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相助,相信碧華?
就如此單薄的八個字,萬歆塵所言究竟是何用意?
是誰在幫她?又會如何幫忙?這些竟然一個字也不曾透露。愛睍蓴璩她知道,此刻的情況確實不容許她們二人有過多的相視,不然必定會引起他人的猜疑,也會引起皇後對萬歆塵的猜忌!
可是,這根本未說清楚的把八個字,讓她該怎麼理解?洛雲汐遲疑片刻,還是選擇相信了萬歆塵,與之同時,她腦海中亦是在飛快地斟酌,當如何應變。
而就在洛雲汐迅速思量之際,因為萬歆塵地突然到來而被阻了回答的碧華,默默打量著萬歆塵緩緩走向皇後身後的步伐,等看到那雙鞋子不再移動,才迅速回神,目光有些不解,有些怯怯地抬頭看了一眼皇後,隨即迅速低垂,緊接著,斷斷續續的聲音便緩緩響起,「奴婢在用膳的時候和一名宮女起了爭執,飯菜潑了那宮女一身奴婢的衣服上也染了一些油膩一開始,思及要回樓上伺候小姐,便只是擦了擦但是走到樓梯的時候突然听到幾個宮女說用完膳可以去看別的活動,暫且不用上次伺候主子們奴婢想,這衣服是小姐專門為奴婢做的,所以奴婢就準備回來洗個澡,換身衣服,趕緊把小姐送的衣服洗干淨但是,奴婢好像在浴桶里睡著了,剛剛門突然被踢開,奴婢才驚醒了過來然後,然後,就是現在轢」
就在碧華斷斷續續的回答之時,洛雲汐尚在迅速思量如何應變的思緒頓時一滯,旋即,眸底掠過幾分驚詫與遲疑。很顯然,她根本未曾想過碧華竟然會是這般說辭,與之同時,她亦是在猜想,碧華能否想到這番說辭。
她相信,既然萬歆塵放棄了她所托付的事情,就必定事先得知了那人的方法,並且確實比她所想的方法更為完美,才會轉而來提醒她相信碧華的說辭。
但是如今,這番說法雖然將嫌疑推了個干淨,但是根本缺乏人證,而攬月台那邊卻有物證,相比之下,就算事實如此,恐怕亦是難以取信,根本沒有證實碧華所言真實性的關鍵證物,那麼,那個所謂想要幫助她的人,究竟是如何考慮的?又是準備如何來將這一段謊編的證詞變成事實綮?
听及此,龍姝雲面色陡然僵硬,目光亦是有幾分陰毒地暗瞪碧華,顯然沒想到未曾與洛雲汐交談過此事的碧華竟然會說出如此一番完全虛假的說辭,簡直簡直就像是事先考量好了的!就算屋內有些人不知道真實情況,可是策劃了這一切的她卻是清楚無比的!碧華分明就是被迷暈抓到了屋內,之後才逃走的,現在卻將此事完全抹去,絲毫不提。
洛雲汐與碧華是想矢口否認此事!驟然之間,這個思慮翻滾入她的腦海,一刻不息,不由地,她控制不住地奪聲而出,「你說謊!皇後娘娘在此,你還不老實交代?」
皇後隱隱有些不悅地淡淡掃過龍姝雲,龍姝雲頓時一怔,才發覺自己剛才的行為太過僭越,不由有些歉疚地咬了咬下唇,默不做聲地地垂下頭。
皇後見她如此模樣,那抹不悅才緩緩斂下,隨後,才又開口問道︰「既然你說是回來洗澡換衣,那本宮問你,你所換下的衣服何在?」
碧華連忙微側身子,手一遙指,張口欲言,「在那——」然而,卻在說出兩個字之後陡然頓住!
因為,她手所指之處僅有一張空凳,上面空無一物,旋即,她面色惶急地匆匆解釋,連自稱都顧不得遵守禮法,「我洗澡之前就是褪下來放在那凳子上的!衣服都在那個凳子上的!」
冷冷盯著碧華面色越來越急的倉皇,龍姝雲暗自陰寒一笑,眉眼里泄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快意!碧華雖然精明的沒有提及真實情況,反而說出了另一種完全無關的說辭,但是,這前後不通的說辭,她倒要看看,她們該如何說清!
靜觀及此,洛雲汐發覺碧華面上的惶急確實不似作假,隱隱壓在心口的不放心頓時提了起來,她悄然看了一眼萬歆塵,卻見她面上沒有一絲惶然之色,不由又強迫自己靜下心來,認真思考究竟該如何應變!
洛雲汐強硬壓迫自己隱隱惶急的心,逼迫自己回歸寧靜,腦海里終于飛快地轉動了起來!
