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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午時,大皇子身邊的那位宮女瞳月便奉命到了凌軒宮,稱是大皇子因昨日之宴精心準備的最後一道菜未能上桌,清早便吩咐司膳司要在午時之前做好此菜送到凌軒宮。愛睍蓴璩

瞳月來得時候,高逸凌與洛雲汐正巧在用膳,便十分欣然地接受了大皇子的好意,趁著瞳月將菜端上桌,高逸凌將殿內的侍女們都遣退了下去。

洛雲汐示意了一下碧華,也讓她退了出去,在她心中,不摻與太多的事情對碧華來說才是最好。

瞳月將菜擺放在桌上,才又退立到一旁,恭敬道︰「三皇子,三王妃,此道菜乃是大皇子三年前與墨君學習的茶筍,不過因為還沒到春筍剛出的季節,這些筍皆都從別處運來,藏于冰窖,不甚新鮮,以茶煮筍,倒是可以稍微遮掩些筍的失鮮,大皇子說,如若以後有機會,等春筍正盛之際,再為三皇子與三王妃露上一手。」

「大哥有心了。」高逸凌欣賞著面上漂浮得完全舒展開來的綠色茶葉,夾雜著片片白色如盈玉的筍肉,色香味一應俱全,不禁讓人食胃大開轢。

盛上一碗遞給雲汐,才自己又盛滿了一碗,隨後,一邊享用,一邊卻是淡淡問道︰「昨日的事,查的如何了?」

瞳月仍舊面無變化,恭敬地應道︰「回三皇子,已經查了昨日下午時分至晚上時分出現在過藏月宮的人,皆是各宮普通宮女,而且——大皇子特地讓奴婢告知三皇子,並沒有出現皇後的人。」

瞳月最後一句話,分明是在轉述大皇子的意思,既然沒有出現皇後的人,那麼是高逸凌賊喊捉賊的可能性便高了起來餱!

瞳月此話說得毫不遮掩,高逸凌哪能不明白,只不過他面上仍舊從容淡靜,宛若被懷疑之人根本不是他,他十分閑適地喝著大皇子送來的茶筍,姿態極為享受,對此湯甚為痴迷的模樣,待一碗飲盡,才睥睨著一直面無表情立在一旁的瞳月,唇角掛著熟悉的淺笑,「果然如此。」

瞳月目露幾分疑色,她已經將大皇子隱晦之意轉述得如此清楚了,三皇子不但不急于辯解,反而還有種早已了然的神色,難不成三皇子已經先一步查出了幕後之人?

若如真的已經查出瞳月不顧身份,上前一步,躬了躬身,神色間隱隱有了些許急切︰「三皇子此話怎講?」

洛雲汐暗暗打量著這因為高逸凌一句故作高深的話便微變臉色的女子,腦海里卻突然回想起上一世這女子的情形來。

高逸凌若有若無的視線亦是將瞳月這番變化納入眼底,他薄唇微抿,卻突然話音一轉說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瞳月對大哥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忠心。」

瞳月怔了怔,才微抬頭,視線與高逸凌觸目相對,不明的眸光隱隱跳動,隨後,她仍舊恭敬而疏離地道︰「瞳月伺候大皇子,自然對大皇子忠心。」

听及此,雲汐才猶覺這二人之間頗有些不對勁的氣氛隱隱在升騰,可是在她上一世的記憶里,瞳月除了是大皇子高風淵的親信之外,與高逸凌並無關系,就連最後也是與大皇子一起身首異處。

然而,看此刻他們二人之間的氛圍,顯然不像是完全無交集,但是瞳月那堅定的神色,卻沒有絲毫會是高逸凌安插在高風淵身邊暗線的波動,而更讓人深信,她是大皇子的謀臣。

瞳月的身份是什麼?洛雲汐凝神想了想,卻根本毫無思緒。

「瞳月之前伺候我,怎麼沒有這般忠心,而是想著另擇主子呢?」突然,高逸凌犀利的視線直抵瞳月,渾身隱隱間露出幾分凜然壓迫。

瞳月不卑不亢地跪,聲音里卻沒有絲毫的退讓︰「三皇子說笑了,瞳月要的三皇子給不了,瞳月自然要另擇明主。」

良久,二人一直維持各自姿態。高逸凌目光深晦打量著瞳月,瞳月跪身在地,卻沒有絲毫卑微。

「你起來吧。」突然,高逸凌渾身氣勢一斂,仿若陷入了某種深思,他極為輕淺地一聲嘆息,喃喃道︰「是我對不起萬俟大人。」

萬俟?高逸凌無意間吐出的這個姓氏,讓洛雲汐想不通的思緒陡然變得通明!

