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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眾人都是一怔,那颯爽豁達的樣子甚是扎眼,白衣白靴,腰束玉帶,俊眉修目,白色流蘇穗兒,隨著風一擺一擺。

馮亮先回過神來,立刻哇哇大叫︰「大姐!你搶了我的風頭,我才是男子漢大丈夫,你這是假漢子,不行不行!」

眾人都回神,馮海面色難看︰「女女圭女圭,穿成這樣是什麼樣子?你這丫頭,快點換下來!」

四爺爺卻不以為意︰「馮海,你也真是的,我看這樣穿著挺精神的,那些年不是還說沒兒子嗎?我看這丫頭,本事比兒子大!再說了,我朝開國輔政長公主,也是女子,沒事沒事,丫頭過來吧。!」

馮海被四爺爺一說,也沒了聲,無奈的嘆了口氣。

馮橋橋挑眉上前,正要入座,門口傳來輕呼︰「馮姑娘在嗎?」

眾人同時轉頭,馮橋橋一見來人,站起走了出去,這丫鬟她見過,是江歲寧家的,貌似叫桃香還是什麼的。

「有事嗎?」

桃香愣了一下,才認出她就是馮橋橋,垂目,將錦盒遞了過去。

「這是我家公子送馮姑娘的生辰禮物,還請姑娘笑納,本來公子是要親自來的,但突然有事離開了,才托我送來,馮姑娘不要見怪。」

馮橋橋眉挑的老高,了然接下,這江歲寧,不錯嘛,還知道打听她妹妹的生日來送禮物,有潛力。

「不見怪不見怪,進來一起吃頓午飯吧。」

桃香禮貌道︰「桃香不敢,小姐還在馮姑娘堂姐家中,我這便去照看小姐,告辭了。」

果然是書香世家,一個丫鬟都這般有禮。

馮橋橋不便多留,便送她離去。

桌上菜色都是新奇又美味,馮橋橋知曉妹妹情殤愈合,尤其眾位長輩在此,不好當面說出江歲寧送禮之事,只怕引得父母多想,便將錦盒放回了屋中。

飯後。

一眾女眷收拾了餐桌,馮橋橋也懶得去換衣服,就穿著那件白色男裝,陪著爹娘一起上茶山神廟去了。

說實在的,來了這麼些日子,神廟一類的地方還是第一次去,為了表示虔誠,一家人都是徒步而來,還好,神廟離的並不是很遠,一炷香的時間,就已經到了。

茶山神廟供奉的是茶山神女,保佑茶山一方水土民生,每年茶季的時候來拜的人很多,尤其現在,再過兩月就是夏茶豐收的時節,廟里人很多,馮橋橋對這些沒什麼反感喜歡的說法,隨著爹娘弟妹叩拜之後,自行出門溜達去了,白氏和馮巧巧,則在廟祝處求簽算日子。

清風徐徐,廟中竹影搖曳,香氣繚繞,倒是一番風景,正堂內,一紫衣女子從廳中步出,丫鬟跟在身後。

馮橋橋皺眉,真是冤家路窄。

正要走開,忽然想到自己男裝打扮,沒必要走開,那方,秦雲雅也看到了她,微微一愣,茶山之上,何時出了這樣一位公子?

小丫鬟蝶柔愣在當場,見那年輕公子對她淡笑,臉頰緋紅,別過頭去。

馮橋橋輕咳一聲,瀟灑的打了打扇子,忽然起了玩心,悠悠一嘆︰「情深深,無盡夢,多少流水懂?」

秦雲雅眉心一皺。

馮橋橋心中冷笑,這話,自是暗語,說她心意系在西京身上,空負流水而已,秦雲雅走下台階,輕笑道︰「雨蒙蒙,洗點塵,終入相思冢。」

好對!

