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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萬字更 (二)

洛雲汐默不作聲,淡漠的視線有一搭沒一搭落在手中的香囊之上,那香囊正是她先前與皇後所說下腳針線有些松動了的那個,可是此刻,那香囊完好無損,哪里有針線松動的痕跡?

一杯茶水飲完,高逸凌卻仍舊是不緊不慢,不有心催促,也不重復再問。愛睍蓴璩

碧華目露怪異地看著漫不經心坐在此處的小姐,再轉過視線,看看三皇子亦是穩如泰山的模樣,不由再次轉過目光,視線觸及坐在下首的萬歆塵,眸里盡是不明之色。

這氣氛,還真有些怪異啊!

听小姐前言,應該是要和萬姑娘說昨日宴會的事情吧,但是因為三皇子的到來突然打斷,萬姑娘有意回避,卻被小姐留了下來轢。

但是,怎麼留下了萬姑娘,卻又不開口了?

還有三皇子,分明是問了什麼,但面上卻絲毫沒有想要得到答案的急迫之色

碧華暗自搖了搖頭,將這如一團亂麻的思緒統統趕出腦海,把自己當作一位茶童,默默為殿內的幾人都斟起茶來,三皇子一個人喝得悠哉樂哉,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啊餱。

萬歆塵接過碧華手里的茶盞,淺淺流露出一番謝意,順便還悄然安撫了一下碧華眸中的糾結之色。

碧華放下茶壺,才又回到雲汐身後。

萬歆塵一杯茶水即將飲盡,見那二人依舊是緘默之狀,眸間的奇怪之色終究還是涌了上來,她視線在他們二人之間徘徊,思及本就是借口修補香囊出得鳳鳴宮,不該時間太久,不得不率先開了口,「三王妃,您這香囊不如給歆塵看看哪里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說著便緩緩站起了身來,作勢要往雲汐那兒走。

碧華遲疑地看著小姐手上那根本完好無損的香囊,終于看到小姐動了起來。

只見雲汐緩緩搖了搖頭,手中卻沒有停止把玩,「這香囊無損,萬姑娘不必看了。」

見萬歆塵復又坐下,才目光卻清冷地移向高逸凌,薄唇終于動了,「三皇子猜到的東西都在自己的腦海里,問我能有何答案?」

高逸凌挑了挑眉梢,目光溢彩,「雲汐素來懂我的考量,可不要謙虛才是。」

隨後,他轉了轉精黑的瞳眸,看向下首的萬歆塵,聲音猶如清泉般清悅柔和,全然不是肅然質問之態,頗有幾分虛心請教的做派,「萬姑娘可知甘蕉與蜂蜜同食會出現什麼狀況?」

萬歆塵顯然對于高逸凌這般溫和的態度有些捉模不透,愣了愣神,腦海中回想起方才一路回來之時,三王妃的叮囑,思量片刻,認真地道,「听槿若姑姑提起過,說是一起吃食,會引起月復瀉。」其神態,其嗓音,還真若悉心為高逸凌解惑。

「听聞昨晚天黑之後,萬姑娘得碧華來訪,不久送走了碧華,又不久,匆匆離了鳳鳴宮」高逸凌細細地看著萬歆塵,絲毫不在意暴露出自己的監視,淺淺道來,溫和的話語沒有一絲冷意,卻讓萬歆塵無形之間有了一種壓迫之感。

「不知萬姑娘出門之後,是否遇到過龍大將軍的女兒龍姝雲?」問到最後一句,高逸凌的嗓音愈發柔和,但是,萬歆塵卻只覺得那攝人之氣愈發凜冽了起來。

她目光有些竊縮,但卻又強忍著直視高逸凌,這個被人稱為雅士的三皇子,渾身的凜然貴氣恐怕絲毫不比當今皇上弱上多少,只是被他鋒芒盡斂,不為眾人所知罷了。

高逸凌的視線漫無目的在殿內漂浮,然則卻根本沒有錯過萬歆塵分毫,毫無聲息地將萬歆塵神色的起伏納入眼中,他不動聲色地斂了斂眉。

「三皇子為何這麼問?」萬歆塵略一竊縮,旋即又毫不退縮地直視。

「龍大將軍的女兒昨日中毒了,本皇子自然要追查清楚,還龍姑娘一個真相。」高逸凌義正言辭。

目光灼灼,相視,任憑眸底風起雲涌。雲汐冷眼旁觀,唇角淡漠勾起。

突然,萬歆塵目光一閃,抿唇而笑,「當然見過。三皇子也不必查了,凝香酥也是我鼓動龍姑娘去加的。」

高逸凌見她突然如此直言,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一直穩坐在旁的洛雲汐,顯然,他覺得這根本是洛雲汐的安排。