她眸底精光驟閃,前世,她曾听高逸凌提起過,在朝堂之上勢力曾雄極一時的當朝國老正是復姓萬俟!而這個人也正是他的恩師。

據悉,萬俟國老門生幾乎佔據朝堂大半江山,但卻被皇後,萬相一黨抓住了一個由頭,硬說是通敵叛國之嫌,萬俟國老一家最終落得滿門抄斬,僅有唯一的女兒萬俟月逃過一劫,但卻不知所蹤。

這般看來,萬俟月顯然是被高逸凌藏匿在了宮中,並以宮女瞳月的身份重新出現,準備靜待時機成熟,再為她萬俟一門平冤昭雪。然而,看這眼前形式,萬俟月並未甘心默默等候,也不想依靠高逸凌的長久之法,反而奮力一搏似得選擇了與皇後明顯不合而也有機會登上帝位的高風淵。

但是,萬俟國老雖然已逝,但門生遍布,登上帝位的皇子如若在那關頭迎娶萬俟月,足以穩住整個朝堂!

就依此考慮,萬俟月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高逸凌怎麼會如此輕易放她歸入大皇子一邊?洛雲汐暗自權衡思量,卻想不明白高逸凌此行究竟能有什麼好處。

難不成是顧及萬俟國老與他的師生之情,所以才對萬俟月如此放縱?

此想法一閃而顯,卻又被洛雲汐輕諷地趕出腦海,因為這想法僅僅出現一瞬,就讓她覺得可笑至極!高逸凌為了目的那般不折手段,怎麼可能會如此輕易放過萬俟月?

她移過眸子,視線淡淡地打量到瞳月身上,想要探清高逸凌任憑她投入大皇子勢力的動機究竟為何?

旋即,她自嘲似得暗暗扯了扯唇角,只要有目的,遲早會露出馬腳,她又何必執著于這一時?

「你回去告訴大哥,此事不是我所為。信與不信,大哥自會分辨。」就在雲汐暗自嘲諷之際,耳邊卻突然傳來高逸凌十分輕柔的聲音,他此刻目光柔和的落在瞳月身上,神色低沉,良久,才又開口說道︰「我曾答應過萬俟國老,要護你安全,如今,你在大哥身邊,萬事小心。」

瞳月突然听到高逸凌如此真切的聲音,瞳孔不由收縮,愣怔半晌,旋即又淡漠地點了點頭,才緩緩退出了凌軒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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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雲汐目光一動不動,落在先前還存在瞳月身影的那處空地,高逸凌眸光一動,純黑的瞳孔里泛出幾分神光,他唇角溫和地彎起那抹弧度,調侃道︰「雲汐這般錯愕愣神,難不成是見我如此對瞳月,心生醋意了?」

滿屋的凝滯之氣陡然崩碎。

洛雲汐聞聲扯了扯一側的唇角,深諷之意就順著她勾起的那側唇角瞬間蔓延至了整雙清冷瞳眸,「未曾想到素來手段果決的三皇子也有‘不忍心’的時候。」

「呵呵」高逸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卻是突然壓低了聲音,目光幽深而寒冷,「碧華之于雲汐是軟肋,但瞳月于我不過是曾經,雲汐可明白我的意思?」

洛雲汐眸光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兀自端起桌上那晚茶筍,漫不經心地品了起來,不再看高逸凌一眼。

他的話,意思在明顯不過了,軟肋是危險的來源,但是曾經卻是一旦有了隱患,便能徹底根除!她終于明白上一世為何瞳月也會和大皇子一同慘死了!因為對所有人而言,不過只是死了一個宮女罷了。真實身份重要又如何,只要沒有機會說出口,那就是毫無意思。