這秦雲雅,倒有些才氣,可惜了,看上西京那個笑面虎,不過也空有才氣,就這幾次對上的情況來看,不是個省油的燈,看來以後西京是有的受了。

嘖!理他們干嘛?反正和她沒關系,又不奢求秦家那點茶田。

馮橋橋也不理會她,收起折扇轉身。

「公子!」秦雲雅上前喚住她,「初來茶山?」

「不錯。」馮橋橋轉頭挑眉。

秦雲雅微微一笑,映的滿園光華盡暗,「我見公子文采風流,不知可否同公子交個朋友?」

她的樣貌,不比那位第一美人差,只是表面功夫做的太足,這笑意淺淺,卻沒有到達眼底,反而顯得虛偽的厲害,馮橋橋給她打了五十分。

「我只不過是個山野之人,不敢和小姐交朋友。」馮橋橋有禮的推拒,不知道她打的什麼注意。

「公子謙虛了,奴家秦雲雅,是城中飛鳳酒坊的管事……」她接手酒坊多年,生意越做越大,自然看得出眼前的公子非一般人,結交各路朋友貴人已經成為她的習慣,但她不知道馮橋橋早已經是見過她和丫鬟的一唱一和,現在反而反感的厲害。

視線掃過將要走出側廳的妹妹和母親,馮橋橋抬手一禮︰「告辭。」話落,轉身離去。

「公子——」秦雲雅愣了一下,微微皺眉,領著丫鬟轉身離開了。

「娘,求到好日子了嗎?」馮橋橋上前扶著白氏的胳膊。

「你這丫頭,跑了出去又是做了什麼?可別逗弄人家小姑娘,剛才我看到了。」原來她才起身走開,就看到馮橋橋對著一個紫衣少女搖扇垂首,心下無奈,等那紫衣少女走了之後,才轉了出來。

馮橋橋吐了吐舌頭︰「沒事沒事,只是看她漂亮所以隨口說說,哎呀娘!好日子求到了嗎?」

「你這丫頭,自己的事情不操心,反倒去逗弄別家女孩子真不知道怎麼說你呢!」白氏嗔了她一眼,無奈的順了順她的發絲,「求到了,五天以後是兩個月內惟一適合喬遷的日子了,讓你爹再算算方位,我們回家就去準備。」

「好,我們走走,等會兒爹好了,就一起回家去。」

「好。」

馮橋橋轉到了一邊,兩姐妹和白氏一起轉悠看風景,這廟里來的香客也有些認識白氏和馮巧巧的但見穿著打扮貴氣,最近又見她家一旁蓋起來屋子,不時有馬車貴人來來去去,都想著這家是走了什麼好運了,居然有貴人臨門?

尤其此時見到男裝的馮橋橋,不約而同的理解,哦原來是有錢人家的少爺看上了馮家的二姑娘,怪不得呢……

神廟巍峨,雖然年久失修,但好在十分結實,不知不覺間,母女三人已經走出了神廟,到了神廟後的小徑上,一片竹海,三兩小溪,小溪上駕著石橋,不遠處有一幢小木屋。

「娘,坐下來歇息一會兒吧。」

「好。」白氏點頭,雖說最近調理,但也少走這麼長的路,有些疲勞。

馮巧巧扶著白氏坐到了竹林邊的巨石上,從懷里掏出手帕給白氏模了模汗,馮橋橋一邊看著四周,一邊幫白氏打著扇子,白氏左右一看,心中欣喜,「你們這兩個丫頭呀!」

「怎麼?」馮橋橋回過神來,看了母親一眼,心中也明白母親感嘆的是什麼,笑彎了眼兒,道︰「娘,這茶山神廟供奉的茶山神女,有什麼故事嗎?」

「你呀,這些年真是混日子了,連神女的故事都不知道,娘說給你听。」

「好。」

馮橋橋撩起長衫一角,直接席地而坐,又引得白氏無奈一嘆,「傳說很久以前,茶山只長竹子不長茶樹,那時候這里也沒有人煙……」

接下來,無非是些傳說神話故事,馮橋橋听著,也不插話,讓白氏休息了個夠,等說完故事了,力氣也來了。

「行了,走吧!」白氏站起身來。

馮橋橋三人正準備要走,忽然那小木屋之中傳出小孩叫喊啼哭聲,以及女子哄孩子的聲音,馮橋橋詫異的挑眉︰「茶山沒什麼獵物可打,應該不會有獵戶,神廟後山怎麼有木屋?」這是她剛才就在想的事情,本以為是廢棄的木屋,沒想到居然還有人住,而且還是個一對母子。