雲汐送去給萬歆塵的香囊究竟是何意?

蘇合香,凝香酥,二者之間並沒有關聯,雲汐是如何讓萬歆塵明白的?

「那不知萬姑娘謀害龍姑娘有何目的?」高逸凌劍眉一凜,沉聲問道。

萬歆塵卻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一改拘謹之態,目露幽深光芒,時明時暗,「加蜂蜜的人才是罪魁禍首吧,三皇子可不要弄錯了本末。」

「哦~」高逸凌唇角的笑越發深邃,「既然萬姑娘如此說法,看來是知道蜂蜜是誰下得了?」

萬歆塵掩唇一笑,卻不回答高逸凌所問,而是反問道︰「不知大皇子可曾听過‘眾口鑠金’?」

高逸凌目光一跳,放開噙在唇角的情緒,放聲朗笑地看向雲汐,亦是前言不搭後語地道︰「雲汐慧眼識珠,找了個不錯的幫手。」

此言一出,萬歆塵便知,三皇子明白了她話里的意思。眾口鑠金,只要她們眾口一詞皇後所為,即可。至于究竟是誰,有什麼重要的嗎?

「不過,我很好奇,雲汐此行是何用意?」突然,他的聲音壓了壓,如果只是如他一樣,想挑撥皇後與他們的關系,雲汐其實什麼也不做,也不會有什麼影響,何必多此一舉?

洛雲汐冷眉微挑,睥睨轉向,反聲挑釁,「引頸就戮之事,三皇子會做?」

高逸凌劍眉一沉,深邃的眸底洶涌起伏,洛雲汐既然能說出引頸就戮這個詞,就十分明顯地表示她早得知了他的算計。並且在發覺自己也被算在其中之後,竟然隱忍著沒有與他對峙揭穿,而是不動聲色地反將了一軍,故意用他們二人都知道的甘蕉與蜂蜜的禁忌讓他親手阻止原先算計!還真是無聲卻擲地有聲地反擊!

僅僅一瞬之間,他便理清了所有事情!

旋即,他卻沒有絲毫尷尬之色,宛若那算計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贊賞地笑了笑,「原來雲汐早已洞察,難怪根本不吃那盤魚,而且還等龍姝雲吃過魚之後,才拿起凝香酥,一則沒有破壞我本想的計劃,二則,也讓此事為皇後所為更令人相信,我想,等龍姝雲醒了,大哥就不會在懷疑了。」

洛雲汐听著他話語里的贊嘆,心底卻暗自嗤笑不已!

沒有破壞本想的計劃?恐怕是破壞了一半吧!她不是也在算計之中嗎?如今安好無事,對高逸凌來說,也算計劃完全成功了嗎?

淡淡掃過高逸凌一眼,她不再發話,顯然對于高逸凌的虛假已經不想多言。

沉默再一次縈繞在了殿內,猶如在寒冬下的水,空氣幾欲凝如實質。萬歆塵看看了上位的二人,目光瞟了瞟屋外的天色,終究還是起身告辭,打破了這番靜謐。

高逸凌與洛雲汐並沒有再次留她,而是吩咐了碧華送她出去。等到萬歆塵離了凌軒宮,高逸凌才又陡然開口問道︰「雲汐送給萬歆塵的香囊應該是雙面繡吧?」

就在剛剛沉默的那一段時間,他一直在思考凝香酥與蘇合香之間有什麼關系,追溯來源,蘊涵的故事皆是搭不上邊,如果不是香料有問題,那麼,就只有做香囊的另一件東西——香囊袋的問題了。