洛雲汐冷冷一笑,高逸凌方才猶如曇花一現的真摯,還真是可笑至極!狠辣果決,才是他真正的手段!且不論他放任萬俟月投入大皇子勢力是何用意,就上一世萬俟月最終以瞳月一介宮女的身份慘死,就知,他早已想好了應對之策。

洛雲汐專心致志地挑出湯里晶瑩如玉的筍子,細細品嘗,任由瞳孔之中的嘲諷之意蔓延至深。

高逸凌默默瞧著雲汐的動作,卻並不再吃,瞧著雲汐視他如無物得用膳,他不由抿了抿唇,似疑問似自語地低聲道︰「三年前,墨君隱匿,還以為從此再也吃不到墨君的珍品了,沒想到大哥居然得到他了些許指導,只是不知,大哥與墨君的關系是只如他所說的萍水相蓬,有過救命之恩,且已經以寒雪暖陽做了回贈,還是,有更為深層的關系?」

洛雲汐默不作聲,高逸凌卻也不急,面上噙著溫和的笑,目光溫和的落在雲汐身上。

雲汐緩緩飲完碗中茶湯,放下碗,視線淡漠地移向高逸凌,薄唇張了張,「大皇子此舉,無非想要混亂我們視線罷了。」

高逸凌瞳孔一縮,眸底的光亮卻是陡然亮了起來。

雲汐與他的思量不謀而合!

「大哥故意拿出寒雪暖陽招待我們,分明是想告知我們他與墨君的關系,但口口聲聲又稱與墨君只是萍水相逢,然而能拿出墨君的珍品,與茶筍這般珍藏之物與技術,擺明又是故意暗示,關系匪淺,這一淺一深,無法表明究竟是何關系,但是卻隱隱間為自己增強了幾分底蘊。」

「因為,相傳三國四大君子相交匪淺,如若大哥憑借墨君這條線索,找到了其他三君,恐怕其勢力之大,他日我必定難敵!」

高逸凌蹙眉,俊顏冷然,渾身的寒氣猶如實質漸漸彌漫了整個桌子周圍。

碧華剛剛走來,便趕到渾身莫名一怵,一種徹心徹骨的折服竟然瞬間侵襲了整個溫熱跳動的心!下一秒,她便敏感的感覺到了此刻渾身正散發著壓迫氣息的高逸凌,有些莫名驚懼地飛快瞟了他一眼,卻緊緊提著心神,踱步到了雲汐身後,直至走到雲汐身後,她才覺得先前那股肆意的寒陡然變輕,隨後,她不禁又多看了高逸凌幾眼,方才因為那渾身凌寒氣勢的壓迫,她根本不敢多看。

此刻看去,高逸凌俊美的臉龐全然凜冽,宛若一尊俯瞰世人的神祗,渾然尊貴,睥睨萬物。碧華視線縮了縮,落在雲汐身上,卻見高逸凌那迫人的氣息卻對小姐沒有半分影響,小姐此刻面上輕柔地勾著一抹不明喜怒的弧度,像是默默聆听高逸凌述說什麼虔誠听眾。

一股莫名的想法突然鑽入她的腦海,如若此刻坐在小姐面前的人是穆公子,此番景象又當如何?

隨後,她又迅速地搖了搖頭,將這個無稽的想法趕出了腦海。

「四大君子之事,雲汐無能為力。「洛雲汐斂了斂眸,錯開與高逸凌相對的視線,淡漠回絕高逸凌隱晦的要求。想讓她幫忙尋找四大君子?做夢!

「雲汐素來消息靈通,難道不能查到四大君子的蛛絲馬跡?」高逸凌渾身的氣息瞬間收斂,仿若方才徹骨的寒意不過是是鏡花水月,一瞬間,他又恢復了被人盛譽的俊逸雅士,唇角噙笑,無害而溫淺,顯然不相信雲汐所言。

雲汐能夠在他毫無察覺之下對他調查的足夠清楚,怎麼會連四大君子的蜘絲馬跡都查不到分毫?

洛雲汐暗中提神,她素來的消息俱是憑借上一世的記憶,所以,為了死死保住這個秘密,她必須讓高逸凌完完全全地認為她所得到的情報皆是依靠三卿雲莊。但實際,三卿雲莊的情報根本不曾深入三國中的任何一國宮中。她記得,以前特意問過爹爹為什麼沒有進入到各國宮中,得到的答案是她娘不想知道皇室的事情,所以,三卿雲莊對三國皇宮根本就是毫無消息!