白氏皺眉想了想,「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好些年沒上過神廟了,可能是外地來的香客吧,我們走。」

「嗯。」馮橋橋又瞥了一眼,和妹妹二人一起下山去了。

湖光山色。

茶山的風景是極好的,馮橋橋把這一趟去茶山神廟當成是踏青,心情不錯,馮海和白氏多年也沒有這樣一起悠閑的走路,心中自然高興,一行人慢慢回了家,卻遠遠看到馮英英家門口那輛馬車。

馮橋橋心中一動,拉了妹妹進屋。

「扯我進來是有事兒嗎?不能在外面說?」

馮橋橋神秘一笑,從櫥櫃之中將那精致的錦盒拿了出來,遞給妹妹︰「看看這是什麼。」

馮巧巧疑惑挑眉,有些遲疑的接過,想著禮物不是送了玉笛子嗎?怎麼又送這個?

盒子一開,馮巧巧愣在當場。

只見盒中,一只鳳凰模樣的金簪橫陳,金光閃爍,雍容貴氣,鳳尾斜斜挽起,綴著金絲流蘇,璀璨奪目,她從未見過這等寶物,當即愣了半晌,就連馮橋橋,都詫異的張了張嘴。

「大姐!你……你準備這東西……這麼貴重,我不敢收……」她以為是馮橋橋專門送的。

馮橋橋搖頭道︰「這可不是我送的,這是江歲寧公子送的,早上桃香拿來,我怕爹娘看到了多想,所以放了起來,現在才拿出來給你。」

「大姐……」男人送女人發簪,意味明顯,尤其是這鳳簪,更是表達愛慕求娶之意,她和江歲寧不過才見過一兩次,甚至都沒說過話,他為什麼送這樣的禮物來給她?「這東西我不能要!」

馮橋橋抿唇,妹妹對于許秋白這麼久的思慕,不可能是短短幾日就會忘得了的,但是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嗎︰想要忘記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開始另一段感情,也許……

「你不要這麼著急拒絕,江公子他該是對你有了心思,早些日子那竹笛子就是他撿到了讓我帶給你的,包括這只玉笛子,也是他幫忙挑的,他對你該是早就注意到了的,要不然不會只見過一次就記得那笛子是你的東西,專門著人去尋找。」

馮巧巧沉默不語,這些日子以來,她早已經對這些事情失了心思,也不會莫名其妙就接受江公子的好意。

「今天是喜慶日子,就不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了好不好?走,我們出去打掃打掃,早些準備好了,我跟爹爹商量商量,在茶山開個小店,自家有些營生,免得爹爹擔心。」

「嗯。」

馮巧巧應了,看著手中的鳳簪︰這東西不能這樣隨意的收了,定會找時間送還回去。

*

江府書房

「查到了嗎?」

江叔躬身立在一側,「他行蹤隱秘,一直不曾出現過,在茶山縣城也只是出現了兩次,一次是西京公子到任的那天,一次是前些日子,帶著一名白衣公子上了夢香樓。」

江歲寧眼簾低垂,龍戰也在茶山是他始料未及的是事情,他思考這寒江雪說過的話,驀的,眸中神色驟變,原本溫文爾雅的情緒盡皆收斂。

無緣?

龍戰!

他沒見過龍戰,自以為龍戰就該是一個昂藏魁梧的粗狂漢子,卻不想他竟和龍戰對面不相識,第一次去馮姑娘家中時候,為馮姑娘父親診病的黑衣男子剛毅卓絕,非山野村夫,他雖詫異,卻沒有聯想到龍戰身上去,第二次見到那個男人,是在馮姑娘小病之時,那男人霸道的金絲診脈,並且隔空喂藥,當時他雖心中一緊,但並未將那些事情放在心中,他是十全公子,又有哪位姑娘不會對他動了心思?