高逸凌試探的聲音,惹得雲汐眼簾微抬,卻並沒有回應。

高逸凌又接著說道︰「是香囊袋背面的繡品給了萬歆塵提示嗎?」洛雲汐諷刺得笑了笑,仍舊沒做任何回應

走出門外的萬歆塵不自覺頓了頓腳步,回首看了看凌軒宮正殿,三皇子與三王妃此刻仍舊坐在殿內,並沒有因為她的離開而散,依稀間,能夠看到三皇子嘴唇的開合,因為本身口啞,她對唇語也漸漸熟悉了起來。

此刻,站在外面,她憑著頗好的視力,仍舊看清楚了高逸凌所問的話——

「雲汐送給萬歆塵的香囊應該是雙面繡吧?」

「是香囊袋背面的繡品給了萬歆塵提示嗎?」

那款香囊,萬歆塵從袖間遲疑的取出,放在眼前端詳,沉靜的面上,唯有一雙晶亮的眼楮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芒。她卻不得不感嘆洛雲汐的精明!

昨晚收到碧華送來的香囊,她亦是萬分不解,才會任由碧華為她帶上此物,可是後來碧華的一句話卻陡然提醒了她!

碧華曾說,「我說取點香料出來,味道就變淺了。」

而轉達的洛雲汐的意思里亦是有讓她如若覺得香味濃了,可以取些出來。

所以,她在送走碧華之後便急忙倒出了里面的香料,倒出來的卻只有一小塊一小塊香料散落在桌上,並不如她所猜測那般,里面夾雜了別的東西。

正因為里面沒有夾雜什麼,所以她也想過會不會是香囊袋上有什麼信息,但是卻根本一無所獲,那香囊根本不是三皇子猜測那般是什麼雙面繡,就更加不會是憑借背面的繡品傳達了信息了。

苦于思索,卻毫無結果,就在那時,她卻突然想起碧華轉達的洛雲汐的話,還有一句是催促她立即試戴,她便猜測,此話可能也是提醒之語,打開了一條思路,思緒便像滾雪球那般越滾越大,越滾越順,碧華那句讓她戴在腰後驟然侵佔她的思緒,隨後,她腦海里就僅僅剩下八個字——取香蘇合,綴于腰後。

急忙,她拿起那散落在桌上的一小塊一小塊蘇合香,在每一塊的後面半腰認真模索,查看,終于,在三四塊十分普通的小香料上找到了幾個凹凸不平之處,那凌亂的刻印,分明是用指甲劃上去的。

認真辨認、組合,她才明白了洛雲汐讓碧華傳來的信息究竟為何。

送凝香酥入宴。簡短的六個字,讓她的思緒飛快地滾動了起來,當晚的宴就只有藏月宮,三王妃所指必然是藏月宮的宴無疑。

食譜都是事先定好的,自然不能隨意加菜,于是,她只好選擇讓龍姝雲自願要求加菜,所以才會有了剛才高逸凌追問她是否見過龍姝雲的一幕。

在她明白洛雲汐的意圖之後,她鼓動了龍姝雲之後卻並未放松,而是暗中跟隨龍姝雲到了司膳司,直到龍姝雲確實叮囑掌膳宮女加菜之後,她才略略放心,完成了洛雲汐的吩咐。但是,在那一刻,她卻不明白洛雲汐究竟要做什麼,直到,她聞到那送去給宴中女子喝的茶水里有蜂蜜,才陡然明白了洛雲汐究竟是何用意。

龍姝雲如果中毒,必然會恨上她,而眾所周知,她是皇後與太子那邊的人,如此一來,龍大將軍的勢力就必然會遠離皇後,再者大皇子與三皇子一致對付皇後的話,皇後便會疲于應付,而沒有更多精力去管束她與太子。

想起她最初主動去找洛雲汐請求相援的目的,她在心中隱隱肯定了自己的選擇。因為,洛雲汐僅僅在這幾天之內,就已經明白了她與太子與皇後之間復雜的關聯並不如大皇子與三皇子所見所聞。

就這一份敏感,她就覺得選擇與洛雲汐合作,並沒有錯!