「四大君子有平日身份遮掩,想要查清楚不容易,更何況一直入世的也只有墨君,其他三君均是隱匿在世間,如今墨君也已經匿了蹤跡,就更不是易事,三皇子如果想得到四大君子里術之青君與陣之雲君,我恐怕無能為力。」洛雲汐眼簾未動分毫,一言戳中高逸凌的真實意圖,直接冷聲拒絕。

然而,對于洛雲汐的拒絕,高逸凌竟然沒有半分失望之色,仿若剛才想要雲汐查四大君子下落的根本不是他,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隨口一提罷了,他們既然身在三國之內,恐怕不會僅僅參與一國的政事,除非」驟然停頓,他噙著高深莫測地笑,將後話全部隱匿于喉間。

碧華有些詫異地看著高逸凌瞟了一眼高逸凌,顯然不明白怎麼突然沒聲兒了。但是洛雲汐卻是明白了他隱晦的真意。

他噙在唇畔,未出聲的四個字是——三國之亂。

洛雲汐勾了勾唇,譏誚地勸慰道︰「三皇子應該相信自己的能力。」

高逸凌卻不理她話語中的嘲諷,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眉眼里緩緩地漾起一抹戲謔,「雲汐選擇我,是否也是相信我的能力呢?」顯然將雲汐當初所說的湊巧當作了耳旁風。

洛雲汐陡然回過頭,滿眼的寒冷瞬間凍結高逸凌眼里緩緩流轉的溫和,「看來三皇子忘記當初協議了。」

「呵呵。」高逸凌突然地笑了幾聲,旋即有些意味不明地道︰「一年之約,不會忘記的。」

「如此就好!」洛雲汐隨後甩下一句話,卻迅速起身,而她所走方向卻不是內殿,而是大門。

碧華見著雲汐先行一步,連忙跑了幾步,追上雲汐的步伐,將手中的狐裘攏在雲汐身上,才跟著雲汐出門。

高逸凌瞧著她們主僕二人離去的方向,不由出聲問道︰「雲汐,這是要去哪里?」

洛雲汐在距離高逸凌三步之遙的距離停住,卻並沒有轉身,冷冷的聲線夾雜這不耐的情緒,傳入高逸凌耳中︰「三皇子如果不放心,可以像之前那般,派人監視就好。」

高逸凌听著雲汐的話語,眉頭微蹙,抿唇不言,雲汐總是渾身帶刺,不帶刺的時候卻又是涼薄至斯。

洛雲汐說完此話,等候片刻,見高逸凌不再出聲,才又邁動步伐,大步流星離去。

高逸凌見她們走了些許距離,才緩緩走至殿門,遠遠瞧了一眼她們二人所去的方向,不明情緒地抿了抿唇,眸光漸深。

洛雲汐她們此去,乃是皇後所在的鳳鳴宮!

高逸凌任憑眸光幽深起伏,鼻尖卻突然像是聞到了輕輕一縷幽香,殘余手心,余香蔓延——那是昨晚,洛雲汐特意派人送去給萬歆塵的香囊中散發的絲絲香氣!

高逸凌收了視線,不再看雲汐離去的方向,反而緊接著亦是大步離開了凌軒宮,他所走方向卻是與洛雲汐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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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之中,洛雲汐不久便察覺到了跟在身後的高逸凌,不由暗嗤,方才她出門之時故意先一步說出口,正是阻了高逸凌會派人跟蹤的意圖,卻沒想他居然還是自己親自跟來了?