原來他就是龍戰,原來,他和馮姑娘有了關系!

真是孽債,老天爺為什麼要跟他開這種玩笑!?

「公子……」江叔小心翼翼的問,「還要去茶山接小姐回來嗎?」言下之意,是還要去見馮姑娘嗎?

江歲寧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的看著桌面上的賬本書冊,陷入兩難境地。

「公子,順著自己的心意去做,不想放就去爭取。」江叔語重心長,跟了江歲寧這麼多年,也將他的心思看了個透徹,又怎麼不能理解江歲寧和龍戰之間的心結?可公子這麼些年來,就只對馮橋橋一個女子動了心思,如今進退兩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藍衫隨著窗口吹入的清風揮舞,半晌之後,江歲寧站起身來,面容悠悠淡淡,道︰「備車。」

江叔心中松了口氣,連忙下令小廝準備去了。

下午。

車馬搖晃,到了茶山村口,江歲寧下車前行,命令馬車等在路口,江叔只得跟隨前去。

茶山民風淳樸,不時有村民村婦探望這最近常常出現在茶山的貴族公子。

到了馮橋橋家門口之時,圍觀探看的百姓再次了然,看來馮家的兩個姑娘果然是好運氣,這精致的馬車經常接大姑娘進城,早上還見了白衣公子陪著二姑娘一起,果然是咸魚翻身了呢!

「江公子?」馮巧巧就站在院內,一眼便看到了他,兩人衣衫一為天藍,一位孔雀藍,看著倒是十分相配,馮橋橋站在屋內想著。

「馮姑娘日安,我來找……」馮巧巧接口︰「你是來找我大姐的吧?」口氣直接,可是眸中卻閃過些許疑惑。

本來她想著見到了江歲寧尷尬異常,不知道怎麼說出鳳釵之時,但看江歲寧對她平靜無波,來了多次都是找她大姐,怎麼看都不像是鐘情與她的模樣,難道……大姐知道江歲寧的心思,卻來撮合他們?

江歲寧微微一笑︰「是,請馮姑娘為我喚她出來。」

「嗯。」馮巧巧轉身進屋,「你出去看看吧,江公子來了,這些東西我來收拾。」

馮橋橋只當她別扭害羞,搖頭出去了。

「馮姑娘請。」江歲寧讓出位子,馮橋橋詫異了下,道︰「江公子來茶山找我,不是為了粉條長和菜譜的事情嗎?」

「私事。」江歲寧淡道。

馮橋橋哦了一聲,想著古人就是這麼麻煩,有什麼就說什麼,非要這麼曲折迂回的,麻煩!

「那走吧,茶山風景清幽,我帶你隨便看看。」

「好。」

兩人相諧而去,江叔跟在身後,白氏和馮海看著那對背影,對看一眼,有些擔憂。

茶山竹海,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都是風景怡人的,兩人一路無語,搞的馮橋橋也有些遲疑,該拿哪個話題開口。

終于,江歲寧停住腳步,站在竹林前,「馮姑娘,那簪子……如何?」

「很好看,你眼光很厲害。」馮橋橋不客氣的給予贊譽,但妹妹的表現十分牽強,便不好多說。

江歲寧一直緊繃的心弦一松,低頭一笑,一抹華光從眼眸之中閃過,「你喜歡就好。」

馮橋橋一怔,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你……什麼意思?」江歲寧只道她是害羞尷尬,也不多言,轉而問道︰「馮姑娘,今日你的生辰,沒來得及為你祝壽,是歲寧的不是,改日一定——」

