在哪黑衣男子身後,接過紅綃手中的食物,轉身將信箋遞了上去,黑衣男子徑自洗漱,接過了信箋,緊抿的唇角動了動,目光漸漸變的柔和詫異。

「小狐狸……」他低聲喃語。

「主子,怎麼辦?」

「隨她去吧,她那腦袋,你猜不到。」

熊震愣了一下,想著這倒是,馮姑娘每次都是出人意料,他也習慣了,主子都不擔心馮姑娘玩大了,他擔心什麼?想著,放下餐盤,「老大,連夜趕路怎麼不直接回去竹院,要到這里落腳?」

「她在竹院,我懶得理。」黑衣男子冷冷道。

「她?」貌似不是馮姑娘,熊震皺眉想了一會兒,支吾道︰「難道是她?」

「嗯。」黑衣男子也不否認,看了那餐點一眼,眉心一皺,沒有去動,反而轉身往床邊走去。

「老大,你是知道她來了,所以才轉回來,還是……」還是想念馮姑娘所以才轉回來,這話他沒問出口,相信老大也是明白他的意思。

等了半刻,卻沒等到回答,熊震暗暗嘆氣,轉身出門去了,不想打擾老大休息,想著老大定然是走到一半之後發現上了當,才立刻跑回來了。

他哪里知道,自己竟是猜對了的,龍戰一路快馬不停,走出百里之外,忽然意識到,那日馮橋橋來青樓時候穿的那身白衣,分明就是「她」最喜歡的裝扮,若不是當時馮橋橋那分瀟灑豁達讓他分心,他怎麼可能不注意到那身衣服?那身衣服可不是什麼地方都有的,那個「她」,分明已經到了茶山,就算沒到,只怕也已經在路上了,他自然是不必道京城去的,真是關心則亂。

燭光閃動,門吱呀一聲開了。

龍戰皺眉,「出去。」不用轉身,他也知道來人是誰。

「主子……」紅綃看著龍戰昂藏的背影,面上微紅,道︰「紅綃見主子未曾進食,特來為主子送些食物。」

躺著的身影沒有動彈,即便是個背影,卻依舊氣勢非凡,甚至沒有發出一道聲音,不怒自威,讓紅綃手中食物差點跌了下去。

「紅綃……紅綃這就退下!」她放下食物,連忙奔了出去,倉皇焦急的模樣,哪里還有原來那份恬淡美感?

她嘴角動了動,手中帕子捏緊︰他總會變的,這麼多年,她只當他不需要女人,但不是出現那個馮姑娘了嗎?她比那個女人更美更多才多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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