碧華亦是發覺了身後不遠處的高逸凌,悄悄拽了拽雲汐的衣服,小聲提醒道︰「小姐,三皇子跟在後面。」

「不用管。」洛雲汐頭也不回,顯然根本不在意高逸凌是否跟在身後。

走至一處分岔,向左,是前去皇後的鳳鳴宮,洛雲汐毫不猶豫地踏上左邊的路途,繼續向前。

片刻之後,便听到碧華又是悄悄在她耳邊道︰「小姐,三皇子往右邊去了,沒有跟過來。」

洛雲汐步子微不可察的停頓了半拍,才又繼續向前走著。腦海里卻暗自思索,右邊是什麼地方。

到了鳳鳴宮,宮女通報之後,皇後便接見了她。

一走進鳳鳴宮,雲汐與碧華便先恭敬地行了個禮,隨後,碧華就沉默地緊跟在雲汐身後,不再多言。

皇後還是那般無懈可擊的溫婉國母之尊,盈著暖暖地笑意看著洛雲汐,關懷地問道︰「雲汐,今日見本宮,可是在宮里有什麼不適?如果有什麼不適,你只管與本宮說。」

雲汐搖了搖頭,有些惴惴不安地小聲道︰「謝娘娘,雲汐沒有什麼不適,不過得請皇後娘娘恕罪,前段日子娘娘派萬姑娘送來的香囊被我不小心弄松了下腳的針線,听聞萬姑娘針線活十分出眾,我想請萬姑娘前去凌軒宮幫我添上幾針。」

「這事簡單,雲汐不必心急,本宮這就讓槿若就將歆塵喚來。」皇後安撫地看了雲汐一眼,槿若听見皇後的話,也不得皇後再行吩咐,便離了內殿,前去請萬歆塵了。

隨後,皇後才溫和地看著雲汐,聲音柔若緩緩流淌的清泉,悄悄沁入心間,「听聞昨日遙兒與雲汐在御花園鬧了起來,可是為了什麼事情?」

雲汐微抬眸,旋即立馬垂下,在這一抬一垂的瞬間,她察覺到皇後眸底深處緩緩流淌的幽光與野心。

听到皇後明知故問的關懷之語,雲汐垂著首,遲疑了片刻,才輕聲道︰「沐遙公主誤會我與風國二皇子有什麼關系,才鬧出了御花園的事情,皇後娘娘,還是不要追究沐遙公主了。」

話音說完,洛雲汐卻是不可抑止的無聲冷笑,此番話語,「無意間」便說出了事情的起因與緣由皆是在高沐遙身上,順帶最後還勸上一句大事化小,恐怕是完全逆了皇後的本意吧。

果然,皇後眉頭不由蹙了蹙,聲音里也彌漫了些許心疼,仿若真怕雲汐是受了什麼委屈,「此事,既然都動用了皇上欽賜的令牌,本宮怎麼能夠置之不管,雲汐不用怕,你若有什麼委屈,盡管說來便是,本宮自會秉公辦理。」

雲汐垂著的首一直未動,她此刻唇角噙著的一抹嘲諷卻因皇後看似關懷的話音愈見深刻。皇後看似關懷,恐怕是想以她的名義,打壓雲妃與高逸凌一方吧,既不牽涉自己,還能威懾雲妃與高逸凌,還真是好算計!只可惜,她算計錯了人。

洛雲汐怯怯地抬起了瞳眸,卻並沒有對上皇後的視線,反而有些躲閃地說道︰「皇後娘娘,此事還是不要追究了,既然是誤會,等我與沐遙公主說清楚便是了,不必如此麻煩,皇後娘娘治理後宮之事本就繁瑣,不必為了雲汐這點小事還勞心費神。」

皇後沉默地遲疑,良久之後,才緩緩嘆了一口氣,似自喃似勸慰雲汐般的道︰「罷了,誤會能夠解開就再好不過了,雲汐能夠自己解決,本宮也能安心,畢竟你是遙兒的皇嫂,有些事情還是不要鬧得太僵才好,若是因為誤會而鬧僵,恐怕就是咱們大家最不想待見的了。」

雲汐听完皇後的話,才緩緩點了點頭,面上一直僵著的神色才略略有些許緩和。皇後暗自蹙眉看了一眼雲汐的模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參見皇後娘娘,參見三王妃。」萬歆塵跟著槿若走了進來,恭敬的行了個禮,才尋著下首的位置坐了下來。

見她坐定,皇後才道︰「歆塵,雲汐說那日送去的香囊下腳針線有些松了,你且陪雲汐回去凌軒宮幫她補上一補。」

「是。」萬歆塵恭敬地應了一聲,才將視線緩緩轉向雲汐,眸中的情緒沒有絲毫起伏。

洛雲汐雖然亦是轉過視線,移向萬歆塵,卻是留心地注意了一下皇後的眸色,見在她轉過之際,皇後眸中一閃而逝地對向著萬歆塵的沒有一絲溫度地探究之色,她輕松的心情不由沉了沉,看來,皇後對萬歆塵並沒有十分的信任!