「江公子!」馮橋橋豁的打斷他的話,神色一變。

這簪子,難道是他送了給她的生日禮物,難道他根本就不知道今天是二妹的生日,反而誤會是她的?難道他……

「馮姑娘?」江歲寧詫異的看她,見她面色忽變,以為幾日生病沒有好,探手想要為她把脈。

馮橋橋回過神來,連忙收起手臂退後一大步,讓江歲寧伸出的手僵在當場。

「對不起!」馮橋橋尷尬道,畢竟左手手腕有蛇,時日久了已經養成習慣,一旦有人靠近,她就會下意識的躲閃,以免傷及無辜。

江歲寧扯了扯唇角,卻笑的溫和,「不要緊,是江某唐突了。」

馮橋橋咬著下唇,心中為猜測到的情況驚詫不已,指尖微動,卻尷尬的僵在當場,現在,這事情要怎麼說才好?她一直以為江歲寧是喜歡她妹妹馮巧巧的,還偷偷想著簪子在這年月意義非凡,沒想到轉眼這簪子就成了燙手山芋轉到她的手上!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她都沒有遇到過這種狀況,若是直接說明白,自己對他沒那份心思,且一直以為他對自己妹妹有意思,這以後要怎樣發展?

若是不說,心里又覺得對不起他,她喜歡的人是龍戰,不能再浪費江歲寧的感情。

「我——」

「二位好興致。」她才開口,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馮橋橋抬頭一看,見青衣的楚心弦背著藥簍子站在山道上,看到他們二人,微微挑眉,笑的如沐春風。

馮橋橋感覺自己見過楚心弦無數次,卻從沒這次這樣高興過,至少他的出現,緩和了她和江歲寧的氣氛。

「許大夫,上山去采藥了嗎?」

江歲寧轉身,對著楚心弦點頭示意。

馮橋橋看著,想著這兩人看來也是認識的,只是不知道江歲寧是不是認識龍戰呢?

「最近師兄出門在外,采藥這行當自然得我來做。」

馮橋橋切了一聲,「以前你師兄在,也沒見你跑去采藥。」這家伙,說他胖還喘上了。

許秋白不以為意,走上前來,「江公子今兒個怎麼有心情來茶山一趟?」

江歲寧微笑︰「馮姑娘生辰,特來上山祝賀。」

「哦?」許秋白挑高了長眉,詫異的看了一眼馮橋橋,「今兒個是你生日?」

「……」馮橋橋無言,話題怎麼又回來了?

哦,這個混蛋,肯定是跑來故意攪局,她還以為這家伙能叉個話題讓她好好想想怎麼解決這件事情呢,這人分明是個笑面虎,只怕不但不會解決問題反而會對她落井下石!

「閉嘴!」她橫眉怒目,沖著許秋白道,不管怎樣,江歲寧幫過她不少忙,她不想讓他場面尷尬,她簡直不敢想象,如果許秋白說出今天是她妹妹的生日,江歲寧會怎麼樣!

許秋白輕咳一聲,他本性跟西京是一樣的,如果有人掉在了水里不會游泳,他會很大方的在溺水者身邊游來游去而不伸出援手,如果有人掉進了火坑,他不但不會拉人上來,說不定還會火上澆油,如果有人一年沒吃一口肉天天野菜山菇,他絕對會端著整鍋的紅燒肉當散肉童子,這麼惡劣的人,你現在想叫他閉嘴?

難了!

「我記得今兒個——」話沒說完,許秋白忽然僵住身子,保持張嘴的姿勢,嬉鬧的眼眸之中此時盡是驚詫,這小丫頭,居然會點穴?!

馮橋橋拍了拍手掌,一把扯下他背上的藥簍子一看,挑眉道︰「你采這東西干嘛!」口氣生硬,甚至有些生氣。

混蛋!她每次才敢采一點點孜然做材料,這個家伙居然采了半簍子,她還等著長老了收些孜然籽兒種呢,照這麼采下去,哪里還能收籽兒!?

許秋白張著嘴說不出話來,雙手微抬,那姿勢,要多好笑有多好笑,馮橋橋也不理會他,哼了一聲,冷笑道︰「你可最好別惹我。」

哪知許秋白一听,眸中竟然掛上笑意,淺淺之中存著些許挑釁。

馮橋橋眼兒一眯,道︰「別給個破筐就下蛋,今兒個只是牛刀小試,以後你再惹我,試試看……」說完,提著簍子沖江歲寧道︰「江公子,走吧。」

江歲寧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許秋白滑稽的樣子,輕咳一聲,轉身離開了。

兩人離開一會兒之後,熊震才從林子里跳出來,大發慈悲的出手解了他的穴道。

許秋白也不嫌丟人,活動了下自己一直張著的嘴巴,「這小丫頭,現在本事了……」

「你也不看看是誰教她的,你還敢故意去招惹她。」

「我只是實話實說,怎麼算的上招惹?」今兒個明明不是那丫頭的生辰啊,怎麼能胡編亂造?