或許,正是為了讓此說法更為真實可信,才未曾讓碧華得知下面該如何解說?那麼,按著碧華的說法,緊接著下去,該怎麼說才是完美?該如何才沒有漏洞
據碧華方才所言,她的衣服是被自己穿回,然後放在凳上,最後莫名不見的,但是她們卻在紅裳那里發現了碧華的外袍
應該如何圓這個說法,才會沒有破綻,關鍵是那個所謂幫她的人,究竟又做了什麼準備?洛雲汐暗自絞了絞眉偷盜!洛雲汐腦海中靈光一閃,隱隱猜到了那人的計劃!
旋即,她目光不著痕跡地觸及那空無一物的板凳與周圍,皆是空無一物,沒有碧華的任何衣飾,在回收視線之時看到了碧華唯一攏在身上的干淨里衣,心頭,頓時明敞了起來!原來如此!
立馬,洛雲汐快步走到碧華身側,躬身行禮,抬眸之際,卻看到了萬歆塵已是微微邁出一寸的步伐,她心頭不由對那暗中幫助她的人多了幾分贊許!看來,萬歆塵也並不僅僅只是來傳那八個字的,很有可能,在那人的計劃之中,她下面的說辭該由萬歆塵來指出。
但是,此刻她已是先一步站了出來,就斷斷沒有再退縮回去的理由,只能接著說下去了
洛雲汐恭敬地觸及皇後視線,旋即開口,一字一頓道︰「皇後娘娘,據碧華所言,在用晚膳之時,她曾與一位宮女爭吵,我想那個與碧華起沖突的宮女很有可能就是紅裳。而紅裳本就是準備借這次機會去私會情郎,但是不料衣服卻被碧華的飯菜弄髒,見碧華所著衣飾漂亮,便起了想偷碧華外袍的心思,這就解釋了為何碧華的衣服會在紅裳那里!」
龍姝雲唇角嘲諷暗勾,洛雲汐此話全是推測之語,倘若只要是合理的推測就能洗月兌穢亂宮闈的嫌疑,這存在多年的宮規恐怕根本就形同虛設了!沒有證據一切都只是空口白話罷了!
她眸底幽光一陣起伏,旋即諷刺至極地瞥了洛雲汐一眼,目光中隱隱地挑釁與輕蔑,仿若在無聲嘲諷,洛雲汐是在自挖墳墓!
旋即,她盈盈走到碧華身側,極為恭敬地向皇後行了一個禮,見皇後目露柔和,才謙遜淺笑,柔柔開口道︰「娘娘,姝雲知道三王妃心中不願相信是碧華所為,就如在姝雲心中,亦是不願相信此事是紅裳所為一樣,所以,姝雲猜想,會不會碧華與紅裳都是被人陷害,意圖就是想讓姝雲與三王妃起沖突。為了避免讓奸人偷笑,姝雲想,我們可以找到一個能夠證明碧華姑娘清白的辦法,如此一來,三王妃也可以放心了。」
皇後眸光微亮,「說吧。」
龍姝雲這才復又開口道︰「既然碧華說她沐浴之前已經換下的所有衣物俱是放在了那個凳上,而此刻全都不見,據三王妃推測,是紅裳將碧華的衣物全部偷走,而我們在攬月台卻只看到了碧華的外袍,那麼,只要在攬月台附近搜到了碧華的里衣,就足以證明碧華的清白,于此,三王妃也不必再為碧華憂心。」
說完,龍姝雲緩緩斂下雙眸,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端倪,宛如真是全心全意為雲汐著想一般,可是,在她微垂的眼簾之下,那黑色、幽光不斷的瞳孔之中卻隱隱泛起了幾分赤紅的激動,愈演愈烈!碧華驚惶從攬月台逃出,肯定是穿著里衣偷偷潛回了凌軒宮,這匆忙的時間里,斷斷沒有機會換下衣服,再跑回攬月台附近,將里衣丟下,碧華想要完全推月兌嫌疑的說辭卻恰恰是,最大的漏洞!
這是她的機會!只要在凌軒宮附近找到了碧華的里衣,那碧華故意將里衣丟出,遮掩將外袍遺漏在苟合之地的說法將更為有力!那麼,她就可以將洛雲汐一舉擊敗,達到這次的目的!
皇後覺得龍姝雲說法確實有理,不由讓槿若吩咐侍衛去搜查碧華的里衣。
這一分一秒寂靜的等待,相比于龍姝雲隱隱涌上心頭的激動,洛雲汐卻是冷靜異常!龍姝雲的心思她一听便能徹底清楚!口口聲聲說著是想在攬月台附近找到碧華的里衣以證碧華清白,但卻分明是翹首期盼那里衣是在凌軒宮附近找到!