洛雲汐與萬歆塵對接上視線後,才又旋轉回頭,對著皇後娘娘道︰「娘娘,既然萬姑娘已經來了,那我們便先告退了。」

皇後體貼地笑了笑,像是明白雲汐急著修補那香囊的心情,「去吧,省得你為那香囊憂心。」

雲汐面上咧開一抹毫無防備的輕笑,「謝謝娘娘。」才抓住萬歆塵的手,迅速地離了鳳鳴宮。

皇後瞧著她們二人急切欣喜離開鳳鳴宮的模樣,眸中光芒頓了頓,卻又轉向槿若,輕若無聲問道︰「槿若,你覺得這個洛雲汐這個人如何?」

槿若走上前為皇後捏著肩,隨後答道︰「依奴婢看,三王妃與其他人相處還算大方,就是在娘娘您這兒顯得格外拘謹,恐怕真如歆塵姑娘那日所報,受娘娘尊貴之氣的影響,才會如此拘謹吧。」

皇後頓了頓瞳孔,輕聲呢喃道︰「依她的身份,不該懼本宮,還真有些看不透啊」

槿若只听到娘娘似有若無的輕喃之音,不由蹙眉問了問︰「娘娘,您剛剛說什麼?」

「沒有什麼。」皇後阻止了她的疑惑,卻不再說話,只是目光空浮地落在眼前的地面,神思卻漸漸遠去

在洛雲汐到了鳳鳴宮的同時,高逸凌卻一直沿著右側那條道路而走,一直走了許久,才終于駐足在一處較為幽靜之地。

宮門緊閉,但卻可以看到宮內園中青脆的竹子,一簇一簇,高出庭院大截,隨著風吹,枯黃的竹葉一片片飄落,有的落在苑內,有些卻憑著風吹到了宮門之外。

宮門色彩鮮艷,扣環也是嶄新,顯然,是為了入住之人特意翻新過的。

此刻,宮苑內清幽地奏響著十分悅耳的笛聲,將這滿冬的肅寒隔離在此宮之外。

「咚咚。」高逸凌神色自然地上前扣了扣門,旋即,宮苑內的笛聲應聲而息,靜謐了片刻,門便被打開了。

一襲白衣素裹,發絲輕攏,與高逸凌滿身貴氣,渾然精光相比,穆離風顯得十分平和。同樣是俊美絕倫的臉,同樣是面上含笑,高逸凌嘴角噙著笑頗有幾分高深莫測與刻意疏離,而穆離風笑得溫和,高貴而不疏離,親切而不討好。

「三皇子。」穆離風點頭算作示意,一邊迎著高逸凌走入了苑中。

隨後斟了杯茶水放到石桌上,坐到高逸凌對面,才問道︰「三皇子今日來訪,不知所謂何事?」

高逸凌不客氣的端起茶飲了飲,眸中精光悄然閃過,卻是隨意地開口說道︰「素來听聞風國二皇子喜愛吹笛,也難怪遙兒會纏著母妃非要那款翠玉笛。」

「翠玉笛?」穆離風目光微怔,隨後歉疚道︰「听聞翠玉笛乃是金國至寶所制,亦是笛中上品,看來遙兒又為我為難雲妃娘娘了,下次我尋著機會去向雲妃娘娘道個歉吧。」

「穆兄客氣了。」高逸凌卻不在意他所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懶憊,流連在穆離風修長干淨的手指上,幽幽道︰「遙兒與雲汐因為穆兄的關系,似乎有了很重的誤會,我想請穆兄如果有機會好好向要遙兒說明一下,不知穆兄意下如何?」

穆離風似乎也想到自己這幾日每次遇見雲汐之時,雲汐總會受到高沐遙敵視的情況,眸中泛過一絲隱憂,「遙兒任性的性子一直改不了,這幾日才和三王妃鬧的有些不愉快,既然三皇子有所托,我自會盡力試試。」