再次深深地凝望著凌軒宮內二人一眼,她才繼續邁動了回鳳鳴宮的步伐

凌軒宮正殿內,高逸凌打量著一語不發的洛雲汐,終還是放棄了他的猜想。他那一句一句的試探,根本是沒有絲毫根據的胡亂猜測,實則只是想看一下雲汐對此的反應,可是哪知,雲汐從頭至尾均是面無表情,倒讓他顯得有些無趣起來。

深深凝視著雲汐不動聲色的面容,她膚白如凝脂白玉,眸冷如寒夜孤星,整個人分明應該是以玉為骨,以雪為神,溫婉的女子,奈何心被冰凍的猶厚三尺,將這世間能入眼的一切都涼薄的隔離在外。

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暗自思量,卻不知,碧華也在暗暗地打量著他。

高逸凌的視線一直集中在洛雲汐身上,眸光時起時伏,幽晦至深,帶著一種深深的探究。碧華不由有些疑惑,三皇子為何要這樣看著小姐?仿若根本未曾相識一般。

而小姐卻絲毫不在意三皇子的視線,兀自繼續地把玩著皇後娘娘送來的香囊,但神思卻根本不再那香囊上分毫,小姐又是在思考著什麼?

從那場大火中醒來,小姐的性子就變得冷了許多,除了對她一如既往之外,對其他人都有種根本未曾上心的旁觀。就在剛剛,小姐與三皇子,萬姑娘說著些什麼她都听不懂的東西的時候,她終于回想起來昨晚覺得突然響在耳邊那就熟悉的話到底是誰所言。

穆離風,風國二皇子!那個宛若溫玉塑造的和煦公子,以純粹的醫者之心關懷小姐。正是他,曾經問過她,「那三王妃可曾與誰有過深仇大恨?」

當時她听到此話只覺得是無稽之言,可是經過昨晚晦暗燈火之下,驟然瞥見的小姐眼里那來不及掩藏的一抹深痛,她突然覺得或許,穆公子有口無心的一句問話,一語成讖!

難道,小姐真的有深恨之人?想及此,她不由擰緊了秀眉,實在想不通,一直與小姐朝夕相處的她,怎麼會根本不知道小姐究竟何時,經歷過十分不好的事情,以致于懷著那般深惡痛絕的仇恨?

再次凝眸,她也如高逸凌那般,深深看著此刻靜若處子的小姐,如斯靜謐,她實在是想象不出小姐仇恨灌目,殺意充心的樣子

「碧華。」

突然,一聲呼喚打斷了她的思量,她回醒過神,就見小姐蹙了眼黛,眉間有些隱憂地望著她。

她連忙應了一聲,「小姐。」

小姐看著她的眼,仍舊那麼溫和,小姐喚著她名的聲音,依舊那麼暗含暖意,這樣的小姐,才是她最想保護的姿態!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讓小姐心中充滿仇恨,那樣的小姐,會很累很累,會心力交瘁。

「看你昨晚沒休息好,今晚不用伺候我了,早點去歇息。」洛雲汐抿了抿唇,沒有錯過碧華眼中一閃而逝的擔憂,她輕輕勾了勾唇角,「再過幾日,宮里會有戲班子,到時可以好好的玩,在家的時候,你不是最喜歡看戲的嗎?」

見到碧華因為她的話陡然變得閃耀的眸子,她才悄然松了松心,不該讓碧華困擾太多事情。

這派溫情,主僕二人之間,巧笑倩影,在一言一舉,輕描淡寫之間,就隱隱環繞成一個世界。

高逸凌雖然近在洛雲汐身旁的椅上,可是頓時覺得有種咫尺天涯的恍然,更有種海市蜃樓的虛妄之感。

她臉上那僅僅含著一抹極為輕淺的笑,卻真實的讓人覺得難能可貴,與相對他之時的冷嘲熱諷不同,那是一種只有在情暖之時才會放下提防的信任。

很顯然,他與她之間,根本不存在這一份情暖,他們之間,有的僅僅只是那一份冰冷的協議

就在高逸凌蹙眉凝想之際,守在門外的宮女突然進來通報,「啟稟三皇子,三王妃,藏月宮宮女瞳月求見。」

一瞬間,高逸凌回過神來,目光觸及堂中跪著的宮女,略略思索。僅僅只隔了幾個時辰,瞳月怎麼又來了?