不多時,屋外侍衛便有了回報。
槿若出去片刻再進來,手中便多了一件白色的里衣,皇後僅是淡淡掃過一眼,便道︰「碧華,你且看看,這是你的衣服嗎?」
碧華有些遲疑地抬起了頭,緩緩偏頭,待看清槿若手中之物,不由目光微怔,隨後,才遲緩地點了點頭。
龍姝雲亦是悄然打量了一眼槿若拿在手中的里衣,見碧華點了頭,眸底那抹得意地笑顏終于緩緩沁到了唇角。她緊緊握住體會到心中暢快而隱隱顫栗的雙手,垂著眼簾可憐又嘲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碧華,緩緩,又是不動聲色的側移些許,將洛雲汐半側仍舊冷靜的容顏納入眼中,眸中的嘲諷之意不有更甚,墳墓都已經自己掘好了,再冷靜又能如何?
皇後卻似絲毫未覺龍姝雲的異動,又是追問槿若道︰「這衣服是在哪找到的?」
槿若立馬回道︰「回娘娘,找到這件衣袍的侍衛說,這衣服是在蓮花池附近的假山洞中找到的。」
一听到是在蓮花池,龍姝雲低垂的臉上不可抑止地溢出一抹肆意地冷笑!自掘墳墓,果然如此!蓮花池雖然離凌軒宮不近,但算算腳程,倘若來回奔跑,亦不是沒有可能!
然而,洛雲汐心頭卻陡然一笑,心中暗贊不已!蓮花池,還真是選了一個好地方!那暗中幫她的人究竟是誰?竟然思慮的如此周詳,只要再加上一物,這必然能夠成為碧華完美月兌嫌的關鍵性證據!
就在龍姝雲暗自欣喜勝利在望,洛雲汐冷靜佩服助她之人的周全之時,槿若頓了頓,卻緊接著說道︰「娘娘,那侍衛說在發現這里衣的同時,還發覺了另外一件衣裳!」
皇後娘娘有些沉下去的眼簾頓時一挑,「傳上來。」
旋即,槿若連忙退出將侍衛手中的另一件衣物取了進來,碧華略略一看,不由失聲驚呼︰「是那個宮女的衣袍!」
話音一落,屋內眾人,終于神色各異了起來!一直在旁靜靜聆听的高逸凌有些探究與遲疑地看了看雲汐,而高風淵卻是抿了抿唇,神色看不出任何情緒。
然而龍姝雲卻是心神陡然一凝,旋即,地上的冰寒宛若從腳心直刺入體內,身心俱冷!
洛雲汐淡漠地打量了一眼神色巨變的龍姝雲,直到此刻,她一直緊抿的唇才悄然松開,呼吸愈加順暢了起來,她的唇角緩緩勾起,溫和的巧笑卻奇異般的爬上了臉頰,龍姝雲看著這般詭譎的笑顏,心中寒意不由更甚!
隨後洛雲汐微側身子,唇張了張,「碧華的嫌疑能夠洗清,多虧了龍姑娘提議的方法了!」
龍姝雲眼中的神色卻是陡然一凝,張口欲言,卻根本無話可說!是她故意提出找到里衣,想要借此一舉擊敗洛雲汐的,卻不想竟然還同時找到了本該穿在紅裳身上的外袍,簡直簡直就是她真的幫洛雲汐洗月兌了碧華的嫌疑!這樣的屈辱,她怎麼可以忍受?!可是她敗了,真的敗了!
看著洛雲汐此刻分明滿含諷刺的感謝,她只能死死捏住自己的手心,毫不防備地讓鑽心的痛楚襲上心頭,才能忍住已經涌上心頭的怒吼!