「你最好听她的話。」不要故意去招惹——

現在每次看到馮姑娘,熊震就會下意識的想到戰不屈被整的那一幕,然後下意識的夾緊雙腿,雞皮疙瘩頓生。

他媽的,太丟男人的臉了!

「這小丫頭不是被師兄定下了嗎?怎麼還跟江歲寧糾纏不清的,師兄那種醋缸,回來可怎麼受得了,嘖!」許秋白悠悠一嘆,似乎在為馮橋橋以後的下場默哀,但熟悉他的熊震卻眼角一抽,冷道︰「不關我的事情!」

開玩笑,要是讓老大知道,江歲寧居然給馮姑娘送簪求親,這事兒可玩大了,他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不過,看馮姑娘剛才那詫異的模樣,似乎也是才知道,馮姑娘那麼聰明,肯定會有辦法解決的,況且,听到這事兒的人,可不只他們兩人呢……

想著,他眼角瞥過,看到竹林深處,一抹孔雀藍的影子一閃而逝。

*

江歲寧接了江歲安離去。

上車之前,淡淡的看了馮橋橋一眼,那一眼,雖然平靜,卻透著一些別的什麼,馮橋橋一怔,別過臉去。

江歲寧不是蠢貨,馮橋橋突變的表情和楚心弦玩味的調笑,已然讓他知曉事情出了意外,而馮橋橋在竹林談話之後的下意識沉默,已經足夠說明一切,到底怎樣,他回去一查便知。

「馮姑娘,回去吧,明日我讓江叔來接你,一起去看廠子。」江歲寧道別,上車而去。

馮橋橋點頭應了,深深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原來是她會錯了意,卻將自己、妹妹、江歲寧都擺在了這樣一個尷尬的處境。

她看了一眼遠去的馬車,心中思量要立刻個爹爹商量開店的事情了,如果江歲寧只是把她當成合作伙伴,普通朋友,那便沒什麼,但男女之間,有了感情糾紛又有利益牽扯,到時候只怕說都說不清楚,也許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但這種事情,也不是沒發生過,龍戰……

才只是兩天,她便想的厲害了。

兩個月,什麼時候是個頭啊!也罷!開個店,兩個月時間估計是夠了的。

想著,心中輕松了不少,轉身回家去了。

山道上,一抹孔雀藍的身影,腳步極速而過,不一會兒便下了山。

*

夕陽斜掛。

馮巧巧站在江府門口,小廝通報,便跟了進去。

書房內,江歲寧翻看著賬本,對于馮巧巧的突然到來,在意料之中,當時竹林中有三名會武的人,兩名內息純徹,是楚心弦和熊震,一名雖然腳步輕盈,但較那兩人還是差了不少,定然是這位會些拳腳功夫的茶山少女了。

「馮姑娘日安。」江歲寧禮貌的問候,抬手讓坐,丫鬟已經離開去奉茶。

江叔看了一眼一身孔雀藍的馮巧巧,眼前不由也是一亮,果然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以前從未覺得這女子——那……那是!

江叔夸贊的目光僵在當場,他瞪著少女拿出的那只錦盒,那不是鳳翅瑤仙簪嗎?怎麼……怎麼在這位姑娘手中?難道馮大姑娘不願接受公子的情誼,竟然讓妹妹來還?