難道龍姝雲醒了?

洛雲汐暗自勾唇笑了笑,重要人物醒了,那場所謂的二重陷阱才能好好的落下帷幕,讓人確定心中該懷疑的是何人。

「讓她進來。」高逸凌大手一揮,屏退了那個通報的宮女。

熟悉的身影一進殿內,便恭敬行禮,隨後,不等高逸凌詢問,便徑直說道︰「三皇子,三王妃,大皇子有請,龍姑娘醒了。」

留下了碧華,他們三人一行迅速趕地到了藏月宮。

一進入內室,就見龍姝雲唇色慘淡地倚靠在床榻之上,高風淵端著一碗湯藥,正悉心地喂著她。

「龍姑娘,覺得怎麼樣了?」高逸凌溫淺地開口問了問,一雙柔和的眸子細細打量龍姝雲的面色。

龍姝雲顯然沒有什麼力氣說話,只能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高風淵喂她喝完藥之後,才扶著她躺下,隨後帶著高逸凌與洛雲汐出了內室。出了內室之後,高風淵的步伐卻並沒停住的意圖,一直大步向前,高逸凌與洛雲汐悄然對視一眼,才一直默不作聲地跟著高風淵走。

高風淵一直走,不停歇,出了藏月宮,一直走到了司膳司,才陡然駐足。

高逸凌與洛雲汐瞧著高風淵帶他們來此地,心下一瞬便明了高風淵的意圖。

恐怕高逸凌昨晚特意查過的事情,高風淵也並沒有忽略。

果然,下一秒,高風淵星眉凝蹙,威嚴隱現,「就在姝雲醒之前,瞳月去細問過那兩個女官,才知道她們安排的食譜里不僅沒有蜂蜜,更沒有凝香酥。」旋即,話音一落,他十分明顯的懷疑便毫無遮掩地直直凝聚在高逸凌此刻仍舊從容不迫的俊逸臉頰之上。

他還是覺得,高逸凌賊喊捉賊的情形更為可能,因為,他太了解他這個弟弟,面上端的無害,實則無處不在算計!從高逸凌故意借太子與皇後之後讓分明愛著自己的龍姝雲卷入勢力爭奪之中而不是直接納為已用,他就知道,他的三弟——高逸凌被他那晚的攤牌和挑釁惹火了,與其說是惹火,不如說是激起了斗志更為貼切。

藏月宮的宴,雖說皇後下手也是有好處,無法排除不是皇後所為,可是一听到根本沒有凝香酥之時,他三弟那派說辭頓時讓他覺得猶為可疑了起來,以皇後如果決狠辣的手段,如果真要對龍姝雲和洛雲汐下狠手,恐怕根本不會用這麼「輕柔」的手段。

而從洛雲汐根本沒事的情況來看,高逸凌下手的幾率尤為可能!

高逸凌卻風輕雲淡地笑得柔和,寬容地接納高風淵凝若寒冰的懷疑,溫和的眸光緩緩跳動,他並沒有爭辯,而是引導著下步,清者自清般的建議道,「既然如此,那進去問問掌膳宮女如何說吧,大哥帶我們來此,不正是為了問個清楚嗎,省的我們在這里自亂陣腳,徒讓他人歡心。」

高風淵遲疑地打量著高逸凌面上不若做假的真誠,不由有一瞬間,懷疑了自己的判斷,難道,真的不是三弟所為,而是皇後?