雲汐唇角微勾,略略躬了躬身,才柔和地看向皇後,「娘娘,既然紅裳的外袍與碧華的里衣同在蓮花池找到,倘若碧華真是自己將里衣丟到的蓮花池,那就證明那件紅袍亦是碧華一同丟過去的,按照龍姑娘之前說言,說是苟合之人被她的出現所驚擾,逃月兌之時,才打暈紅裳做替罪之人,試問,如果碧華能在逃跑之前還尚有時間月兌下紅裳衣服的話,為何不直接拿走自己的衣服迅速逃跑?就算碧華真有時間月兌下紅裳衣服增加可信性,那為何會在根本顧及不到拿走自己衣服的情況下,還能記得拿走紅裳的衣服?我記得,那個開著的窗外正好有一只燈籠,紅袍與白袍如此相迥的顏色,而且是關乎性命之事,斷斷不可能會是錯拿吧?!」
見皇後意動地點了點頭,而龍姝雲絲毫沒有想要繼續爭辯的心思,洛雲汐淡淡一笑,才又接著道︰「所以,分明是紅裳偷了碧華的衣服,與人偷情未成卻被龍姑娘驚擾,那男人間卷衣欲逃,與因為紅裳拖延,情急之下,才打暈了紅裳,自己逃跑了!大難臨頭各自飛,不少見了!龍姑娘,你說是嗎?」
龍姝雲怔怔地抬頭,對于洛雲汐的視線卻是一觸便迅速移開。
皇後娘娘默默看著這一幕,旋即柔聲道︰「既然如此,雲汐這般說法更為有力,姝雲,本宮知你心善,可是為了一介如此不顧主子臉面的宮女,也不必如此傷心,本宮明日便讓槿若找兩個貼心的宮女去伺候你。雲汐,今日委屈你與碧華了,姝雲也是救紅裳心切,你也別放在心上。」
洛雲汐抬頭,目光淺淺,恭順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然而在她垂下的眼眸里,嘲諷之意卻是緩緩從眸底涌起。
皇後明明就是想讓她與龍姝雲之間心生芥蒂,才會故意听信龍姝雲先前那一派主僕情深的戲碼,任由龍姝雲將矛頭指向碧華!憑皇後的才智與身處後宮多年的經驗,宮里常用的手段,她就不信皇後看不出絲毫端倪!可是,皇後卻順水推舟似得讓龍姝雲與她鬧起紛爭,事情臨了,卻故作溫婉地勸說二人不要心生不滿還真是可笑至極!
就在恭送走皇後之後,洛雲汐立馬扶起碧華,又是迅速從衣櫃之中取出一床衾被牢牢裹在碧華仍舊不住顫抖的身子上,欲言又止,眸中充盈著淡淡的歉疚。碧華觸及,不由想要安慰,卻被雲汐無聲制止。
隨後,洛雲汐示意碧華自己裹緊衾被,才大步走到那眼中分明掙扎著一股又一股不甘情緒的龍姝雲身前,冷冷問道︰「既然龍姑娘喜歡玩動用心計的游戲,我也不是玩不起的人!不知大皇子,更看好誰呢?」
高風淵見自己被問及,不由劍眉一凝,有些復雜地看著洛雲汐,隨後,又是不經意移到龍姝雲身上,淡淡道︰「姝雲不過是集于救紅裳,才會不小心牽扯到碧華,既然事情已經平息,就當給在下一分薄面,不要再追究,可好?」
高風淵的話,洛雲汐並沒有立刻回應,然而龍姝雲听聞,眸底卻是不可抑止地涌上滿滿的驚愕!她根本不曾想過,高風淵貴為皇子,竟然會如此紆尊降貴地向洛雲汐說好話?亦是因為這份驚愕,她之前強行壓下的疑惑在這一刻,同時涌了上來!
皇後在發覺事情攸關碧華之時,分明也有過一分遲疑!她一直以為是她的錯覺,可是听到高風淵的話,她的心驟然一下擰緊!就連計劃失敗的不甘亦是不再顧及。
這一切太不對勁了!這洛雲汐究竟是什麼來路?
她猶記得洛雲汐在攬月台之時當著大皇子的面,毫不顧忌地說,「龍姑娘,倘若碧華出了什麼事情,就是誰,也保不了你!」
她究竟是以什麼身份,才能說下如此擲地有聲的話來?
就在龍姝雲死命推測洛雲汐身份之際,洛雲汐卻是淡淡看了一眼高風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皇子應該懂這句話,還請大皇子向龍姑娘講講。另外,碧華恐怕受了風寒,就不留二位了。」
等到高風淵帶著龍姝雲離了此地,一時間,屋內沒有一個人說話,渾然靜謐。
這份靜謐之中隱隱夾雜的絲絲風聲,仿若是在輕聲地提醒,這場一波三折的喧囂,終于平息
洛雲汐不放心地細看了一下仍舊有些瑟抖的碧華,連聲吩咐門外的侍女去煮碗姜湯,轉身之際,不期然,卻看到高逸凌唇角勾起的詭譎弧度,他閑適自在地坐在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們主僕二人,純黑的瞳孔中隱隱泛出的神光,懶憊之間卻藏著尖銳的探究!
洛雲汐冷眉一斂,冷聲道︰「三皇子先回屋吧,這里地小,未免會有所怠慢。」
高逸凌卻是悠哉地一調坐姿,更顯隨性,朗聲道︰「無妨。」旋即星目一挑,噙在唇角的詭秘笑顏之間更見幾分興味,「方才看戲尚未盡興,碧華可否解說一下方才這場峰回路轉的戲,是誰寫下的台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