「其實——」高逸凌突然頓住,目光中露出幾分探究,「遙兒與雲汐的矛盾皆是因穆兄而起,只要穆兄能夠讓遙兒感受到回應,恐怕遙兒就不會這般患得患失,胡亂猜疑了。」

穆離風這個人,對人就懷著一顆醫者之心,雖說他自來到玄國至今,從不參與玄國敏感之事,但高逸凌卻從不覺得可以忽視他的存在。

穆離風溫淺一笑,澄澈如秋水的眸子里緩緩泛起層層漣漪,顯然明白高沐遙的心思,也明白高逸凌此言含義,他目含歉疚,柔聲道,「三皇子,遙兒只是我的病患。」

高逸凌探究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穆離風澄澈的瞳眸,那眼里,真的是純粹的空靈,對他的直視,沒有絲毫的躲閃與退讓。

良久,高逸凌直言道︰「穆兄的醫者之心太仁慈,恐怕已經讓遙兒泥足深陷了!」

穆離風面上盡是溫和,但是此刻他的眸底卻溢滿陌生的疏離,他含著笑道︰「三皇子是想讓告誡離風不要太接近洛姑娘,以防她會和遙兒一樣?」語氣平淡,卻一語中的。

「呵呵。」高逸凌沒有絲毫尷尬地笑了笑,隨後贊道︰「穆兄果然不是平庸之人。」顯然對穆離風會猜到他的來意已經早有預料!

「三皇子不必多心,玄國風雲變幻,離風只是過客而已。」穆離風仍舊是溫和地含著笑,卻不似高逸凌那般婉轉,而是直言不諱道。

風一陣陣吹過,苑內的竹葉依舊在隨風翻飛,枯葉落地,猶如撲入母懷,高逸凌突然轉過眸子,視線跟隨著一片還仍在空中漂浮的枯葉,直到那枯葉落在了地上,幽聲才起︰「這竹葉,縱然在空中多番波折,終究還是落葉歸根。風對落葉的影響,延長了在空中波折的時間,這就像穆兄身陷我國一樣雖然落葉無法反過來主導風來控制自己歸故之時,穆兄卻是可以。」

一片落葉倏的飄落在他們二人飲茶的石桌之上,穆離風拿起一片,端詳片刻,眸中漸漸漾起一抹輕淺的眷念。

這一幕落入高逸凌眼中,讓他心神一動。

穆離風對于歸國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漫不經心,只要有一絲欲想,便一定不會再是無懈可擊,只是,找到突破口還需要時間罷了。

或許,真能借助穆離風的力量!

穆離風看似無害,但高逸凌卻並不覺得他僅僅只是表面上那般,他以質子這般敏感的身份游弋于玄國,卻對任何可能會牽涉上他的事情都能十分敏銳的提前抽身而出,不參與分毫,與其說,對任何人都十分溫和,還不如說對任何人都不曾上心,就算是對喜歡著他的遙兒,他也僅僅只是以醫者的身份站在她身邊而已,一旦觸及醫者以外的身份,他就與遙兒再沒有了半分有別于他人的親密。

就已他這份極度敏銳的心智,就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著的這般無害,恐怕是個極為可怕的人!

還好,這樣人,尚且還不是對手!高逸凌默默念叨,突然,看向穆離風的眼中卻隱隱有些炙熱起來,倘若他能夠與穆離風好好較量一番,勝負會是如何呢?!

穆離風對于高逸凌暗示之意卻僅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離風只是質子身份而已,為了維系三國的和平,我相信,就算是遠在風國的玄國小皇子,亦是不會有何怨言。」

「呵呵,四弟尚且年幼,不必考慮諸多問題,但是穆兄卻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不是嗎?」高逸凌噙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幽聲提醒道。

穆離風溫淺地站起身來,走至竹身之前,背對高逸凌而立,風輕輕撩過,他披散的發絲亦是輕緩的隨風忽起忽落,滿身的柔和像是冬後的春季,祥和地讓高逸凌的探視無孔可入。

「三皇子如果有機會不妨到我們風國皇宮做客,僅需一天,三皇子必然會了解風國與玄國並不相同,所以——三皇子對我所說的理由,放諸玄國,可能有效,于我,卻並沒有什麼影響。」