也因著一番遲疑,高逸凌先他一步走進了司膳司。司膳司的宮女一見他們,立馬停下手中忙碌的活計,恭敬行禮。

昨日的那兩名受刑的六品司食女官並不在,匆忙跑到他們三人身前的是另一名女官,依衣飾來看,應該是七品典膳。

高風淵視線從高逸凌身上移開,才淡淡地睥睨著那躬身再前听後吩咐的女官,冷聲道︰「昨日藏月宮掌膳的是何人?」

很快,另一名女子匆忙應聲上前,「七品司膳參見大皇子,三皇子,三王妃。」

「本皇子問你,昨日食譜里根本沒有凝香酥,你怎麼會將那糕點端了上去?」高風淵睨了一眼那匆忙上前的女子,渾然冷冽的氣息,不由讓那跪在身前的二位女官渾身發寒。

「回大皇子,昨日宴前,是一位姑娘說想要吃那道糕點,特意來吩咐我們添上那道菜。」那七品司膳恭敬的答道,與昨日高逸凌派人前來打探的消息絲毫不差。

「是誰?」高風淵聲音愈見凜冽。

「是龍大將軍的女兒。」那女官雖然身子隱隱顫抖,卻仍舊堅定地回答道。

是龍姝雲?高風淵听到答案,卻目光一瞪,猶如冷厲的冰刀直直刺向那說話的女官,那女官陡然一震,險些維持不了跪姿的跌坐在地。

「你所言是真?」

「絕無假話!」那女官咬了咬牙,聲音顯然因為高風淵的氣勢壓迫有些僵硬與寒顫。

高風淵眸子沉了沉,審視著那女官,見她雖然迫于她的威勢有所顫栗,但說話時的眼神卻沒有絲毫躲閃,心里不由信了幾分,看來真的是龍姝雲,難道僅僅只是巧合?

在高風淵身後,洛雲汐微垂的視線亦是在不動聲色打量此刻與高風淵說話的女官,見她雖是怯意顯現,但眸色卻堅定如故,不由暗贊了幾分。

而高逸凌見高風淵所得回答與他派人前來打探所得的消息絲毫不差,也暗暗松了一口氣,讓大哥懷疑皇後對他來說才是上上之選。昨日問到是龍姝雲所為之後,那女官就再無所知,看來,還是要等回藏月宮問龍姝雲來確認,只要龍姝雲說出是萬歆塵的攛掇,那麼,他的計劃就成功了!

如此而來,洛雲汐這為了避免引頸就戮的一招自救,明顯幫了他大忙。其實,如果不是洛雲汐安排的凝香酥讓他措手不及,他不得不出聲提醒,按他原先計劃沉默到尾,龍姝雲與洛雲汐同時中毒,他的嫌疑自然避清。這般想來,洛雲汐也不算幫忙了,只算是沒有為他多露馬腳。

就在他暗自思量之際,高風淵渾然冷冽的聲音再次傳來,「與龍姑娘同行,可還有別人?」

高逸凌暗暗回神,昨日他也想要知道這個消息,只可惜,那女官根本沒有看見旁人,大哥如問與他所想一致,卻也只能如他一樣沒有所獲。

就在他這麼想之際,那女官卻示意著高風淵附耳過去,一種事關重大的模樣,高逸凌不由蹙了蹙眉,不是應該沒有看到什麼人嗎?難道,那女官昨天故意騙了他派來的人?!一瞬間,高逸凌只能得到此想法,除了那女官騙了他,不再有別種想法。

洛雲汐看著那女官突然隱晦起來的模樣,亦是暗暗蹙了蹙眉,照理說,萬歆塵應該不會讓人看到,那女官能看到什麼?

那女官附在高風淵耳側低聲說了幾句,就見高風淵目光愈加幽深,隱隱間,還有幾分錯愕。

洛雲汐與高逸凌暗暗打量著高風淵眸色的變化,心中不由都暗自猜測,那女官到底說了什麼。

好在高風淵听完之後並沒緘默,而是略略側過身後,小聲地轉告了他們。

那女官說言竟然出人意表,她還看到了一個人,月白的長袍,頎長的身影,俊美絕倫的容顏,和煦如春風的淺笑,修長的指節間攜著一款晶瑩的玉笛。她所描述之人,不是穆離風又是何人?