「還給你。」馮巧巧道。

江歲寧淡淡一笑,倒是沒想到,眼前這位姑娘干脆利索,雖比不上馮橋橋的豁達,但也個性獨特,不愧是姐妹。

「多謝馮姑娘體諒。」

「不用謝我,是大姐會錯了意,我知道你這東西是送給大姐的,這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所以我才還回來。」

她說的不卑不亢,本來在听到馮橋橋和江歲寧的談話之時,就已經決定了這件事情。

江歲寧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鬧成現在這樣,江某並非故意,我這就為姑娘重新選一件生日禮物——」

「不用了,江公子和我大姐比較熟,我和江公子只不過是見過兩面的朋友而已,沒必要為我選送禮物。沒什麼事情的話,我走了。」馮巧巧放下錦盒,轉身離開。

江叔這才反映過來,搞了半天是弄錯了,怪不得江歲寧和馮橋橋今天在竹林里的談話那麼怪異,原來……

「馮姑娘稍等!」江歲寧詫異,「我著人備車送姑娘回去。」

他的溫文不減,十分有禮,即便是對馮巧巧這樣一個平常女子,都照顧備至,不過也是自小養成的習慣。

馮巧巧的步子一停,卻沒回頭,這位江公子,唉……

「我大姐有喜歡的人。」她冷冷道。

「是嗎?」江歲寧淡淡的反問,若有所思。

「我走了。」馮巧巧不等他說完便直接推門而出。

「江叔,備車送馮姑娘回去。」

「是。」江叔應聲而去。

馮巧巧的聲音傳來過來,「不用麻煩了,這條路我走了好多年,謝謝你。」話音落,還不等江家準備好了馬車,就已經消失在街道盡頭。

*

衙門口,西京百無聊賴的搖著扇子等他的轎子,暗暗思考這縣令真不是人當的,他這麼才華橫溢風流倜儻的人更是不適合來當縣令!

眼角一轉,他卻看到一身孔雀藍的少女遠遠的從江府出來。

長眉一挑,西京玩味的合上扇子,步下台階。

「馮姑娘……這麼著急是要去哪里?」

馮巧巧身子一僵,只當沒听到,跨步離去。

西京露出一抹風華絕代的笑容,上下打量馮巧巧半刻,忽然腳步移轉,擋在了馮巧巧身前︰「別人問話不答,很沒禮貌,小姑娘。」

馮巧巧的拳頭豁然收緊,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控制自己的拳頭不會丟上這張欠扁的俊臉,「好狗不擋道!」她冷冷道。

「哦……」西京做作的皺眉,「馮姑娘的意思難道說,我是狗?我一直對馮姑娘傾心相許,馮姑娘這可太傷我的心了!」說著,扇柄一抬,勾起馮巧巧的下頜。

馮巧巧大怒,一把拍掉他的扇柄︰「你這狗官,光天化日調戲良家婦女,就該千刀萬剮,說是你狗怎麼樣?滾開!」

「看來姑娘對我成見甚深,唉,我只等過幾日再去看姑娘了……」

那平日冷靜的眼眸燒起不一樣的火花,倒是讓她清秀的小臉添彩不少,西京不以為意的收回扇子。

馮巧巧咬牙瞪了他一眼,跨步離去,腰間的白玉笛子映著夕陽余暉閃進西京的眼簾,讓他眼眸微眯,心頭幾不可查的突了一下,他皺眉看了那丫頭的背影一眼,邁開步子,不是妖嬈,勝似妖嬈。

一支笛子而已。

*

五日時間,除了準備開店事宜,還要準備喬遷的事情,民間搬家風俗眾多,搬家時候要準備的物品也是眾多,米桶八分滿,紅包包了不少,放在米桶上面,畚箕和新掃帚一對,上面綁上紅布條,用水桶裝三分滿的水,碗筷全部換了新的,且準備雙數,放在水桶之中,先搬廚具,在搬其他,為了所謂水土不服,還要帶些泥土過去,諸如此類的習俗不少一切準備妥帖之後,不少鄉里鄉親竟然來添彩。

所謂添彩,就是準備了雞鴨魚肉,蒸了包子饅頭全部帶到馮家來添彩的同時,討個好彩頭。

馮家已經好多年沒這麼熱鬧了,包括以前鬧了別扭的三嬸,雖然人沒來,但是那醉鬼三叔也送了幾只殺好的雞來,不管怎麼說,總算是本家,沒鬧到不可開交那個份上也不必弄的太難看,再說了,現在四爺爺和四女乃女乃還在馮橋橋家里,茶田的事情幾家都看著呢。