高逸凌听到穆離風極為真摯的話語,面上仍舊從容,心卻是不由的一愣,穆離風所言,風國與玄國,有何不同?想了想,卻又覺得無稽,而後停止,淡然地笑了笑,亦是起身道︰「既然穆兄對我的提議沒有興趣,那我便告辭了。」

穆離風沒有攔住高逸凌離去的步伐,亦是沒有轉身相送,目光溫淺的流連在那飛身落地的枯黃竹葉之上,神思漸漸飄遠

等到高逸凌臨近凌軒宮,抬眼卻看到前面一行三人亦是剛跨過凌軒宮正殿門,狐裘披肩,墨發輕舞,那人正是雲汐,緊隨其後的一抹碧色,正是碧華無疑,另一邊站在碧華身側,淡紫的大毫攏在身上,亦是幾分高貴從容,那人是誰?

僅僅從背後,高逸凌辨認不出是誰,但是略一思索,腦海里卻浮現出一個人來。

他頓了頓步伐,待在殿內的幾人轉身之際,才陡然一笑,果不其然,那人不是萬歆塵,又是何人?!

在他提起步伐的那一刻,有什麼東西突然在他腦海里一閃,他唇畔笑意稍斂,眸底一片幽深黑色,仔細著嗅了嗅,依稀間,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萬歆塵方才走過後余留下的清香。

這與昨日雲汐特意在宴會前讓碧華去送給萬歆塵的香囊是同一種香味,蘇合香!

高逸凌步伐停滯,思緒卻迅速翻飛。昨晚回來之後,他便派人前去打探過那早就確定不會有凝香酥的食譜里怎麼會突然多了凝香酥,但據掌廚的宮女所言,食譜是司食女官安排,里面確實沒有凝香酥,那凝香酥是龍姑娘特意吩咐她們做的,說是想嘗嘗宮里的手藝。

至于龍姝雲為何會讓司膳司做凝香酥,卻沒有查到任何蛛絲馬跡。但此刻龍姝雲尚未醒來,他也無法詢問,就算龍姝雲已經醒來,他能否去直接詢問也是二話。

龍姝雲究竟為何會讓司膳司做凝香酥呢?

高逸凌目光如注,掃向正在殿內說笑的幾人。原因,他想,她們應該知道。

及此,他眼里漾起一抹幽深的笑意,隨意地收回探究的視線,才提了提腳,大步向殿內走去。

就在他接近殿門之時,十分明顯的發覺屋內一直淺淺交談的聲音驟然熄了,雖然沒有一人的視線看向他,露出息聲的緣由是因為他的到來,但他卻了然于心。

跨入殿門的那一瞬間,他心下計較,隨後故作不知地溫聲問道︰「原來是萬姑娘來了。」隨後走上主位,坐上雲汐身旁空著一個座位,隨意地問道︰「你們剛才聊什麼呢,繼續聊吧,莫要因為我而拘謹了。」

萬歆塵目光頓了頓,隨後悄悄地打量了一眼雲汐的神色,見她面無表情,暗自斟酌了一番,便準備起身告退,「三皇子,三王妃,歆塵還有些事情,就先告辭了。」

然而在她轉身離去之際,洛雲汐卻冷聲攔住了她的步伐,「萬姑娘,不必心急,此事三皇子遲早會猜到,不必隱瞞。」

萬歆塵步伐頓了頓,維持著背對她們的姿勢片刻,才緩緩轉過身來,默不作聲,卻是再次坐了下來。

她有些奇怪地打量了雲汐一眼,顯然不明白雲汐的用意,更不知道雲汐準備如何說辭。

此事三王妃既然是那般隱晦的通過碧華暗示她,就證明與三皇子並無關系,也是有意隱瞞三皇子。如今卻不讓她離去,反而有與三皇子開誠布公之意,難不成她目光悄悄瞟了一眼高逸凌,三皇子此刻噙笑飲茶,對于三王妃方才留她之言,沒有絲毫錯愕與疑惑,那抹自信從容的淺笑,莫不是在告訴在場之人,他知道的事情很多。

高逸凌好整以暇地吩咐碧華倒了杯茶水,才不緊不慢地看著雲汐,言辭上沒有絲毫催促,「雲汐所言,是指猜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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