如此說來,她分明就是已經猜到了那人的身份,但卻因為事關敏感,所以才故作不知的描述出來。

呵呵,活在宮里的人,哪個不成精?洛雲汐暗諷地笑了笑,卻又自嘲不已。

高逸凌與高風淵俱是沉了眸子,各自思量,顯然都不明白穆離風出現在司膳司是何用意,但是思及他素來不參與玄國之事,便也將心中的些許疑惑暫且放下。

見再問不出什麼,他們三人才又回到了藏月宮,此刻,龍姝雲已經服了藥再次睡下。對于龍姝雲為何會去特意讓司膳司加凝香酥的緣由只能暫且放下

等到龍姝雲再次醒來已經近了傍晚,怔忪的目光看到屋內的三人,疑色隱現。

見龍姝雲醒了,高風淵才喚侍女進來伺候,見龍姝雲倚靠著坐好,才和聲開口問道︰「姝雲,你怎麼會想讓司膳司在晚宴上加凝香酥呢?」

洛雲汐打量著龍姝雲蒼白的有些異常的面色,目光微有些閃爍。

高逸凌卻是面帶清透的淺笑,細細看著龍姝雲,目光里漾著幾分鼓勵,顯然十分希望龍姝雲立馬說出與萬歆塵與皇後相關。

龍姝雲虛弱的目光從屋內三人的身上一一劃過,瞳孔里,茫然,疑惑,驚懼,激動的復雜情緒一一閃過,最後幾分異常的紅暈從她蒼白的面上陡然泛起,她撐直了倚靠在床的身子,一只手顫顫地抓住高風淵的衣袖,「那個什麼鯽魚和蜂蜜不是我安排的,我只是听說玄國的凝香酥是冬日的盛產,才會司膳司在宴上送上來,誰知咳咳」激動卻無力的聲音倏的一下卡在喉管,龍姝雲蒼白臉頰不由更加嫣紅,襯著眼角那無助抖動的淚痣,更是無比的嬌弱惹人心疼。

雖然扯著高風淵的衣角,她無助的目光卻極力祈求地望著高逸凌,那脆弱地模樣,仿若只要高逸凌質疑一個字就會支撐不下去,這樣脆弱的女子向來都是惹人嬌憐的,高逸凌卻若未見,只是噙著那抹安撫的笑,靜靜凝望著她。高風淵眸子中劃過一絲心疼,也敢不再逼她,只是柔和地拍著她的背部,溫柔地幫她順著氣息。

高逸凌面上掛著熟悉的笑,眸子里漾著平靜的溫和,但是,洛雲汐卻知道,他此刻恐怕冷厲若冰。因為,龍姝雲竟然沒有如他料想說出與皇後那邊相關,那麼,他所有的如意算盤恐怕皆要落空!

洛雲汐諷刺地暗笑,心不可抑止地一突一突,看著高逸凌漸轉冰寒的雙眸,她詭譎淬毒般的笑瘋狂地涌上了眸底,宛如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鬼魅,不將高逸凌拖入地獄絕不甘心!

希冀在臨門一腳陡然崩塌是什麼滋味?她此刻很想好好地親口問一問高逸凌!

沒有龍姝雲的證詞,就證明不了與皇後有關,就算眾口鑠金,高風淵對他的懷疑也絕不會放下!如此一來,高風淵想與高風淵暫時結盟只能是痴人說夢,這才是她真正的計劃,一個高逸凌從來就不在受益人之內的計劃!

心底風起雲涌,她面上卻異常平和,回想起白日在路上萬歆塵所說的經過,她不由也暗暗贊嘆了幾分萬歆塵的睿智與謀略。

突然,一股冰冷的探究從身旁傳來,洛雲汐敏銳地回過神,抬起清冷的雙眸,毫無情緒回應。

溫和卻咬牙切齒地低沉隨即在耳旁響起,只有他們二人隱約能聞,「萬歆塵是在幫你?」他說的是「你」而不是「我們」,此刻他的怒氣可見一斑。

洛雲汐對上他隱隱泛寒的目光,倏的嘲諷一笑,將他的視線引向那仍舊余驚未定的龍姝雲。無波無瀾的眸子對他的懷疑毫無懼意。

裝腔作勢,她洛雲汐可是學得很好!自圓其說,她也能駕馭的自如!