馮橋橋請了幾個村婦來家中幫忙,想這搬家的那日只怕是要來好多鄉親了,果不其然,剛開始只是少數幾個平日里說得上話的人進來,有了人帶頭,過了一個時辰,差不多整個茶山的村莊的人都過來了,連那流氓樊宏,也吆喝著來幫忙,左右在長輩們面前,不好太放肆。

馮英英臭著一張臉,因為蛇的事情,對他們姐妹沒好臉色,卻是對白氏極其恭敬有禮,白氏在這茶山,以前溫柔客氣就是出了名的,馮英英小時候白氏還教她唱過山歌呢。

只是,這邊熱鬧這,卻連一直在秦家做幫佣的二叔二嬸也回來了,雖然面上尷尬,但也是進門便來幫忙拾掇。

馮橋橋鼻子一酸,想著這難道就是打斷骨頭連著筋?

親情,當真是個很奇怪的東西,雖然二嬸三嬸算計茶田,但到底也沒做什麼讓馮家難做的事情,三嬸愛佔小便宜,但是對待馮英英和江歲安卻是極好的,這個二嬸,馮橋橋目前還不好評價。

鄉親們浩浩蕩蕩,馮橋橋早有先見,準備了不少食材,找了幾位大嬸大嫂,這一日搬家之後,流水席擺了半日,人群才散去些許。

江歲寧派人送了禮盒過來分量不輕,連那只有一面之緣的寒江雪,居然也送了一對如意,還好,這兩位大公子心中明白出現在這鄉野之地,只怕引起人家不便,都十分客氣低調的沒來。

但是!

馮橋橋視線轉到那個悠哉悠哉坐在門口廊邊的青衣人影,眼角微動。

這個楚心弦,太不會看人眼色了!不像東華公子學習來送禮也就罷了,還大搖大擺的吃了一天白食,連忙都不曾幫!

「喂!」馮橋橋眯眼喊了一聲。

「你在叫我嗎?」許秋白左右看了看,詫異的站起身來,仿佛被馮橋橋召喚讓他十分意外。

「廢話!我不是叫你在叫誰?你過來。」

許秋白長眉一挑,淡笑道︰「馮姑娘自重,男女授受不親,我們還是站的遠些說的好,你說,我听得見。」

馮橋橋翻了個白眼,將手上的抹布丟了過去。

嗖——

抹布飛了過去,許秋白反射性的伸手接住,挑沒詢問。

「擦桌子。」

「為什麼?」許秋白的眉挑的更高,顯然對于被指派這份工作十分意外。

馮橋橋哼了一聲,「你吃了我家的東西,難道不該勞動抵債?或者你要付我錢我?我也不介意!」

許秋白皺眉,左右模了模袖袋腰包,惋惜道︰「唉,流年不利,出門沒帶錢,可不可以先欠著,下次再給?」

「你說呢?」馮橋橋冷笑兩聲,從懷中拿出一只小包囊。

許秋白看到那包囊的一瞬間,面色大變︰「別過來!我有準備喬遷禮物,這就給你!」

「哼。」馮橋橋伸手︰「拿來!」

「我只能告訴你,兩個月後你自然會知道,現在不能給你看!」許秋白難得一本正經,馮橋橋認真的打量他半晌,哼了一聲,轉身離去了。

許秋白松了口氣,師兄真是瘋了,居然把那套針給了她?這要讓扎一下,那還了得!

看著遠去的馮橋橋,許秋白眯眼昵著手中的抹布,嘖!讓他擦桌子,這丫頭本事見長啊。

丟下抹布,揚長而去。

馮橋橋才出院門,熊震抱著一只木盒前來。

「馮姑娘,主子離開的時候準備了一份禮物送你,祝賀你家喬遷之喜。」

「他也準備了?」馮橋橋心中一動,無法抑制暖意襲人,「拿來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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