高逸凌如她所願轉過眸子,細細打量此刻虛喘脆弱地龍姝雲,陡然間,龍姝雲眸子里劃過深邃算計的光芒,余光里觸及高逸凌的目光之時,輕微至淺地跳過一抹閃躲。

「龍姑娘覺得如何了?」高逸凌眸色一沉,唇角的笑愈發柔和了起來,他微微上前一步,關切的視線落到龍姝雲身上,心中卻在思考,這場算計里,龍姝雲究竟隱藏了什麼?為什麼,她不說是萬歆塵的慫恿,為什麼,她不說?!

龍姝雲瑟縮了一下,眸子里卻滿是受傷的祈求。她已經那樣卑微,那樣小心翼翼希望他能如大皇子那樣溫柔的安撫她,可是她看到的是什麼?

她看到是他無視她脆弱的念想,忽略她卑微的渴望,轉身溫柔至深地附到洛雲汐耳旁竊語!她看到的是,他溫柔之後淺笑再看向她的目光里,隱隱透出陰寒徹骨的冷漠!

憑什麼!憑什麼她這樣卑微,這樣陰謀算盡,洛雲汐沒有一點受傷,她卻落得中毒的下場!

徹骨的寒,一點點咬噬她的骨髓,一抹深刻的痛不由讓她臉色更加白了幾分,一陣輕咳,大皇子拍打著她背的手再次緩緩輕拍了起來,她痛苦地閉了閉雙眸,再睜開,已是一片清明。

虛弱地勾起唇角,疏離地笑了笑,「三皇子不必擔心,姝雲很好,在大皇子這里休息幾日,應該就沒事了。」

高逸凌怔怔地看著突然轉變的龍姝雲,尚有些沒反應過來。洛雲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不由嗤笑了起來。

高風淵對于龍姝雲的轉變亦是沒有反應過來,片刻之後,才起身,不容置疑地送客,「三弟,你與弟妹先回凌軒宮吧,我會吩咐人好好照顧姝雲的。」

等到高逸凌與洛雲汐離了藏月宮,他才又坐到床邊,伸出手想要安撫龍姝雲,邊是柔聲安慰道︰「姝雲,你先在這兒好好養傷,有什麼需要支會瞳月一聲就好。」

卻不想,龍姝雲虛弱卻堅定地攔住他的手,目光灼灼但卻難掩傷痛地踫觸他的視線,蒼白顫抖的唇邊溜出幾個無聲的字眼,「請大皇子送我回鳳陽宮。」

高風淵眉峰驟斂,遲疑地看著龍姝雲那脆弱中的固執,良久,沒有張唇。

龍姝雲費力地仰了仰頭,咬著唇,再一次出聲,「請大皇子送我會鳳陽宮。」

「你——」高風淵無奈的目光流連在龍姝雲固執的瞳眸,明明痛苦滿布,卻還是自欺欺人,一瞬間,他眼里泛起幾分眷念與隱藏至深的痛楚,握在身側的拳也不由慢慢收緊,他那滿身傷痕的母妃,也是這樣,明明已被父皇如此遺棄,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心心念念卻仍舊是他!

他一直想問他母妃一句值得嗎?可是看到如今如此相似的情景,他卻不想再問,被情感操控的人生,根本不值得!他母妃一切的等待根本不值得,龍姝雲卑微的期盼也根本不值得!只要把最高權利緊緊握在手,還有什麼是得不到的!那樣默默等待的折磨根本不值得!

高風淵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費力撐在床上的龍姝雲,毫無人色的瞳孔里泛過一層層的深晦,他聲冷,毫無感情,「我會派人送你回去,那晚我和你說的建議,也希望你能好好考慮!」話音一落,便面無表情斷然離去。

龍姝雲看著突然像變了個人似得高風淵,渾然一顫,他剛才那宛若九天神魔毫無情感的眸子,讓她只覺呼吸驟停,手腳透涼。

高風淵出去後不久,瞳月便走了進來,恭敬地扶起龍姝雲,不親近也不冒犯,「龍姑娘,奴婢瞳月,奉大皇子之命來送您回鳳陽宮。」

龍姝雲因著先前一瞥,晃神的厲害,只能任由瞳月扶著自己,將自己送回了鳳陽宮,但她的腦海里高風淵方才冷峻反常的模樣卻一直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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